第62章 啥也别说了,源子你仁义!

在李家多坐了半个多小时,等李老二几个乐呵呵回来后,李源就招呼李父李母要回城了。

在得知李江他们去干了什么,李桂这个当老子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一辈子要脸面,没想到临了临了,尽毁于孽子之手!

李桂瞪着李源道:“马上都要结婚的人了,还是想一出是一出!你自己寻思寻思干的都是啥事,不让人戳脊梁骨骂咱家么?”

老李家的脸,这一回算是让这老幺给丢完了……

李母和几个嫂子也都面色古怪,要不是顾及新媳妇的面子,估计也要好好掰扯掰扯。

往后她们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呢,亲朋好友面前咋抬头啊……

城里收旧衣服回乡下卖,还十五一身?

李源不怕,笑呵呵道:“爸,做人总要恩怨分明,才能意念通达。意念通达了,心里不受委屈不受气,才不容易得病。我危难时助我多者,自当厚报之。助我寡者……我仍感恩,只是将来回报时,就不能和助我厚者比。

前者能帮衬二十斤玉米面,后者只能帮衬十斤棒子面,不然就是对前者的不公平。”

娄晓娥懵懂道:“人家都帮咱们了,怎么不都帮白面呀?”

李源呵呵笑道:“困难时期天天吃白面,会被拉出去教育的。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还不错,二哥他们借了一圈就借了三块八毛钱,这样一来将来咱家也轻松的多。也就是一家十斤棒子面的事,就这,已经是翻几倍回报了。”

玉米面和棒子面不同,玉米面是玉米粒磨出来的面,虽然没有白面细腻,但也还成。

可棒子面却是玉米棒子磨成的的面,包括玉米里面的棒子,那是喂牲口的东西,牲口都不爱吃,一起粉碎了当粮食,吃的喇嗓子,还拉不出屎来。

不过,仍是救命粮。

掺上野菜,做成野菜窝头,能管饱。

总比树皮磨碎了,或者观音土强的多……

“至于不愿帮我的,那就没办法了。我知道您将来肯定不忍心见死不救,您是老谠员。可是咱家统共就那么点东西,平均散出去啥用也不顶,不如帮衬一些亲近的。

而且怎么帮也有讲究,求上门来的,一粒面都不能往外借。得等到半夜,悄悄送上门去,就说全家老小挤出来一口吃的,还得让他们保密。

不然都来借,借给谁?

借给别人他们能感恩三天,不借给哪个,他们能记恨一辈子!

其实不借也没啥,爸,咱们这是皇城根儿下的庄子,再怎么难也不会饿死人的,上面还要脸呢,顶多饿的难受些。

真正苦的,是外省那些农村……

所以这事儿,您就依着我们哥几个来吧。”

李源认真说道。

听他说完这番话后,家里人都沉默了……

眼下别说明眼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公社食堂后继无力。

他们现在只能盼着上面能返还一些救济粮,不然的话,明年开春真得挖野菜吃了。

可那么多人,有多少野菜够吃?

所以李源这话,说的不算早。

最重要的是,李家储存的粮食都放在四合院,自然由李源说的算。

李桂虽然不高兴,可看了看八个儿子的脸色,连一向和他站一边的老大都没说什么,他沉默稍许,点头道:“行吧,你们弟兄都已经顶立门户了,伱们自己拿主意。是好是赖,你们也自己寻思。”

李源嘿嘿一乐,又邀请几个嫂子,道:“四合院后院有两间空房,夏天的时候也修缮了下,炕和铺盖都是现成新的。嫂子们和妈一间,哥哥们和爸一间,今晚上对付一下。外面卡车现成的,半个小时就到了。”

大嫂摆手道:“老幺,你快带爹娘去吧,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谁得空了进城,总要往你那走一趟。大班车直通你们家巷子口,我们都知道。争这会儿干啥?啥都没准备……”

李源还想劝,大嫂眼睛一瞪,道:“听话!”

李源就不再多说了,他知道大嫂这人主意正,一旦拿定主意,再劝也没用,只好埋怨道:“白让卡车等那么久了。”

李池道:“怎么能白等?人家晓娥爹妈送来那么多东西,咱们家也不能让车空着回。准备了些野物,也多亏昨天你二哥带着你五哥抬枪进了趟山,不然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弄了。现在东西都不好打了,快被周围几个村的打完了。”

李江骂道:“好多人打的都是绝户猎!不管公母大小,见着了就打死带走,一个不留。别说山里,河里下的密网,没小拇指大的鱼苗都捞完。我倒看看,明年他们还能捞着啥。”

李池叹息道:“人都吃不饱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娄晓娥忙道:“大哥,真的不用了。我家里人少,我爸爸妈妈他们也不会拾掇那些东西……”

李池摆手道:“不当紧,让源子去弄,他会。”

李源给娄晓娥使了个眼色,道:“先放你家,回头我再骑车拉回四合院拾掇,弄好了再送过去。”

娄晓娥嗔笑道:“那多麻烦呀。”

她倒不在意那些野物,就是喜欢李源多去娄家几回。

一群嫂子连说应该的……

大嫂子这时又拿出来一个红包道:“本来无论如何都该回来办一场,可惜现在这个情况,各家各户的锅碗瓢盆,凡是带铁的都收上去熔了,吃饭也只能去大食堂。咱们村食堂的情况,也是没法多说,就不让你们回来跑了。

刚那个包是见面给的,这个包是你和老幺结婚的包。不多,一家两块钱……”

娄晓娥变了脸色,连忙道:“大嫂,刚都收过了……这个钱我怎么能拿?您看您穿的衣裳上面都打着补丁呢,这钱我要是拿了,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她说的很认真,也很诚恳,大嫂哈哈笑道:“晓娥,你也忒实在了,你们今儿来家里这么突然,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才没准备。现在穿的旧,是怕干活弄脏了新衣裳。谁还没两件光鲜的褂子穿?等今年过年你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保准一人一身新!

快拿上吧,别嫌少就行。我们可是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是不是没收过这么小的红包?”

这让娄晓娥哪里抵得过,求助的看向李源,见李源点了点头,才不好意思的收下,紧紧攥在手心里。

这些钱还没她一身衣服贵,可她却觉得很珍贵!

打定主意,回去好好收藏起来……

见她如此,李家人也彻底放心了,的确是个实诚的好姑娘。

众人一起送李父、李母上了小汽车,娄晓娥又挨着李母坐下,李源则上了副驾,挥别兄嫂,汽车出发。

等车走后,秦家庄的人又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纷纷指点。

老二李江作势又要开口借钱,惊退了一圈人……

远远可见,秦京茹被她爹娘拖走了……

但秦家庄的人都理解,谁家姑娘敢招惹这样的败家子啊?!

李家人也顾不得理这些,几个嫂子急着往里走,准备拆包裹,高兴道: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啥都让老幺拿主意。不是千金大小姐的娇贵脾气,听老幺话的很!”

“看你这话说的,老幺为啥不跟那个副厂长闺女去港岛?肯定那个没这个乖没这个听话!”

“老幺还是那个老幺啊!精着呢!”

李池还是不乐意听到别人说他幺弟,哪怕亲嫂子也不行,他皱眉道:“行了,都瞎念叨什么?要不是为了家里这么多孩子,老幺会找一个资本家的闺女?还念叨!”

老二李江也有些沉闷道:“还没结婚呢,就专门问人家要了两大箱奶粉回来,就为了你们几个……还叨叨叨,叨叨叨!出去都把嘴管死了,就说都是老幺带回来的破衣裳。这奶粉是老幺用他自己换回来的,就怕你们五个生了后没奶,立不住孩子。

我丑话说前头,现在各个村上怀孩子的都多,你们娘家人就有不少。但这奶粉,一勺都不能外借。

真活不下去了,棒子面,你们省下自己那一口可以借一点,但奶粉不行。

谁敢出去瞎吹,别怪我这当二伯哥的不给脸。

源子说了,奶粉我看着。”

老四李湖叹息道:“是老幺说的,遇到再大的难,家里这二十多个孩子,一个也不能少,还都得去上学。他说只要孩子们能立起来,我们这一代人再苦都值当,他付出再多也不觉得苦……

少一个孩子,往后我们也别叫李家八金刚了,叫八窝囊废吧。

大嫂,你给雪梅她们好好说说,统一统一这个……思想,出去后只能哭穷,不能乱说,就说老幺啥好处都没沾到,还搭进去五百块钱彩礼,全家落饥荒呢。”雪梅是他媳妇。

大嫂眼圈有些红,不过还撑得住,气笑道:“这个老幺啊,就会作妖!行吧行吧,他读书多,咱们都听他的!咱爹是村支书,咱们比其他人更知道一些家底。这大队上的粮,不多了,肯定坚持不到明年夏粮收割。现在全国都难,救济粮也别想有多少。所以明年春天起,好多人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咱家是老幺准备的早,专门借了好几百块钱买粮,收野物,那是拼尽全力保咱们一大家。

这个时候咱家要是人心不齐,明年日子肯定不好过,孩子立不住的事肯定少不了。

我丑话说前头,谁要心不齐,自己吃了饭还想着去救济娘家,就自己回娘家去过吧。

不是咱家不仁义没良心,光大人的话,咱家就是吃观音土屙不出屎来也得让出来些救命粮帮衬亲戚。

可大人能让,孩子让不得!”

李池补充了句:“还有,以后老幺那没事谁都不准再去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家里的孩子,他背了多少饥荒?还想让他咋帮?把命都给你们吗?”

说完,脸色不好看的转身背手离去。

家里原本喜庆的气氛渐渐散没了,似乎都预感到了苦难即将到来……

老李家,欠老幺的太多太多……

……

“哎哟,源子回来了……嘿,李老哥、李嫂子,您二位也来了?李老哥,您这儿媳妇娶的好啊!”

看模样阎埠贵已经在门口等了不少时候了,见到李源一家人的身影从巷子口走来,阎埠贵忙几步迎上前去热情说道。

是李桂坚持从巷子口下车的,不想让李源、娄晓娥在四合院内太高调,容易让人说闲话……

李桂也大概了解了些阎埠贵的品性,笑了笑道:“阎老师好啊,听我们家老幺说,他在院里受了您家好多回帮助,谢谢您了。”

“哎哟!”

阎埠贵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道:“可不敢这么说!我们家就是……偶尔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谈不上帮忙!”

李源对阎埠贵道:“三大爷,今儿就不请您了,两家家长吃饭商量些结婚的事。回头,回头咱院里再聚。”

阎埠贵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他“嘿”了声高兴道:“就等你这句话呢!源子,你没回来前,我们家解成还有傻柱、许大茂、刘光齐他们就嚷嚷,等你结婚那天,指定还要好好热闹热闹!

现在不是提倡不再办大酒,不要铺张浪费大宴宾客了么?

没事儿,咱们院还像上次那样,一家出点东西,咱们一起喝酒唱歌。

这可是连街道主任都表扬,区里都发了表扬通知的好事儿!

又热闹,又喜庆,还能宣扬咱们百姓的积极精神建设,多好!”

听他絮絮叨叨了一路,一直送到二门方被李源劝的留步,也不回头,就站门口看着,和过往的住户们聊天。

路过贾家时,贾张氏可能不知去哪找棒梗回家了,并不在,秦淮茹倒是在水槽子前洗衣裳,看到李父、李母到后,忙惊喜过来叫人道:“叔、婶儿,您二位怎么来了?哎呀,晓娥也在,这是要办事了吧?”

这会儿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中院里站满了人。

不过大都已经认识了李家二老,多打起招呼来。

连易中海都上前招呼了声“李老哥、李嫂子”,就凭李源对一大妈的照顾,他也不好不露面。

傻柱、许大茂、刘光天等年轻一辈像是要比赛似的,打起招呼叫人来一个比一个声大。

闹哄哄的,热闹极了。

李父李母看到李源在四合院人缘这么好,也都松了口气……

刚在车上时,他们还提心吊胆,担心一进门可能会有一堆讨债的拥了上来,把他二人给淹没了……

没想到,李源却找起了秦淮茹的麻烦:“秦姐,你婆婆呢?怎么没在家?”

秦淮茹莫名道:“源子,你找我婆婆有事?”

李源道:“这不是马上要结婚了,钱还不够吗!我回一趟家,所有家底儿都掏空了还不够,又在秦家庄借了一大圈,你哥秦亮都借了我五毛,现在就剩你贾家没借了。你说你婆婆是不是没良心,我见天帮你们贾家忙,现在结婚手里短一些钱,找别人都借,就你婆婆不肯借,一点也不知道帮衬帮衬邻居。真是个没良心的!”

满庭院人都大笑起来,李源这是在用贾张氏的词儿,在对付贾张氏啊。

还没良心,你咋不叫小甜甜呢?

刚才缓和过来些的李父、李母,又惊骇的看着自家儿子,不相信这是从他们儿子口中说出的话,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秦淮茹白了李源一眼道:“那等我婆婆回来了,你自己去找她借,骂她没良心吧!”说着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看着她一身靓丽,满脸欢喜,眼中闪过一抹艳羡和嫉意,随后笑道:“源子,你找了这么好又这么有钱的媳妇,还问我们借钱?”

李源“啧”了声,严肃道:“这什么话?蛾子结婚前有钱,那是她爸妈的,不是她的。等结婚了,就得跟我过苦日子,天天吃窝头了。再说我结婚,能用老婆的钱吗?

秦姐你说话最好注意点,日后,我还准备继续在这座大院混呢,你坏了我的名声可不行。

你问问柱子哥、大茂哥还有光齐他们,咱京城爷们儿,谁有脸用岳家的钱结婚过日子?”

“那指定不能!”

傻柱从李源屋里蹿出来,还系着围裙,大声笑道:“源子说的对!咱京城爷们儿就得靠咱自个儿!所以源子一跟我说,要借钱结婚,哥哥我忒佩服他,磕绊儿不打就借他五十。

找了那么有钱的老丈人,娄半城啊,他还要借钱结婚。

就这骨气,也是咱四合院儿头一份儿!

没说的,这钱我借!”

阎埠贵靠在二门边儿乐呵呵笑道:“这钱我也借了,就冲源子这人品,不借都不行。”

傻柱拆台:“三大爷,您快歇了吧您!源子都请你家解成吃多少东西了,上门借一回钱,您就借两块五?嘿,我说您也真做得出来!您可真行!要是我,我直接摔您脸上您信吗?”

阎埠贵脸上的得意色尽去,气的嘴巴都哆嗦起来了,然后连李源都记恨上了。

这借钱还借出羞辱来了?

“咦?柱子哥,院里谁借我多少钱,我可谁都没告诉啊,你从哪知道的?”

一边收割着傻柱帮他招来的汹涌负面值,李源一边“惊诧”问道。

傻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你这不是打发人去厂里叫我回来做菜么?我得了钥匙进你屋里,在写字台上看到的账簿。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说说咱们院里这些人,谁家没找你白看过病?谁家没受过你帮助?

可咱们院共二十七家,结果就九家借你钱了。

欸,老各位,就九家!

我是真没想到啊,除了我以外,借源子钱最多的居然还是人赵大嫂,借了十五块。

人一寡妇带俩孩子过……真没说的!

剩下的居然还有借五毛一块的,我说你们可真行!

还不如一个寡妇呢!”

李父李母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儿子,还问带俩孩子的寡妇借钱了?

这做的是人事吗?

李源忙使了个眼色安抚了下,然后哄赶傻柱道:“柱子哥,快住口吧你,谁家都不富裕,说这些干啥。柱子哥,快进去炒菜。你这跟我拉仇恨呢你?”

傻柱见院里不少人看他面色不善,也根本不怕,嗤笑了声回去继续弄菜了。

李源对阎埠贵等人道:“三大爷,您可别听柱子哥瞎咧咧,眼下谁家都不富裕,大人要吃饭,孩子要上学,借不出来是正常的。肯借的,别说两块五,就是五毛我也得感激啊!做人不能没良心,是不是?

至于借不了的,我也体谅。像六根大哥家,上有老下有小,老婶子还一直吃药,没钱借也是正常的。”

阎埠贵一边摇头一边竖起大拇指道:“源子,啥也别说了。你啊,仁义!”

周围本来觉得没脸的邻居们,也不住的夸赞起来。

好像刚才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都来自天外天……

李源则抓紧时间给二老和娄晓娥解释了下傻柱口中给他借钱的赵嫂子。

赵嫂子住后院后罩房靠东的一间,男人前年死了,留下一儿一女,她进轧钢厂接的班。

但这女人相当有天赋,手艺进步飞速,是轧钢厂上万人里,唯一破格提拔的女三级工,明年再考,指定还能升一级,所以并不缺钱。

两月前她闺女杏儿半夜发高烧惊厥,都开始吐白沫了,她光着脚哭喊着跑到中院叫起了李源,李源用了药再加上推拿,帮忙退了烧,救是过来了。

这一家子平日里基本上不参与四合院的事,赵嫂子去上班时,闺女杏儿都是一个人被反锁房里,午饭也是早上留起放炕上的俩馒头。

日子过的不易,李源本也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人一听,真就借他钱了,不要还不行,让李源颇有些感慨。

他之所以借钱,也是为了在人民群众中表明,至少在金钱上,他和娄家是划分开的。

这一点很重要。

再者,正如他在秦家庄说的那样,这种事就是验金石!

现在愿意帮衬他的,他自有回报之日……

安排脸上无光的李父、李母和娄晓娥进屋去坐,李源招呼阎解成再去搬几个凳子来,去门口等着娄父娄母和他师父一家的到来……

……

(本章完)

第63章 贾张氏惊麻了

“娄伯伯、娄伯母,您二位来了!”

远远见到娄家汽车到了,阎解放狂奔回中院通风报信儿,李源出门相迎!

李父、李母等候在二门门厅,娄晓娥则欢喜的跑了出来,看到娄振涛两口子,高兴的上前抱住娄母的胳膊,欢喜道:“妈妈您看,这就是我以后生活的四合院啦!”

娄母四下打量了番,笑的有些勉强。

和她生活多年的娄家洋房别墅相比,这里是另一片天地。

破旧、脏乱……

也就是对李源这个姑爷太满意,否则她肯定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哪怕亲女儿住这……

娄晓娥想家了,就回娄家相见。

娄振涛倒是看得开些,对娄晓娥微笑道:“等以后嫁过来,就该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一员了,往后,可不能娇气了。”

这话大有深意,娄晓娥听不懂,还在撒娇否认自己娇气,可阎埠贵的小眼睛却眯了眯。

李源也笑的灿烂了些,这样更好,与娄振涛点头道:“娄伯伯说的太对了,往后,晓娥就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一员了。我尽力帮她在轧钢厂找份工作,哪怕临时工也好。”

娄晓娥傻眼道:“啊?我也去轧钢厂上班呀?”

她连上学都是请的家庭教师,压根没去过学校,所以并没体验过大集体的生活。

对于去一个陌生的万人大厂上班,她有些畏惧。

李源恐吓:“你知道工人医院里一天有多少女孩子没病装成有病来找我看病?你不去给我当个助手,会放心?”

娄晓娥闻言面色一变,随后惊喜道:“我能去给你当助理?”

李源笑眯眯道:“助手,不是助理。我的级别还配不起助理,不过伱可以去护士台工作。师父是中医科科主任,孙叔是医务处的副处长,安排你工作灵活些,问题不大。你又不拿工资,只是去学习、奉献。”

娄晓娥不忿道:“凭啥不拿工资?我也付出劳动的!”

李源哟了声,笑道:“你还知道这个?”

娄晓娥气的挥舞了下拳头,娄振涛在一旁目露讶然的看着李源,虽然以为已经很高看李源了,但没想到李源的表现,再次惊艳了他。

对娄家来说,不拿工钱,去为光荣的工人们无私的劳动、奉献,这哪里是工作,分明是主动的自我改造!

就凭这一点,将来真有大风起时,至少能免疫三成风浪,另外七成,看天意……

不过无论如何,李源能这般安排,可见是设身处地的在为娄晓娥考虑将来,就凭这一点,这个女婿就是优秀的。

他微笑问道:“这件事,需要我来打招呼吗?”

李源摇头道:“不必,我找我师父就好。”

娄振涛深深的看了李源一眼,这是毫不遮掩的表明,要在政治上尽力切割开来啊……

单就这一点,万小年给这小子提鞋都不配。

娄晓娥这才陡然想起来,道:“爸妈,你们快进去,李叔、李婶儿还在二门等着你们呢。”

娄母闻言忙责备道:“你这傻娥子,怎么不早说?”

京城人最重礼和面儿,不仅要求人,也是自我要求。

明知里面亲家在等,还在门口絮叨,显然是失礼了。

娄父、娄母押着罪魁祸首娄晓娥进去了,李源相送,一路上居然也有不少轧钢厂的老人给娄父问好。

轧钢厂,原本就是娄家的产业……

等里面见完面,李源又出来,过了稍许,孙达和赵叶红才骑车过来,见面就先解释了为何今天来迟了的原因:“你师爷去清河农场了,他最不耐烦送别,一个人悄悄准备了好一阵,中午才跟我们说,下午一个人坐火车去津门了。”

李源都懵了,他知道赵云正要走,但不知道这么快就走,更没想到,不是回老家,而是去清河农场。

那里可是带有劳教性质的国营农场……

孙达见李源楞在那,满脸忧心,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他拍了拍李源的肩膀小声道:“放心吧,老爷子自己找的门路过去的,还是当大夫,有熟人在那边管事,待遇不差的。

最近这两个月,京城开始安(清)排(退)当初献方运动中进京的中医名家,老爷子都感觉到风头不对了,所以干脆提前找了个门路,把自己发配到清河农场去了。这是好事,不用担心。”

李源闻言面色隐隐古怪起来,好家伙!

这老爷子分明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啊!

刚露出一些不对的苗头,就自己提前发配了自己,走对手的路,让对手无路可走?

除了有杀父之仇的生死仇敌外,谁还能再对这样一个已经发配到劳改农场里的老中医继续下毒手?

可能光听到这消息都撂开手了,毕竟都是这把年纪,还不知道死活呢……

相比之下,他安排的那点小九九,就没这个狠了。

念及此,李源顺势将准备安排娄晓娥婚后进工人医院无私奉献的事说了遍,孙达也瞬间领悟,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还真机灵。行,这事儿我来办。不过不要张扬,尤其是先不要对外透露不拿工资的事。等需要的时候再让人知道,更好用。”

二人相视嘿嘿笑了起来,赵叶红没好气瞪了两人一眼,对李源道:“赶紧进去说事,说完还要回家做饭。”当然是孙达做饭。

李源忙道:“师父放心,今儿做饭的是我们院儿的大师傅,正经谭家菜和川菜传承,手艺那叫一个地道。我准备了不少材料,一会儿打包给月香姐、月玲和建国他们带回去尝尝。”

赵叶红也没客气,道:“那也行。”

一行人入内,穿过前院,来到了中院。

……

“柱子哥,你自己带一份回去和雨水一起吃。厨子要是饿着自家人,那可不是好厨子。”

等三家大人坐一起相互闲聊时,李源对厨房里忙活的满头大汗的傻柱玩笑说道。

傻柱高兴道:“得嘞!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更高兴的是李源没跟他提钱的事,要真拿出三块五块钱出来给他,他能气的摔地上走人!

那不是哥儿们该干的事儿!

窗户外,隔壁前廊下坐着贾张氏,她听到动静撇撇嘴对屋里厨房忙活的秦淮茹道:“这傻子还在这乐呢,他在外面做席,一次都要五块钱,再不济也得三块钱。三块钱,公鸡都能买仨了!就给他分点饭,他就乐成傻子了。要说会算计,还得是这小子。满世界打听打听,谁家借钱娶媳妇?”

秦淮茹小声道:“您不借啊,就少说话。”

贾张氏“呸”了声,道:“我当然不借!你们有钱你们借,也亏他说得出口,居然算计上我的养老钱了,做梦!也是怪了,他不是找了个资本家的闺女吗?人家那么有钱,他怎么还问我们这些苦哈哈借钱?”

秦淮茹笑道:“他们男人都要面儿,谁好意思搜刮媳妇家过日子?”

这话里明显有话,贾张氏母狗眼横了秦淮茹一眼,道:“那是还没结婚,等结婚了你再看看!别人干不出这事来我信,可李源……他连我的养老钱都惦记着,会放过老岳父家?等着吧,那娄晓娥一准成天回家拿东西!”

秦淮茹小声道:“我今天听一大妈说,他还问聋老太太借了二十……”

贾张氏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不要脸啊!”

她都从没惦记过聋老太太的钱,这是人能干出来的?

她一个激灵道:“对了,还有后院的赵寡妇,他也借了十五块。他怎么张得开口?怎么就欺负我们寡妇?”

秦淮茹肚子里肠子都要笑断了,面上还是严肃点头道:“坏着呢,回秦家庄又借了一大圈。我哥哥家多穷啊,他们兄弟几个上门,硬是借走了五毛。唉,也不知道家里日子怎么过……”

贾张氏彻底惊麻了……

……

北屋。

李、娄两家家长都尽力说着客气的体面话,只是家庭环境差异太大,所以有时难免理解沟通有些偏差。

好在孙达在医务处工作,见多了三教九流各个阶层的人物,居中转圜使得气氛始终和谐。

当然,主要话题是以娄家夸李源,李家夸娄晓娥为主。

赵叶红听的实在不耐烦,总觉得两边夸都夸不到点上。

夸李源淳朴心思单纯?

呵……

应该夸他医术高明,才智高绝好吗?

夸娄晓娥秀外慧中?

呵呵……

应该夸她简单天真,傻人有傻福!

听了半个小时不在点的话后,赵叶红忍不下去了,对李源道:“明天就去结婚领证吧?刚好爸爸妈妈都在。摆酒席的话,就别大操大办了,后天摆上两桌,请一请单位的领导、街道干部和四合院的老人。我这里还有些肉票,你拿去买些肉。你孙叔明天送来几瓶酒,差不多就这样了。特殊时期,都委屈一下。”

娄母闻言,惊诧道:“就摆两桌?我们家那边,亲朋好友十桌都坐不下。”

赵叶红都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娄振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轻声道:“大肆操办不合适,一是来不及,二是上面号召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搞建设。为什么勒紧腰带?因为吃不饱,饿。这个时候大办酒宴,影响不好。后天小李这边办,大后天咱们在家办,就不去酒店了。”

终归还是娄家成份不好,怕人拿资本家说嘴。

工人和农民都不得不将裤腰带勒紧,带着血和泪也咬牙搞建设。

娄家一个资本家嫁女儿,大摆筵席,这不是找死吗?

一举报一个准!

娄家要是生活在真正的大院内,如聂家,或者是工人阶层,反倒不怕了,咬咬牙摆上十几桌,周遭只有叫好的,有面儿!

大家都不是糊涂人,一转眼都明白过来,气氛难免低落了。

赵叶红却又道:“李源,既然你选择了和晓娥结婚,就要有男人的担当和责任。往后,要和晓娥共同学习、生活、工作。要保护好她,也要一起共同进步。把日子过好,把生活安顿好,才能更好的投入医学研究中。其他的婚礼、请客什么的,都是虚的,可有可无。相敬如宾、白头偕老,才是真的!”

李源笑道:“师父您放心,我指定能做个好丈夫。至于那些仪式……有还是要有,规模控制一下就好。只要咱们最亲近的人都在跟前祝福我们,就算只有两桌,也胜过虚假热闹的两百桌。晓娥,来来,咱们俩一起敬长辈们一杯。这都是咱们最亲的亲人了,只要他们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咱俩就算天天吃棒子面儿窝头,也跟嚼山珍海味一样。”

娄晓娥一脸幸福高兴道:“就是就是,我也这样以为!”

娄振涛脸都抽抽起来,当初是认真请了燕京女子大学的家庭教师的,咋就教出这个水平?

都是女儿,大女儿娄秀学的都堪称女状元了!

再看看这个小女儿……

不提也罢!

不过娄晓娥的天真烂漫还是让大家很喜欢,气氛又热闹起来。

一直到晚上八点,庭院内陆续开始坐上了排队就诊的病人,三家人才开始散场子。

约定了明天李源、娄晓娥去领证,反正街道都是相熟的人,方便的很。

至于烟、酒、糖,结婚婚房的布置,做席材料的采买等,李源都不让大人们操心。

见他意见坚决,长辈们也就不多插手了。

娄母也只有一点意见:往后给病人看诊,不能在住人的房间了,晚上睡觉多膈应。后院不也有房间么?去后院住就好。再者,结婚的这两天,能停掉还是停掉。

李源都一一答应了,后院那两间房也拾掇出来了,谈不上奢华,单也干净利落。

娄家两口子带着娄晓娥满意而归,赵叶红和孙达也走了。

不过按照赵叶红的脾气,明天孙达肯定会送来肉票和酒。

李父、李母准备收拾桌面,多少有些腹诽娄晓娥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吃完饭后完全没有收拾摊子的丁点意思,以后怎么办?

难道还让老幺一个大老爷们儿伺候她?

不过李源却劝阻了二老的勤快,对门口一只眼发号,一只眼不断往屋里瞄的三大妈道:“三大妈,这号让解成或者解放发,您带着解旷把屋里的席面拾掇一下吧。今儿剩下不少,就不全给您家了。一份儿给您家,不辣的那份红烧肉,送到后院给老太太。肘子给赵嫂子家,梅菜扣肉送给一大妈吃。一大妈不能吃太油腻的,这梅菜扣肉肥而不腻,刚刚好。对了,别忘了叮嘱一大爷别偷吃……”

不是他瞎大方,可这会儿给他借钱的,都没指望三五年内他能还上。

这份人情不赖,他得认。

本来和这些邻居过招就是为了一乐子,别最后学成阎埠贵了,那就糟了。

三大妈虽然心疼的滴血,可还是高兴,剩下半桌子盘子底仍不少呢,她忙道:“好好好!就按源子您说的办!解放,快快快,过来发号叫号,仔细些,出了差错,让你爹打死你!解成,快把红烧肉、红烧肘子、梅菜扣肉装好,给后院聋老太太、你赵婶儿还有一大妈送过去。哎哟,要不说源子仁义呢,别人都是嘴上说的好听,源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孝顺恭敬!”

庭院里排队等着就医的人自然不会吝惜好话,把李源夸出花儿来了。

只有贾张氏吊着一张大肥脸,母狗眼跟看仇人似的盯着李家方向,目光里的怨恨,简直能把那两间房给淹没了。

凭什么不给她家?

还是最近的邻居呢,就因为不给借钱,就不给她家吃的?

呸!没良心的!

李源收割负面情绪收割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李母倒是有些心疼,看着三大妈带着阎解成开心到飞起,她对李源小声道:“是不是有些忒浪费了?”

李源笑道:“没剩多少。”

娄家两口子和孙达、赵叶红两口子虽然都是体面人,平日里也不短油水,可傻柱的菜做的太好了。

大家开始时也就是浅尝辄止的夹两筷子,可后面就越吃越快了……

所以就算开始准备了那么大一桌菜,眼下也没剩下多少。

李桂劝李母道:“没事,咱们在这边大吃了一顿,四合院里满院肉香,不分出去些的话,刚才外面夸的有多美,背后遭的恨就有多深。左右不过一些剩菜,这两天天热,秋老虎来了,放一夜说不定就放坏了。”

其实他也心疼,家里一大家子呢,能带回去就好了。

这不是没法子嘛……

李母还想说什么,李桂道:“儿子大了,有自己主意了,少管些吧。”

李源道:“爸妈,您二位回后院休息去吧,我这边估计要到十一二点了。”

李桂道:“忙你的吧,我们心里有数,坐一会儿就过去。”

他本来还想找儿子谈谈借钱的事,可又想到,李源近来为人处世和思虑事情都颇有章法,也很周到,他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便没再开口。

这是李桂和秦家庄大部分家长的不同之处,孩子小的时候,他管教的严些,到了长大后,就开始慢慢撒手,让他们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李源看着父亲笑了笑,心里也颇有感慨。

他的运道真好,遇到这样的家族和家长。

真遇到那种强硬愚昧还爱乱伸手的家长,虽然不惧,可也闹心不是?

还好李桂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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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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