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黑暗中的獠牙

就在锅子姐刚刚融入团队这点时间里,初赛如火如荼接着打下去,撇开前半程里和臭鱼烂虾的磕磕碰碰——光是这么一位强援的信心加持,就凭空增加了豪哥几乎百分之三十的战斗力。

除了第一场比赛,鲨鱼辣椒是撞了大运,在抽签的环节里翻了车,能遇见紫水晶这种地区种子,到了初赛第八天,童话王国已经成为了争夺区域代表的大热门。

每一天的赛程都像是屠杀,打满七个轮次之后,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些从第一区跑来搅局的外来者不是那么好惹的,比起玩票的富家公子,他们具备更强的韧性和战斗意志。

最能体现童话王国战斗力的层面,是他们惊人的耐力。

这些年轻人连续斗了七场,到第八天依然没有打算换替补的意思——

——这在月神杯的海选环节不能说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JK和豪作为队伍里的尖刀,在月神杯的综合数据统计榜单里,他们的行军总里程和持续移动时间都在第一梯队,几乎变成了两个铁人。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月神杯预选赛,童话王国将迎来第八场胜利。

从比赛录像来看,这支队伍透着一种奇奇怪怪的神秘感,正如牛蛙战团的参谋解说员所讲的那样——无名氏的作战办法具有强烈的辨识度。

阿豪这位突破手能在各种各样的房室环境中充分发挥他的灵性创意,显然是在日积月累的磨砺之中,获得了这种家具城里找武器的卓然天赋。

墙体建材、厨卫五金、电器电机等等等等工具,在他看来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可以用来作战,能够变成防具和武器。

与紫水晶的决斗中,豪哥的掩体墙垒是PVC材质的鱼缸,他很清楚子弹能击碎什么,不能击碎什么,这一切都得益于枪匠的倾囊相授。

也正因为这种作战办法,童话王国的比赛变得奇妙有趣起来了,观众们每天都在琢磨着,在期待着这个活力十足的小子能给大家整点什么新活。

与普通观赛者不同,教练们对童话王国这头突然杀出的拦路虎心怀忌惮——它的队员数据样本实在太少了。

四十一区的本土俱乐部一直都保持着训练状态,在训练赛里,教练团能够收集选手的基础数据,辨清强敌的元质构成,但是童话王国的这种打法,让阿豪和JK变成了两尊门神。

躲在大门之后的三位恶客还没露出多少真容,最关键的攻击手,那个ID叫做[夺魂]的年轻人似乎一直都藏在阴影里,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作出致命的枪击。

几乎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四十一区的地方媒体和每日晨报都把童话王国当成了头条,当他们击败紫水晶的时候,人们在嘲笑紫水晶。

陶森特教练的老对手也在暗自欢喜着,单方面认为是陶森特老马失蹄阴沟翻船。

可是七十二个小时之后,他们要理解陶森特,成为陶森特。

藤原玉美变成了一座桥梁,让整个战术制定和执行过程变得更加流畅了。

原本奇迹和鲨鱼辣椒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执行力层面的差距,从经验丰富的教练到初入赛场的队长,齐寂不是什么比武天才,要他去纸上谈兵根本就不可能。

休息室里的锅子姐成为了齐寂最好的老师,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突破手的位置上打了四年,能完美的将教练的战略意愿传递给齐寂这位决策单位。

赛场的两位解说嘉宾对童话王国这几天里发生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

比赛已经开始——

——从大荧幕中能看见齐头并进的JK与豪,以及后方协同冲刺的第二阵列。

李志文:“几天之前,他们的队列松散,队员之间的枪线都没有互相照应的意思,面对紫水晶的时候,简直和现在是两支队伍.”

克莱恩:“李指导,您的意思是,童话王国的选手之前都是在隐藏实力?”

“不不不不.”李志文摇了摇头:“在今年的月神杯开打之前,这些来自第一区的年轻人还没有注册选手ID——他们确实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但是在比赛中进化的速度非常快。”

这么说着,志文哥敲打解说台的导播提示键,将镜头留给阿豪。

“他在变强,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红塔这张地图,周边的沙盒环境每天都会产生变化。但是核心区域作战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争夺高点,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对于突破手来说,这是最好的舞台,也是非常棒的学习机会。陌生的地形与明确的目标就像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围绕着一个据点进行争夺战——这让阿豪和JK的作战经验突飞猛进。”

“这些年轻人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月神杯,但是他们已经进入节奏——正在快速蜕变。”

“紫水晶就像是一颗大补丸,它和尖兵锅子这把烈火一起,将童话王国的内在潜力完全唤醒了。适应了比赛节奏和比赛规则以后,我们所看见的,就是来自第一区骑士战技专精的学生们,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回到赛场中——

——与前几天的比赛流程惊人的相似。

越过一个个沙盒地形,这些地层砖块之间有明显的接缝分区,就像是一个个多边形小方块,JK能通过这些接缝边界线来判断自己的具体位置。

如果用红塔作为参照物,是很难精准的感觉到相对距离的,肉眼或许可以看清楚十米二十米,可是超过百米的参照物,就不能当做地标了。

它终究是一项体育运动,有规则,就有利用规则的机会。

熟悉了规则之后,在哨兵的路书环节,JK几乎像变了一个人——

——指引阿豪和其他队员向着红塔而去,他们的行进速度和初次登场时已经完全不是同个水平了。

“找到了!”阿豪在楼区飞跑,越过三楼露台向着黄箱飞跑,同时观察着敌方队伍的动向。

李志文投来赞许的目光:“他简直不像什么突破手,是队伍里的第二个哨兵。”

克莱恩惊讶的说:“他在飞啊.”

楼顶是JK小妹灵动的身影,攀爬水管翻越护栏。

楼道的阿豪在往复冲锋跳跃,几乎与哨兵同步前进,很少有队伍能表现出如此强大的机动力,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在执行特殊任务时,拥有明确的作战指导计划才会应用这种消防员一样的急行军办法。

第二阵列的三位队员也在狂奔,在地势更加平缓的巷道马路之间奔走。

从童话王国的小队语音里,阿豪和JK已经锁定敌人的位置。

JK:“蓝箱三点钟方向,下二盖三盖之间的公寓楼可能会出来两个,二楼有一个。”

夺魂:“下二盖是什么意思?”

阿豪:“就是下水道,一条大马路上三个井盖,中间那个。”

JK:“二楼至少有两个,一个躲在厕所里,我差点没看见。”

夺魂:“男厕女厕?”

JK:“女厕,从窗户往镜子里看,能看见倒影。”

奇迹:“剩下的两个呢?”

阿豪:“都在公寓楼,马上要接触,还有十秒钟进入P99的有效射程,接住他们——丹尼尔!到你的回合了!我要飞过去!”

话音未落——

——从黄箱房区的楼顶花圃中冲出一道人影。

阿豪起跳滞空,蜷缩两臂,一手按住战队服装的胸挂枪兜,另一只手掩面护脸,直直撞碎了女厕的窗户。

敌方队伍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从解说席位的摄像机多视角来看,双方哨兵和突破手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第二阵列刚刚赶到中部楼巷,丹尼尔抬枪仰头放空大脑,无人机的旗帜亮起,两声[Out]出局代表着阿豪已经拿下十二分,同时也是他弹尽粮绝的信号。

JK这位哨兵跑得比豪哥还慢了那么一点,在跳楼的过程中犹豫了那么一下,似乎是被狼蛛的灵丝绊网搞得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过她鼓起勇气紧随其后,跳到半空却开始后悔——

“——夺魂!”

她只能喊出这个代号,将希望寄托在攻击手的身上。

一直躲在公寓里的敌人们终于现身,阿豪完成突破的那个瞬间,剩下的三位选手齐齐探头准备补枪,JK恰好就撞在了最糟糕Timing上。

敌人在她身后的楼区中,哪怕她及时翻滚受身据枪反击,也得结结实实挨一个大背身。

枪弹的爆鸣声再次响起,凯希小妹落地之后顺势跌出去五米多远,狠狠的栽倒在墙边,就看见阿豪打空子弹之后,刚刚落地的弹匣。

回过头去细看丹尼尔与敌人的交火战果。

隔壁楼宇中有莽撞的射手将手臂靠近窗口,对夺魂来说,那一点点的射击角就足够完成定位了,第二阵列的队友们在敲窗户打玻璃,唯独丹尼尔快步上房,踩着铁网梯道迅速爬去三楼。

他据枪冲刺身体前倾,眼角的余光瞥向楼宇窗口迸发出来的枪焰,锁定了敌方第二阵列的位置。

无人机紧紧跟在他身边,随他进入复杂的房室时险些撞上狭窄逼仄的公寓拐角,这袖珍迷你的房区凶险异常,是非常适合藏身的地点,对手选了个很棒的伏击位。

只是几次呼吸的功夫,从昏暗的楼道中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余下的三位敌人所在的公寓房间大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他们不约而同的回过头,调转枪口用所剩无几的备弹作反扑。

迎面飞来的消防干粉灭火器让队伍里的队长失了理智,子弹轰上鲜红的钢皮时,整个房室变得灰蒙蒙一片了。

丹尼尔就蹲在楼道旁,将P99的枪灯摘下,保持最高亮度,心中默数。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

“还有子弹吗?”

“看来留在厕所里的两个队员是诱饵,他们没有枪弹,把火力都留给第二阵列的队友了。”

“四十七,四十八”

“五十二响,不打算接着开火了吗?”

门栏旁的白灰烟雾中,留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那是药弹钻出来的风眼,直冲着丹尼尔的来路。

枪声熄灭的一瞬间——

——手电转着圈从房门中滑了进去,它就像是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照出浓烟中的三个阴影。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六声狠厉的枪响过后,留在敌人身上的运动手表发出高频蜂鸣警报——

——这代表着药弹双击心脏,一枪送进死门,一枪完全致死。

场下的鲨鲨振臂怒吼着,抱着枪匠的胳膊大声嚷嚷着。

“开香槟!”

场上硝烟散尽的时候,丹尼尔伸手挥打着空气中的扬尘,把敌方选手从脏乱的公寓房里拖拽出来,逐个检查胸口心门的伤势和疤痕,后场的医疗团队正在朝比赛现场飞奔——这是海选阶段第一次同时出现如此多的要害击杀,医护组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怕出人命。

解说台和观众席都是寂静无声,童话王国的攻击手表现出来的杀伤效率让他们感到陌生。

敌方的三位选手里还有两个是女孩——

——丹尼尔变得紧张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撕开对手队伍中援护手大哥的前襟,确信弹片铁丝没有妨碍心室泵血,没有严重的血栓。可是剩下的两个姑娘,他却不好去动手搀扶,只能焦急的等待着医护人员。

比赛终局的哨声都被他忽略了,这位射术狠厉的攻击手急得满头大汗,在镜头前反倒像个小姑娘。

另一边,阿豪抱着两臂护在JK面前,身上多了十三个弹孔疤痕,在丹尼尔作出攻击的同时,被对手淘汰出局。

JK跌在厕所的地板上,惊讶的看着这个大男孩。

“我的妈呀疼不疼呀?”

阿豪脸色铁青,但是嘴巴要硬:“一般般。”

于此同时,蓝鹰体育馆的选手休息室里,紫水晶的队伍马上就得开始复选赛程——

——佛耶戈·塞巴斯蒂神色紧张,看见夺魂的击杀方案,这张答卷几乎是枪匠的翻版。他的心莫名其妙开始焦躁不安。

陶森特主教练坐到这个小家伙身边。

“厉害吧?感觉到压力了?”

佛耶戈:“嗯他好强.无论是定位能力,还是杀伤能力。”

陶森特:“你比他更厉害。”

佛耶戈:“真的吗?教练,你可别催眠我,这招对我没用。”

“哈哈哈哈哈!”陶森特解释道:“说真的,这小子开枪打人的时候,还在担心对手的伤势,这就是他的弱点——你崇拜的枪匠从来都不会心疼对手,扣动扳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

“童话王国再一次粉碎了对手。”李指导在解说席上愣了半天,终于憋出来几句词儿:“在这场比赛中,我们能看到这支队伍的成长——藏匿在黑暗中的獠牙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貌,他们的攻击手,这位ID叫做[夺魂]的选手,杀伤效率与他的老师枪匠不分伯仲”

“还是要分的!”克老师立刻指正:“过了嗷过了过了,你又不是不清楚无名氏什么水平,就硬吹!”

“他才二十岁,未来可期呀!”李指导接着说道:“面对敌人的埋伏,童话王国的突破手似乎没有任何防备,像天真无邪的鱼儿狠狠咬住鱼钩,带着哨兵一起进入了敌人预先设计的射界之中。”

“面对这种困局,阿豪的应对策略是保留队友的生命,以身作盾拦在了哨兵面前,吃下了所有伤害。”

“他们都在成长,四十一区的教练团,你们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对手了。”

江雪明坐在场边,为学生们鼓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只加菲猫拍起手来显得十分憨实,鲨鲨一直挂在他身上,见到枪匠如此开心,它立刻问道。

“你好像对这两个学生很满意?”

雪明应道:“都满意,我对每一个学生都很满意。”

鲨鲨:“哈斯本和唐宁呢?”

雪明:“都是丢人玩意,但是我很满意,他们都很努力,是很有个性的人。”

鲨鲨:“夺魂看上去最像你,他的身手,还有杀敌策略与你如出一辙,在骑士战技这门课程,是个非常用功的好孩子。”

“不对,差别还是挺大的。”雪明直言不讳:“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敌人太温柔了。”

鲨鲨听罢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枪匠以前面对的敌人,大多是十恶不赦的坏东西,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中龙凤。

丹尼尔·佛拉格拉克没有那么强烈的杀心,没有办法将杀心变成果敢猛烈的战斗意志,是无限制格斗的心法没有学到位。

(本章完)

第434章 风暴之眼

“情绪感染是无意识的,通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不知不觉就会陷入他人的掌心。”

“当他人痛苦时,同样会激活我们的脑区,让我们感受到类似的痛苦。”

“具备灵感天赋的人们,这种通感共情的能力会非常强大,它是过人之处,也是阿喀琉斯之踵,是[死门]。”

“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的研究表明,假笑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催眠手段,不仅可以让他人感觉到压力减轻,它还能以假乱真,让身体假戏真做,感受到放松快乐。”

“但是长期假笑不利于身体健康,有极小的可能会诱发心理疾病,因为表演而孕育表演型人格,最终而催生出精神分裂。”

从窗台处投下灿烂的阳光,它照亮了四十区乡野郊外的农庄仓库。

农庄里的房室外边零零散散站着五六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警卫,客厅的投影仪正在播放枪匠的骑士战技课程录像。

刚才这些话语,就出自《骑士战技·团队协作》的第一课。

明亮的阳光之下,投影仪中的画面变得灰暗无光,无名氏的影子也渐渐淡去,难以辨出投影画面中枪匠的真容。

桌上的毛毡染了一些血,分不清是哪种畜牲的,只知道农庄里的主人家刚刚完成屠宰工作,没来得及洗手就匆匆忙忙的跑回了屋里。

在远离窗台的位置,靠近餐厅和厨卫的小茶台前,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魁梧的斯拉夫人,看面相应该能把人种范围缩小到塞尔维亚附近,历史上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们经常与外界进行基因交流,贸易和战争创造了他们。

他与故乡的男子汉们一样,留着干练的短发寸头,五官很立体,却不像西欧的人种那样锋芒毕露,特别是一对童趣十足的大眼睛,还有圆润的下巴与额角,让这位不知年岁的壮汉看上去多了几分孩童的感觉。

来自丹麦的DOTA2职业选手Notail,还有同样来自塞尔维亚的NBA五花肉中锋Nikola Jokic(尼古拉·约基奇)都有这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脸型特征。

一道张扬的白羽披风成了他的肩饰,矫健有力的四肢似乎难以塞进这张小椅子里,充满力量感的臀腿被一条军绿色的厚实毛呢裤紧紧包裹住,与他搭在茶台上的粗大指节一起,构成了丰沛惊人的元质要素.

白羽披风上边绣出金灿灿的鹰旗,这就是六年之后,时隔一千九百九十九天。无名氏的群狼追逐的鹰隼——永生者再次回到了贸易中转站,再次来到了傲狠明德的地盘。

“听好了。”他翘起食指,却没有明确的指向某处,眼神失焦,灵魂已经飘去远方:“我的名字叫佩莱里尼。”

“全名是佩莱里尼·图昂,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永生者的扈从,我会将这颗仙丹赐给你。”

随着指尖横移,它明确指向客厅中跪伏在地的一家三口——

——也就是农庄的男主人和女主人,还有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孩子。

佩莱里尼是永生者联盟的一员,这些长生不老的人们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社会阅历和知识,生命本身只要活得够久,就能变成一团血肉构造的强大怪物。

此时此刻,佩莱里尼受到了盟会的感召,要来四十区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撇开神神秘秘的仪式感,用大白话的说法,就是给枪匠添堵——

——神道城一行打光了无名氏的武器,这些信息传到永生者的耳朵里,却有了一丝暧昧不清的意味。

时间会杀死神兵利器,也会杀死使用神兵利器的勇者。

一千九百九十九天,对于佩莱里尼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对枪匠来讲,从最强硬最冷血的青年时代,来到了慢节奏的中年生活里,看似不可战胜的无名氏,好像没有那么强大了。

此前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无名氏从未出现过如此惨重的战损,武器全部损坏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于是永生者们再次聚集起来,在暗中思付着,琢磨着——这头老虎是不是已经拔去獠牙,可以尝试着撩拨那么几下了。

童话王国的战报和参赛人员名单,还有李志文的解说播报,让永生者锁定了枪匠的位置,决定用最温和的手段,来试试枪匠的能耐。

这些生活在智人社会中不死不灭的神鹰派出了他们的点子王,佩莱里尼先生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会巫术邪法,有魂威护身。

他的作战能力达不到优秀的水平,甚至算短板。

这时候我们不得不把坟墓里的人拉出来作比喻,六年前与枪匠正面对垒,在身负重伤战斗意志几乎崩溃的情况下,康雀·强尼依然能击伤枪匠,最后惨败身死,也算是这群妖魔中比较能打的存在,如果把这位爱神当做标准计量单位。

佩莱里尼的综合战斗力,大约是0.6个强尼小子。

二十三岁的枪匠是0.9个强尼小子。

非常惧怕阳光与火焰的玛丽·斯图亚特主母剑术精绝,要单论比武环节的肉体出力,是1.3个强尼小子。

至于佩莱里尼这位智多星,此次来到四十区的具体计划,是把枪匠的学生们当做第一目标,绝没有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想去功德林里买套房。

他绕了一个大圈,来到四十区一边收集大吉乡赛区的战报,一边关注着枪匠的动向,决定在今天动手,做点惨绝人道的坏事。

“主人家,你的大儿子在大吉乡的赛场上拼杀,他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佩莱里尼不紧不慢的询问着,语气温柔,摇晃着小瓶子,血红的仙丹碰撞着玻璃内壁,留下点点猩红的血色,紧接着又被这浑圆的肉球吸回去,显露出癫狂蝶的红眼斑纹。

农场主跪在佩莱里尼身前,这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微微仰起脸,泪水和冷汗挂在他因为过度紧张而扭曲的皮肤上,满是折皱的褐黄色脸皮将水渍挤压成一团团阴影。

“佩莱里尼先生.我.我不知道您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带着那么多人来我的家里.还.”

话还没说完,农场主不自觉的想去交叉双手,这是一个防御性动作,可是右臂的手指头已经不见了。

在入侵这间农庄时,佩莱里尼的雇佣兵们已经完成了肉材的初步处理,剁掉了老农的手指头,用白夫人制品简简单单的封了个口,这户人家就变成了乖宝宝。

似乎是过于恐慌,男主人嘴里的“还剁掉我的手指头”没有敢讲出来,甚至连责怪的意味都不敢声张了。

“我已经把名讳告诉你们了。”佩莱里尼不紧不慢的接着问道:“遇见生人要自报姓名,这是最基础的礼仪——而我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个愚蠢的问题。”

这么说着,他一挥手,在门口盯梢的佣兵队长吹着响亮的哨子。两位手下紧接着大步流星赶将进来,要把农庄主人和妻子小儿子都分开。

“我有个大儿子在四十一区读书!他十八岁!有灵能天赋!”

农庄主立刻喊道——

“——他刚刚入学!青训的成绩不错,当时他给我们打电话说,斑马动力队相中他的元质!要他去队伍里担任攻击手替补的位置。”

“我的名字叫康德·佩罗,我老婆跟我姓,大儿子叫马利,小儿子叫格罗巴。”

“大儿子有两个礼拜没和我们通电话了,应该是拿到了动力队的奖学金,他的舍友是个亚洲人,叫成雨田,说他用这笔钱找了个小女朋友,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佩莱里尼先生!佩莱里尼先生!我.”

农场主老康德越说越慢,像是犯了气喘,因为过度的紧张惊恐,难以呼吸。

“听上去是个很棒的小伙子。”佩莱里尼赞许道:“我记得斑马动力队,也是大吉乡的热门队伍,是吗?”

老康德茫然的点点头:“是的.是引擎公司,很出名的。”

佩莱里尼站起身来,将两个手下轰出去,眼神热切态度温和,来到投影仪旁边,将枪匠的课程给关了。

“这是他的东西吗?他很崇拜无名氏的英雄们吗?”

老康德点点头:“对”

佩莱里尼:“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和马利一样?小格罗巴——你告诉我。”

这么说着,白羽披风垂在地板上,佩莱里尼一点都不嫌脏,蹲在老康德的小儿子面前,面带微笑的询问道。

“你也很喜欢枪匠?对么?”

提到无名氏,小格罗巴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刚想点头——

——老康德立刻呵斥道:“不是的!不是的!先生不是这样的!不对!”

“看来父亲和孩子有了一些小小的分歧。”佩莱里尼立刻兴奋起来,转而向女主人提问:“这位女士,你的丈夫和孩子似乎都有话想说,那么对你来说,家里的几位亲人,都是无名氏的崇拜者?他们很喜欢英雄们的事迹,对吗?”

“娜娜.”老康德紧张的摇着头,脸上的褶子都要抖开:“不,娜娜.不.不.别.”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对于四十区的普通家庭来讲,无名氏就像是神圣的守护者,是傲狠明德带来幸福安康的神使们。

佩莱里尼先生这种进人家门砍人手指,酷刑逼问的笑面虎,肯定和无名氏是死敌。

老康德只想带着家人活下去,仅仅只是想活下去,他不容许妻儿说出错误答案,哪怕是冒犯了眼前这位来路不明,身披鹰隼旗帜的神秘人——他们都会有生命危险。

“说不出来?”佩莱里尼先生握着下巴,感觉有些失望:“看来豁出性命保护你们的人,在你们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嘛.哈哈哈哈哈哈”

老康德跟着尴尬的笑着:“呵哈哈哈.”

女主人娜娜也跟着丈夫一起笑:“呵呵呵嘿嘿。”

只有最小的格罗巴没有笑,因为小孩子不会说谎,他只是凝视着佩莱里尼先生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鹰隼的线形瞳,他记得这种瞳孔,八年以前,四十区还有邪教活动的时候,教会里喜食人肉的大人物,都有这么一对漂亮的眼睛。

“枪匠说得对呀。”佩莱里尼抿着嘴皱着眉,表情非常古怪:“情绪的感染力确实很强,哪怕是假笑,也能让自己开心起来,是一种很厉害的魔法。”

他撑着膝盖站起,紧接着继续摇晃手里的仙丹。

“康德,考虑好了吗?”

康德神情恍惚的答道:“考虑什么?”

“别再装傻.”佩莱里尼一字一顿,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开始咬牙切齿,原本像是孩童一样的脸色面容,突然从额角冒出青筋:“我可以容忍愚蠢,是个很开明的人,但是不能容忍欺骗——你明白我的意思,却要我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我再问一遍,你们愿意为永生者办事吗?仅仅是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的事。”

“这颗仙丹唾手可得,如果你嫌自己老,嫌你的老婆丑,觉得这辈子白活了,是岁月蹉跎一生无望,可以将它交给你的大儿子马利。”

“他能帮你大忙,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如果他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你这一家子都能重返青春,获得荣华富贵。”

老康德在一瞬间变了脸色,脆弱的内心防线终于要崩溃。

是呀为什么不听佩莱里尼先生的呢?

是的呀是的呀,康德你仔细想想,马利的人生不应该像你一样碌碌无为。

他可能有光明的前途,也仅仅只是可能——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在地下世界一抓一大把,能受到动力队的青睐,也仅仅是因为走了狗屎运。

无名氏为你的家庭做了什么呢?

傲狠明德眷顾过你吗?

“答应他。”女主人娜娜突然抓住康德的手;“答应他,快答应他!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

佩莱里尼先生神色疑惑:“女士,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你们的性命——不必那么紧张。”

“我受够了!”娜娜措辞狠厉深情激动:“康德!我不想住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不想!让马利争口气!每天你要开车送格罗巴去十六公里外的学校,然后就是工作工作工作!”

“要去城区得转两趟巴士.这里的阳光太刺眼了,就因为地里的作物都需要充足的日照?我呢?这么多年你考虑过我吗?”

“我不管这位先生到底想干什么!你认得他手里的东西对不?!”

“马利读高中的时候,每天都在补枪匠的网课,这玩意是仙丹.你知道的,只有癫狂蝶圣教的权贵,能拿出仙丹.”

“对呀对呀”老康德连连点头:“对呀对.”

像是在神龛前念经的信众,需要击碎内心的障碍,越过那道坎。

“没错,娜娜你说得对,你讲的有道理.佩莱里尼先生,佩莱里尼先生,您肯定还有别的人选,是么?一定是这样的.我那个儿子又不是什么稀罕货”

“一定是这样的,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一定是这样的.”

“无名氏也没有把万灵药送来我家,没有的,他们又不给我钱,也没有帮我换个更大的房子,我的手指头被剁掉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呢?现在他们.”

“现在.”

康德的神情恍惚,已经变得魔怔。

佩莱里尼先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仅仅只是散发出微弱的灵压,就让农场的两位主人“自己说服了自己”——这让他又欣慰又感动。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康德已经红了眼。

“佩莱里尼先生!您要我做什么!我立刻照您吩咐的去办!绝无二心!”

夫妇俩怀里的孩子突然挣扎着,朝着这位身披白羽好似神职人员的邪魔发出怒吼。

“你对我的爸爸妈妈做了什么?!无名氏不会放过你!”

勇敢的小格罗巴眼中噙泪,握紧了拳头。

“你这个大坏蛋!总有一天你要被劈成两半!”

话还没说完,老康德立刻捂住了小儿子的嘴,脸上多了凶狠暴怒:“住口呀!他妈的净给我添乱!”

“其实这个孩子.”女主人娜娜惊慌失措,跪在毯子边,却不敢去触碰佩莱里尼的腿,只得打开手臂恐惧的解释道:“其实这个孩子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先生,您要是不喜欢他,我可以把他送去姑母家.”

“那就麻烦你们了。”佩莱里尼笑了笑,将手指头和万灵药都塞到老康德手里:“特别是你,康德先生。”

他特地嘱咐,像个谦逊的医生,令人如沐春风。

“手指头愈合的时候会有点疼,实在是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应该付的报酬,一定不会少。”

康德使劲的点着头,拿来万灵药的时候,就已经被白花花的庞大罐体迷了眼。

“这颗仙丹一定要交到你的大儿子马利手里,你要知道,他是你们的未来,世界上没有哪个父母会去害亲生骨肉的——如果你们私自将它卖掉,或者把它吃下。”佩莱里尼摇了摇头,抿着嘴没有接着说话了。

娜娜立刻说:“我明白!我明白的!马利最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有办法的!”

佩莱里尼留下了一沓现金,没有用HC卡交易——

“——幸运女神眷顾勇者。康德先生,预祝你的孩子能在月神杯有个好成绩,他的人生也应该有个好成绩。”

康德连忙站起,去给佩莱里尼先生开门,可是失了几根手指头,拧门把都不好用了。

佩莱里尼自己动手开门,拍了拍老康德的肩。

“不麻烦你了,门把手不听话,有办法解决的。”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悲戚,带有苦涩意味的灵压直冲康德的面门。

“小格罗巴要是不听话,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觉得这个孩子很难管教,送去姑母家也不是个办法,他已经十四岁,本事不小咯——能做到很多成年人难以想象的事。”

康德想说点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佩莱里尼没有把话讲完,只是抖弄着披风下的衣兜,露出两个小瓶子——也是仙丹。

“下回见面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谈这个事。”

稀稀拉拉的雇佣兵队伍从农庄撤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广袤的田野中,夏天的季风吹拂着小麦,从水泥路的极远方还能看见两辆套牌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桌上的毛毡染了一层新的血,这回我们应该能推测出来,这不是畜牲的——是小格罗巴的血。

夫妇俩心神不宁,望着桌上的钱,开始第三次天人交战。

你要问第二次去哪儿了?

第二次的过程太短了——

——短得令人感到恐怖。

就在几分钟前,在牛栏旁屠宰间里,小格罗巴被亲爹亲妈送走,去见姑母了。

他的尸体还没完全凉透,与大多数欧洲家庭一样,他们的亲缘关系很淡,哪怕是血亲,有了新的生活支柱以后,就可以随便抛弃。

他一开始仰躺在屠宰间的草地旁边,叫母亲用擀面杖打得头昏脑涨,但没有完全昏过去。父亲将他扛起来,塞到了马厩的水槽里,终于是淹死,再拽到屠宰间的时候,血迹在马房和牛栏留下了一道V字符号。

他进了切片机,但是刀头切坏了,于是康德把一些酱料送去菜园里。牛栏里的野兽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黄澄澄的大眼睛里,能照出一个虚幻而迷惘的灵体,那是小格罗巴矗立在房屋外,没有完全离开,也不打算再次进房间的身影。

“现在怎么办?”老康德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在,失去了佩莱里尼先生,他就像失去了心灵的依靠。

娜娜满手都是血,一边流泪一边平静的说:“把仙丹送到马利那里去?照着佩莱里尼先生的吩咐?”

老康德坐在餐桌旁,用力的呼吸着,过了很久很久,老婆没有说话,小儿子再也没办法说话,他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安宁。

娜娜终于开始发疯,似乎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爆发点。

“我都干了什么呀!我都干了什么呀!他妈的!我都干了什么呀!我他妈的在做什么!我的格罗巴.我的格罗巴.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

康德打断了她,简单有力的短语像魔咒,让这个又悲伤又愤怒,又恐惧又癫狂的女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了,够了,一切都好起来了,事情变得简单了。”

娜娜点了点头,跟着看向桌上的仙丹。那颗肉球闪烁着诡异的灰白色光芒,是灵体的特征,普通人看不见这只灰白色的眼睛——

——已经离开多时的佩莱里尼先生坐在车上,将眼窝里的假眼扣了出来。

他呼唤着魂威的真名。

“接下来就交给你——[Eye Of The Storm·暴风眼]。”

他捧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观察着空荡荡的眼窝,希望这么一点元质能够变成灵体的桥梁,将魂威的力量送去远方。

手机的画面一转,回到了枪匠的课程中。

“自我消极的人,更愿意选择贬低、伤害他们的对象作为伙伴。”

“抑郁的人们,甚至会将虐待他们的对象视为亲人挚友。”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拥有极强自毁欲的生物。”

“同学们,我们需要对抗这种潜意识,用绳索将内心的恶魔绑起来。”

佩莱里尼关上了手机,轻轻鼓掌——

“——讲得不错,枪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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