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只要坚守,就有希望

其实,早在大军突入西海的时候,张掖郡就已经按兵不动了。

他们曾经组织过援军,但在信使回报,西郡叛乱,太守赵奭率军阻住驿道后,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毫无疑问,他们是有忠心的,但不多。

如果西郡没反,或许张掖援军已经开往武威了,但西郡反了,路不通,那就怪不了我们了,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张掖西边的酒泉、晋昌二郡一般无二。

他们没有特别强烈的救援武威的想法。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指望这三军集结重兵与西郡死磕那是想多了。

另外,敦煌郡直接易帜,归顺大梁。

这个郡位于西陲边鄙之处,但却是个大郡,在雍秦流民大举涌入之前,甚至比武威人口还多。

凉州有名的豪族,大多聚集于此处。

如龙勒索氏、广至盖氏、渊泉张氏(张氏在晋昌有分支,亦宗党旺盛)、效谷宋氏、曹氏、令狐氏、敦煌氾氏、马氏(马氏在酒泉有分支)、阴氏(阴氏在武威有分支)、段氏、侯氏、尹氏等。

其中,尤以索、张、阴、宋四姓为最,在凉州幕府中占据了大多数职位。

可以这么说,凉州幕府一半以上的将吏是敦煌人,由此可见敦煌郡在凉州十二郡三营中的重要地位。

敦煌郡举义归正,其实是诸大族支持的,但他们一个都没出面,反正太守辛凭“一意孤行”,说要归顺大梁,大家也没法阻止是不是?

他们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保证身在武威做官的族人的安全。

能去那边当官的肯定是族中比较出色的子弟或地位不俗的长者,你把他们坑了,像话吗?

新设没多久的高昌郡太守杨宣是张骏心腹,敦煌一举义,立刻断了其入援通道。

杨宣手中兵不多,除了戊己校尉府的赵贞残兵外,就只有当初张骏留给他的两千武威兵,其人收到消息后,立刻准备救援,并且移檄玉门营,后者不应。

于是事情就消停下来了。

西域长史李柏深受张轨大恩,又得张骏信重,在杨宣偃旗息鼓后,他去信一封,破口大骂,打算单独出兵救援武威,并且传令鄯善、龟兹等国,令其各派两千骑来会,但被手下文武将官劝阻了。

西域长史府位于楼兰,非常依赖中原。

别看他们去年会同高昌太守杨宣一起,征讨鄯善等国,威风不可一世。但说到底只有几千兵而已,西域城邦国家再小,真怕你这三五千人?

人家怕的是中原朝廷震怒,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所以表示顺服,给个面子而已。

西域长史府和高昌郡(原戊己校尉府)一样,面临着非常现实的问题,即他们需要寻求中原朝廷的支持。

一旦凉州张骏被击败,而他们的立场又站在张骏一边,事后被清算时必然惨不可言。

退一万步讲,人家没清算你,但也不支持你了,你还怎么号令西域诸国。

说白了,他们需要扯中原朝廷的虎皮,无论这虎皮是汉、魏、晋还是梁,你总得有一张。

他们没资格参与中原混战,静观其变,等待大军头们决出胜负即可。

如此七算八算,凉州局势基本明晰了:

金正统率的南路军与靳准统率的东路军已经会师于姑臧城下,岭南三郡一起造反,武威、武兴二郡外围势力基本被清扫一空——以金城太守窦涛、将军宋毅、董广败亡为标志。

北路军在五月初抵达西海,一击即破。

西海太守张肃率军南下,病倒于途。

军士们彷徨无依,已决定投降。

武威以西诸郡要么投降,要么按兵不动,要么想救援却被劝阻或道路不通。

总之,张骏就剩一座姑臧城了。

******

五月初三,就在北路军袭取塞上翁城之时,姑臧东侧、北侧的小城已被攻破。

东城是金正驱赶胡兵攻破的。

此城名曰“讲武场”。

周长不过千余步,部分区域植有园果,另有讲武场可供操练,内驻数百兵。

卢水胡首领沮渠遮带着本部丁壮,以及部分鲜卑人,顶着姑臧城头的箭矢,三面围攻,在付出了两千多人伤亡的代价后,拔除此城。

黑矟右营也攻了一次,以积攒战斗经验。

这支部队虽然训练几年了,但上战场的机会较少。

攻灭匈奴时,在上郡攻打过一些堡寨。

前番洪池岭大战,他们也列阵参与了,但从头到尾都没实际接战,只感受了下大规模战列野战的气氛。

此番攻武威东城,督军赵玮亲自擂鼓,数千人分批攻打,表现还不错。

金正可不惯着谁,但凡归他指挥,都要上阵厮杀,不是说禁军就可以避战的。

北城被秃发氏、乞伏氏的人联合攻下,死伤与东城差不多。

此城名叫“玄武圃”,内植园果、药材,有一座非常小的宅院,是张骏的“行宫”。

胡兵涌入城中后,将能抢的东西都抢光了。

武器、粮食、布匹、牲畜等等,一扫而空,可惜还是所得甚少,难以弥补亏空。

讲武场、玄武圃攻克后,西侧、南侧的近千守军直接降了,被勒令开出城池,羁押了起来。

自四月二十六日主力大军抵达姑臧后,总计七八天的时间,除开前几天是整顿来此的各种部伍,打制攻城器械外,后面几天便是围攻乃至攻城战了。

今四面小城已破,再不用担心侧翼遭袭,大规模攻城的时机已经成熟。

城内守军的兵力已经探查清楚了。

精锐可战之兵不超过六千,另有差不多一万五千丁壮。

丁壮并非毫无战斗力。

凉州情势特殊,即便是民壮也富有战争经验,野战都能打一打,别说守城了。

粮草、军资据信还算充足,守个半年不成问题。

真要强攻的话,损失会非常巨大。

金正固然不在乎军士的性命,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是特别在乎,但他也知道,你要是真整出死伤几万人的惨重代价,把带过来的府兵弄得伤筋动骨,即便最后拿下了姑臧,断然没好果子吃。

所幸都这个时候了,姑臧守军士气低落,并无死守顽抗的必要,或许存在别的破城方式。

这一天,他在城外转悠了一圈,随后便召见了武威各豪族耆老、部落酋豪,与他们共商大计。

******

姑臧城内确实暗流涌动。

自大军围城后,张骏几乎每天都要在闲豫堂内召集幕府将吏议事,今日同样不例外。

辉煌绮丽的殿室内,张骏的脸色特别难看。

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下定决心后就会去做,意志非常坚定。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却犹豫了,失去了往日的果决,内心随着幕僚们的争论,一会倾向投降,一会又倾向死战,摇摆不定。

支持他的主要是敦煌宋氏的人。

这是一个武力强宗,晋朝才开始发迹,但地位低下。

张轨治凉州后,面对遍地豪族的现实,大力提拔豪强、胡酋。

前有氐酋窦涛压制金城的汉人世家大族。

后有武力强宗宋氏,拔其门第,大加任用对冲旧族的影响力。

张轨的立威之战就是宋配为他打的,斩首万余,迫降武威郡内的鲜卑部落十余万人。

后来宋配又为他击败谋夺凉州刺史大位的张镇、张越兄弟,复为其击败秦州刺史裴苞,战功赫赫,数年前病逝于西平太守任上。

前阵子在洪池岭战死的威远将军宋毅,被靳准击败的扬烈将军宋辑都是敦煌宋氏的人。

另有宋修、宋混、宋澄兄弟及宋晏、宋矩及宋配之子宋悌,皆一时俊彦。

年岁稍长的宋修任武兴太守,已被囚禁。

剩下的年纪较轻,在凉州幕府及西平郡公府担任下级僚佐。

再给宋氏二十年时间,待这些青年俊异积累了资历,武威几乎要成“宋家帮”了。

他们其实是不愿看到张骏失败的。

这会便是吃了败仗而回的宋辑在侃侃而谈:“吾闻邵贼以金正为帅。此人领兵,喜勇猛精进,动如脱兔,而今却是围城之战,恐非金正所长。”

“其人又广集叛夫,聚众十余万,声势看似煊赫,然末将登城望远,却见金正营中每日屠宰牲畜以千计,粮草消耗无算,长此以往,诸部怨忿。”

“秃发、乞伏、沮渠等部野无所掠,却在攻战时死伤人丁,必不能久持也。金正若强行驱使其攻城,定起变乱。”

“届时,主公只需遣一支精兵,趁夜出城掩杀,诸胡自乱也。而诸胡一乱,邵兵亦会丧胆,皆思归去。凉州劲兵可紧蹑其后,趁势掩杀,可获大胜。”

说完,宋辑看向其他人,道:“今只需坚守即可。守上一月,贼人便成疲军,守上二月,贼营便会鼓噪,坚守三月之后贼若不解围而去,定难逃覆没之局。”

司马韩璞目光与宋辑一触,哂然失笑。

计划是不错。

梁军远道而来,消耗极大,若能守三个月以上,他们怎么着也该退了。但问题是,你守得了三个月么?

七天前梁人驱赶六千洪池岭降兵至城外,极大影响了士气。

两天前,东西南北四座小城皆陷,其中两座甚至是直接投降的,还看不出来吗?

再等几天,若西边诸郡皆降的消息传来,大伙看到只剩武威一座孤城了,会怎么想?

守三个月?思之令人发笑。

长史阴元看到宋辑投注过来的目光时,淡淡一笑,道:“宋将军乃沙场宿将,老于兵事,所言自然是有道理的。”

抚戎将军张阆也看到了宋辑逼视过来的目光,但他资历很老,多年前曾奉张轨之令,率义兵至洛阳勤王,还当过金城、武兴、武威三郡的太守,自然不惧宋辑这种人的挑衅。

此刻毫不退让,只道:“宋将军前番率三千兵东出,后只得千人而还。败仗若此,还敢大言不惭,实乃可笑。主公若听信汝之妖言,张氏死难无孑遗矣。”

“嘭!”张骏重重拍了下案几。

他知道,自从杀了辛韬、贾骞二人后,少府(凉州刺史府)、太府(西平郡公府)数十僚佐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除以宋氏为首的少数人外,大部分都不支持他。

今日这场议事就看出来了。

人是到了,但不说话,或者阴阳怪气,还有直接回骂的。

这般暗流涌动,他实在不敢想将来会怎样。

他才二十二岁,本来就很多人不服他,如今又处于这么一个大军围城的局面之下,稍有风吹草动,极可能变生肘腋。

会不会有人暗中开城门?

会不会有人取他头颅以献?

闲豫堂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张骏的胡思乱想。

片刻之后,理曹掾索询快步入内,禀道:“主公,仆率兵巡城,见得阴治中(阴澹)亲随自长安回返,携书信一封。”

说罢,将信件呈递而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封信上。

(本章完)

第1008章 君鲁肃耶?张昭耶?

张骏接过信件后,很快就看完了。

众人看不到信,那就只能看张骏,试图通过他的神色琢磨出什么来。

张骏的神色非常气愤,似乎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侮辱一般。但这信可是阴澹写的,用词很可能已经极尽婉转,就这样都看得气愤异常,看样子梁帝邵勋开出的条件很差,甚至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纵然百般修饰,依然让张骏看怒了。

宋辑同样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骏,隐含期待。

不过张骏没说什么,又低头看起了第二遍。

这一遍就看得比较仔细了,花费的时间比较长,脸上神色变幻十分精彩。

宋辑心中一凉,这是意动了啊。

如果压根没考虑过投降,那么根本不会看第二遍,直截了当拒绝,并当众表明决心即可。

说穿了,张骏内心是摇摆不定的。

一方面舍不得丢弃父祖传下来的基业,一方面又对局势感到悲观,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对他产生影响,进而做出坚守到底或出城请降的决定。

其他幕僚同样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

许久之后,张骏放下信件,扫视众人一圈,道:“昔年曹操兵临荆州,东吴尚有鲁肃、周瑜坚主力战,今只有宋将军一人,何也?”

说罢,霍然起身,冷哼一声,道:“纵然要降,亦有张昭等人将原委徐徐道来,君等却一言不发,又是为何?”

还是没有人说话,殿中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氾长史、二位司马、宋将军留下,余众都散了吧。”张骏又恼火地坐回了案后,说道。

不说话比骂他还让人难受,因为这说明他们轻视自己,完全是一副另做打算的态度了。

“仆告退。”众人纷纷离席而去。

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转角之后,张骏看着氾袆、阴元、韩璞、宋辑四人,轻轻叹了口气,将信件交给四人传阅。

氾袆最先看完,神色间并无异样,好似早就想到了一般,随后将信件递给阴元。

阴元看完之后,放在案几之上,拈须沉思,一副为了主公考虑的模样,实则颇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宋辑起身走到对面,将信拿起,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随即冷哼一声。

韩璞咳嗽了下,伸手示意。

宋辑仿若未见,嘴里骂了一句:“邵贼视凉州无人耶?”

韩璞起身,一把抓住宋辑的手,在他愤怒的目光中,拿走了信件,回到座位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冷笑三声,也不知道笑的谁。

“都看完了?”张骏突然说道:“既已看完,可畅抒己见。”

长史氾袆沉吟片刻,道:“主公,梁帝奄有北地,大势已成。凉州不过天下一隅,绝难相抗。今冀望山高路远,道阻且长,以为拖延之计,仆以为实乃下策。”

“若是太平守成之君,或囿于群臣谏阻,或苦于钱粮不足,围城日久之后,无力持续,或有一线议和之机。”

“然梁帝起于行伍,多历杀伐之事,心志韧于常人,豪勇过于侪辈。一次不克,来年复攻,凉州永无宁日矣。”

话止于此,但意思很明白了。

如果主公你面对的是邵梁二代或三四代,或许还能凭借山高路远固守反击。

这些守成之君主要靠权谋政斗来控制朝堂,推行自己的意志,一旦消耗太大,得不偿失,就会引来诸多反对意见,确实有可能捏着鼻子同意你半割据的地位,只要改旗易帜,表面臣服即可。

但这会面对的是开国之君,还是乱世中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最上乘的开基之主。

这种乱世豪雄,心志坚韧,手段狠辣还威望奇高。

他们压根不屑于用所谓精妙的政斗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是往那一站别人就自然而然按照他下达的命令来执行。

若有反对,一力平之。

这种人,除非内部叛乱,或者有外敌——比如江东司马睿或辽西慕容氏——大举攻杀而至,又或者吃了大败仗,确实打不过,不然你别指望他会放弃,朝中也没有能够制衡他的力量。

张骏虽然是所谓的“守成之君”,但这个乱世之中,便是守成之君也和大一统王朝盛世年间的守成之君不一样的,他能够深刻理解氾袆的这番话,沉默片刻后,问道:“建邺有琅琊王监国,禅代之后,他或许会称晋王乃至登基称帝,岂能没有北伐之意?”

氾袆摇了摇头,道:“琅琊王困于网中,自保尚可,北伐极难,万不能指望彼辈。”

张骏代入江东那个环境想了想,确实如此。

听闻当初祖逖北伐徐州,江东豪族只愿供给少许粮草、器械、兵员,一旦打过淮水之后,便兴致缺缺似乎守着淮阴一线就已经满足了,指望他们给邵勋造成多大的麻烦,委实想多了。

“长史去过洛阳,可知梁帝其人如何?”张骏又问道。

“英武果决,心志坚韧。”氾袆几乎没多做思考,直接说道,显然已经琢磨此人许久了。

张骏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旋又看向阴元,道:“左司马有何见解?”

阴元起身一拜,道:“仆请主公早降为妙。”

张骏虽然心中有投降的念头,但见阴元这么直接,还是有点吃不消,问道:“卿何如此胆怯?”

“仆为主公计耳。”阴元起身说道:“战至今日,武威已是孤城一座,然武兴、西郡近在咫尺,援军不过千人耳,还为地方豪族拦截。张掖、西海、酒泉、晋昌、敦煌、高昌六郡之援兵,主公可曾见得?”

“许是路途遥远,未及赶至。”张骏说道。

“主公若这般作想,恐贻良机。”阴元说道:“实不相瞒,晋梁尚未禅代之时,曾诏举数十凉州子弟入朝为官,其中颇多敦煌、酒泉、张掖子弟。在诸郡豪族看来,梁帝很是信重他们,今后仍会倚重彼辈。”

“主公方才提及曹操征南之事,诚如是也。鲁肃、张昭若降曹,操当以其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既如此,不如降邵。”

这话直接揭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其下现实而又丑陋的一面。

人家降邵之后,仍然可以“累官不失州郡”,地方事务仍然靠他们裁决,或许有少数忠义之辈,但绝大多数人没有必然抵抗的理由。

在阴元看来,西边诸郡可能就张肃愿意提兵来救,因为这是“宗室”,不愿看到张氏“王朝”覆灭——在很多时候,都知道重用宗室容易出乱子,但就是不得不用,原因便在于此。

听完阴元这番话,张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君张昭耶?鲁肃耶?”

阴元再拜道:“仆至今仍在姑臧,未如麴护那般不告而别,主公可知我心意。”

张骏脸色稍缓,旋又有些颓丧。

曹操并未打到孙权家门口,但邵勋已实打实把姑臧围住了,这时候怕不是遍地张昭,而无鲁肃。

他转头看向两位武人,先掠过宋辑,而看向韩璞,问道:“韩司马有何话说?”

“主公若不降,仆便一起赴死。主公若降,仆亦无二话。”韩璞叹了口气,语言中似乎有些不满,带了点情绪,道:“左不过是我欠你们张家的,临死之前还了这份恩情,干干净净下幽壤而去。不过——罢了,有些话氾长史、阴司马已然说尽,我便不多言了。”

张骏听了,心绪极为复杂。

韩璞是老将了。祖父时代就在军中为将,父亲在位之时就升任司马,至今已历十年。

平日里对他不是很尊敬,怪话连篇,一度让他以为这人要降。

没想到啊,生死之际,他居然愿意为张家赴死。

做人不能光看表面,有些人性格乖张,桀骜不驯,但他真愿意为你拼命。

有些人恭顺无比,却暗地里恨不得你死。

只可惜,到这会他才明白这一点,是不是太晚了?

“韩璞竖子,说的什么话?”宋辑瞪了一眼,骂道:“口出怨言,灰心丧气,如此作态,大军焉能不败?”

韩璞只瞟了他一眼,冷笑两声,不再多言。

有这种不识大势的人在,难怪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若早早投降,何至于此?而今却连累得他韩氏一同覆灭。

“主公。”宋辑说道:“正是咬牙坚持的时候,万不可三心二意啊。韩璞此辈无能,牢骚满腹,仆请总领大军,守御三城。”

韩璞本来打定主意不说话了,不料宋辑直接辱骂,顿时不乐意了,又说起“怪话”,只听他道:“宋将军是怕梁帝不用你宋氏了吧?也是,宋家有何名望?若无西平公拔擢,便是再过一百年,宋氏也无崛起之机。”

敦煌宋氏是土豪,以武力著称,但在大晋朝一直名不见经传。

武帝世,宋质任敦煌郡功曹,这已是宋氏能爬到的顶点。

彼时太守尹璩卒,曾参与灭蜀之战的凉州刺史杨欣表敦煌令梁澄领太守。

宋质不从,废澄,表令狐丰为太守。杨欣遣兵来攻,为宋质击败。

结果真让令狐丰当了太守,丰死后,又由其弟令狐宏继任太守,一直到四年后,杨欣才找回场子斩杀令狐宏,宋质则不知所踪。

这是宋氏处处受制,愤懑之下意图暴力破局的一次尝试,奈何处在晋武帝时期,机会不大,最终失败。

张轨镇凉州后,宋氏终于得到了机会,所以他们是真不愿看到凉州易主。

韩璞其实说中了宋辑的内心。

宋辑转过头来狠狠盯着他,直欲噬人。

“看我作甚?”韩璞嗤笑道:“让你平日别只顾着舞枪弄棒,多读点书,你却不听。你家那位令艾公(宋纤)才学不错,乃宋氏一门上千族人中难得的饱学之士。你若有暇,何不从他读书?听闻他隐居酒泉南山,注《论语》、为诗颂,多少人求见而不得。”

“多读书是有好处的。梁帝出身士息,比你宋氏还贫贱,你说他会不会重用土豪寒人?”

“早点降顺,宋氏兴许还能被任用。若在此口出狂言,不识天数,恶了梁帝,那才是宋氏一门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老夫说的这些话,可懂?”

宋辑瞠目结舌,想要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张骏则有点懵。

刚还对韩璞起了些好感呢,现在却又恨他多嘴。

宋辑难得的一个主战派,被你三言两语动摇了心志,你到底是哪边的?

韩璞注意到了张骏的目光,但他不在乎,只拱了拱手,道:“梁帝雄才大略,远近咸服,但却有寡人之疾,主公早做决断。”

张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想生气,却又有些无力。

他娶妻不过数年,夫妻恩爱,情谊甚笃。若爱妻被邵勋掳去,在他身下婉转娇啼,曲意承欢,想想都受不了。

氾袆察言观色,道:“主公,值此之际,仆愿夜出姑臧,至梁军营中,会一会梁军将帅。”

张骏并不说话。

许久之后,才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