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抟云流光俏仙君

云雾缭绕处,阿金一脸镇静,仿佛是司空见惯了,只自顾自地走着,全然没有因四周缥缈云烟而迷失。

在行了不知多久,方才停了下来,冲着前方,单膝跪地,双手合礼。

“西山猫灵叩拜神君。”

可前方却并无人应和,只一片雾气弥漫,或翻滚,或积聚,不停变换着。而阿金似乎也不着急,只低头静待。

许久之后,才听得云中有声传来:“哟!这不是玄及么?怎想着到我这来了?莫不是东王公那老东西遣你来的?”

语气极近傲慢,声音也如同云雾般幽眇。

阿金略作颔首也不答话,只恭敬地跪着。这时,云间的声音再次传来。

“哎哟哟!几千年了,还未得道呢?”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仿佛是在惋惜,只是言语间极近轻佻之意:“太一那老鬼也真不是个东西,点化便点化了,偏要弄个什么八尾劫,想来你们族人也没剩几个在正道上了吧。”

阿金依旧没有作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罢了罢了,毕竟是你侍奉的主子,我也不为难你了,起了吧!”

听得此言,阿金伏身一拜,口中称谢,便起了身。方一站定,那云中之声却又阴阳怪气起来。

“你倒是能耐了,我躲得这般严实,你竟还能寻到。”

阿金闻言,立时躬身一礼:“小妖不敢诓瞒,此番能够寻到神君,全仰仗灵华仙子指点。”

“什么?”云中声音猛然一提,似是不可置信,又像极为愤怒,只是那一片云骤然变幻,伴随着阵阵雷电,蓦的狂卷起来。

不多时,便见一人自那电闪雷鸣中奔出。只见那人锦帛缠身,流光四溢,环佩和鸣,宛如仙乐,云鬓高髻,肤如凝脂,精俏的鼻子下,一张吹火嘴,此时正是咬牙切齿,一出现便冲着阿金吼道:

“瑶姬那死丫头又出卖我?她可真是,一日不同老子对着干,便一日不得安生!”说着怒视阿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若是不肯认错,就休想老子回去!”

那人气呼呼地向后靠去,而他身上的云帛仿佛活了一般,立时游动着将那人托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云梦泽之主,云中君!

面对如此暴躁的云中君,阿金也只是无奈苦笑,再次躬身一礼:“小妖此次前来,并非是东王公所令,而是受人之托,护一人周全。现如今他正身处云梦泽中。”

而云中君听言,也只是双目半睁,瞥了一眼阿金,以极近慵懒的语气打发道:“啊~你是说那几个小鬼,行了,知道了,回吧!”

阿金似乎早便料到云中君会是如此反应,只嘴角一扬,尔后慢声道:“那其中一人乃是荼蘼后人。”

听得此言,云中君连忙支起了身子:“荼蘼?那小丫头片子有后了?”

阿金也不多语,只身子一欠以示肯定。云中君见状,登时便站了起来,咧了咧嘴,神色蓦然变得阴险。

好啊好啊,先前你个小丫头耍弄老子,如今你后人落入老子地盘,还不任由老子捏圆搓扁?

……

面对眼前庞然巨物的咆哮,灵香实在心里没底,但诚如龙七所说,逃是必然逃不脱的,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灵香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执念会连累他人,她可从未想过有人会因她而亡,也绝不会做下这等违心之事。

若是可能,她宁可灵根就这样残缺着。

她后悔了!

可现下后悔也为时已晚了!

剑拔弩张下,眼见着争斗一触即发,就在龙七拔剑而出之时,天边却忽的传来一声高喝:

“且慢且慢,剑下留情!”

即便是在相柳一声声的嘶吼中,这声音也是清晰可闻,只是过于缥缈,一时倒是难辨雌雄。也正是这一声高呼,面前的相柳竟齐齐噤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云天之上,一片祥云翩然而来,七彩氤氲,霞光万丈。

待到祥云落下雾气散去,众人才看清来人,只是此人衣着甚是怪异,看着与岩洞壁画中的人物一般,而他的身后是……

“阿金!”

灵香惊呼出声。

先前听闻他去寻访故人时还觉得奇怪,他居然也会有故人,还是在云梦泽之中,现下看来还是她肤浅了。

可这是个什么不三不四的故人!

云中君虽说面上从容,可心下却嘀咕开了:荼蘼那丫头是调皮了些,但也张弛有度,还算是安分,她的后人可倒好,居然将相柳给引了出来。

自己可是费了多少心力才将他安然藏匿了这几千年的啊!

还有这把剑……

“咳!”云中君干咳了一声,示意阿金开口,可阿金却事不关己模样,只束手立着,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有意为难老子呢?

云中君心中不悦,可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只得亲自开口:“尔等凡人,何故擅闯云梦扰我清净?”

嗯!拿捏得不错!

听得此言,灵香怎会不知来者何人,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阿金居然同此等上神有交。

不过灵香却并无胆怯之意,只安抚着紧握龙渊的龙七,而后上前行了一道礼。

“上神容禀,擅闯仙境,确是我等不对,可扰上神清净之罪,小道属实难以苟同。”灵香说着,抬手一指云中君身后,“怕是这妖物烦扰了神君罢?不若小道替神君斩了这妖物,以赎我等擅闯之罪。”

先前灵香还觉得怪异,为何早在上古时期便该死去的凶神会在云梦泽出现,现下看来,定是出自云中君的手笔。虽不知个中缘由,但想必也正是他,才护得相柳周全的。

龙七方一抽剑,云中君便现身制止,想来定是对七星龙渊也有所顾忌。

既如此,便不用害怕云中君了。

况且还有阿金在,至此他都未曾有所暗示,看来云中君也不是个难相与的了。

再者说了,相柳的存在,合不合天道,还真未可而知呢!

云中君没想到,看着最是平庸的小丫头,居然也敢明目张胆地要挟他。

不过这丫头眉眼间倒是有些似曾相识,看来她便是荼蘼后人了。

哼!小小年纪,居然也如此猖狂,真是龙子龙,凤子凤,鼠辈一窝会打洞。

云中君腹诽着,面上却端着不表,只顺着灵香话道:“罢了罢了,本神岂会同你们一般见识。”

可灵香却不愿就此罢休:“莫不是神君瞧不上小道?小道不才,虽修为低微,但手握神兵,定能还神君一份安宁!”

真是说笑,此番前来便是为着相柳毒牙,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若是就此放过,岂非白遭罪了一场?

方才还怕得悔不当初,现下却又算计了起来,人性啊!

管他呢!

灵香说着,杵了一把龙七。龙七这厢还在纠结面前之人是男是女,得了灵香示下,立时举剑捻指,作势便要施展飞剑。

而云中君听言,登时两眼一瞪——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正要发作,却听林中传来一阵清脆铃音。

“怕是屏翳神君不舍得了罢!”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昏暗的黑木林中,一片光晕蓦然出现,令人难以看清,只听得一阵蹄声和枝叶踩踏声。

片刻后,随着一声呦呦鹿鸣,光华散去,只见一只白鹿踢踏着立于林中,一个少女侧身骑在它的背上。

即使是人间的溢美之辞,也不足以描述少女的美貌,莫说是龙七辛夷了,便是灵香见了来人,也愣在了原地。

然而偏偏便是这个时候,总有人要破坏氛围。

“你们神农一族就没个好货,尤其是女流之辈,一个个的闲来无事总来坏老子心情!当真是不讨人喜欢!”

(本章完)

第233章 回天因何悬丝术

“这家伙……是在哪见过吧?”龙七捏着下巴,一面问着,一面贴着九色鹿仔细探着,一面努力回想着,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觉得熟悉得紧。

半夏对其也同样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只是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在哪里遇到过,只能一面应着,一面同龙七一样,绕着九色鹿冥思苦想。

于是乎,龙七半夏二人便围着九色鹿不断细查,不时相互探讨一番,尔后又是盯着九色鹿不放,似乎是想自它身上看出些什么,看着滑稽极了。

而事主九色鹿却似乎异常淡定,只瞪着水汪汪的大眼,安静地卧着,看着高贵无比,丝毫不受两人影响。

辛夷刘夏二人则是被一群灵兽围着。

刘夏便也算了,毕竟他早便与那些个小灵兽熟识了,且他本就算是个好脾气的,总是面带笑意,看着倒也和谐。

可辛夷那方却有些违和了。

辛夷素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遇事也很少会有神情变动,说是冷面罗刹也不足为怪。可不知怎的,那些个灵兽却对他很是欢喜,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堆问这问那。

而辛夷似乎也并不反感,虽依旧面无表情,却对小灵兽们有问必答,甚至一些身形很小的灵兽,他也是极为小心地呵护着,生怕他们被踩压了去。

“倒是一群不错的朋友。”

灵香正望着几人笑着,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一旁瑶姬忽的开口,面上亦是满面和煦。

是啊,这一路上的经历,似乎也令灵香看清的许多事情。不管是龙七辛夷或是赵无恙,一开始她都是心存愧疚的,甚至对辛夷还有过不信任,可现下反倒是成了过命的交情。

除了元清派的师兄们,这还是第一次,可这种感觉似乎又和自己对师兄们的感情不太一样。

过去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人世一遭,短短万日,便是掰掰手指也过去了,何必对其他人有所牵绊,最终于人于己,也不过是徒留伤感。

是以如此,虽说自己也算是尘间半个老江湖了,却向来都是嬉笑人间,对谁人都没有过依赖,更没有过亲昵举止。

但现在,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她无法再如过往一般,因为有所依仗而无所顾忌,相反的,她有了牵挂,有了即便再是力不从心,也想留住的人。

她再也不想他们因为自己而落入绝境了。

“是啊!”灵香笑着叹了口气,“幸而有他们,便是有些东西求而不得,此生也无憾了。”

瑶姬仙子却摇了摇头:“身为凡人,‘此生无憾’这种话,可莫要再轻易说出口了。”

灵香很是不解:“此话怎讲?”

“神也罢,仙也罢,长生福海,尚有执念,况以人哉?天不假年,人寿涸浅,虽韶华易逝,然川流不息,动辄无憾,岂非生趣全无?”

“知足方能长乐呀!”灵香叹着气,她想到了先前的遭遇。

若非自己执念于自己的残灵根,一行人也不会遇到这些险些丢去性命的危险。

瑶姬仙子又微微摇了摇头:“凡言知足,无非行将就木,若是生来知足,哪还会受轮回之苦?身而为人,贪嗔痴恨爱恶欲,不可避免,也无需介怀,不过寻常而已。”

“如此说来,仙子也有所求?”灵香不懂,瑶姬仙子既已悟道,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她又能求些什么呢?

可瑶姬却不答她,只转而说道:“你与荼蘼还真像。”

灵香知道,瑶姬仙子能这么说,定是与她母亲相识的,只是为何非要此时提起母亲?

正当灵香不解之时,却听瑶姬仙子再次开口:“你母亲一生寻求救世之法,却不想,所谓的救世,不过是虚妄之言。”

这点灵香倒是听自己师兄们说过,所以母亲才会游历人间,涉险云梦。可自己不过是为着找寻修复灵根之法,哪里同母亲像了?

灵香自认自己并无兼济天下之心,也不如母亲那般心怀苍生。

再者说了,虚妄之言又从何说起?

“你灵根不明,唯可修习五行之法,然而你却只专水诀,便是冰阵与剑阵,也仅是点水之法,不过自保而已,却无伤人之力。”

水之玄术,若无通天修为,大多是无法伤人的,这一点修行之人皆知。是以如此,极少会有人修习,便是五行水灵根之人,也不过是以其为踏板而提升修为而已。

可这些事情,瑶姬仙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跟踪我?”灵香脱口而出,却忽觉如此太过失礼,忙起身相歉。

瑶姬仙子倒是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

其实灵香不知道的是,自他们一行人踏足云梦起,瑶姬仙子便知晓了。

先是救转了刘夏,又吩咐着云梦之妖设法将半夏引入了洞府,便是讹兽,也是她遣出去的。

而她却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她想了解灵香。

果不出她所料,灵香与荼蘼一样,善良而坚忍。

“荼蘼所修习的,也尽是救人之法,从未施展过伤人之术。”

听得此言,灵香猛然怔住。

她不知瑶姬仙子为何如此笃定,若真如她所说,当年母亲对魔族之王施展的又是什么?

难道不是咒魇之术?

可寒阳是亲眼所见啊!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未必为真。”瑶姬仙子也不解释,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未多言,任由灵香怔愣着。

未必为真,那何以为真?

灵香陷入了沉思,她不断地回想着,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所谓的真相究竟是哪般。

等等,封芜山老山神曾说,回天丹方是出自瑶姬仙子之手,那……

灵香抬头看向瑶姬,而瑶姬似乎知道灵香要问什么,还不待她开口,便兀自说道:“我从未说过那是起死回生之方,世间也不会有那等灵药,当初也只是荼蘼一厢情愿而已。”

怎么可能呢!?

虽说那时自己还小,可依稀记得,母亲确是以自己为祭施展了咒魇,尔后一番混沌之后,自己便又活了过来的。

不对,若是以此来看,母亲又怎会亡故?

……

“悬丝回天难再回,痴人说梦一场空。”

……

灵香蓦的双眸震颤,片刻便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她终于知晓那个丹方之上母亲所书的悬丝术是何意了!

怪道是自己分明是个残灵根,也并未刻苦修行,却能在七岁之时一跃筑基之阶,那是因为母亲将修为渡给了她!

若是没有修为,便无法服用回天丹,而回天丹的功效,不过是引命入体!

那是个以命换命之法!母亲将性命换给了自己!

母亲骗过了所有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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