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Mission侍者其一

第710章 Mission①·侍者其一

前言:

这葡萄没有熟,肯定是酸的。

[Part①·父子情深]

“Sex Bomb·性感炸弹!”

“恰中要害!贯心刺髓!炸碎它!”

火红的烈焰从蝠形魔怪的下肢迅速爆炸蔓延,在三百多米的高空开出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弗雷特·凯撒的左腿当场炸断,这头魔鬼忍受剧痛不可思议的看着摇摇欲坠的父亲——看着生命中无法割舍的死敌。

仅有右腿两根粗大的趾爪勾连着伍德先生的肩颈烂肉,他的身体在狂躁的灼热海风中起起伏伏,随时都会跌下深渊,变成海浪里的一团泡沫。

他的脸上还留着不少骨片刺伤,魔鬼的左腿踝骨受到性感炸弹的灵能爆破,变成了一颗手雷——如此近的距离,伍德自身也要受到爆炸带来的破片伤害。他的肩颈依然被趾骨贯穿,哪怕有万灵药相助,短时间内也无法摘除体内的魔鬼元质。

弗雷特骂道:“你这个疯子!”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伍德·普拉克肩骨处的贯穿伤往外洒下成片成片的鲜血,又一次按住了弗雷特的足踝——要进行第二次爆破操作。

弗雷特惊慌失措,连忙倾身俯冲,想通过改换飞行姿态的方法,使伍德·普拉克失衡。

“从这个高度跌下去,你死无全尸呀!伍德·普拉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一生都离不开芙蓉鸡血石,它是我的辉石,霍普小子。”伍德失了平衡,一股巨力使他身体歪斜打横,就像岩羊落进雕鸟的尖爪,被突如其来的俯冲态势卷起身体横空飘飞,“它是红色的石头,是最接近癫狂蝶的颜色,疯狂和勇敢都在支配我,在帮助我。”

“今天不是周六,不是安息日——丰饶之神也不能救我性命,这使我愈发清醒,使我充满决心。”

“命运把我带到你这个傻儿子身边来,我怎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霍普!你睁开狗眼看清楚!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看看这片天与地!”

大魔鬼心慌意乱,仿佛挂在趾爪上随风飘摇的不是伍德,而是他自己。

在这个高度,东马港诸多城区尽收眼底,近海有四十来条渔船刚刚出航,因为强烈的灵能潮汐,使周边鱼群跟着奇特的地磁环境变得活跃起来。

阴雨天气似乎在预告着热带风暴即将来临,无论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捕鱼船队,还是零零散散出海寻宝的钓客,他们似乎完全无视了半空中奇异的飞天魔鬼,似乎看不见困在滩头的哭将军——对于这些没有灵感的人们,神仙施展出来的法术再怎样绚烂,再怎么神奇,也比不上汛期来临之前的丰收喜悦。

海岸哨塔之下有一对母女在逗弄襁褓里的小孩子,引水渠一侧聚起二十多个渔家农妇,有说有笑的拿起棍棒泼水敲衣。

化身蝶死后,花城湾早市的巡逻队伍一探头,各行各业的小工就跑来蒸笼铺拿钱换食吃,哪怕哭将军所在的热战地区离他们不过一百八十多米。

“我到底养大了什么怪物?”伍德·普拉克呢喃着,狂风吹开他满头金发,吹出一对愤怒的眼眸:“你总以为你的戏法能够把整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靠几张合同,靠可笑的魔鬼协议就能牢牢握住他们的命门,这是你瞧不起看不上的芸芸众生,你从来不在乎这些人,可是我在乎啊!”

“你不敢来九界找我的麻烦,躲在东马港吸血吃肉,做你的土地主,当你的小王爷——你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他们的元质,组织你的侍从队伍,修建你的恶臭魔池——哪一样不需要人?!你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毫不知耻的向我炫耀这份力量,展示你的美丽姿态?!”

“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儿子,我为了香巴拉各个部州和九界诸多行政区奔波半生,为了人类命运所系谋求共同幸福的时候——你这个蠢货,为了你那么一点自私且可笑的尊严,毫无二话的变成了吃人怪兽。”

“应该充满仇恨心的人,是我才对呀,霍普。”

“原初之种把我的小儿子夺走了,只留下这副失去灵魂的空壳,留下这头穷凶极恶的珀灰蝶。”

“用[Sex Bomb·性感炸弹]伤到我自己又算什么呢?”

“它就是我的灵魂,是我的本质——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右臂筋膜受到万灵药的影响,伍德找回臂膀控制权的瞬间,撕下破破烂烂的袖子,奋力挥动袖管碎布。

“炸碎它!”

球形火焰几乎将弗雷特的半边肉身给烤焦了——

——尽管他是九狱的魔鬼,可是组成物质位面肉身的部分元质依然来自于魔池造物,来自于凡人的血肉祭品。

他可以再次从魔池里重生,但该受的伤害一点都不会少。

衣袖受到[Sex Bomb·性感炸弹]催化起爆,突如其来的冲击波使四周氤氲水汽散射开来,一条条金丝红线变成燎原火舌,爆破过程带来的高温高压让父子俩遍体鳞伤。

伍德的手臂再次报废,这十五毫升万灵药可谓物尽其用,他的肉身在不断的遭受摧残,也在不断的复原。

断臂往外吐出一些粘稠的黑血就立刻长出新鲜的肉芽,紧接着骨骼和筋络缓慢再生,披上皮肤和指甲。

弗雷特被这记零距离爆破攻击炸得两耳冒血,整头魔鬼都懵了,他依然保持着俯冲姿态,失去了一段记忆,就像大脑突遭重击的拳击手,意识断片。

魔鬼带着伍德往海滩飞速坠地,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环境下,伍德·普拉克依然没放弃挣扎——他从外衣左侧立领再次取来一袋万灵药储备,咬开塑封喝下补给。几乎同一时间死死捂住了右臂肩头的勾爪骨趾。

这是他与弗雷特纠缠不清的最后一点牵挂,也是他保持飞行姿态,不至于跌下大海粉身碎骨的护命符。

“炸碎它!”

他的半个身体都被烈焰吞噬,头发跟着脸面一起烧掉半边,瓶盖粗细的五根尖爪炸成漫天火星——

——他朝着灰蒙蒙的海洋迅速坠落,即将撞上冰冷海水的前几秒,他撕下肩头窟窿眼里的烂肉,夹带着掌心粘稠黑血作为炸弹触媒,狠狠按下起爆开关!

刹那间,海平面出现了一道汹涌的沃辛顿射流,那是水下压力迅速发生变化,从海平面下方直朝天空冲起的水柱。

海滩一侧风光带,引水员小哥骑着自行车刚跑出去两千多米,正要回到邮电局街道,就看见滩头掀起一股狂风,从冲天的水柱中落下一个血肉模糊浑身是伤的老主顾。

伍德·普拉克跌在马路边滚出去十来米远,扶着护栏起身,把左臂肩头球臼关节的几根尖爪拔出来,狠狠一提臂,这条手臂算是能用了。

他从后腰杂什包裹里掏出一根万灵药针剂——还是枪匠制定的环牙针标准,将它狠狠扎进脖颈大动脉。

就看见金灿灿的头发好似野草一样疯长,这失魂落魄两耳流血的男人又一次满血复活,踢开漏底的皮鞋,从大衣里掏出杖石合一的芙蓉鸡血石白铜棍。

没等引水员小哥说点什么——

——同样狼狈不堪的弗雷特·凯撒又一次扑打肉翅,卷起狂风俯冲而来。

几乎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伍德·普拉克叫这粗鲁野蛮身负怪力的魔鬼裹挟着,一路撞进旧城区的院落,冲碎了两面院墙,撞出满地烟尘,最终撞进布料工坊的染色池里。

[Part②·三个囚徒]

弗雷特·凯撒已经完全失了理智,他再也笑不出来。

养父的灵能技艺让他肉身受挫,接二连三的语言羞辱使他心灵受伤。

其实他要的东西很简单,只不过是一句肯定,只不过是一些安慰,或是单纯的,作为敌人,作为对手的认可。

伍德·普拉克讲述的伟大理想,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因为吃不到葡萄,所以葡萄一定得是酸的。

人们会因为父亲而收获幸福,可是这幸福从来都不属于霍普·普拉克。

或许有那么一点,有那么一点亲情的温暖,可是更多的,还是求而不得的怨与恨。

接二连三的爆炸使染料池周边地砖开裂,从池水中冲出两个虚弱无力的人影。

伍德起身要拿住白铜棍棒敲裂这不孝子的脑袋,却发现手臂在水下执行爆破操作时反折断裂,棍棒也抓不住拿不稳脱手落地。

弗雷特瘫在净水池一侧,眼睛叫鲜红的染料弄瞎了,两臂撑住湿滑地板,通过灵能感应锁定父亲的一瞬间,他便开始念咒施法——要以诅咒来对付这不畏痛苦和死亡的灵能者。

下一秒他下巴受挫,叫伍德一脚蹬上面门。

想要以[Sex Bomb·性感炸弹]锁定弗雷特的脑袋,伍德就必须用肉掌触碰到魔鬼的头颅,他与这力大无穷的鬼怪扭打在一起,两眼被染料浸透,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不断挣扎着。

而弗雷特也没有束手就擒,这副健壮的肉躯拥有一颗过于瘦小的脑袋,他不断使用[Helping hand·一臂之力]的力量来削减父亲的射程,压缩伍德的手臂,调转这致命起爆开关的方位。

两人的灵能都受到射程限制,需要完整的手性来发动,伍德的左臂在万灵药的影响下,伤处渐渐长出完整的结节肿块,在它完全反折自愈不听使唤之前,经验丰富的魔术院教授再次翻滚离开魔鬼身边,要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来调整肉身状态。

弗雷特的嘴一旦恢复自由,他又要开始念咒,寄希望于珀灰蝶的力量来杀死对手。可是两人分开以后,他就难以锁定伍德·普拉克的位置。

血红的染料使他两眼失明,无法看清工坊染色区的具体事物,四周都是染色汤池和晾布长杆,伍德·普拉克的灵压却越来越微弱——

——这是一种停止灵能反应,消除魂威波动来隐藏气息,恢复常人常态的方法,可以使灵能者躲过狱界生物的探查。

“躲起来了?父亲?为什么?你在害怕吗?”

弗雷特停止念咒,他开口说起人话,同时检查着身体各处受到的损伤。

“害怕我用魔鬼的绝技来对付你?你承认我的强大了?”

“哼哼.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他身体一侧右肩胛骨到腰脊的肉翅已经完全炸断,胸脊产生了侧弯,肋骨断了七根,两条腿是刚长出来的,根本就保持不了身体平衡——这也是为什么伍德·普拉克能以智人的肉身素质来压制魔鬼的原因。

弗雷特半瘫在染料池旁,倚着布坊亭子的立柱,慢慢爬起来。

他从两百多米的高空跌进浅滩,摔得骨碎肉裂,几乎把内脏都摔出体外,他没有时间调整这副受创的身躯,靠着超自然的愈合能力,立刻对伍德展开追杀,这种恨意驱使着他,控制着他,不顾一切的追逐着父亲。

他拥有魔鬼视觉,能探查空气中的灵素灵子流向——

——如果伍德·普拉克再次运转魂威,使用[Sex·Bomb·性感炸弹]的力量,哪怕这对肉眼看不见任何光,也能通过灵素锁定父亲的位置。

万灵药只能帮助勇者拥有和怪物同一等级再生自愈的生命力——它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伍德手上还有四针万灵药,每一针都算满血复活的机会,每一针都是[Sex Bomb·性感炸弹]执行零距离爆破的基础条件。

他一动也不动,就站在红色染料池和布坊晾晒区的狭窄夹道中间,选了一个迎风位,这里能够避开海风,避免身上的气味和信息素落入魔鬼的鼻子里。

他的状态同样糟糕,棍棒还留在弗雷特·凯撒脚边,眼睛在浸入染料泡池时完全失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借强大的记忆力来判断方位适应地形。

对于咒术师来说,分出胜负可能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

或许魔术院的施法者,这些擅长诵经念咒摆弄灵媒的灵能者还会大张旗鼓开坛做法,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施放各种各样的灵能技艺,能够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斗上几十个回合。

但是对于天赋施法者,对于伍德·普拉克和弗雷特这头魔鬼来说,他们终其一生都在研究自己的魂威,围绕着这份天赋作各种各样的施法练习,是魔术院无法复制,无法学习的魔法。

可能只要一两秒,伍德找到合适的爆破物,迅速接近弗雷特,使用性感炸弹就可以把魔鬼的脑袋炸个稀碎。

局势对于弗雷特·凯撒来说也一样,只要能锁定伍德·普拉克的方位,将这副魔鬼肉躯的所有咒力都寄托在一道咒死法术,利用[Helping hand·一臂之力]与其周旋,将沸血咒语压缩到六个音节——再从魔池中重生,就可以悠哉悠哉的飞回布坊,好好看一眼父亲浑身溃烂,血肉沸腾的尸体。

“不敢出来见我?!”

弗雷特骂道——

“——胆小鬼!你不配拥有Pluck(勇气)这个姓氏!”

“伍德!伍德!伍德!滚出来!”

“应我一句嘛!就一句!难道你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我的肉身在不断恢复力量!而你只会越来越虚弱.”

“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嘛?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陷入困局的时候,从纺纱造布区缓缓走出来一个聋哑男孩,他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找不到合适的活计,来布坊讨生活,做洗纱最后一道工序。

纺纱间和洗纱水渠那头聚起来不少工友,把这个无亲无靠的小伙子推出来,要这个聋哑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人们开门开窗,望见弗雷特这凶神恶煞的魔鬼,他们马上缩回屋子里,留哑巴小伙一个人仓皇失措在门外——怎么喊怎么叫,嘶哑喉咙里冒不出一个字,只能对着大门敲敲打打,哭也哭不出多少声音了。

“伍德!~”弗雷特能感觉到活物靠近,乐子来了心生一计:“好像又有一个苦命人在命运的安排下来到我们身边了,听声音是个男孩,和我们这两个囚犯,关到一个笼子里咯——”

“——那么他会帮谁呢?帮你还是帮我?你一定在盘算阴谋诡计吧?要利用这个男孩子传递炸弹?!帮你运一些小礼物来送给我?对么?你一直都是这种人”

弗雷特有开口讲话的优势,他绝不会放弃先机,立刻向声音的源头喊话。

“喂!小伙子!你看见一个男人,他大概六尺半高,是金色头发的洋人”

“不过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了,毛发和皮肤都叫这池水染成红色。”

“他在哪里呢?他在哪里?”

“只要你能告诉我”

“我是东马港龙舌兰日出大酒店的老板!我也是总督大人的保家仙。”

“我能让你获得荣华富贵,让你喝酒吃肉,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

“把你从工坊里赶出来的混账东西们,都要跪在你面前道歉!”

“这布坊里的妞,你看上哪个!我把她扒光了送到你床上去!”

“以后你是这里的主人了!”

伍德·普拉克依然没有轻举妄动,他用手语和这聋哑男孩打手势——

——可惜这男孩连手语都看不懂,或许是男孩自小到大都没有学过这套肢体动作。

“他妈的!”

弗雷特听见咿咿呀呀的叫唤,终于明白这是个哑巴。

“没用的废物!”

(本章完)

第711章 Mission侍者其二

第711章 Mission②·侍者其二

前言:

如果有出来的脚印,或许我会试着走进去。

[Part①·声音]

“这小子听不见咱们在说什么,也没办法讲话。”

弗雷特·凯撒如此说道——

“——既然如此,伍德·普拉克,我慈悲且仁爱的父亲,我要用这小子的元质造一头蹒行怪,让它来寻找你的踪迹。”

魔鬼已经做出攻击宣言,只等伍德乖乖上钩。

“你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的平民遭我毒手,对么?”

“你现在离我有多远呢?二十一尺?还是二十六尺?在哪个方位呢?”

弗雷特颇有耐心,指向染色池院落的墙垒坑口——那是他撞进院墙时留下的生路,对于伍德和另外一个聋哑男孩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什么都不做吗?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大魔鬼往腮帮子轻轻一划,脸颊鲜红的皮肤长出第二张嘴来,这是珀灰蝶的天赋技能,使发声器官附近的元质作为另一套喉舌使用。

“我要用沸血咒杀死他,这消耗不了多少灵力,是完完全全读完四十四个音节,四个泛音两个滑音的咒死法术。”

“他会死得非常缓慢,尸体也会完整一些,能够作为蹒行怪的施法素材。”

于此同时,弗雷特的侧脸生出两排尖牙,吐出一根紫黑色的分叉长舌,开始诵经念咒。

一直躲在洗纱间大门外边的“小哑巴”突然就蹲了下来,他起先使劲拍打着工坊的木窗户,得不到回应,后来就试着往院墙的坑口走,结果刚迈出去一步,两只眼睛立刻传来灼烧感。

随着咒死法术的启动,小哑巴的体温在缓慢的上升,诵咒施法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就讲究一个文火慢炖。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小哑巴只能蜷缩身体,像烤熟的虾一样瘫在地上。

他的皮肤通红,远心端的四肢发热最为明显,手掌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皮肤吸饱了高温的组织液,像是泡过滚烫的温泉,变得皱巴巴的。

一个个红肿过敏的烂瘤炸开,他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弗雷特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倒不是因为这小哑巴的惨状,而是伍德·普拉克的冷漠无情。

“怎么样?不去救他吗?”

“四十四个音节很快就能念完,我特意拉长了音声之间的节律,这套语言还是你亲口传授给我的,用来分辨魔鬼的口音,有许多驱魔人用这种特征来找出躲藏在人间的狱界伪装者。”

“他很快就要死了喔,伍德”

“如果你不打算救他的话,为什么要救我呢?”

“为什么要把我这个染上梅毒的畸形怪胎,从那个寒冷的河谷里带出来?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人生?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

“我只是你的试验品吗?这小子对你来说毫无价值?又聋又哑的帮不上半点忙!所以你干脆放弃他了?”

“伍德,你这个虚伪又懦弱的贱种.”

“咒语要念完了!”

就在弗雷特·凯撒歇斯底里抓狂质问的这点时间里。

伍德先生已经悄无声息的动了五六个身位,他的鞋子跟着外套一起上了西天,早就报废了,他只能赤着脚踩在又湿又滑的染色池方砖之间,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朝着那个备受折磨的小哑巴摸过去。

他不敢动用灵能,把万灵药的环形针剂瓶塞打开,把橡胶密封圈摘掉。试着洒到这小伙身上,去缓解沸血恶咒的痛苦。

如果弗雷特念完这段咒语,小哑巴的大脑会立刻变成滚烫的粥汤——曾经马奎尔医生也中过这招,只要完成咒死法术,再怎样强壮的人类也会在数秒内脑死。

距离还不够,伍德离小哑巴还有六米多的路途,踏上石梯台阶继续往前,至少得走到小哑巴跟前才能用药。

就在弗雷特念完咒语的那一刻,小哑巴的惨叫声也渐渐虚弱,是喉舌肿胀塞住气管,身体各部脏器都要被沸腾的血液煮熟,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万灵药泼在这大男孩的脸上,几乎跟着这颗滚烫的脑袋传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那是皮肤里的水分都叫高温蒸干了,骨骼见了低温药液,马上发生热胀冷缩而脆裂的声音。

伍德没有犹豫,继续从兜里掏针救人。将第二支针剂捅进小哑巴的侧脖。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还没有死,这粗重的喘息声好像越来越强烈。”

弗雷特笑嘻嘻的说道——

“——看来你没有逃走,就在这小子身边,对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强劲的灵能潮汐化为冰冷的恶念,牢牢将伍德先生锁定。

他几乎来不及思考,搂着小哑巴往染色池里跳,另一道沸血恶咒接踵而至,温暖海风中夹带着夺魂追命的灵能冲击,它打中伍德倾身歪倒的肢体,打中右腿髋胯链接小腹的血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伍德往腰肢下腹受创的肢体狠狠按去——

“——炸碎它!”

突然鼓胀变形的腹部带着些许肠道和半颗肾脏,以及整整一条右腿完全炸碎了。

这部分肢体受到爆炸的冲击力,轰飞出去滚到晾布长杆一侧,它依然留有沸血恶咒带来的高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裤腿被沸腾的蒸汽撕开一个大口子,腿脚肿大皮肤爆裂,变色发白的肌肉纤维带着一股股粘稠的沸腾黑血不断往外冒。

落进染料池的伍德先生几乎没了半条命——

——他搂住小哑巴屏息闭气,捏住小伙口鼻,避免染色剂涌进他的气管。从腹腔传来的疼痛使他好几次失力失神,意志接近崩溃的边缘,他需要氧气,他需要呼吸。

正如魔鬼的攻击宣言,弗雷特·凯撒作出全部咒力的绝杀,两眼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得手了?伍德·普拉克被我杀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能在这种困境中活下来,诅咒生效时传来的灵能潮汐不会骗人。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弗雷特面露狂喜之色,尖利的爪子在胸口刨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它们又立刻愈合,直到指甲里全是肉泥——又叫这魔鬼重新用舌头卷回嘴里。

“嘻嘻嘻嘻!我的心魔!我的心魔不见啦!~嘻嘻嘻嘻!”

处于染料池之下,屏息装死的伍德先生也听不清水平面之上的声音,他好像沉进海底的一具尸体,只能等待魔鬼离开,等待强烈的灵压渐渐消散——

“——大人!”

就在此时,一个不谐之音打断了弗雷特的欢欣喜悦。

从纺纱间的大门边,探出一颗肿胀肥胖的脑袋,是小哑巴的工头。

“大人.大人?”

“不不不仙长!”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工头连忙改了称呼,摘了瓜皮帽,放下嘴里的烟锅,把宝贝挂回脖子上。

他睁大了眼睛,试图把满脸横肉都揉开,变成浓眉大眼的“良民”面相。

“您刚才说的这个伍德·普拉克.”

“他好像没有死喔”

[Part②·文明的意义]

弗雷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大脑完全分析清楚这句话的含义时,突然就退回亭子里,退到安全距离去——

——他的咒力几乎用尽,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你说什么?!他在哪儿?他还活着?!这不可能!”

工头笑呵呵的说道:“或许没有死,但是应该也活不长了。我分明看见他断了一条腿,抱着小哑巴跌进朱砂染色池里,没有动静。”

“该死!”弗雷特满头冷汗,又不敢上前确认,于是朝着工头喝道:“你去看!”

工头连忙挥手摇头:“可不敢!可不敢!”

仙人都不敢往前走一步,要他一个布坊工头去?

“那你想死?!”弗雷特催促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刚才”

“听得清楚了!听得清楚!”工头马上应道:“只要帮您,这布坊都是我的!”

这么一来二去,又过了一分多钟。

伍德已经快陷入失血性休克的状态,他再也捏不住小哑巴的口鼻,要失去所有力气,空出手来,往腰包寻万灵药治伤,还有最后两针。

染料池里全是有色矿的杂质和花青素,伍德也不知道在这种池水里,身体再愈合会发生什么变故,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经常旷工的幸运女神——毕竟香巴拉是没有傲狠明德的。

胖工头往前蹑手蹑脚的靠在染色池旁,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咯。”

弗雷特:“你看仔细了!”

胖工头:“真没有了!连个水泡泡都浮不起来。”

弗雷特还是不放心,大声呵斥道:“你跳下去找!把尸体给我捞上来!”

这绝不是魔鬼多疑,死于沸血咒的人,尸体依然会保持高温,如果这工头所言属实,那么伍德·普拉克就绝没有死,他或许还在池子里苟延残喘。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弗雷特手上,他必须扩大这种优势——

“——告诉我,那条腿在哪儿?”

胖工头一愣:“什么腿?”

“就是伍德·普拉克断掉的那条腿,它在哪儿?”弗雷特越来越虚弱,这副躯壳的咒力用尽之后,与魔池的联系也越来越微弱,他需要补充元质,空瘪的肚子就像烧干燃料的魔力炉,要开始分解他的血肉了。

无论是归一教的肉食主义者或是狱界魔鬼,灵能者的元质是最好的养料。

只要能拿到伍德·普拉克的那条腿,拿到那部分元质,弗雷特的肉躯就能再撑一会儿,能亲眼见到父亲的死相,确认父亲的死讯。

胖工头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里啊!”

弗雷特依然是瞎子,看不见任何东西,大声骂道:“你他妈的找死?!”

胖工头连忙指正:“哦不不不!不不不不!您往前,往前。”

弗雷特跟着走出去。

胖工头接着指正:“往左边两步,再往前走几米。”

弗雷特:“几米是几米?到底是几米?!”

“我看不准!我看不准呀。”胖工头急得满头是汗:“就是几米,到了草坪里,有一棵柏树,树边就倚着那条腿.”

弗雷特:“好样的,我闻到香味了.”

拿到这条大腿以后,弗雷特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他感觉胜利近在咫尺,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父亲的辉石和棍棒都在亭子一侧,没有这两样增幅灵能的道具,再怎么神通广大的灵能者,再如何勇敢的闪蝶,那[Sex Bomb·性感炸弹]的破坏力也要打个折扣。

他大口大口咽下滚烫的人肉,撕开破破烂烂的裤管,咬碎发白的肌腱,嚼烂大血管,挤出一部分排泄物,连肠子都不放过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进食的速度极快,啃骨头的方法似乎早就烂熟于心,这与平时的苦练脱不开干系,或许还有一部分内心演练,在脑子里早就想过要如何吃掉伍德·普拉克——终于美梦成真,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

弗雷特吃完了大半人肉,早就恢复了力气,这副魔鬼躯壳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像刚才那般虚弱,丰沛的灵素再次流转于这副狱界肉躯之中——它的美丽来自于强大,来自于无敌。

“看清楚了吗?”弗雷特再也不去关心伍德·普拉克的死活,哪怕染料池里边躲着枪匠,他也一点都不怕了,似乎吞下这条腿之后,内心强烈的恨也得到了消解——使他怀着悲天悯人的心,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这些垃圾杂碎低等生命,为了一间布坊,就去染料池里排雷探险。

至于我的父亲?呵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哑巴小孩,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暴露位置,快要丢掉小命了。

弗雷特直接从眼窝里掏出眼珠,连着一部分囊管结缔组织,生生挖出来眼球,想要清洁这颗眼球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需要针对染料选色调配的洗剂。

他索性将眼球直接拔掉,要重新长一颗出来。

“我要亲眼见证你的死亡。”

从血淋淋的眼窝里长出新的玻璃体,虹膜再生,瞳孔慢慢归正。

直到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弗雷特看见胖工头就坐在染色池边,托举着伍德·普拉克虚弱无力的身体,另一只手捞起小哑巴,使小伙能够平缓安静的呼吸,嘴里还在不停揶揄,不停敷衍。

“仙长,您稍等!我再找找!我再找一找!”

话是这么说,可是胖工头手上可不是这么做的——

——他一直在帮助伍德先生,想要把这一大一小两个溺水者慢慢推上石台。

“伍德.”弗雷特依然坐在柏树下,没有第一时间念咒施法的意思:“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头肥猪也要来帮你了?明明占据上风的是我才对.”

“你没有辉石和棍棒,瞧瞧你——”

“——这些盲目痴愚的凡人使你筋疲力尽,他们要把你拖下水,把你拽进死亡的深渊。你该怎么赢?”

“你要给小哑巴一些好处!我也会帮你的!”胖工头努力把伍德先生推上石台,虽然眼神惊恐,但是依然大声叫唤着:“仙长!可是羊听了狼的话,乖乖走进洞穴,也要被吃掉吗?”

“我这头肥羊站在狼窟外面,看着走进去的脚印,你也得给我看看走出来的脚印呀!是你逼我的呀!我没得选呀!”

“伍德先生快要死了,他也要救小哑巴!”

胖工头捏住心口,几乎吓得哭出来。

“我怎么能帮你呢?!我怎敢帮你?!”

弗雷特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凡人,他只觉得吵闹——

“——矿物材质研究第一课。”

伍德·普拉克瘫在石台边,他的右腿连着半边屁股都炸没了,在染料池水的影响下生出部分畸形的肢体,重金属中毒使他脸色绀紫,浑身各处长出硬疣肿块。

“霍普,我教过你什么?”

“早就不记得了!父亲!”弗雷特只觉得可笑:“谁会学那个!我最想学的是魔法!是灵能!我要逆天改命呀,你好好瞧瞧自己这副畸形的肉身,现在你也要经历我的痛苦。”

伍德·普拉克接着说——

“——芙蓉鸡血石,是列侬王国矿石特产,也是红色辉石的一种。”

“含有辰砂、石英、玉髓、磁铁矿和赤铁矿。”

“研磨物有微弱的腥气,味甘甜,其中辰砂别名朱砂,可以入药。”

这也是朱红染色剂的其中一味,是伍德·普拉克血液里的辉石灵媒。

伍德·普拉克:“至于炸弹,已经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了。”

弗雷特变了脸色,低头看向肚腹。

“该死.”

伍德·普拉克比着大拇指,给这不争气的儿子点了个赞,紧接着扣下起爆开关。

“我们九狱再见!”

鲜艳的红石粉照出伍德·普拉克皮下血管的轮廓,强烈的灵能反应让他的皮肤再度溃烂,因为温度随着灵能潮汐的剧烈变化,使这伤痕累累的畸形肉躯反复遭受灵能的摧残。

从他口鼻中冒出骇人恶兽的烈焰和烟气,羊头魔鬼依附在这男人的身躯之上,蹄髈形的前肢狠狠敲在起爆开关的指节。

只听一声尖锐蜂鸣,就像炸弹起爆前引信熔融迅速升温时,汹涌燃气在空腔中涌动而产生的啸响!

大魔鬼的肚腹迅速膨胀,肉身被炸得四分五裂,连环爆炸使他上肢飞到半空,对着伍德的残躯咬了多少口,他就要炸多少次。

轰隆隆的爆炸声持续了五六秒才停下,紧接着从天空中落下一片血雨。

伍德往脖子上扎了一针,兜里还有最后一针存货。

他倚在石台边狂吐不止,从工人手中接来洗剂,把身体各处的染色剂弄干净,又跑去厕所拉了泡大的,找到工人宿舍偷了条裤子换上。

回到染色区时,胖工头带着兄弟们齐齐看着这古怪的洋人。

“染色剂只用花青素就行了,用鸡血石黏土矿做染药,小孩穿了这种贴身衣物他不长个”

伍德拍了拍胖工头的肩,这才想明白——

“——哦,你他妈是个黑心老板,要压低成本是吧?这地方没人种玫瑰茄,等我回头给城里花农搞点种子。”

众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小哑巴:“谢谢。”

伍德:“你他妈能讲话啊?”

小哑巴指了指耳朵——

“——我只是聋,不哑。”

听得见声音了,这年轻小伙的喉咙叫万灵药治好,自然也能照着伙伴们的口语发音学几句。

伍德一瘸一拐的往院外走,心里装了太多事,忘了带手杖。

胖工头立马把白铜棍棒捡回来,大声吆喝着:“英雄!你东西!”

伍德随手接来,使劲跺地,这腿脚才稍稍听话一些。

胖工头:“要不歇会儿?您这腿都麻了,走不利索了。”

“你家蹲厕不好用,我蹲麻的。”伍德骂道:“就那么点地方,你迟早掉茅坑里淹死!修茅厕的钱都不够你的丧葬费!”

胖工头点头称道:“骂得对确实”

伍德往大马路赶,要去收拾弗雷特的魔池。

“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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