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走吧,往前走,去更远的地方

整形医院当中下起了雨,光点和血珠混在一起,冲刷着异化的建筑。

一直温柔忍让的妻子站在雨中,她身上满是被锁链划出的伤痕。

“我看到了他的脸,在傅义快要把我拽入深渊的时候,是他阻止了傅义。”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从某一天开始,傅义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妻子看向了还在努力拼合尸体的李果儿,她的目光悲凉痛苦。

“利用职权接近你,肆无忌惮伤害你,最后在你动情时,抽身离开的是傅义。那天下午,看到汽车失控,不顾自己安危,冲过去救你的人才是他。”

声音慢慢变大,妻子的手指向了年龄最小的女网友。

“用花言巧语哄骗你,在得到一切后,毁掉所有承诺,将你丢弃的人是傅义。下雨的午夜,将发烧昏迷的你,一路背去医院,坐在床边陪护到你病情好转的人才是他。”

妻子好像是要将心里所有的东西全部说出来,她又看向了傅忆的妈妈。

“我知道你过的很艰难,傅义抛妻弃子,让你独自去承受这些不该有的磨难。但躲避责任,像老鼠一样逃窜的人是傅义。那个在数百人围堵下,依旧敢冲过去夺下你女儿照片的人才是他。丢掉了工作,丢掉了名声,他毫不在意,他那个时候最担心的依旧是你女儿的病情!”

字字泣血,妻子的目光扫过了刘老师。

“我知道你和傅义之间的事情,也看过你们聊天的记录,傅义每次找你,都说我是最糟糕的妻子,在家里得不到爱,然后极尽全力的诋毁我和孩子,只为了换取你的同情,让你心软。”

“你的父亲以前被污蔑,傅义也从不在意真相,他只是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变的和你父亲一样。但是这个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他从未听信过谣言,亲自去帮你调查,是他把尘封了十几年的真相给挖了出来,还给了你父亲一个清白!”

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好像要将心里的话全部说出。

“傅生妈妈,你应该是除我之外最了解傅义的人。”

“背着你到处沾花惹草的是傅义,为了维持所谓父亲威严对傅生大打出手的也是傅义,让傅生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把自己孤独封闭的仍旧是傅义。”

“他从没有尽到过父亲和丈夫的义务,将这个家毁的支离破碎!”

“在我都已经放弃了一切,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他和傅义完全不同,竭尽全力想要把破碎的家粘黏在一起。”

“他从不把自己糟糕的情绪带回家中,对待孩子温柔、尊重,却又不娇惯,他会系上围裙为孩子们做美味的饭菜,愿意低下头陪傅天玩各种幼稚的游戏,但在傅生被地痞欺负时,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为了让傅生回学校,为了那孩子不再被欺负,他找老师理论,还打了拉偏架的校长,这些事情那位姓刘的老师也知道。”

“引导你孩子走出绝望的人是他,在车祸发生前一秒救下你的是他,背着你去医院的是他,帮你父亲翻案的是他,丢掉工作、让万人戳着脊梁骨辱骂也要救你女儿的还是他。”

妻子全身被恨意笼罩,她的目光从一个又一个恨意脸上略过,最后停在了韩非的尸体上。

“给了我那一点点希望的人,依旧是他。”

说完了所有的话,妻子站立在原地,她周身的恨意也无法阻挡住天空中的雨水。

祈愿的光点和异化的血珠落在了她的外衣上,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轻轻叹了口气,赵茜想安慰妻子一句,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将手放在了韩非尸体的肩膀上,她也将所有的恨意和爱意留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爱情和赵茜走出了异化的医院,她们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一位位恨意将所有的恨和爱留在了韩非的尸体当中,人群中唯有庄雯绷紧了嘴唇。

楼长死了,尸体都碎成块了……

见其他人都把恨意注入了韩非的尸体,庄雯也抓住旁边快要魂飞魄散的无脸女人,将她们的恨意留在了尸体当中,然后操控恨意想要修复韩非的尸体。

人是没办法带回去了,最好的结果是带回去一具完整的尸体。

犹豫再三,庄雯终于做出决定,她正准备对妻子开口,旁边的李果儿突然说道:“我能不能将他带走。”

庄雯的血色瞳孔骤然一缩,这也有人抢吗?

见妻子失魂落魄,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李果儿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将那个残破的眼镜取下,脸上收起了所有笑容,对着妻子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

恨和爱全部注入了尸体当中,围绕在神像底座附近的女人相继离开。

她们有的人放下了一切,有的人假装忘记,有的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坚强,有的人留下了所有恨意和爱意,却忘不掉那短短几个瞬间的记忆。

随着一位又一位恨意走出异化的医院,被祈愿雨花淋湿的建筑好像开始恢复正常。

异化明明无法逆转,但在人们的祈愿当中,异化的建筑逐渐被平凡覆盖。

痛苦和绝望被遮住,大地和夜空的裂痕慢慢愈合。

神像底座上,韩非碎裂的身体被恨意和爱意缠绕,慢慢拼合在了一起。

妻子一直站在韩非的身边,直到夜空中的雨停止。

她身上的恨意已经消散,转化成了一种特殊的情绪,她想要帮韩非把碎裂的心重新复原。

抚摸着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妻子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早已冰冷的心有了一点温度。

“我应该带你回家的,可我知道还有人在等你。”

散去了所有的恨和爱,妻子将韩非的心放回胸膛。

她收回了双手,带着万般的不舍,抬头看向了庄雯:“带他回家吧。”

庄雯完全没想到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眼中的黑火轻轻摇晃,不过她很快也意识到了一点,神龛记忆世界中的恨意全都没有黑火,她们的恨和爱不需要黑火烧灼,已经是最纯粹的了。

“你相信我?”

“你们不属于这里,在被恨意扭曲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和很多的人。”妻子慢慢转过了身:“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散去了全部的爱和恨,朝着医院外面走去,迈出几步后,又驻足停下。

妻子深深的看了一眼韩非的尸体,轻声对庄雯说道:“带他回家吧,别让爱他的人担心。”

十位恨意的恨和爱烙印在了韩非的尸体上,他的身体慢慢变得完整。

朝着医院外面走去,妻子没有再回头,她走在黑夜的街道上,捂着自己空荡荡的心口。

一步一步往家走,她突然感觉这个城市好大,回家都要走那么远。

浓重的夜色慢慢消退,初阳的光照在了身上。

拿出钥匙,妻子像以往那样打开房门,她换下了自己的鞋子,系上围裙,进入厨房。

她想要像以前那样为家人准备早餐,但手碰到厨具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身体靠着橱柜,妻子慢慢坐在厨房角落,她双手抱着膝盖,不敢哭的太大声,怕吵醒孩子。

半关的厨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夜没睡的傅生站在厨房门口。父亲经常彻夜不归,但这一次他却莫名的感到心慌和害怕。

将纸巾递给妈妈,傅生蹲在旁边,他不敢去问那个问题。

缓了很久很久,妻子才重新抬起了头,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傅生:“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家了。”

听到妈妈的话,傅生的大脑好像停顿了一秒钟,他有些恍惚,似乎身体都还没办法消化这个信息,依旧生活在日常的惯性当中。

“他昨晚在哪里?”

“那所医院,他最后打电话说绝对不让你去那所医院……”妻子还没说完,傅生就跑出了家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拼命的朝那里跑,好像努力、再努力的跑,就可以挽留住父亲一样。

大脑是空白的,应该要做一些事情,他似乎追逐着什么。

异化的医院在阳光下显得平凡,这一天对医院来说,好像只是无数天中的一天,平凡到没有人记得。

跑进医院,傅生见人就询问自己的父亲,他知道父亲是这里的护工。

在医院中漫无目的的询问,谁也没有一个答案。

奔跑的他最终被保安拦住,在他快要被赶出去的时候,一位女医生和她的护工弟弟赶紧跑了过来。

“你们知道傅义在哪间病房吗?他是这里的护工,我想要见他!”傅生抓着男护工的手臂,那护工的目光有些复杂:“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告诉我!”

“他已经离开了。”女医生将一份皱皱巴巴的诊断报告拿出:“他这个病得了很久,一直拖着。”

“医生,我只是现在想要见他!你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傅生抓着那诊断报告,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周围的保安又围了过来。

“抱歉。”

傅生被保安拽开,那位男护工一直在安慰傅生,带着他去看了傅义之前工作过的地方,一切都还在,只是那个人没有过来。

太阳慢慢升起,医院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傅生好像行尸走肉一样跟着护工,直到最后被冲散在了人群里。

抓着那份隐瞒到了最后的诊断报告,傅生坐在医院的台阶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坐了很久。

阳光在窗户上投射下了一个影子,随着日升日落,那窗户的影子也在慢慢变动。

不知道后来是为了什么起身,傅生拿着诊断报告走下了楼。

他走出医院,走到了大街上。

行人来来往往,车辆不断从身边驶过,傅生看着这座忙碌的城市,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封没有写地址就被扔进邮筒的信,没有来路,也没有了以后。

“傅生!”

人群里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朝四周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傅生看到了正着急往这边走的傅天妈妈。

“以后不要一个人跑出去了,我怕找不到你……”妻子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她将傅生拉到自己身边。

“我以后不管去哪里,都会给你打声招呼的。”傅生看着傅天的妈妈,他从未喊过眼前的女人妈妈,但对方却从来不介意。

“恩,我做好了饭菜,一起吃吧。”妻子和傅生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里。

打开有些年头的防盗门,妻子把饭菜从厨房端出,傅生悄悄将诊断报告叠好藏进了裤子口袋。

还是之前的餐桌,但是有一把椅子却空了出来。

傅生和妻子低头吃饭,椅子上的傅天却看看自己的妈妈,又看看自己的哥哥,他抓着勺子忽然开口:“爸爸呢?他还没回来吗?”

“爸爸去外地工作了,可能要一两年才会回来,他为了这个家很辛苦的。”妻子的语气和平时有些不同。

“那我能给爸爸打个电话吗?我想让他尽快回来,我还想和他玩捉迷藏,我这次一定会找到他的!”傅天笑的很开心,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爸爸是保密工作,不能随便打电话的。”傅生拿着自己的碗筷进入了厨房:“我吃好了。”

洗完碗筷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坐在床边。

妻子见傅生锁上了门,她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低头看向傅天,最讨厌胡萝卜的傅天这次并没有挑食,他似乎是为了妈妈开心,专门找胡萝卜来吃。

“你平时不是很讨厌吃胡萝卜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只有小孩子才会挑食。”傅天一点也不浪费,将饭吃完:“爸爸有次出门之前给我说过,他说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了,就让我来保护妈妈,还说千万不要惹你生气。”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恩,爸爸告诉过我好多东西呢!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如果你们吵架了,那一定是他的错!他还说我和哥哥以后注定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大人物!妈妈,什么是大人物?”

“就是像你爸爸那样厉害的人。”妻子扭过了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吃完后,快点去写作业。”

“恩!”

等傅天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妻子开始打扫卫生,她一直给自己找各种的活,不断的忙碌着。

时间慢慢的流淌,太阳从升起到落下,然后消失在了地平线。

劳累了一天的妻子走进卧室,她侧身躺在床上,面朝着床边的空地,注视着地板,好像在想一个人。

“咚咚咚!”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妻子一下从床上坐起,她跑过去打开了卧室门。

穿着睡衣的傅天站在卧室门口,他不止为何抹着眼泪,好像是梦到了什么。

“怎么了?”

“我想爸爸了,睡不着。”

妻子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什么都没有再说,伸手轻轻将傅天抱住。

大人会很默契的不去说、不去想,但孩子不懂,他会戳穿大人们的默契,把所有悲伤展露在脸上。

“那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让傅天躺在床上,妻子拿出了故事书,给他讲述那些美好的童话。

时间嘀嗒嘀嗒的走过,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止。

度过黑夜,新的一天到来。

妻子又像以前那样,早早起来做饭,只不过她要准备餐具和早餐要少一份。

房间门被推开,在饭菜做好之后,傅生也从屋内走出。

他穿着崭新的校服,提着自己的书包,就像是之前第一次走出房间时一样。

“餐盒给你放好了,吃的时候注意点。”

“好的。”傅生拿起餐盒:“我去上学了。”

走出老旧的小区,傅生打开书包,正要将餐盒先放进去,突然看见之前他给流浪猫买的猫罐头还在。

他清楚记得那天的场景,父亲被游戏公司开除,去找新的工作,结果他在学校门口意外碰到了父亲,发现父亲去了整形医院当护工。

“以前关于他的一切都不想记得,现在才发现,原来滴滴点点我都记得这么清楚。”

握着那快要过期的猫罐头,傅生没有去学校,他来到了公交站台。

在那班熟悉的公交车进站时,他下意识的就上了车。

清晨的早班车上坐满了人,有上班族,有晨练归来的大爷大妈,还有上学的学生。

大家拥挤在一起,随着车辆晃动而摇晃,相识的人偶尔还会聊上几句。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这游戏今早五点正式发售,我蹲了一晚上终于蹲到了!超级劲爆!”

“不就是一个恋爱养成游戏吗?”

“恋爱养成?你先戴上耳机,这游戏绝对不能公放。”

公交车开过了一站又一站,傅生提着书包,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他下了车,来到了一个快要荒废的小公园。

走在长满杂草的道路上,傅生打开了猫罐头,但奇怪的是,小公园里却没有一只流浪猫跑过来。

他提着书包往前走,忽然看见远处的长椅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无人修剪的灌木丛挡住了男人的大部分身体,傅生不自觉得开始加快脚步,他跃过草丛,跑向那公园长椅。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他几乎是冲了过去。

不知为何,满心装满了期待,傅生拨开灌木丛,然后近距离看向了那长椅。

一个年轻人坐在长椅一侧,他提着一个装满了啤酒的大袋子,他的周围聚集了好多只流浪猫。

傅生看着年轻人坐的那张长椅,想起了那个早上。

翘课的他,在这里遇见了失业没去处的父亲。

拿着打开的猫罐头,傅生坐在了长椅另一边,他将猫罐头放在地上,看着一只只流浪猫进食。

“喂,你怎么又翘课了?”年轻人看着傅生,脸上带着笑容。

傅生并没有心情跟陌生人说话,他一直盯着地上的猫罐头。

“喝酒吗?喝醉了以后,能好受一些。”年轻人打开一罐啤酒放在了傅生身前。

听着那有些熟悉的语气,傅生扭头看向年轻人,随后目光移到了那瓶啤酒上,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说你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怎么天天愁眉苦脸的,你得支棱起来啊!”

年轻人把自己在阳光下消融的手伸进了口袋,接着用另一只手从装满啤酒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我纠结了好几天,到底该不该把这个东西给你。”

年轻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最后也没有把那黑色盒子交给傅生,而是自己装了起来。

“算了,好不容易改变的未来,怎么能再走回去?”

站起身,年轻人最后看了傅生一眼:“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我知道就是因为他们,所以你才会坚持做出那个选择。走吧,别再逃课了,你不是曾这样答应过一个人吗?”

在傅生惊讶的注视下,年轻人步履蹒跚的走向公园外面,在离开公园之前,他背对傅生拿出了手机,轻轻按了一下。

手机铃声响起,傅生过了几秒钟才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从书包里翻找出父亲给自己买的手机。

那个只存有父亲电话号码的手机响了一下,他将其打开,上面多了一条父亲发送来的信息。

“走吧,往前走,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做更好的自己。”

(本章完)

第603章 徐琴的餐桌

只存有一个号码的手机收到了信息,傅生看着父亲给他的那句话,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了!

得知父亲不在后,他跑出家门,那个年轻人好像就一直站在小区外面。

后来他进入医院,独自坐在台阶上的时候,远处走廊拐角,那个年轻人也和保安发生了争执。

接着是他离开医院,在大街上迷茫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喊他名字的人,当他下意识顺着那声音走过去的时候,意外在人群里看到了傅天的妈妈。

他朝着傅天妈妈走去,人群当中,那个年轻人和他擦肩而过。

抱着手机,傅生起身朝公园外面看去。

阳光洒满了整个世界,那个年轻人好像带着所有的黑暗和绝望一起消失了。

“往前走,去更远的地方……”

傅生握紧了父亲给他买的手机,将那句话记在了心底,他抓起书包,跑向公交站台,这次应该是他最后一回逃课了。

“还是有些不舍的,但真的该离开了。”

韩非站在小巷的阴影里,看着远去的公交车。

他在绝望深渊当中使用了傅生的回魂天赋,意识包裹着黑盒,灵魂经历了漫长的聚拢之后,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尸体旁边。

回魂成功的韩非,并没有看到傅义的妻子和女朋友们,大家都已经离开。

不过就算再遇到她们也没什么,傅义彻底死去,韩非重新聚拢的灵魂完全是自己的模样。

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般,利用自己最后可以滞留的这段时间,站在远处看望了妻子、傅天、傅忆和傅生。

等夜晚家里的灯熄灭之后,韩非回医院帮助杜静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她年幼的女儿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太太,是二号楼那些玩家们救了她的孩子。

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韩非又抽空跑去了假树哥的家,在把对方吓了个半死之后,亲自编写了恋爱游戏的真正结局。

“回魂的时间快要到了。”

韩非将黑盒取出,快要消融的左手托着底部,右手抓住了黑盒正面。

“我在进入这个神龛记忆世界的时候收到过任务提示,在这片记忆世界里隐藏有傅生的一个记忆碎片。如果我将黑盒交给傅生,就像当初他把黑盒交给我那样,应该能够唤醒他的一切。他会重新想起所有的绝望,记起痛苦的过往,然后告诉我一些事情,说不定还会把神龛继承给我。”

“理智告诉我应该这么做,可这样绝望的轮回有什么意义呢?”

“黑盒以前的拥有者是他,但是黑盒现在的主人是我。”

“只要我可以将这黑盒一层层彻底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那以后就再也不会有绝望的人被黑盒选中。”

韩非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他快要消融的双手,抓住了盒子正反两面的盖子:“物极必反,说不定这藏在绝望最深处的黑盒里,关着人世间最美好的希望。”

在双手消融之前,韩非用力将黑盒的正反两面打开。

记忆世界的时间好像凝固,韩非感觉自己灵魂深处也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

手中的黑盒消失不见,韩非灵魂深处却传来了剧痛。

同一时间,神龛当中冒出了无数的祈愿,破碎的神纹也好像受到呼唤,开始钻进他的身体。

十道恨意和爱意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十种完全不同的人格在他身上完成交汇。

那一瞬间韩非感觉自己好像就是这个神龛世界,他仿佛能够看到一切,可以触摸到命运。

在他对神龛记忆世界影响越来越大的时候,远处乐园深处忽然响起了一个怪异的笑声。

几乎是在那个怪异笑声出现的刹那,韩非灵魂当中也响起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笑声。

“乐园里的东西能引出狂笑?看来那座神龛也要过去查看一下才行。”

笑声出现之后,除了韩非之外的所有外来者好像都被排斥出了神龛记忆世界。

而韩非也仅仅只是多坚持了一会,他的灵魂便随着黑盒一起消融在了阳光之下。

记忆世界重新恢复正常,除了乐园里那诡异的笑声外,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世界丢失了一秒钟。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你成功保护杜静直到天亮,并帮她找到了自己的女儿,顺利完成神龛随机任务——病友!获得大量经验奖励!获得病友们的寄托。”

“病友们的寄托:你的所作所为获得了病友们的认可,他们将自己仅存的善意寄托在了你的刀锋之上,希望你能珍惜他们的善良。”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你已成功完成神龛随机任务——最后一款游戏,获得大量经验奖励!获得隐藏职业死亡设计师就职最低资格!声望加三!”

“死亡设计师(稀有隐藏职业):设计死亡是你的拿手强项,毕竟有那么多的人,幻想过那么多种杀死你的方法。”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你用最糟糕的人格,完成了最完美的逆转!你将神龛主人从绝望中拽出,让神龛主人保留了人性里对美好的幻想,弥补了神龛主人的大部分遗憾!”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你已成功完成E级神龛继承任务——完美人格!神龛继承任务为现阶段最高难度任务,获得三倍经验奖励!”

“恭喜你获得神龛主人的认可,成功继承严重损毁的四级神龛——人格整形。”

“人格整形:四级神龛唯一性能力,你可以将记忆重塑,把人格整形,该能力没有使用限制和次数限制,但在使用过程中,需要患者高度配合,另外他会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剧痛!请谨慎使用!”

“神龛具体属性会因为神像变化而出现小部分变动,请在神像建立后查看!”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神龛主人的遗憾得到部分弥补,神龛曾经的主人将满足你一个愿望!”

“请在下面五项奖励中选择一项!”

“等级提升一级(仅限四十级之前);随机属性增加三点;无条件治愈修复恨意以下鬼怪的灵魂,并使其对你的友善度提高十点;觉醒一项该记忆世界内存在的F级天赋;将记忆世界中的某一件物品或鬼怪(恨意以下)带出。”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在神龛记忆世界中,你对家庭和人生有了新的感悟,你的大师级演技已成功升为三级。”

“编号0000玩家请注意!你已成功升至二十一级!自由属性点加一!”

……

强忍着从浑身各处传来的剧痛,韩非发现自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倾听着耳边的呼唤声,过了很久才恢复了一点意识。

大脑、内脏、每一寸皮肤都痛的要命,韩非将眼皮抬起,他躺在一个满是人脸壁画的房间当中,不远处还有一座崩塌的神龛。

嘴巴说不出话,韩非顾不上去听系统的提示音,他从物品栏里取出了一枚猪心。

手掌无法拿起,那烹饪过的猪心刚拿出物品栏就掉到了地上。

没有五官的颜医生将猪心捡起,把它分割成很小的几部分,依次塞进了韩非的嘴里,他用血迹书写文字和韩非交流:“还活着就行,神龛已经被破坏掉,我们尽快离开。”

凭借着午夜屠夫的强大消化能力和暴食的职业天赋,韩非强迫自己吞下猪心后,情况稍微好转了一点。

他微微扭动脖颈,同样受了重伤的大孽趴在韩非旁边,好奇的用脑袋顶着傅生的神龛,似乎是想要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贡品。

几乎没有受伤的庄雯,浑身冒着黑色的火焰,她双手抓着一个女人的头颅。

那女人没有五官,满脸裂痕,依稀还有微弱的恨从裂缝中渗出。

“韩非?果然是你!”尖叫声在耳边响起,穿着病号服的沈洛挤在韩非旁边,他好像看见了亲人一样。

和大孽、没有脸的颜医生、满身死咒正在玩人头的庄雯比起来,韩非至少带给沈洛一种同类的感觉。

“我能感受到有恨意在接近,不要在这里停留。”颜医生擦去地上的血字,他将韩非背起,带上沈洛,朝着整形医院外面跑去。

庄雯抓住了无脸女人的头颅,大孽直接将残损严重的神龛背起,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全力朝死楼区域逃窜。

重创了无脸女人,还夺走了神龛,韩非他们今晚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

整形医院的另外两位恨意着急回来,在经过百货商场时,又被镜神偷袭,耽误了很多时间。

等他们回到整形医院当中的时候,庄雯已经带着韩非他们回到了死楼迷雾区域。

“成功了!”

韩非盯着无脸女人的头颅,他现在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整形医院原本拥有三位恨意,死楼区域在蝴蝶死后,现在只剩下庄雯一位恨意,如果整形医院的恨意全部进入死楼大开杀戒,大多居民可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现在局势已经被改变,韩非找准机会,在小白鞋和油漆工去乐园的时候,把整形医院的无脸女人给废掉了。现在整形医院区域和死楼区域的实力被慢慢追平,大家也不用再每天都提心吊胆了。

虽然伤的很严重,但韩非还是很开心的,他甚至开始尝试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直到幸福小区的邻居们出现。

徐琴、萤龙他们一起跑来,只有李灾面露难色:“几天不见,楼长怎么又变臭了?这该死的幸运。”

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唯独徐琴过来的时候,庄雯稍微有些不自然。

在记忆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足以让她这位恨意无法控制表情了。

如果一个、两个女朋友的话,还可以找理由搪塞,那乌泱泱站了一大群,这怎么解释?

庄雯扭头想要和颜医生交流一下,但颜医生却低着脑袋,一副反正我没有脸,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

“楼长!”

所有的人都在担心韩非,也没有问其他的事情,庄雯和颜医生很是默契的将韩非带到了死楼。

大孽傻兮兮的背着神龛,开开心心的跟在快要挂掉的主人后面。

沈洛也不敢离韩非太远,他在整形医院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心理承受能力已经上去了,看到这百鬼夜行的场面也没直接被吓晕,只是腿脚发软有些恍惚。

“不对啊,那个女人我好像见过!”沈洛看向徐琴,他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整形医院区域的酒店里,当时他遇到了一位超级高玩,那位高玩救下了其他玩家,还说徐琴是他的妻子。

“我懂了!那天在酒店里戴着面具的超级高玩就是韩非!我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原来他们是一个人啊!怪不得韩非会救我、收留我,还请我吃饭!”

想到这里,沈洛有些感动,他深知这世界的危险,但韩非却愿意一次次帮他,这份恩情肯定要记在心里。

一行人来到了死楼最大的房间,颜医生将韩非放在了聚餐用的大木桌上,他操控血迹形成文字和其他死楼居民交流。

“楼长的身体碎裂过一次,现在是被大量恨意强行粘黏在了一起,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如果不驱除他体内乱七八糟的恨意,那他身上的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会不断流血,直到某一个恨意失控,他的身体就会彻底炸裂开。可冒然驱除恨意,又会导致他的身体立刻崩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情况,正常来说那些恨意离开神龛记忆世界后就会消散,但这次她们却非常顽强的维持着楼长的身体,就好像是要一直背负的诅咒一样……”

颜医生写着写着,忽然伸手把后面的血字全部擦去,尤其是“她们”两个血字。

看完颜医生留下的那些血字后,大家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们到底在医院里经历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短短一夜韩非就会伤成这个样子?”徐琴走到韩非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她检查过韩非伤势之后,看向了庄雯和颜医生。

“那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凶险的场景。”庄雯激活了全身的死咒,压制住了无脸女人,随后她仿佛耗尽了力气,虚弱的靠在了窗户旁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凶险的场景?”徐琴又看向了颜医生。

颜医生抬起自己没有五官的脸,就这样和徐琴对视着,直到徐琴双眉皱起:“说话啊!”

见颜医生好像突然失去了灵魂,徐琴只好去询问其他人,大孽背着神龛,莫名的又开始兴奋,完全没法交流。

徐琴眼中诅咒闪动,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非常恐怖,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洛面前:“你来告诉我,韩非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洛被徐琴吓的直打颤,他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嫂、嫂子好,我们之前见过一面的,您应该就是十一嫂吧?”

死楼内的阴气瞬间凝固,周围安静的仿佛时间被静止,韩非的心脏也好像悬在了半空,忘记了跳动。

“十一嫂?”

在沈洛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韩非嘴角流出了一缕鲜血,他差点拖着全身崩溃的身体坐起来。

忍着无法形容的剧痛,韩非用一根颤颤巍巍的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木桌上歪歪斜斜的勾画——把他送乐园去,马上,快!

所有死楼居民都被沈洛的话震住了,靠近窗户的庄雯慢慢挪到了窗台上,随着窗户被打开,她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原本变为木偶的颜医生,一看庄雯不小心掉落,“噌”一下就冲过去救人,跟着庄雯一起跳了下去。

房间内只剩下大孽背着神龛乱跑,它太兴奋了,它遇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主人!

沈洛看到了这个氛围,他也感觉自己大概有那么一丝可能说错了话。

徐琴没有再去看沈洛,她慢慢的走到了韩非身边,语气并未发生太大的改变:“你有伤在身,别乱动,我通过那个纸人,也大概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后来我和那纸人之间的联系完全断开了?你把我送你的纸人丢掉了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韩非仰头看着徐琴,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把它给吃了。”

感谢皎若云月丶的盟主!感谢含愿台丶不夜天的盟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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