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194章 夜问城隍

第194章 夜问城隍

“真武敕命。”

狐族男子眼看那朱红雷光落下,耳边方才响起了冰冷无比的真言之声。

面对那突如其来,不讲任何道理的真武剑光,狐族男子却好似早有防备,身后三条赤红尾巴骤然凝聚。

‘铛!!’

明明是血肉与木剑的接触,但却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一时间,真炁肆虐,雷光蔓延。

等到尘埃散去,只见姜临手中真武法剑,被三根并拢在一块的火红狐狸尾巴架住。

那尾巴上,虽然已经遍布焦黑痕迹,但到底是没有被斩断。

姜临并不如何意外,早在先前,他就看出了眼前这狐狸的根底。

这不是妖魔,而是精灵之属,就跟白道友一样,是修正道的。

而且道行绝对不低,不然就算没有真武法剑对邪祟妖魔的天生克制加成,也不可能被付出这么点代价就挡住。

一剑斩出之后,姜临没有再动手,收起了手中的真武法剑,只是一双眸子之中,依旧是漆黑的鎏金光芒。

“滚,贫道没心思搭理你们。”

姜临说罢,转身就走。

修正道的精灵本就不多见,能够成族群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在这其中,狐族,也就那么几个。

而且,在方才短短的交手中,姜临在那狐狸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很超然的气机。

来自……人族气运的加持,虽然淡薄到了极点,只有那么一丝丝,但已经足够超然。

这让姜临想到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么突然的来找自己的麻烦。

但姜临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

所以姜临选择了警告,然后离开。

但若是再跟上来,那么……

狐族男子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一双桃花眼目送那名声鹊起的黑律法师离开之后,原本就是辛辛苦苦维持的傲慢和鄙夷再也绷不住。

“呼……吓死了吓死了……”

男子疯狂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安抚着砰砰狂跳的心脏。

“虽然知道这是个冒险的活,也提前做了防备,但这也太……”

狐族男子心有余悸的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尾巴。

“我修了二百年的本命尾啊……”

就一剑而已,居然被斩去了约莫一成的灵蕴。

而且看得出来,这完全不是那姜法师的全力,这一剑,仅仅是警告而已。

即便早在一开始他就知道,用自己刚刚的态度去对待这位姜法师,必然会迎来雷霆一般的反击。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般的凶戾。

“不过,目的应当是达成了?”

狐族男子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在对方最无暇分心的时候,用近乎羞辱的态度出现。”

说着,他转头看向虚空无人处,说道:“长老,这样一来,就算少主出现,想来也不会有好结果了吧?”

话音未落,只见虚空一阵浮动,一位身穿大红祭礼服的佝偻老者缓缓浮现。

这位老者一直都待在这里,而姜临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分毫。

“差不多了。”

长老缓缓的点头,说道:“咱家那位少主,你也知道是什么样的性子。”

“姜法师已经先入为主,就算碰上,也必然是烈油泼水。”

“你做的不错,回了山后,自有你的奖赏。”

最后一句话,是对那狐族男子说的。

后者面色一喜,却不是因为所谓的奖赏,而是终于能够回山,不用在这红尘浊世停留,更不用面对一言不合就抽刀子砍过来的黑律法师。

临走之前,他好奇的看向长老,问道:“长老,咱们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少主不应该还在周国京都吗?再加上这位法师有酆都加持,行踪难寻,她想要寻过来怎么也得五六天吧?”

长老闻言,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那丫头找上了族里的蓍师,你也知道,若是不顺着她,哪里有好日子?”

说着,长老神色一动,看向姜临离开的方向,苦笑一声,道:“不是咱们动手太早,而是险些没赶上。那丫头……已经来了。”

…………

姜临抬起眼睛,眼前正是扬州府的城隍庙。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将小臂上,位于囊袋之中的酆都九泉号令放好。值得一提的是,在京都之变平息之后,姜临的“刑期”已经结束,酆都九泉号令也已经恢复,车夏二位元帅也已经离开。

姜临做这一切,倒不是对城隍有什么太大的尊重,而是黑律之内有明文规定。

“呼……”

然而,就在姜临准备踏入城隍庙的时候,身后突然飘来了一阵气机。

姜临皱眉,停步,神色中泛起几分不耐。

这些狐狸,是不是没完没了?

姜临转过身,皱着眉看向不远处。

只见一抹红影悄然浮现。

是一位少女,在黑夜中,悄然而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丹凤眼,天然便带着魅意。

如果说,周眉是烟视媚行,将妩媚发挥到了某种地步。

那么,眼前的少女,如果拿周眉去与她比,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这也是一个狐狸。

姜临眸光之中闪烁着冷光,手中已经出现了潋滟的雷光。

“道长。”

红衣少女并不惊慌,反而是笑吟吟的主动福身行礼。

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一位大家闺秀一般,不慌不忙。

“或许道长对奴家有些许误会。”

红衣少女歪了歪头,微笑道:“道长请先去做自己的事,奴家就等在这里,等道长办完事之后,奴家再与道长解释。”

“还请道长给个机会,如何?”

她说着,微微后退了几步,以表示自己的无害。

姜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城隍庙之中。

红衣少女盯着他的背影,眸光潋滟,仿佛勾起了什么回忆。

她有些呆呆的站着,直到姜临的身影完全消失。

“呼……”

红衣少女一下子“垮掉”,原本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荡然无存,更像是一个跳脱的小孩子。

同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恶狠狠的四处观瞧。

“老头,出来!”

红衣少女双手叉腰,灵动的眸子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暗中,长老隐藏在虚空之中,无视了自家少主的“呵斥”。

他现在有些傻眼。

长老疯狂的闪回着自家少主方才表现。

那温文尔雅,得体守礼,仿佛大家闺秀一般的,真的是自家的少主吗?

而且,自己等人的计划,似乎已经……失败了?

这丫头一直吵着要下山,可后来发现,这丫头是想下山去找当初的“小哥哥”。

一下子,就连闭关的族老都被炸了出来。

后来一调查才发现,是当初丫头下山渡劫时发生的事情。

而那位“小哥哥”,现在已经是黑律法脉在人间唯一的传人。

这个身份一出来,本就不同意丫头下山的族老们,就更加抵触了。

开玩笑,那可是黑律法师,虽说自家的老奶奶就算是想和紫微垣那位搭上话也不是难事,但黑律法师,依旧是敬而远之。

然而,丫头的想法就好似铁打的一般,根本拦不住,若是强行拘禁,便要死要活。

偏偏老祖宗还最是宠爱这丫头,甚至赐下“姒”姓。

于是,在拦不住的前提下,族老们想了另一个办法。

人间的那位小姜法师,根据族老们的调查,吃软不吃硬,行事狠辣凶戾。

所以,才有了之前的大龙神传话,以及方才的狐狸拦路。

为的,就是给这位小姜法师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所谓的少主不是什么好玩意。

再加上自家少主那刁蛮的性子,二人撞上之后,必然是烈油泼水,一点就炸。

虽然这个计划被自家少主知道了,但长老本以为,少主再怎么样,也不会去解释这些东西,毕竟从小便养成了高傲的性子。

然而,事实却让长老傻眼了。

自家少主不仅服软了,而且主动的退了一大步!

丫头啊,仅仅是一面之缘而已,便让你沉沦至此吗?

长老心里感叹着,一时间默默无言。

红衣少女见没有把老头喊出来,也没有强求,只是有些侥幸的看着不远处的城隍庙。

“还好还好,没有隔太久。”

红衣少女捂着胸口,有些后怕的喃喃自语道:“希望小哥哥不会误会我……”

暗中的长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

姜临走进了城隍庙之中。

对于那突然出现的狐族少女,姜临暂时放下,没有关注太多。

她似乎就是大龙神传话,和方才的狐狸拦路所说的那位“少主”。

不过,误会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不管是龙神传话,还是狐狸拦路,都不是这少主授意的?

可这样的话,这一帮狐狸的目的是什么?

至于其具体的身份来历,姜临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现在,这些并不重要。

姜临心里想着,抬起头来,眼前是威严的城隍爷塑像。

“此地城隍,现身来见。”

姜临淡淡的开口,眸子中闪烁着鎏金漆黑神光。

‘嗡……’

几乎是姜临话音刚刚落下,那神像震动,投射出一道神光来,化作一道门户。

其内,走出一位身穿阴间制式大红官服的中年男子。

“扬州城隍,见过法师,未曾远迎,祈望法师勿怪。”

城隍一丝不苟的躬身行礼,侧身,抬手指引。

“请荒居奉茶。”

姜临闻言,没有动作,只是开口问道:“瘦西湖龙王,一应卷宗,无论大小,拿来我看。”

城隍的定位很特殊,位于阳间和阴间的交界,一般来说,与龙王爷之间本是两条平行线,没什么交际。

但是,城隍府有一个职责,或者说神权,就是记录当地仙神的变动和信息。

这些东西,城隍本身是没有资格查看的,属于“绝密档案柜”。

不过,姜临自然是有资格去调查这些东西的。

“是。”

扬州城隍见状,也没有任何的废话,请姜临进了城隍府内的神祇小世界之后,便引着姜临来到了一处阁楼前。

“法师,其内便是扬州境内一切仙神的变动和信息,下官不得擅进,还请法师自去。”

“嗯。”

姜临点点头,迈步走到了阁楼前,小臂之上,酆都九泉号令逸散出一道气机,落在了阁楼门户之上。

下一刻,门户大开。

在扬州城隍的目送之下,姜临走进了阁楼之中。

身后,扬州城隍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忐忑。

虽然这位法师来了之后便单刀直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上一次接待黑律法师还是上次,他也不知自己方才的接待有没有出错。

眼看着确实没有自己什么事,城隍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守在门口。

阁楼之内。

姜临看着眼前的无数案牍,闭目感应。

不多时,伴随着书页翻飞,有关瘦西湖老龙王的信息出现在了姜临的面前。

关于老龙王本身的信息,姜临只是扫了一眼便跳过,因为按照卷宗上的记载,这老龙王就是一个尽忠职守的水神,几乎从没有犯过错,对待公差一丝不苟。

姜临所关注的重点,是在老龙王的家人身上。

也就是那已经被斩了的龙母和龙女。

现在要看的,自然是后者。

这龙女是老龙王的独女,也是唯一的后裔,这在龙族之中非常的少见。

卷宗之上,关于龙女的记录并不多,或者说很少。

毕竟这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仙神,只是仙神之子罢了。

姜临扫过那少的可怜的记载,目光落在了最后的两条上。

“至正十一年冬,此龙女现身,搅乱湖水,飞腾而去,自西而行。”

还有一条则是……

“至正一十五年春,飞腾于扬州之上,自西而去,有黑蟒伴行。”

这两句记载,多少都有点罪状的意思,因为人间仙神,若是没有缘由,是禁止显化人前的。

当然,一些酬神祭祀不在其内,救人也不算。

可这龙女,显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自西而去……”

姜临若有所思的眨眨眼,走出了阁楼,那扬州府城隍马上迎了上去。

“扬州往西,是什么所在?”

姜临言简意赅的问道。

“回法师,往西并无什么神异福地,只是……”

城隍有些迟疑的说道:“自扬州往西,最有名的地方,是一尊道观,名曰顺天观。”

“此观不在下官管辖,但也有所耳闻,乃是姻缘与求子极灵验的道观。”

“内里所供奉的,是红喜神。”

姜临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记下,而后转身离开。

“恭送法师。”

扬州城隍直到姜临的身影离开了城隍庙,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姜临走出城隍庙,抬头,却看那红衣少女竟真如方才所说,一直等在那里。

(本章完)

197.第195章 邪神淫祠

第195章 邪神淫祠

“道长。”

红衣少女看到姜临之后,缓缓的上前几步,而后微笑着点点头。

“奴家,涂山语,见过道长。”

姜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点头。

果然,是涂山的狐族。

之前就说了,三界修正道,称精灵的异类本就不多,而其中成族群的,尤其是狐族,更是只有那么几个。

而在这涂山,有苏,青丘三大狐族祖脉之中,能够沾染上人族气运的,也只有涂山一脉了。

姜临在看到之前那狐狸拦路的时候,就有了一些猜测,现在不过是经过这位自称涂山语的少女确认了而已。

想来,这位就是那所谓的少主了。

只是,为何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

大龙神传话也好,狐狸拦路也好,无不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现在这少主真的到了自己面前,却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

还有,不要说是涂山狐族,自己出道至今,也就在苍炎山宰了一只野狐狸罢了。

怎么就跟涂山狐族扯上了关系?

“道长应该在疑惑,为什么奴家会找上道长,并且之前还有那许多的误会。”

涂山语上前两步,轻声说道:“但现在,道长应该还有要事,还请允许奴家同行,路上,奴家给道长一个解释?”

姜临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的点点头。

“姜玄应。”

涂山语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叫玄应,更知道他叫姜临,“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也”的临。

其实内里没有什么深意,是老道长随性而起,约莫便是“遇见”“碰见”的意思。

毕竟,小哥哥是老道长捡来的遗孤。

一道被捡的,还有她。

姜临看着涂山语那有些不知如何描述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微微摇头,将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抛出脑海,而后转身朝着西方走去。

身后,涂山语静静的迈动步伐跟上。

姜临也没有跟涂山语客气,缩地成寸的法门接连不断的用出,身影好似断带的电影一般,闪烁着急行。

而在他的身后,涂山语却毫不费力的跟上,二者之间的距离一直都是一丈,不增不减。

姜临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一路急行,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座矮山。

这山虽不高,只有三十几丈高的样子,但却颇为神异。

明明已经是入秋的季节,但这山上依旧是鸟语花香,走近之后,便能闻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在幽雅的竹林掩映之中,若是抬头看,隐约能够看到房檐一角。

看来那就是所谓的顺天观。

“这是道长要找的地方吗?”

涂山语靠近了一些,站在姜临的斜后方,双手拢在小腹处。

“或许是。”

姜临礼貌的回头说道。

仅仅是惊鸿一瞥,却看到了惊艳的风景。

涂山语身穿的红衣并非是人间常见的制式长裙,更加的古意盎然一些。

而在古意之中,暗藏着三分古老的野性意味。

这长裙的收腰很明显,衬托的少女越发高挑,那腰肢虽纤细,却给人一种矫健的力量感,一点也不会因此而显得柔弱。

姜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迈步登上了面前的矮山。

顺着山路一路攀登而上,却有一些让姜临意外的场景。

此刻已经是夜晚,本该是闭门谢客的时候,但这前往顺天观的山路上,却有不少的人登山。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但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绝大多数几乎都是独自一人上山。

而少数的几对男女,也都是低着头,只顾赶路,不敢去看周围的人。

姜临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发现,那些独自一人的,往往目光都会往那少数的几对男女身上汇聚。

那眼神里,隐隐带着怜悯与讥讽,却还有几分……自嘲?

而且,明明行人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静静的赶路。

一时间,平添了几分诡异。

“道长感觉到了吗?”

涂山语没有张口,但声音却传到了姜临的耳中。

闻言,姜临挑了挑眉毛,闭目感应。

片刻后,姜临抬起手,手指之上,出现了一抹暗红的气机,一闪即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胎儿血气……

不是什么邪法催发的胎血,就是最简单的,胎儿生产之时逸散的母胎血气。

怀孕生子是人伦大道,若是有孕妇一时疏忽,要在道观生产,只要是正道庙宇,就没有会拒绝的。

人命当前,一切修行戒律都得靠边站。

但问题是,这顺天观周围的胎儿血气,实在是太浓郁了一些。

浓郁到姜临都没有刻意汇聚,只是稍微一感应,就能够显化出来。

虽然这血气里没有什么因果恶孽,但这个量,就已经足够反常。

看来还真没找错地方啊。

姜临心里如此想着。

城隍庙内档案库的记载,还是可信的,因为这属于城隍庙存在的意义之一,是维持一地稳定的根底。

这种关窍,不管是天人系还是飞升系,一般都不会去动。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毕竟火烧天庭藏书阁的事情都能整出来。

不过无所谓,反正来都来了,而且也已经看到了此处的诡异。

姜临看着眼前顺天观的大开门户,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虽然姜临穿着的是道袍,但外罩了一件黑色大氅,而且还是黑夜,所以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姜临的道士身份。

另外,由于涂山语跟在姜临的身后,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两位少年少女是一对。

一时间,大多数看过来的目光里,也都带着方才所说的复杂意味。

这让姜临的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福生无量天尊。”

这时,随着一众香客走进了顺天观,一位道长也从正堂走了出来。

这位道长身穿得体的赭黄道袍,臂弯上搭着一根拂尘,面带微笑的看着众多香客。

在看到这位道长之后,姜临便眯了眯眼睛。

这道长生的有几分女相,颇有几分阴柔的意味在里面。

“诸位,今夜只接受求子香客的供奉,求姻缘者,还请下山去吧。”

阴柔道长笑眯眯的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颇有几分“道气儿”。

闻言,却没有香客离开,显然,来这里的,都知道这道观的“规矩”。

阴柔道长满意的笑了笑,走到正堂一旁的侧门前,推开了门户,侧身笑道:“诸位,请。”

眼看诸多香客就要鱼贯而入,姜临脚下一动。

“道长,清场?”

涂山语的声音在姜临的耳边响起。

闻言,姜临有些意外的看了涂山语一眼,而后缓缓点头。

涂山语微微一笑,手臂轻轻的一挥。

顿时,有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席卷当场。

下一刻,所有的香客都默默的转身,快步离开道观。

“嗯?”

见状,那阴柔道长的注意力,下意识的放在了没有动作的姜临和涂山语身上。

‘簌……’

阴柔道长脚下一动,身影迅速的淡薄下去,仿佛一层在水中晕开的墨水一般。

眼看着,就要消失的无影无踪。

‘嗤……’

一丝丝的雷霆出现在了那已经几乎不可见的身影周围,起初只是一点点,但随着雷霆缭绕,慢慢的增多。

雷霆之声越发的激烈,那身影也被迫重新凝实起来。

到了最后,白炽雷霆显化为了一尊雷霆牢笼,仿佛实质的雷霆绽放出一根根凶戾的尖刺,让那阴柔道长动弹不得。

姜临手上带着一丝丝的雷霆神光,五指攒簇在一块,五行之气轮转,显然,已经暗中催发了神霄五雷法。

“蝰蟒。”

姜临看着那被囚禁在雷霆牢笼之中的阴柔道长,声音冰冷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都不用去辨认或者别的手段,单单是那一身的邪气,就足以让姜临确定眼前这家伙的身份。

更不要说,眼前这家伙的声音,与姜临在澈的记忆中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蝰蟒,瘦西湖老龙王惨案的直接缔造者。

但也只是缔造者而已,能够一个照面就被姜临困住,且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罢了。

蝰蟒被一言道破了身份,神色阴鸷了下来,却紧紧的闭着嘴不说话。

‘嗤!’

然而,他不说话,雷霆却动了。

一道道的雷霆化作足有尺长的牛毛细针,几乎在一瞬间,便遍布了蝰蟒的全身。

“吼!!!!”

蝰蟒发出尖利的凄厉哀嚎。

雷霆本就克制他这般的邪魔外道,更不要说,姜临此刻完全是奔着折磨他去的。

“幕后主使。”

姜临淡然的开口。

蝰蟒紧紧的咬着牙,承受着那比蚀骨之痛还要极端数倍的痛苦。

很好。

姜临抬手一点。

“嗤!!!”

雷霆陡然间虚化,看起来依旧是一模一样的牛毛细针,但此时针对的却不再是肉身,而是灵魂。

蝰蟒徒劳的张大嘴巴,想要惨叫,想要哀嚎,但灵魂上的极致痛苦,让他已经失去了惨叫的资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蝰蟒只感觉自己已经接近麻木,就在他盼望着让那股麻木感快点到来的时候,雷霆潜熄。

“幕后主使。”

与方才一般无二的语气和内容,在蝰蟒的耳边响起。

不等蝰蟒开口,刚刚消退的雷霆再次迸发!

又一轮的极端痛苦袭来!

这一次之后,蝰蟒几乎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思考能力。

他呆呆的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满溢漆黑神光,冰冷无情的眸子。

那眸子仿佛在说: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然而,蝰蟒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道长。”

这时,涂山语上前来,轻声说道:“他被某些家伙下了禁制。”

“真灵禁制。”

姜临闻言皱了皱眉毛。

在真灵上刻下禁制?

他下意识的搜索黑律传承,还真让他找到了类似的记载。

想要在真灵上铭刻禁制,只要在这一道真灵刚刚作为某道灵魂的根底,却还未曾投胎之时的关窍。

换而言之,只有在阴间,才有使用此等法子的可能。

姜临一时间联想到了很多。

“这等手段,不入大雅,道长未曾听闻也属正常。”

涂山语笑着说道:“不过,奴家倒是听族中长辈授课时提过一嘴,也知道一些法子,不若让奴家一试?”

姜临闻言,默默的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位在出现之前,有过很不好的印象铺垫的涂山少主,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感。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姜临下意识的想到了是否是某些狐族的秘法影响,但马上就被否决。

若是自己真的被下了某些法子,进而影响了心智,那整个黑律法脉就可以去挑大粪了。

真以为北帝黑律法和天蓬法神霄法修行时的磨难是白给的?

姜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不,不是忘了,而是模糊到了极点。

微微摇头,将这些古怪的念头暂时抛出脑海,姜临看向了正在施法的涂山语。

只见涂山语双手合拢,而后缓缓的拉开,十指相对,拉出了五条红色的丝线。

而后,仿佛纺织一般,将那几条丝线萦绕在了蝰蟒的天灵之上。

“这一门法,是上古时候的巫术,后经由我族长者改良,并非邪法之类。”

涂山语轻声说着,似乎生怕姜临误会。

“族老传下此法时,也有严令,非遇邪祟妖魔不可施展。”

姜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点头。

涂山是从上古就传承下来的大族,真要论起来,甚至起势比人族都早,这样传承悠久的存在,有几门独特的法术,实在不是什么怪事。

而且,在上古那个时候,哪来的正邪之分?

涂山语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此法,奴家修行也不到家,不能解开那禁制,只能强行托破,而后从其记忆中,找到道长想要的信息。”

姜临道:“无妨。”

“好。”

涂山语微微点头,手上法决一转!

“敕!”

真言催发,秘术随之而动。

只见那一条条的血红丝线径直没入蝰蟒的脑海之中,伴随着蝰蟒的身躯一阵阵颤抖。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涂山语猛然收手,脸色带着几分绯红。

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简直……当死!”

涂山语咬着牙,神色激愤异常,很显然,在蝰蟒记忆中,她看到了很多邪门的东西。

而邪门,往往与残忍挂钩。

眼看着那蝰蟒没了气息,姜临看向了涂山语。

后者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了这顺天观的正堂。

“道长,若奴家没有记错的话,捣毁邪神淫祠,也在黑律法师职责之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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