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5聚散有常,前所未有的境界突破!

第166章 165.聚散有常,前所未有的境界突破!(8.6K字-大章求订阅)

无相古族,一处古老秘境.

山蚀河枯,万物腐朽。

一阵阵气流徒然卷起灰色尘沙,缱绻而行。

沙中,“四叔”唐啸平正站着。

他面前是一块断裂石碑。

石碑极其坚固,仿佛被某种古怪力量所庇护着,隐藏着,甚至他若是没有走到这石碑面前也根本无法发现。

除此之外,此碑竟是无法拓印,也无法书写,而只能看碑修行。

此时,他正痴迷地盯着石碑上的古文字。

“沉艮连山,原来还能反向使用,与天交集,从而使得自己不仅融于大地,还融于风中?”

“原来还能这样?”

唐啸平断断续续地自喃着,却是越发兴奋起来。

自那日与那小子测试后,他好似也被激起了灵感。

他这一生已经不再追求神婴境界,紫府千年寿元也已过了大半,他如今念念不忘,孜孜不倦想要求得的就是这些古老秘术。

如今,他发现了再进一步的契机,便如少年看到了初恋情人般,忍不住缠了上去,再也挪不开半分目光。

“山为土,风属木,若是五行中的土木都能融合,那是否能融合更多呢?”

“若能融合更多.”

唐啸平已无法想象。

“在古代真有人修炼这样的法术?”

“那是否还有更全面,更系统的法术?”

“他们修炼这些法术,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和我一样地痴迷,一样地只是钻研么?”

无数念头恍如破开堤坝的洪潮,涌入了他脑海中。

而就在这时,他陡然感到整个秘境开始颤动。

本就化作粉齑而秘境开始产生一种崩裂的颤感。大地浮现裂痕,裂痕极快化作沟壑,山河腐朽化作的沙尘往沟壑中飞快灌落。

秘境上空,灰色的层云亦已化作旋涡,一缕缕红色雷蛇在苍灰色云丝间快速游走。

唐啸平辨了辨那恐怖的红色雷光,瞳孔紧缩,失声道:“天劫!!怎么可能?!”

这不是“度紫府后期境界”的小天劫,而是真真正正的天劫。

若说“小天劫”是一把娇小的水果刀,如今的天劫就是一把巨大的屠龙刀!

“怎么会这样?”

“此处秘境怕是撑不住了!”

唐啸平遇此变故,也是顾不得多想,欲要快速出手,去抓那刻着《玄山九叠》、《沉艮连山法》、《三步叩天》的古代石碑,然后带起逃离。

之前他不带,是因为担心自己强行出手会毁了这古老石碑。

可如今,这秘境都要被天劫摧毁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唐啸平施展念头力量,化作一只巨手,便要往那石碑抓去。可还未触碰,他就感到一股莫大威压笼罩在那石碑上。

他身形僵住,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天劫的目标居然是这块石碑!!”

他眼中,原本庇护石碑的隐藏力量正在迅速瓦解,云空之上那红色雷浆已然凝聚待发。

唐啸平再顾不得其他,转身飞快往秘境入口而去,待他走出秘境的那一刹那,他还是忍不住转身再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他看到天劫从天而落,石碑上的文字如同一卷被抛入火坑的书册,正熊熊燃烧。字迹一个个被抹去。坚石如脆弱的纸张一般,被雷火烧得呈现暗红,继而在气流中灰飞烟灭。

而整个秘境.也在这一刻,开始粉碎。

噗!

唐啸平落回了人间,大口大口喘着气,后怕之色犹然还在。

方才,他若是慢了一步,或是再贪了一点,怕是就留在秘境中了。

他试了试秘境入口。

果然,那入口已经消失。

唐啸平长叹一声。

可下一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而忽的露出几分喜色。

他越想越是开心,陡如个老顽童发现了新玩具一般,蹦着跳着,往远而去,边跑边通过念头传达出兴奋的声音。

“族长!族长!我就说吧,这些晦涩难学的秘法肯定有道道,现在连天劫都要摧毁它,老夫所言果然不错!族长!!老夫觉得这三样秘术当纳入我无相一族小一辈的法术体系中,让他们勤加修行才是!”

未几

一道念头回应了过来。

紫府后期只需彼此留下念头,就可直接联系,而无需当面。

而此时的,回应者正是如今无相古族的族长,也是这一代中的最强者——唐啸宣。

一阵商议后。

唐啸宣道:“先挑些下面的天才苗子,让他们试试。若真是能够大幅度提升战力,再拿来为我古族小辈所用,也不迟。”

唐啸平乐呵乐呵地去了。

连天地都不容的法术,怎么着,也肯定是好东西吧?

若能成功研究出点什么,他无相古族的后辈必然会更加强大。

宋延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善念的存在。

安莉的存在,让他觉得世界都已柔和。

他因对一人的善念,将之扩大到了所有遇见之人。

此时的他正在青嬛国外的月海国。

月海国面积是青嬛国的数十倍,比原本三国古晋之地还要大上不少。

月海,青嬛两国环境相似,都是草原为主。

只不过,在月海国人心中,青嬛国乃是一处上国,一处距离仙人府邸最近的上国。

此时

月海国一处普通帐篷。

裹着兽皮围裙的小女孩从外跑来,手端一壶冰爽兽奶,眸子里闪烁着热烈,看了看不远处的少年和女子,开心道:“哥哥,唔.”

她似在犹豫对那女子的称呼。

宋延笑道:“姐姐只是少年白发。”

小女孩欢快道:“哥哥,姐姐,这是阿娘让我端给你们的。”

说完,她把兽奶放在桌上,那是个以贝壳为装饰的长颈曲瓶,陶瓷制,内里兽奶显是从地窖里取出来的,透着寒气,在这酷暑里,这寒气简直就是仙气。

宋延为自己和安莉倒上兽奶,然后双手捧起,大口饮下。

他入乡随俗,也换上了月海国风格的服饰,而且还是颇为大胆的那一类。

兽皮裙缠腰,上身则是个露肉大半的兽皮绑衣,如此.他强壮的体魄呈现在外,便是走在月海国路上,都会吸来不少目光。

而安莉则是穿了一身比较保守的兽皮衣裙。

若是过去,那肯定是个裹着兽皮的可爱少女,可此时.却有几分端庄成熟妇人的味道。

安莉捧起瓷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兽奶,轻声道:“好舒服”

宋延淡淡一笑。

他也觉得很舒服。

那是身心的轻松。

他离开姑射山已经有段时间了,隐于人群,遁入红尘,一边以自身恐怖神识感知着周边动静,以为安莉寻找合适的夺舍之躯,一边则流连于山山水水,人间烟火,与人为善,予己为善。

杀伐的恶念,狡诈的诡谋,都似暂时远去。

他贪婪地吮吸着这蔓藤滴落的蜜汁,只期待这样的日子能够再漫长一些。

穿越前,他到死也未能完成的长期旅游,没想到在异界居然完成了。

喝完兽奶,两人手牵手,走出帐篷。

外面,绿草如绸,碧空团云,两人奔跑着,跑了一会儿,则是仰倒在地。

“真想一直这样。”宋延道。

他抬手,拇指食指轻轻扣起,扣出一个环,道,“天空那么大,我们这么小。可小也未尝不好。越大就越沉重,只有小了才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枷锁。”

安莉躺在他旁边,侧过头,双目隔着风舞的长草出神地盯着少年。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经过宋延袒露心迹,毫不做作的表现。

她已开始慢慢明白一些事:白师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白师兄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那是一种相当深沉的魅力,是一种本不该出现在白师兄那个有点小天赋、却绝不算天才的修士身上的魅力。

偶尔的安静,深邃的眺望,让安莉有种在看庙中神像的感觉。

白师兄.有太多故事了。

此时,听到宋延如此的发言,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

两人十指相扣。

宋延感到曾经软乎乎的小手已然有了变化,但他不在乎。

安莉忽的轻声道:“小了其实也有很多枷锁。”

她不想白师兄因为见到了她而泄了上进的那股气。

她已不是从前的她,白师兄也不是。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

所有人都该往前看,往前走。

所有人都该成长,成熟。

若是无视这些,就是自欺欺人。

宋延沉默下来,旋即淡淡一笑,应了声“嗯”,然后仰面朝天,安静地看着此时的浮云,感受着此时的长草浮动,烈马奔跑,牧人吆喝,还有泥土里在忙忙碌碌的虫豸低鸣.

他嘴里哼起了不着调儿的幼稚童谣。

这是月海国的童谣,属于母亲哄小孩入睡的。

此时,他却哼了起来。

童谣的音节,歌词都相当简单,却很是柔和。

安莉觉得怪怪的,她觉得白师兄好像太想回到百年前了,白师兄深爱的也许是过去那个呆呆傻傻的安莉。

虽然白师兄爱屋及乌,因为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安莉,而依然深爱此时的她,可实际并非如此。

白师兄真正留恋的是和百年前小安莉在一起的无忧无虑感。

他爱的是无忧无虑。

那个小安莉带给了他无忧无虑,所以他喜欢小安莉,也因此喜欢现在她。

一切就如此时白师兄此时所哼的幼稚童谣一样.

‘就像个不想长大的孩子.’安莉心底暗笑。

忽然,她感到那十指交扣的手静了下来。

宋延猛然坐起,一瞬间眼角善意尽去,闪烁一缕深邃邪芒,可这邪芒闪到一半却又变得良善,因为安莉在看着他。

安莉就像个纠正器,能时时刻刻帮他纠正,以免杀念过重,善念压抑。

“怎么啦?”

“我带你去看场好戏,你的身体也许有了。”

说罢,宋延一抓安莉,化作白虹往远而去。

月海国,外围。

炎香教。

尸堆间,一个红甲男子披头散发,全身流血,而一个白裙身影则是坚定地拦在他面前,与一个手持飞剑的老妪对峙。

老妪道:“依依,你让开。”

白裙身影娇美脸庞上透出坚定之色,“师父,我不让。全师兄他只是被邪魔影响了心智,这些并不是他的本意。而且我也有错。我作为他的师妹,却没有好好看着他,这才导致他铸下今日之错。”

“错?”

红甲男子陡然狂笑起来,然后怒道,“他们欺我辱我,我不该杀他们么?”

老妪怒斥道:“整个炎香教都欺你辱你么?整个炎香教都少了你的资源么?或许你与其中几名弟子有冲突,但你.却杀了这许多人!他们有错吗?他们该死吗?”

“有!”

红甲男子怒道,“他们不该拦在我复仇的路上!他们拦了,这就是帮凶!有谁.有谁能知道我的痛苦!

老东西,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也不明白,你也该死!你们所有人都该用生命补偿我!”

老妪神色变冷,不再多言,双手捏决,一把把飞剑从虚空里飞出,继而在她背后缔结成了一道旋转的光轮,内里竟是隐隐藏了几分阵道变化。

“冥顽不灵,残杀同门!死!”

“该死的是你!”

白裙少女旋即扑来,挡在两人中间,泪眼婆娑地喊着:“师父!”

老妪看着眼前熟悉少女脸庞,想着亲手带大她的模样,想着对她寄予的期望,微微垂首,心生怜悯,终究是长叹一声,飞剑微止。

这一止却是落了下风。红甲男子并不停手,趁机全力抢攻。他周身煞气涌动,突兀爆发下,一道血红长枪撕碎了老妪的玄气罩,紧接着又是无数长枪坠落。

未几

老妪奄奄一息,两眼微黑,竟是晕倒过去。

白裙少女又转身冲到了老妪身前,看向红甲男子道:“全师兄,她是我师父!你你放过她吧。”

红甲男子浮空而立,周身血煞涌动,但这血煞却好似被什么秘术力量控制住了,只是作为刺激临时提升他力量,而并未影响他心智,占据他身体。

红甲男子淡淡道:“师妹,让开。”

白裙少女满脸是泪,道:“她没有对不起你!”

红甲男子道:“今日她必死。”

说罢,他又祭出血矛,眼中狠色乍现,一矛投落,居然丝毫不顾白裙少女。

噗!

白裙少女受击,吐出一口鲜血,奄奄一息。

红甲男子神色冷漠,手中再度凝聚第二根血矛,正欲继续投落,炎香教那倾倒的中央药炉之后却忽的闪出三道身影。

三道身影很快落至,周身威压覆笼而下,皆是绛宫好手。

红甲男子冷笑道:“仗势欺人!难道就你们有人,而我全无治则没有?”

说罢,他怒吼一声:“赵兄,王兄,马姐,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周边陡然阴风阵阵,三道身影从远掠至。

为首之人冷哼道:“好一个炎香教,好一个名门正派,却是如此不公,当灭!灭满门!!”

三人说罢,如风卷残云般,掠向炎香教中,将一些犹在严阵以待的普通弟子任意虐杀。

三名炎香教高手急忙出手,可却不是四人之敌,很快也是落败的落败,受伤的受伤,可却一个个死咬牙关,有安排着弟子撤退,有在前挡住四个邪魔。

眼见败势已定,今日这月海国炎香教是灭定了,忽的.两道身影出现在了炎香教一处破碎楼阁的阁顶。

宋延指着那名叫依依的白裙少女道:“就她吧。”

安莉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红甲男子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不速之客,可神识一扫,却是无法窥其境,忍不住问:“你是何”

最后一个“人”字还未落下,他陡觉一道灰光射来。

他神魂剧痛,眼前一黑,从高空落下。

死!

宋延又看向另外三名邪魔。

那三名邪魔也注意到了他。

第一名邪魔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但他还未开口。

灰光至。

死!

另两人察觉不妙,正欲逃跑。

灰光又至。

一人,死!

再一人才掠出数丈

灰光再至。

死!

宋延几乎是瞬间秒杀了四名绛宫邪魔,然后猛然抬手一抓,将那名叫依依的白裙少女抓到面前,也不废话,抬手微点。

恐怖的神魂之力疯狂侵蚀而入,搜刮着少女所有记忆,少女已然奄奄一息,生机不存,不消须臾即将魂飞魄散,恰是夺舍好对象。

下一刹,他在炎香教残存弟子长老惊骇敬畏的目光中,一卷安莉,化作虹光,飞向远处深山空旷地带。

待落地,他丢下白裙少女,道了句:“她是练玄七重,玄根为中品木玄根,恰适炼丹,算是意外不错。如今她命将陨,你开始吧。”

安莉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震惊地看了一眼白师兄。

白师兄好像才练玄境吧

可是,那些邪魔绛宫在他面前,怎么就如蝼蚁一般?

念头闪过,安莉抬手点在这少女眉心,开始了夺舍。

宋延微微侧头,他发现此间后山居然有一片煞地。

虽然应该未曾形成煞地玄心,可却也足够了。

想来之前那些红甲人就是在这里得到了些机缘。

待到安莉夺舍成功,正在适应之时,他来到了一处悬崖,看着薄薄腥雾,微微闭目.在耗费了四百年寿元后,“劣等鬼玄根”浮现在了“下品地玄根”旁,变成了奇异的双玄根。

从前在南竹峰只需四十年,如今却需四百,很显然双玄根的凝聚远远超过鬼玄根独立的形成。

转眼,一年过去。

两道身影站在月海国一处花海山丘上。

“师兄,我想好了,我要努力炼丹,之后才能帮到你,帮到大家。”安莉道,“解决绛宫丹丹毒,一直是我和师兄的共同心愿,如今我这具身体乃木玄根之身,当能大有作为。”

宋延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告辞。

安莉御剑而远,返回姑射山去了。

姑射山上有藏书阁,藏书阁里有着不少丹方,其中不无有关解除丹毒的,这些都是无相古族的底蕴。

而姑射山的三座神山主峰,核心五行区域几乎包含了各种珍稀灵草灵花,那对于她来说更是修行和炼丹的顶级乐园。

孤剑远影,碧空而尽。

宋延缓缓收回视线。

安莉走了。

重新相聚,最感动的其实也只是在邂逅相认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他所有的情感,善意都交付给了安莉。

可恰如潮起潮落,起时淹覆一切,落时才显露真容。

他真正喜欢的是那段回忆。

余下,不过爱屋及乌,在潮起时达到了最高峰。

这些年的相处,包括夺舍前后,他和安莉都已明白彼此并不是真正适合对方。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犹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安莉真正爱的是炼丹,炼丹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如果白师兄抛下一切,只是和她一起炼丹,那日子或许就会如过去一般,只不过少了最初的天真,而多了几分严肃与沉重。

宋延当然不爱炼丹,他爱的是力量,只有力量才会给他安全感,才会让他活下去。他拼尽全力在寻找的也只是突破紫府中期的契机。

重逢时轰轰烈烈,可待跋涉岁月,悲欢过后,离别时却已平淡。

岂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如此?

热烈且永恒的浪漫岂不是只会存在于童话中?

宋延忍不住自嘲地想着。

不过,他并非一无所获。

他已经真正得到了紫府中期契机。

如今,他要想办法完成这个契机,去感受善的存在,以使自己紫府修炼之途再无阻碍。

“谢谢。”

他对着远离身影轻声道了句,然后却不御剑飞远,而是在月海国漫步。

他感到自己又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可心中因为某些力量,而不再孤独。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名牧人,于是买了匹马。

他骑着马,放任缰绳,一日一夜后递到了一个部落。

在部落稍作歇息,他又继续信马由缰地往前。

大朵大朵的白云从头顶掠过

时而骤雨狂风,时而晴天烈日。

他遇到了一个商队,很惊喜地向商队买了美酒,然后又在荒原上大醉三日,醒来马没了。

他继续行走,一步一步往前。

走过青山,走过沙漠,走过内陆海畔,走过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城镇,看过一个个面目各异的人

他想起那些在傀儡宗,缥缈海,伥王魂阈,苦海边缘挣扎的日子,想起那进入那一个个执念里的绝望,想起那日亲自杀死裴雪涵的痛苦,可是一切都似找到了均衡点。

因为那一刹那,他以安莉为契机,寻找到了善意和温柔。

杀念的彼岸终于出现了善念,而不再贫瘠荒芜。

这些复杂的混合的力量,让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个边陲小镇。

一个似乎在月海国和石原国中间的小镇。

陡然间,他看到了一块招牌。

牌子上写着:寒烟肉铺,旺铺转让。

他看着肉铺,缓缓走近,然后推开了大门。

镇名寒烟。

肉铺生意并不好,只因这里濒临草原,家家都养了不少牛羊,家家都是肉铺,这所谓的旺铺转让也不过是让出了一个屋子,一个居住权。

原本这屋子的主人凭着路子入了个商队,走南闯北去了,临走前挂着“旺铺转让”的招牌,本就是没打算成功,可居然真有人买了。

宋延,就住在了寒烟镇。

假名李寒。

这一次,他并未如之前在朝鲤镇一般纳妾,而是养起了牛羊,然后又宰杀牛羊,每日制皮增寿。凭借着高超刀功,肉铺生意居然好了起来,不少人不贪牛肉羊肉,就贪一口这肉铺李老板的手艺。

寒烟镇镇名虽冷,可镇上却是并不冷。

这里虽在边陲,却是个重要的转运落脚地,许多商人,还有许多想要隐居的人,甚至是江湖人都往这边跑。

有人,有江湖,就有纷乱,就有死亡。

更何况,是这根本没有官府管理的边陲小镇?

一夜残秋,冷雨潇潇。

檐下风铃叮叮当当,缥缈如梦。

寒烟肉铺李老板正放下支撑油纸窗的木杆,忽的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匆匆奔跑,后面有人在急追。

他探首往外一看,却见巷头涌来身影,在前跑的是一对儿孩子。

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角,左边是个个头稍大的女孩,右边是个男孩。

后面则是一群家丁模样的壮汉手持棍棒,在大声咆哮。

啪嗒!

男孩摔落在地。

女孩一愣,急忙停下去扶。

而就在这功夫里,两人已经被家丁们围起来了。

火把熊熊,于雨夜里照出白砖黑瓦,隙间黄苔,也照出了分开的家丁,还有一个背负长剑、面无表情的江湖客。

那江湖客走近,看向两个孩子,道:“黄老爷祭祖的祭品,也敢偷?”

女孩也不回答,直接抱住男孩的头,然后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一副准备被打的模样。

那江湖客嗤笑一声道:“既然偷了,那就要做好被抓的准备。”

男孩喊道:“我们饿!”

女孩捂住他的嘴,默默垂首,闭眼,捂紧男孩和自己的后脑勺。

江湖客略作犹豫,还是抬手挥了挥。

一群家丁顿时涌了过去,抄起棍棒,就要狠狠打下。

在寒烟镇,敢偷黄老爷家的祭品,简直是不要命了!

而就在这时,一声吱嘎轻响打破了此处的平衡。

江湖客侧头看去,却见一人提着灯笼,撑着纸伞从远而来,他辨轻那人模样,道了声:“李老板?”

宋延跑近,挡在两个孩子面前,道:“我赔钱。”

江湖客奇道:“这俩孩子是你家的亲戚?”

宋延摇了摇头。

江湖客又道:“可怜他们?”

宋延又摇了摇头。

江湖客道:“那你来做什么?”

宋延道:“生活没给过他们机会,我想给一个。”

江湖客笑了起来,道:“二十两!”

宋延二话不说,从兜里开始掏银子。

江湖客冷笑道:“金子!”

男孩怒道:“放你的屁,我们就偷吃了一点肉,一两银子都不值!凭什么你要二十两金子!”

女孩又死命捂住他的嘴。

宋延道了声“等等”,然后转身回肉铺,不一会儿端出个放银钱铜板的盒子,在屋檐下数出等价二十两的银子。

那江湖客看着他认真的数钱,忽道:“李老板啊李老板,我霍伯兴算是第一次认识你了。”

宋延捧出银子,那自称霍伯兴的江湖客却猛地推回,道了声:“你够义气,我喜欢。今日一分不收,黄老爷那边我去交代。”

说罢,他起身挥了挥手,道:“我们走!”

家丁们随其远去。

宋延则是看向两个孩子,问:“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我叫铁牛!我姐姐叫铁妞!我们是隔壁镇上的。我爹娘跑商,说是让我们在那镇上待两个月。可都半年了,他们还没回来。我和姐姐没地方吃饭,这才.”

他说话的时候,垂着头,不太敢看宋延的眼睛。

很显然,说的都是假话。

不过,他们不是本镇人,以及饿了很久了,却是真的。

宋延抬手招呼着,笑道:“铁妞,铁牛,来我家吧。”

女孩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拉着男孩手,入了寒烟肉铺。

宋延下厨,整了两碗肉丝面。

两个孩子大快朵颐,吃饱了,又洗了个热水澡,这才上塌。

女孩警惕地看着,始终不睡,直到接近凌晨才再忍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待到醒时,她吓得猛然睁眼,可看清桌上热腾腾的肉丝面时,才长舒一口气。

如此数日

三人也是相熟了。

宋延日常地做着肉铺生意,因为有些客人需要“送货上门”,所以他偶尔会离店,两个孩子就会帮他看店。

三个月后的某一日.

当天外出送货,再度返回肉铺时,却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

他跑入屋里,发现钱盒里的钱也少了许多,旁边还有一封信。

女孩的笔迹,字体娟秀,颇有几分大家风范,显得名师传授。

信上写着:大叔,我不叫铁妞,他也不叫铁牛。我们骗了您,因为我们不想连累您。对于我们的事,您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现在,我向您借了10两金子作盘缠。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回来,一定百倍偿还,并将您当做父亲看待!如果不能活着回来,来世给您做牛做马。

宋延放下信,然后又取出猪皮,开始了制皮。

待到制作完毕,他抖了抖那皮影,又熟练地毁去,做成皮冻。

待万籁俱静,深夜的风从远处草原而来,他抓了一坛美酒,静坐屋檐,听风铃晃动,听冬雪浅落,然后仰头灌了一口,目光重新凝聚在了面板上。

【姓名:宋延】

【寿元:147/35258】

【境界:练玄九层】

【法术】

《玄山十叠化桑田》

《风山动》

《两步叩天》

三门法术之后都有“(圆满)(第一次成功推演)”的字样。

可如今,他已有鬼玄根,地玄根。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够更进一步,还能让功法变异。

他决定推演一番。

1025年,玄山十叠为十一叠。

7800年,风山动,变为五行动。

11600年,两步叩天,融合《玄山十一叠》、《五行动》,变为了《一步叩天》。

10290年,《一步叩天》直接产生鬼玄根的完美异变,变成了《一步踏天》。

寒烟肉铺的老板站在大雪中,在《一步踏天》形成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周身产生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变化,那是一种远超练玄层次的变化,恐怖的法术力量哪怕未曾使用都已反哺他身,让他体内开始生出莫名的强大能量。

宋延急忙扫视面板。

【姓名:宋延】

【寿元:147/4543】

【境界:古绛宫境后期】

【法术】

《一步踏天》(圆满)

他盯着“古绛宫境后期”六个字,陷入了沉默。

他感到自己并未通过“绛宫九血”,就已经达到了体魄的增强,且这种增强更在“绛宫九血”之上!!

陡然,他轻轻抬手,用了少许力量。

他所在这一方天地就随着他的手往天碾去。

大雪朝天,逆舞而上!

附:月底了,双倍月票,有票的书友点点手指,投给桃花酥吧,谢谢!

(本章完)

第167章 166红尘炼念,新旧绛宫皆入身(81K

第167章 166.红尘炼念,新旧绛宫皆入身(8.1K字-大章求订阅)

无相古族,一处玄气充沛之地。

三名经过千挑万选的修玄天才来到了此处,他们都是练玄九层。他们对于被选中都充满了兴奋,虽然不知是什么事,但总不会是坏事。

不远处虹光飞落,显出一道白发老者身影。

老者抚须看向三人,和善道:“老夫唐啸平,紫府中期。”

三名天才急忙拜倒。

唐啸平道:“今日起,老夫教你们两门法术,若是能够成功,你们或许能够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这第一门名叫《玄山九叠》,这第二门乃是《沉艮连山法》。此两法的修炼,皆是为了第三门法术.你们可有信心?”

三名天才眼中闪烁着期待且兴奋的神色。

他们不仅是天才,而且还是有着家族背景的天才。他们从小受家族底蕴温养,这练玄九层对他们而言便如饮水吸气般简单,纵然是诸多法术也都能远超同辈学会,如今难得能够遇到点有难度的,而且还是“能达到前所未有地步”的,他们自然又期待又兴奋。

其中一名天才笑道:“唐前辈,我们正愁没难度呢。”

另一名天才傲然道:“不错。”

再一名天才则是自矜地笑笑,并不多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好像已经在思索着《玄山九叠》、《沉艮连山法》是什么类型的法术。

此间,无论是乐观的,狂妄的,还是冷静的,三人都无半点浮躁。

他们不仅是修炼的天才,在心性上也是不错的,否则也不至于能够通过重重选拔而来到此处。

唐啸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起身踏步,双手舒展,道了声:“且看好这《玄山九叠》.”

玄气随臂而卷,一叠一叠再一叠,逐渐深沉如山。

青山。

绿水。

良辰美景不虚设,因有美酒,因有一起喝酒的人。

霍伯兴举杯哈哈笑道:“好酒,真是好酒!此等好酒再配上李老板这如水晶琥珀的猪皮冻,实是香极,美极!”

他自前年秋和李老板“不打不相识”后,就慢慢地和李老板成了朋友,两人时常一起饮酒,看戏,踏青,酒醒花前坐,酒醉花下眠,算是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

宋延笑着,也举起酒杯,和眼前这任侠的剑客碰了碰,然后一同看向不远处的戏台子。

戏台子,设在青山下,远处有草原的风徐徐吹来,在此春日实是令人心情舒畅。

“李老板。”

“李老板。”

一个个走入的人,向宋延打着招呼。

这李老板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在寒烟镇乃至周边的名声都不错。

没盘缠的,没住处的,饿肚子的,只要去找了他,李老板总会解囊相助。当然,若是存了耍诈去的,李老板也不是瞎子,李老板操刀宰猪养出的腱子肉也不是摆饰.

远处戏台子上唱的精彩,可唱来唱去,也就是红尘那点悲欢离合,权力场上那点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更替,战场上那点英雄事迹.

忽的,一众人拍手哄堂,嚷嚷着:“好!唱的好!”

赏钱啪啪地往远落去。

霍伯兴抬头看了眼,嘿然笑道:“这戏看了几遍了,前面没意思,苦的很,也就这边好,那对儿终于是在一起了。那话怎么说来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哈哈哈!”

宋延抬眸扫了一眼。

他发现自己的心境开始变化。

若是从前,他必定渴望着寻一个心上人,无忧无虑地过一生,但如今他已明白,也许那种事只会出现在有着天魔刻意引诱的幻境里,现实中并没有。

他自饮一杯。

霍伯兴道:“老李啊,你也该讨个娘子了,孤家寡人的,被窝不冷吗?”

他眼珠拐了拐,道:“黄老爷有个侄女,年轻时嫌这嫌那,如今虽然二十多,可却是颇有女人味,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宋延摆了摆手。

霍伯兴道:“别啊,老李,那娘子真的很不错,虽然二十多,但没有在外瞎玩,身子都好好的。”

他越说越轻,然后道:“那日你拿盘缠送解家兄弟,那娘子远远瞅你了,说你虽长了些,但就喜欢你这种豪气干云的男人。”

宋延放下酒杯,沉默了下。

霍伯兴跟着沉默下来。

宋延道:“我有过娘子,但她不在了,现在.我连她的样子都很难记起。”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人,从最初的炉鼎丘怜月开始,到苻皇后,到曹玉妆,到小久,安莉,苏瑶,灵夫人,裴雪涵.

不仅有这些人,还有在苦海经历别人执念时,偶尔闪过的一些面庞。

那些面庞他好像很熟悉,很刻骨铭心,却又全不认识。

但这些人都在淡去。

宋延道:“我不想再娶了。”

霍伯兴道:“老李,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可总得往前看嘛。”

重感情?

他不过是在修炼而已。

宋延淡淡笑了笑,举杯道:“来!不说了!”

霍伯兴长叹一声,无奈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喝酒,喝酒!”

一杯烈酒入喉,宋延心底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拿盘缠送解家兄弟,本也就为善而善,可没想到这份善意却居然引来了黄老爷家侄女的青睐。

他相信那小娘子不错,所以.这也算是善有善报么?

他笑着摇摇头。

他并不在乎一个小娘子的青睐,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念如种,若有回报,便似得了灌溉,这终究让他有了几分欣喜之感。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这一日,秋雨潇潇,凄冷而落。

满街行人匆匆,伞如船移,漂行殆尽后只剩下青石砖瓦上横流的雨水。

陡然,那雨水又被靴子踩破。

有身影抓伞闯破雨幕,敲响了寒烟肉铺大门。

霍伯兴喊着:“老李!老李!”

未几,却听吱嘎一声,门扉开了。

宋延挑灯站在门前,看到熟人,稍稍侧身,笑道:“老霍啊,今儿这么晚了还来找我饮酒?”

霍伯兴沉默了下,然后垂首道:“不是。”

宋延问:“那是什么?”

霍伯兴好像没听到他问什么,而是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喃喃道:“那么晚了,喝酒也不好。老李,你又不肯娶娘子,自己得照顾自己,晚上就不能喝酒!

至于我.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宋延懂了,转身去拿银子,可没走两步就被霍伯兴一把抓住。

“你当我什么人?!”

“我一个人,钱也花不了,不给兄弟给谁?”

“哎,我就是来道别的。

我.我这一去,怕是未必能回来。

西骧王后裔出现了,被大将和江湖势力扶持,重新上位了。

可前几年,西骧王的兄弟萧霸王却说西骧王后裔暴毙,没有继承人,所以取而代之。

黄老爷就是萧霸王的人,如今这原本的继承人死而复生,还说什么萧霸王是凶手。

萧霸王自然不认,他不仅不认,还指责那继承人乃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

两边这就打起来了,我是黄老爷的人,我也得出手。

这谁真谁假,谁对谁错,我也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

可黄老爷供我养我,这种时候,就是我霍伯兴拎着脑袋去回报的时候,我就是黄老爷的刀,黄老爷要刀砍哪儿,刀就砍哪儿。

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但,你却有我这个朋友,对么?”

“不错!”

剑客爽朗大笑,然后给了宋延一个熊抱,然后转身,潇洒地扬手道了声“走了”,然后哼唱道:“此去生死莫相问,花开浓时一壶酒!哈哈哈”

他唱着唱着,身后传来喊声。

“老霍!”

剑客停步,转身,看向肉铺宰门里的李老板。

宋延上前,从袖中摸出一瓶酒递了过去。

瓶是瓷瓶,装丹药的那一种,内里却非丹药,而是酒。酒以月光草为主料浸泡,还有些宋延自己添加小玄花玄草。这种酒对他而言才算是有点味道的酒,可对普通人来说却是能够祛百毒、复体力、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宋延把酒塞到霍伯兴手上,道:“信我,大战前饮了。”

霍伯兴接过酒,郑重地点点头,然后道:“老李,保重!”

“保重!”

秋去,冬至。

小雪

苍山中,尸横遍野,上覆浅白,怪叫的食腐鸟类已在灰色天穹,黑色枝头徘徊

陡然,尸体堆中,一只手推攘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缓缓爬了出来。

霍伯兴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左右看看,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口中喃喃着:“怪物,怪物都是怪物!怎么可能打得过那种发了疯的怪物?”

他脑海中回想起之前和西骧王后裔所派遣部下的交手,脸庞犹有骇色。

那些人身上流淌着火光,力大无穷,快如疾风,悍勇无比,如得神助。

他与其中一人交手,那人明明功夫不如他,但却靠着力量和速度压着他打。

忽的,他想起那西骧王后裔。

那后裔乃是一对儿姐弟,长姐自号“赤炎郡主”,传闻她有着神灵借予的力量,能够让手下高手提升悟性,提升实力。

再加上“赤炎郡主”娇艳的面容、狠辣的手段,这才折服了一众江湖之人,并且得到了原本就忠心于西骧王的大将归心。

“赤炎.火光”

“居居然是真的!”

霍伯兴怕了。

他不怕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却对那神秘的力量感到恐惧。

他开始怕死了。

可,谁不怕死?

他已死过一次,已报了恩。

可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又爆发出了新的力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霍伯兴稍作思索,忽的明白了。

“老李,是老李的酒。”

“老李居然是个异人。”

他大哭起来,可看着眼前的归途,他却不敢回去了。

他已经报了黄老爷的恩,他不想再在刀尖上舔血。

江湖情义太过沉重,太过无情,他不想再碰了,他现在只想讨个婆娘好好过日子。

立定数息,霍伯兴陡然转身,一咬牙,往山林更深处跑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个岔道前,正考虑从哪边走的时候,左侧狭路上方忽的滚落了一块巨石,轰一下挡住了前路。

再前,又是轰隆隆的声音,显是遭遇落石了。

霍伯兴别无选择,只能往右边山路而去。

他并不知道有一道神识正追随着他远远而去,又帮他辨明道路,直到他避开留在山中斩草除根的潜伏敌人,踏向了一处通向“世外桃源般小山村”的道路。

许久,宋延收回神识,站立雪中,心有感慨。

霍伯兴因善念而与他相识,与他相交,如今又因他而死里逃生,改变了原有的命运。

一饮一啄,善恶有报,虽非有常,可终究还是存在的。

宋延只觉善念波动越发茁壮,从安莉处得到的善念种子,如今已然生根发芽。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寒烟镇兴衰变幻。

曾经烜赫一时的黄老爷跑了。

一入夜,家家户户都紧关上门。

兵戈杀伐,江湖厮杀,便是不在那“绞肉机中心”,却也能感受到。

有时候,一觉醒来,打开门,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尸体。

好点的尸体还是全尸,不好的.则是要么没了脑袋,要么脑袋已经被干瘪了,要么是尸体被残忍裂解,林林总总,不一而类,可却是看一眼都是会做噩梦的模样。

这让镇民们吓破了胆,可没人敢乱跑,因为.他们都已听说周边城镇都一样。

赤炎郡主和萧霸王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几乎处处都是他们的战场。

寒烟镇这边还算好的了。

宋延日常做着肉铺生意,专注制皮,接济着无路可走的人,给饿汉们一顿饱饭,给难民一点安家盘缠。

“寒烟镇及时雨李大善人”的名声也已经在周边传开了,这也多多少少成了一道护身符,让他纵是在兵荒马乱中也未曾遭遇人祸。

这年深秋,枯叶片片从空落下。

快马疾驰,从远而来,骑士敲锣打鼓,扯着嗓子高喊:“战争过去了!逆贼萧宜之,已然伏诛!!”

“战争过去了!逆贼萧宜之,已然伏诛!!”

萧宜之,就是萧霸王。

他死了,那上位就是赤炎郡主和她的弟弟。

家家户户顿时开门,看着那骑士,听着那锣鼓声和吆喝声。

而上任官府的官员则是挑起小鞭炮,“噼里啪啦”地在镇口炸了起来。

喜庆,和平的氛围顿时蔓延开来,让人有一种苦难已经过去的感觉。

可是,每个人心底却又惶恐不已,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位“赤炎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骧王虽是名义上的王。

但这片大地上,众人听到西骧王只会想起一个小男孩,或是小少年的模样。可听到赤炎郡主,却会不寒而栗,脑海中浮现的乃是巨大的黑色魔影,因为赤炎郡主伴随了太多的神话。

她.已经被神化或魔化,让人敬畏又恐惧。

有人说她和魔鬼做了交易,有人说她有仙人相助,有人说她继承了某种恐怖法术.

宋延感受着喜庆的气氛,仰头看了看凋零的老树,站在屋舍前继续做了生意。

忽的,远处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就好像有莫大的力量强制让所有人闭上了嘴巴。

这力量.叫做权力。

宋延抬首,看到了权力的源头。

少女骑着高头大马,披着猩红斗篷,戴着狰狞鬼面,而其所到之处众人跪倒,其马后则是新上任的寒烟镇官员。

那官员毕恭毕敬,方才还挺直的腰佝偻的很低,明明是寒秋天,却是汗水涔涔如雨落,似乎他前方的鬼面少女真是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少女骑马来到肉铺前。

宋延入乡随俗,正要拜见。

少女却翻身而下,率先拜在他面前,道了声:“义父。”

宋延诧异地看着她,指着她,道:“你你.”

少女揭开鬼面,露出其后的娇美脸庞,那双如寒冰化冻的眸子温和地看着眼前屠子,道:“铁妞回来了。”

随后,她起身,抬了抬手,身后顿时有人将匣子奉上。

她将匣子恭敬递到宋延面前,道:“这是晴阳城西骧王王府对面的一户大宅子,侍女仆人守卫,一应俱全,请义父随我一起离开,铁妞为您养老。”

而就在这时,人群里似乎有人认出来了,发出低声颤抖的声音。

“赤赤炎郡主。”

“她她就是赤炎郡主!”

官员呵斥道:“放肆!”

少女淡淡斜目,扫了一眼,所有人就又安静了下来。

少女重新看向宋延,恭敬道:“义父,我本名萧明蓉,当年生死未卜,前途难料,实不想牵连您,所”

话音未落,宋延打断了她的话,同时把装着地契的匣子推了回去。

哪怕那地契的价值早已远远超过十两黄金之百倍,他还是推了回去,而只是笑道:“有空,多来看看义父就好。”

两人对视

萧明蓉忽的抬手道:“传令下去,调遣三千兵马常驻寒烟镇。”

说罢,她又看向那上任官员,厉声道:“我义父若少一根寒毛,诛你九族!若平平稳稳,就算你大功!”

那官员吓得直接跪下。

赤炎郡主威势太盛。

萧明蓉看定宋延,道:“义父,蓉儿还有些事要处理,等稍作安稳再来看您。”

宋延笑着点点头。

他不在乎什么赤炎郡主的威名,可这种有恩报恩,善有善报的感觉,让他感到舒服,助他善念再进一步。

秋过,寒冬.

又一年雪落。

宋延才关门,门却被推开了,黑衣人一冲而入,同时揭开帽兜,露出少女脸庞。

少女喜滋滋地看着他,喊了声:“义父,铁妞来看你啦。”

宋延看她装扮,就知道这小丫头也是个性情中人,她不想迷失在力量和权力中,所以想来他这边寻找一点“人性的锚点”。

很快

铁妞熟练地烧水,宋延则是切了肉丝,在爆炒后开始下面条。

这正是许多年前两人相处的方式。

很快,面上了桌。

两人吃了面。

铁妞洗了碗,水开了。

她将水倒入木盆,蹲下身子为宋延脱下鞋子,卷起裤子,然后为他洗起脚来。

洗着洗着,她轻声道:“义父和别人不同。

在我成为赤炎郡主后,所有人都是敬我怕我,唯有义父.还以初心待我。

别人都想着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有义父什么都不想要。

我累了,所以想来和义父过几日。

义父不讨厌我吧?”

宋延摇了摇头。

铁妞从热水里抬起双手,道:“这双为义父洗脚的手,其实早就沾满了鲜血,沾满了人命,他们中也有无辜之人,枉死之人。可我无法区分,也无法留手,只能杀杀杀杀杀杀!!!”

她越说越是狠厉,越是黑暗,眼神中充满了凶戾。

直到一只大手轻轻地抚在了她头上,揉了揉。

铁妞才从杀意中暂时脱出,仰头看向那男人的脸庞。

宋延温和道:“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是在尽孝吗?不是在想着努力让这片大地安宁么?这些难道不是善么?人有恶念,亦有善念,善恶皆有,此方为人。何必为此苦恼?”

铁妞愣了下,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道:“义父说的是。”

宋延忽道:“你的火,自己没用吧?”

铁妞道:“火是我从一异人处所得,那异人自称圣火教。火种从远方而来,拜火者可脱胎换骨我自然也拜了,所以才得了火种。”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宋延道:“别拜了,义父虽然只是杀猪的,可却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不劳而获的力量必有问题。”

铁妞点了点头。

父女俩相处数日,铁妞又与宋延告辞。

在这儿她是铁妞,而一旦离开,她则又是赤炎郡主。

她离开后未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寒烟肉铺中。

那身影肥壮难言,周边雪花落其身上,就如落于炽铁,散成蒸汽,但那身影稍稍一敛,一切又如寻常。

宋延回头,看向喜公主。

喜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两个储物袋递上,瓮声道:“主人,一个装着龙象九血,都是精血。一个装着大量玄玉,供您修炼。”

宋延道:“你什么都不问?”

喜公主道:“宁心老祖特意叮嘱。”

宋延奇道:“宁心老祖?”

喜公主道:“宁心老祖和别的老祖不同,她与阴阳玄龙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能认人辨事,知吉凶,卜未来。宁心老祖特意说了,让一切事莫要多问。”

宋延接过两个储物袋,道了声:“明白了。”

直到此时此刻,无相古族都一直在对他付出,让他无需自己亲自涉险去获取资源,彻彻底底地跳出了“魔僧的搜寻”而能够安静修炼,可谓是雪中送炭。这让他生出了进一步绑定无相古族的心思。

古族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他身怀无相古族血脉,沾了此族大因果,那不妨再密切一点。

“道侣”两字,从他脑海里迸出。

五十年后的家族聚会,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给年轻一辈安排道侣。

原本,他是拒绝的,因为他觉得“道侣”需要彼此喜欢。

可现在,他觉得“道侣”未尝不是“互利”,既是“互利”,又需要多少感情?这种联姻本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相互体现价值才能牢固。至于欲望,无相古族还怕寻不到女人?

既然这种安排能够让他与无相古族的关系更进一步,让无相古族彻底成为他的盾牌,又何乐而不为?

另一方面,他受了人家这许多好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受了便是受了,总不至于拍拍屁股直接走人,该出手时他还是会出手的。

宋延掂量着两个储物袋,忽道:“喜姨,转告一下族长,雪国的火是用来献祭的,献祭目标不知是哪个魔怪。那不是用来修炼的。他们最近.相当猖狂,就连我住的地方都已经有所渗透。”

喜公主已经在这男人身上看到了奇迹,再结合宁心老祖、阴阳玄龙的态度,以及这男人如今在干的事,自己心底早有几分揣度,不过她毫不在意那些揣度,所以.对于主人此时的提醒,她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会转告的。”

喜公主离开后,宋延盘膝而坐,分别取出“龙象九血”。

略作犹豫,他抬手点在了第一瓶,也是最重要的一瓶精血上————帝释巴象精血。

帝释巴象,乃是山海妖族的顶级妖族之一。

宋延在成为无相古族族人后,对于这片大陆也有了初步认知。

简而言之:除却零零散散的各种如古晋大楚那般的小国,合计九古族,七联盟。

其中“七联盟”是指山海妖族的七个“种族聚落”。

之前的伥王虎,多尾狐,食尸狼,就属于一个“种族聚落”,这个聚落如今归于“毗蓝双首骄虫一族”,所以八联盟也才变成了七联盟。

但并不是每个种族聚落都是三族,有的甚至有四族,五族。

能够在这许多种族中成为顶级妖族,可见这帝释巴象的厉害。

除了帝释巴象之外,另外几个顶级妖族分别是:柳蛇,毗蓝双首骄虫,曾经的伥王虎。

这四大妖族各有特色.

此时,宋延凝视着“帝释巴象”精血,略作思索,掏出玄玉,心中默运《玄剑经》开始消化。

30年,第一道血彻底融合。

241年,剩余八道血亦已融合。

新的九宫血浮现在宋延躯体中,疯狂地反馈着力量,将他这早已坚硬无比的身体继续锻造,好似是换了一种新的方式锻造。

精钢百炼而出,可宋延这完全是百炼又百炼。

待到九血彻底融合的那一刹那。

宋延长舒一口气,寒烟镇顿时迎来了一阵狂风。

宋延扫了眼面板。

【宋延】

【境界:古绛宫后期】

境界没变,但他却感到躯体前所未有的强大。

宋延稍稍想了想,感觉若是再对上从前的章韩,哪怕他不用神魂力量,单靠这身体就能无视章韩的一个个念头攻击,直接走到他面前,将其从玄心上抓起,随意丢开。

同样,若是他晋升紫府,那么.他紫府念头的攻击力量将会变得恐怖无比,是否直接同阶无敌他不知道,但却绝对是最最顶级的那一批。

陡然,他感到血肉似乎开始了一种怪异的蠕动,好似进入了重组的状态。

他心念一动,改动身体,使其本来模样重新变回了真正的宋延。

如今,身体,血液,神魂,又重归于本来模样。

他细细感知,又发现这“九宫血”的锻造体魄方式,其实比纯粹的强大法术塑体,要轻松不少,却也弱了不少。

九宫血只需往外寻找血液,而强大法术所需要的领悟力却是恐怖无比。

宋延根本无法想象古修士凭什么要创出这么难领悟的法术。

难道说,每一个古修士都是悟性非凡的超级天才?

对于现在修士很难的法术,在那时候却只能算正常水平?

可.

这怎么可能呢?

他忽的又想:是否是有人因为这种变化,刻意制造“九宫血”新法,降低难度;又或者说是有人担心古法强大,故意制造了新法?

没人知道!

宋延不再胡思乱想,他做完这些,感受着自己躯体,忽的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取出残缺的“小天道文字——引”的阵纹。

他对阵道理解已经很深了。

原本从未想过的一个主意,此时因为躯体的无比强大而滋生了出来。

如果说.他把这残缺的“小天道文字”刻在掌心。

然后以掌为阵盘,以五指为阵旗,又该如何?

说干就干

通过智慧尝试了一番,在确认了可能性后。

宋延伸出左掌,抓出阵纹笔在掌心刻画了起来。

在许多次尝试后,九千二百一十三道复杂阵纹缓缓没入掌心,一股玄奇到了极致的感觉升腾而起。

宋延舒展了下左手,虚握了两下,陡然注入玄气。

这一次,雪花未动,只不过这整个寒烟镇乃至周边那稀薄无比的玄气,却如遭了强大引力,往他方向疯狂涌来,化作旋涡,环聚于他周身,使得他所在处玄气从“玄气稀薄”变为了“玄气正常”,可别处却是从“玄气稀薄”变成了“玄气全无”。

若是躯体稍稍弱一点,只此一吸就会粉身碎骨。

可宋延先经“一步踏天”锻体,又受以强大体魄著称的“龙象九血”锻体,体魄已经强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同样的事,别人做了会死,他.不会。

感受着这股力量,宋延忍不住嘴一咧,笑得露出了两排森然白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