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若把你

汕尾火车站离海丰县陶河镇很远,有三十多公里。

可是雪明刚下车,就望见小七在出站口伸长了脖子,像是一头大呆鹅,朝心上人挥着手,可算是把雇主盼回来了。

七哥与雪明交代了完家里的琐事,谈起白宁光叔叔对雪明的印象,那是个顶个的好,可把这个未来女婿当一等一的大宝贝,原因也没别的,就修理玩具这点,也够这个孩子王乐呵十几年的了。

“伯父就没说点别的?”雪明不是很理解,想去拉小七的胳膊,一块往售票处去。

小七一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样子,先是麻溜躲过雪明的手,喊道“诶嘿抓不着!~”,随后立刻反过来抓紧了心上人的手掌,要十指紧握。

雪明抿嘴笑着:“可把你能耐的。你就没多陪伯父几天吗?”

小七听见这档子事,立刻拉下脸。

“他进局子喝茶去了。”

雪明不理解:“啊?”

小七耸肩:“大过年的,家里来了好多小朋友,你不是把他玩具修好了嘛?有个熊孩子,就原来子弟小学王老师的儿子,把我爹最贵的玩具拿出去玩,对着人家玻璃乱射海绵弹——邻居都报警了,最后查到我爹头上,就提前在派出所和他的好哥哥们过元宵节咯。”

雪明没说话,总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没关系的!都是玩具,没多大事儿。”小七并不在意:“我的老父亲啊,一把年纪了,陶河这么个小地方,他那几个好哥哥不会为难他的——何况也不是第一次。”

雪明不理解:“他去派出所喝茶还能很多次吗?”

小七抿嘴笑,先是耸肩眯眼,而后又摇头晃脑的,看上去非常活泼,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两人订完票,雪明讲起家里的事情。

小七起初还疑惑——

——衡阴对雪明来说,应该是个伤心地。

而后慢慢了解故乡旧址的大哥大嫂,又听雪明讲他的成长环境如何如何。

她终于理解,那个地方再如何恶毒野蛮,也是雪明的故乡——

——不对,倒不如说,是个人才辈出的怪异城市。

特别是听见那只大猫咪口吐人言的桥段时,小七眼睛都亮了,当初她可是念着这只猫好久好久,就觉着雪明会喜欢,一直想让叶老板转让出来,没想到这萌物与BOSS是同一个级别的灾兽。

“衡阴平阳,阴阳平衡——哎有点意思哈。”小七握住雪明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站在月台前等车时,就开始念叨雪明的旧事:“如果伱大哥讲的都是真的,那除了深渊铁道以外,地表也有一个部门,与咱们的单位是同级的,它们都属国安来管。”

雪明缓缓开口问:“猎王者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吗?我对[天枢]感到陌生又好奇。在这个部门工作的人们,恐怕比我们遇见的危险和麻烦要多得多,毕竟地下世界众生平等——不论是人还是灾兽,都会在恶劣的环境中死去,但是丰饶的地表就不一样了,人心比怪兽要恐怖得多。”

小七摇摇头:“没有,猫爬架姐姐从不和我说地表的事情。但是我能隐约感觉到有这么个部门。像之前我在接受侍者培训的时候,看的录像嘛——在剿杀追捕地表的犰狳猎手时,也有这种穿着制式灵衣的普通人,在帮助车站的乘客和武装人员,只是他们的制服和咱们的灵衣太像了,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见多了就能分辨出区别。”

天枢是地表世界的对灵特种部队。

它负责各个城市的公共安全,处理地表世界的灵能灾害。

——列车来了。

雪明想去提行李,念头刚起,从肉躯中迸发的灵体立刻紧紧抓住行李的提把。

小七见到雪明的灵体时,表情突然呆滞。

雪明:“怎么了?”

小七:“你开始化茧——不,是直接羽化了。”

乘客的蜕变过程,类似闪蝶的生长周期。

它很难区分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就像是人类在生长发育时,小孩子长大的过程。

就像我们说不清一个青春期的大男孩,是如何变成身高六尺半,变成又高又壮的步流星。只能依靠一些模糊的特征,来区分蜕变阶段。

经过虫卵、若虫和化蛹的三个阶段。

灵体就像是丝线一样,渐渐缠绕成零散的线形团块。

这些团块在化茧期,也能构筑出完整的灵体手臂,几乎所有的灵体,所有的魂威,都是由[手]这部分肢体器官开始演化的。

这双灵能手臂,不再像化蛹时期那么脆弱,它具有完整的皮肤纹理,会根据灵能天赋的差异,带有一部分魂威的特殊能力,虽然不完整,就像是虫体在虫茧里零散的器官,要渐渐跟着演化的过程,回归到正确的位置一样。

再怎么脆弱无力的手臂,也比原本由丝线构筑的灵体要强大得多。在灵体化茧的同时,羽化的过程也会立刻开始。

先是双手、双臂、躯干与颅脑半身,再是整个下半身,直至魂威离体。

由肉躯这副茧壳迸发出灵魂的闪蝶,这就是羽化期到成虫期的过程。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受创肉身受损,运气差点的可能会直接变成脑瘫植物人,运气好点的就与杰森·梅根一样,在刚刚开始化茧的阶段跌回虫蛹,留下应激性障碍或是种种心伤,得找办法补上心口的大洞,健身养病治好自己,才能重新开始这段旅途。

雪明的灵体手臂在此刻看来,就像是遍布白色绒毛的兽身。它的灵体纤毛像是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还没完全回归到正确的肌理位置,在银光闪闪的灵体皮肤表面有许多恐怖的细密凹坑,等待着灵丝归位,组成完整的皮肤纹理。

但是毫无疑问,它的骨骼与肌肉已经趋于完整,按照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标准,乘客一旦能构筑出骨骼和经络血管,就已经来到了化茧期。

雪明还搞不清状况:“我的灵体怎么了?”

“你已经化茧了.哦不!已经开始羽化了!”小七兴奋的说:“我今年!有八个月的长假!喔喔喔喔喔喔!吼吼吼吼!”

她立刻变成了一只猴子。

“马来西亚!三亚!我都要去!要去要去要去!我要去旅游!我要去曼岛!”

她甚至开始得寸进尺,想念猴子的故乡。

雪明实在看不下去侍者的返祖行为,而且搞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

在他主观体感下,这对手臂与之前的灵丝团块好像没什么很大的区别——它们的感官没有变得更敏锐,力气似乎也没有变大。

等等——

——力气有没有变大,雪明还没试过,也没这个机会让他试试灵体的出力功率。

雪明问:“有什么区别吗?”

小七戴上钢之心,在两人的精神力加持下,将她粉扑扑的灵能躯壳召唤出来,那对肉掌就像是十三四岁少女的手,尺寸小不说,能在手掌上看见层层叠叠的灵丝纹理,是明显的化蛹期特征。

这种灵体,一阵强风吹过来就得碎成丝线。

列车站台的大风刮过雪明的双臂,也只能将他灵体手臂的纤毛吹歪,在肌肉和皮肤的保护下,根本就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就是区别啦!”小七解释道:“雇主,你仔细看看你的灵体手臂,本来灵体就是很脆弱的,但是你能长时间保持灵能外放的状态,又经常用它来干活,一个器官多锻炼锻炼,总会变大的,生长速度也会变快。”

雪明同时举起四臂,单用灵体手臂去弯折彼此。

这柔韧的阴魂像是一团橡胶,任他如何折损,都不再断裂,像是不倒翁一样迅速归正,打出来的阴风扇开小七额前的侧刘海,看得她欢欣雀跃,又继续返祖成猴,嘴里嚷嚷着长假要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新加坡。

雪明策动灵体,将手臂变做游标卡尺,确信这部分功能还在,就不去深究了。

他好不容易把爱人的猿猴形态给解除,揉弄着小七的脸,要小七正常一点。

“你冷静,冷静一点.”

小七:“我开心的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雪明:“那你可以换个方法。”

小七:“对哦.”

眼看要错过列车,雪明搂着小七的腰,像是带行李似的冲上火车,把大姑娘塞到座位里,他也开始闭眼歇息。

偶尔从假寐的状态中睁开眼睛,就看见白青青咧嘴笑着,倚着车窗,撑着下巴,侧目看过来。

雪明问:“好看吗?”

小七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一般来说——

——都是女孩被盯着,然后这么问男孩。

雪明拿出纸巾,伸手去擦白青青嘴边的口水,像做过无数次了,这片刻的温存甜得青青像是泡进了蜜糖温泉里。

雪明又说:“好看你就多看几眼。”

“好。”小七说完,在刹那间像是被雷霆击中。

列车启动的瞬间,钢轮与铁轨咬合摩擦,发出刺耳尖锐又令人心安的动静。

对白青青来说,熟悉的事物在远去,又一次离开了一年也难得见几次的站台。

小七的表情变化好几回,她深呼吸着,黑色的高领防寒毛衣跟着胸口起伏不定。终于从眼眶中开始有亮晶晶的眼泪,仿佛随时会落下来。

“明啊!雪明啊!”她很少很少会喊这个名字,多是用[雇主]来替,因为很多人可以喊[雪明],却只有她一个可以喊[雇主],那是独一无二的。

雪明立刻应:“嗯,你想白宁光伯父了?你在想他?”

钢之心不会说谎,灵感与灵压不会说谎。

从这对戒指的另一侧,雪明能感觉到,青青的心情很奇怪。

那是一种长情的,婉转的,难以言说的女儿心思。

“不光是想他。”小七垂着眼尾,垂着嘴角,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在想,我在想啊.我想,我真的好幸运,可以当爸爸的女儿。”

雪明:“这是好事,不要哭。”

小七一下子泪崩:“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哭出来的话,我肯定不会哭的——你回家的时候,我和这个孩子王斗气,因为他看不起你,他好像很傲慢,要故意气我——我和他说了好多好多关于你的事,我觉得很开心很开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他好难过好难过。”

雪明沉默了。

“我还是很不懂事,雪明。如果我稍稍聪明一点点。”小七一边抹眼泪,在寒春的时节与爱人讲起亲人的事:“我稍微想一下,如果我有这么个女儿,她被隔壁家的熊孩子偷走了,我也是这么孩子气的一个人,恐怕比所有玩具都被抄走要痛苦得多吧,那是我的心头肉啊。”

雪明小声说:“我们可以经常去见伯父,你不是有很长的假期吗?”

“嗯嗯.对。我好懊悔。”小七的鼻子红红的,嘴巴也往外喷热气,像是哭得狠厉了,喘不上气,一边摇头一边说:“不去了,不去马来西亚了,我不去了。”

雪明接着给小七擦眼泪。

“你不像我哥了,七啊。”

小七抿嘴皱眉:“你一直就是这么喊的!我都听习惯了,不许改!”

雪明:“好,不改。”

小七:“我伤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个——雪明。”

雪明:“不想了,不想。”

小七:“怎么可能不想嘛!你从街上找一百个女人,里面九十九个都是这么情绪化的!剩下一个指不定还会和你说[你怎敢假定我的性别!]——你也太难为人了。”

雪明:“那你说,我都听着。”

列车飞也似的往前狂奔,其他乘客瞅见这对小情侣的可爱姿态,都是会心一笑,或有带着孩子出远门拜年,在返程路上的客人。小家伙们似乎也拥有灵感,会跟着小七一起哭。

小七:“我在偷偷看你的时候。”

雪明:“嗯,就刚才吗?”

小七点点头:“对,就刚才,偷偷看你的时候,我真的好担心我真的好担心。”

雪明:“嗯”

小七“哇”的一声哭得更狠厉:“我们一定要去红星山吗?我真的好担心,我怕以后看不到了。我怕你以后也看不到我了”

雪明没有说话,只是为这水做的姑娘擦眼泪。

小七合不上嘴,话也说不太清。

“我怕你伤心,我真的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哇——我是不是死在你手里了?这玩意怎么这么厉害呢?我想杰森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心里住着的人留在红星山,再也回不来了。要是流星出了什么事呢?要是这些人.”

雪明很没礼貌的打断:“嗯。”

“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啊?雪明,为什么我哭成这样,你却连表情都不带变的,像铁铸的雕塑。”小七轻轻去拍雪明的脸:“每次你这样,我都有种窒息的感觉,虽然钢之心能让我明白你心里的事,但是你真的好恐怖,我师父也是这样,虽然她是神经性面瘫,可你不是”

雪明没说话——

——他只是搂着小七的肩,紧接着吻上她的嘴。

然后小七就宕机了,这劲也太大了。

她尝过白露PLUS版本的唇,但要说雪明的男身,这是第一回。

紧接着她又要哭,刚“哇”出来半个真音。

雪明立刻讲:“再哭我又要亲你了。”

此话一出,那“哇”的真音就变成假音,像是找到了索吻的窍门,伴着得寸进尺的嬉笑气声。

雪明就从包袱里掏出叶北大哥的茶,喂小七喝下。

这百试百灵的忘忧茶似乎将大姑娘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

钢之心里的紊乱灵感也变得稳定下来。

小七恢复了平静,突然身体也变得僵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雪明好心劝解:“人都有情绪,你可以找点别的方式来抒发情绪。”

小七歪头问:“要不你给我推荐一个?”

雪明望着这一车厢此起彼伏的小孩哭闹声。

“随便找个嘛,总比你这个大班同学带着小班孩子一起哭要强,比如唱歌什么的。”

“好办法!”小七来了精神,立刻从行李架上拿来箱子,取出尤克里里。

这是一种四弦夏威夷吉他——

——它的演奏方式简单易懂,不像六弦吉他有那么多复杂的和弦。

紧接着雪明就听见琴声和歌声。

小七的声音很好听,起初雪明靠声音认她,像是鸥鸟一样明亮。

[落叶无归根,单丝不成线]

是雪明没听过的曲,词也难懂。

[无所寄托,亦无心流浪]

当小七唱起歌时,雪明突然觉得这个大姑娘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她的气很足,共鸣腔技巧让喉口发出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你把红豆赠我,不如写我一首歌]

[落款你的名字,工整又好看]

唱到此处,小七就紧盯住窗外,似乎在看故乡。

[若把你比做歌,你便是那高山流水]

[佳人伴舞,天地伴舞,绝弦的美]

唱到此处,小七就紧盯住雪明,似乎在看爱人。

[若把你比做歌,歌写的我缠绵悱恻]

[恒顺众生,迁走我魂,绝弦的美]

唱完歌以后,小七就抱着尤克里里睡下了,像是哭累了,也唱累了。

雪明像往常一样,从包袱里取出早早备好的方便盒饭,小心翼翼的从青青怀中取走尤克里里,塞回箱子里,他回到座位时,就听见爱人不清不楚的梦呓,两手不自然的垂在肚腹,倚着车壁睡姿非常难看,像是一定要抱着什么东西才能好好睡觉一样。

他刚坐下,想去给青青整理肢体,至少不能一直脊柱侧弯。

他伸出手去,大姑娘哪怕睡着了也机灵得很,和粘人的猫咪似的,抱住雪明的臂膀,紧接着睡得更深,睡得更香了。

雪明一动也不动,低下头就嗅见小七发丝里洗发水的味道。

他等待着,等待下一段旅途的开始。

(本章完)

第164章 Act.Zero·第零幕

[Prat①·蛇岛往事]

经过一个多月的建设,流星心心念念的咖啡厅终于造出来一个雏形。

无名氏的小伙伴们蹲在工程板房里收拾装备,准备红星山之旅。

江雪明则是蹲在手提电脑前作跨国通讯——

——杰森·梅根此时此刻已经提前出发,要去北境前哨踩点探路,在贸易中转站就地取材,准备此行的避寒衣装杂什工具。

“情况怎么样?”雪明戴上耳麦,与杰森谈起这次旅途。

电话那头传来杰森唉声叹气的声音。

“很糟,和上次一样糟,我在冰岛找不到合适的抗压抗寒服,你们人太多,要量身定做,特别是步流星,我根本就买不到他的衣服。”

“上次?指的是那一次?”江雪明问起杰森的往事:“与温蒂·米尔斯探索北境时,你们也遭遇了这种窘境?”

“倒也不是。”说起以前的侍者,杰森来了精神:“她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只需要杀灵鹿和北极狐,就能做出结实耐用又避寒的衣装,上回咱们与阿尔伯特贸易中转站的人们买东西,这群斯拉夫人都是不讲道理的蛮族,开出来的价钱一个比一个离谱——离红星山越近,物资就越稀少,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雪明:“三年之后,一点变化都没有吗?”

杰森:“那地方还能有什么变化呢?除了胆子特别大,要找个惊天大乐子的VIP,恐怕只有癫狂蝶圣教的人会试着往红星山走。”

听到癫狂蝶圣教的名字,雪明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这片死地,也吸引着这些丧心病狂的罪犯。

“为什么这些家伙想去红星山?”

杰森:“只是偶尔能看见,在那个鬼地方,别说人类了,灾兽都算珍贵的保护动物,而这些胆大包天的癫狂蝶圣教徒,是为了夺取死巨人身体中的不死卢恩,才会踏上这段亡命之旅。”

雪明:“具体是什么教派?你有了解过吗?”

杰森:“它的名字叫[薪王]。”

听见熟悉的词汇,流星立刻来凑热闹。

“传火不?”

杰森紧接着立刻解释道:“不是伱想的那样,步流星——这个节骨眼上我就不和你开玩笑了,认真来讲,这些想要夺取不死卢恩的圣教徒,很可能是当年先祖行宫中窃取卢恩的那一批人,也是害得洁西卡长官不人不鬼的元凶。”

雪明:“他们也想变成[亡命徒]吗?”

“我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关于死偶机关的事,大多已经列入β级机密,除非你身居要职,或是已经拿到了VIP的资格证书,要前往死偶机关探索最深处的卢恩奥秘——”杰森说完一半规矩,接着开始说事实:“一般人是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倒是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癫狂蝶圣教的人,最讨厌的,最痛恨的,就是不朽者。”

雪明:“和他们的教义有关?”

杰森:“没错,癫狂蝶圣教有很多个名字,很多个变体,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与维塔烙印扯上干系的东西,都有完整的生命周期,而且这些人大多将融合与死亡看得无比重要——如果一个人永生不死,这就是对圣教徒最恶毒,最严厉的惩罚。”

雪明:“.”

杰森接着说:“像是其他宗教中的永堕轮回不得超生,生命在不断的向前演化,在时代的狂流中改变自己的形态,癫狂蝶圣教的人们,总是会将自己的血与其他东西混合,去适应新的时代,去创造新的生命,完成使命之后,迎接死亡时就是最光荣最伟大的时刻。”

雪明:“玛丽·斯图亚特呢?为什么她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杰森分析道:“因为她根本就不信教——她压根就没把维塔烙印和蒙恩圣血当做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一切的动机,一切的结果导向,她都只是想着活下去,活得够久,活得够痛快。”

雪明往电子档中记下这些信息,紧接着继续刚才的话题。

“说回这个[薪王]——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我与温蒂曾经见过一位薪王,和全能之手一样,他们也是血蝴蝶原教旨主义者,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与五王议会的收获季仪式一样。”杰森说起车站的传统佳节:“BOSS受难带来万灵药,将它身体中的元质像是泼洒圣血一样,交给乘客们。为BOSS举行这场仪式的人们,就会成王。”

根据这五位VIP的辉石属性,情理逻辑,功业事迹。

“分为猎王者、探王者、匠王者三类,能活下来担任BOSS侍者的人,将会舍弃名字,用这个封号来度过下半生。”

杰森传来一张图——

——是薪王自造的徽印,是一架金红色的烈焰马车,车厢形如一个太阳。拉车的骏马,则是独角兽。

“而这些[薪王教派]的人们,好比收获季中送上元质献祭自己的王者们,他们要用癫狂蝶的力量来搜罗元质,燃烧自己,变成地下世界的太阳。”

雪明:“这些人存在于地下世界多久了?”

“说是原教旨主义,其实是个新兴教派。”杰森回答道:“在冷战时期,苏美两国的核军备竞赛让全世界的人们都看见了这种人工太阳的神力——于是就立刻有癫狂蝶圣教的人们开始组织谋划,试图获得这种力量。”

雪明:“他们还能手搓铀235?”

“不,比起科学这条道路上的艰难险阻,这群人更喜欢利用神秘事物来达成这个目的。试想一下,魂威是如此神奇的东西,万一真的有人能做到呢?”杰森有理有据的分析道:“长期的核试验需要打不倒也杀不死的研究人员,魂威这种极不稳定,会跟随精神能量变化的实验标的物,会诱发许多实验事故——而不死卢恩,就变成了[薪王]们急切渴求的力量。”

雪明:“真奇妙”

杰森接着说:“说说我的故事吧,江雪明,我真的很不想去这个地方。”

雪明:“是因为它过于危险?”

杰森:“不,我并不害怕危险。”

雪明:“那是因为什么?”

杰森耐心的解释着,说起另一件事。

“原因有很多个,最重要的,是因为红星山前哨基地,算苏联人的拓荒队伍——”

“——我的故乡是罗马尼亚,我的父辈那个时代,它属于华约,而后来苏联一夜解体,罗马尼亚又归了北约。我的故乡在苏利纳,一个非常美的海港。”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出生时依然在学俄语,后来是英语,老家的达契亚方言却很少说了,我是个被夺走祖国的人,被东方的恶魔和西方的恶魔反复主宰。”

“母语才是我的故乡,你仔细想象一下,如果你回到衡阴市,老家的所有人都开始说日语,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你熟知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后来乌克兰又与我的祖国开始争夺蛇岛的归属权,就因为科研学者说,蛇岛周边有非常丰富的油气资源,在那个小岛上有一座军事基地,我的父亲就在那里,与我所在的苏利纳港相隔不过一百公里,在武装冲突中丧生。”

“我恨哥萨克人,我恨斯拉夫人,我恨他们的贪得无厌,要越过大半个黑海,跑到别人的领土上,杀死别人的父亲,杀死别人的孩子,夺走别人的土地。”

“红星所在的山丘呢?它能给我带来什么吗?我不明白BOSS的安排,一点都不明白——它是苏联人与美国人扳手腕时,在地下世界创造的无用奇观。我为了成为VIP,与温蒂前往这个地方,最后连最重要的爱人友人都失去。”

杰森的语气沉重,阴森可怖。

“江雪明,你能想象吗?如果你有个恨之入骨的杀父仇人,BOSS却要你去帮助他们,帮助他们开拓营地,帮助他们探索未知的死者国度,最后你连你最爱的侍者都失去了,落得一身伤疤,狼狈的跑回车站。”

江雪明:“我们一起去把她找回来。”

杰森冷笑反问:“真的吗?虽然BOSS一直与我说,温蒂只是消失,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但我心里明白,她肯定活不长久,再怎么恐怖的灾兽,也很难在北境生存,更别说迷失在无光旷野中,吸着毒气躲避死巨人的人类了。”

江雪明提起杰森的现任侍者:“你的侍者恰好既是哥萨克人,也是斯拉夫人——她叫喀秋莎。”

“我明白BOSS的意思。”杰森立刻打断:“我知道,我都理解,傲狠明德要我正面击碎这个心魔,可是我真的很难很难做到,很难很难理解。我对他们的憎恨已经上升到了民族仇恨,就与你们对小日本不太友好,是一个性质。”

江雪明索性不提这个事,容易触杰森的霉头。

“我们在哪里见面?”

杰森:“阿尔伯特科研考察站,它是北境靠近红星山最大的贸易站点。尽管距离最近,但离我们的目的地依然有六百多公里的路途,红星所在的山丘非常深,非常远——天知道这些莽撞的斯拉夫人挖了多深,在地下蜿蜒曲折的盘山道路中再次打洞,只要能打出窟窿来,他们就会继续往前挖。”

雪明:“那是冷战时期的老传统了,是不求结果的竞优。”

杰森:“我们从阿尔伯特科研考察站出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要想清楚。”

雪明:“我想清楚了。”

杰森:“真的吗?我在即将破茧成蝶时,受了人生中最重的伤,你能承受这种后果吗?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就你那个破茧也别想着成蝶的事儿了。”江雪明出口嘲讽:“那点战斗力还自保呢?能不给你侍者添麻烦人家都算感恩戴德,你忏悔罢!杰森,我是无名氏的领袖——我不会逃,BOSS默许了我的行动,那么代表它认可我的能力。如果它认为我很菜,菜得不能看也不能打,恐怕根本就不会让我出这趟远门。”

话音未落,杰森·梅根就挂断了电话,像是气急败坏怒火攻心。

江雪明不紧不慢的拨了回去。

“你急了?”

杰森:“信号不太好。”

江雪明:“你还没说在哪个地方碰头,就和我讲这么个阿尔伯特站——阿尔伯特站那么大,我去哪儿找你?”

杰森:“红指甲旅店。”

紧接着杰森又把电话给挂了。

“可把他能耐的。”江雪明取下耳麦,与流星埋怨道:“这厨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步流星这个大聪明宝贝听出来点言外之意。

“明哥,像你说的,咱们的好猫咪啊,很少会误判形势,毕竟它的眼睛就是偏光六分仪,它把杰森大哥送去红星山,肯定是对他的能力有信心,所以才会这么做人力调派——可是为什么会出意外呢?”

雪明:“不如你亲自去问问BOSS?问猎王者要一份杰森当时留下的日志记录?”

流星:“BOSS现在还在睡觉呢,猎王者也很忙。”

雪明内心暗想——

——红星山丘如此危险,BOSS却要杰森这个战斗力贫弱,意志不坚的人去这么个鬼地方探索,还把它当做杰森人生中至关重要的VIP试炼之旅,简直是魔鬼考官炼狱考题。

要说杰森老哥的特殊之处,是二十四颗青金石,以及能驾驭操纵这么多辉石的精神元质。

这些与红星所在的山丘有联系吗?

有什么历史文献可考的要素吗?

“明哥,要不咱们再跑一趟秘文书库?去图书馆里找找资料?”

雪明指着毛坯工坊里的器物,与流星讲:“时间不够了,我们的闪蝶衣装来不及改造,我想破头也没办法给它们加空调,金属都有冷脆性,这些沉重笨拙的避弹衣是用不上了,这趟旅途可能还有癫狂蝶圣教的人会参与进来,得准备俄式重甲。”

流星挠着头:“那咱们也不能一头雾水的往里闯呀。你认识特别博学的人不?”

“有!”就人脉这方面,雪明简直是车站里的交际花:“我们的领路人是小七的师父,她与我们是同一个学派。应该非常博学。”

十分钟之后。

苏绫一头雾水的坐在[JoeStar]的小工坊里,面对雪明和流星两个好奇宝宝的疑问。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阿绫老师直接一个致命三连,再接一个秦川三连。

“很神秘,有故事,不一般。”

当时江雪明的脸,皱得和小老太太似的,那牙齿都开始打架,咬在一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儿。

苏绫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她的魂威非常特殊,哪怕是对付陌生区域的探索任务,也有许多游戏提示帮助她逢凶化吉。

这种学霸,一般是不会做考前复习的,都是裸考。

比起锻炼答题的能力,她更喜欢锻炼殴打考官的能力。

于是——

——江雪明拨通了星辰大哥的电话,试图寻找场外援助。

[Part②·唯物主义]

他本来不抱着什么期望了,就天枢与九界姊妹单位的关系来看,或多或少能收集到一些有效情报他就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的是,星辰大哥居然意外的靠谱。

“地下世界的东西我不太懂,但是我喜欢挑重点的说——江雪明,我推荐你此行用男身执行任务,不要对尾指的能力抱有任何幻想。”

提到这些信息,江雪明惊得合不拢嘴。

“星辰大哥,你怎么知道”

苏星辰:“你们的乘客日志在国安算机密文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查到英国伦敦最近发生的灵灾大案——也自然能查到你,不要小看我的谍报能力。”

江雪明:“你的意思是,不要使用[B·SIDE]?就凭借我这个男身?去完成这次任务?”

苏星辰:“是的,前往红星山的旅途中,大多是路桥隧道地形地势复杂的混合道路,在零下十度的环境里,机械非常容易在风沙和雨雪中发生故障——而且沿途有许多很特别的东西,或许你那种精密度极高的灵体能派上用场。”

江雪明好奇:“是什么?”

“你要问这个,那故事可就长了。”苏星辰的调子抑扬顿挫,“要听吗?”

江雪明:“长话短说吧。”

“冷战时期,我们都知道苏联与美国在进行核军备竞赛对吗?”

“是的。”

“但是明面上的报道,大多是两国造了多少核弹头,却没有去关心如何投送的问题,潜移默化的认为,核弹这种玩意,就是靠洲际导弹打出去的,对吗?”

“嗯”

“红星山是苏联在国力最强的时代,留在地下世界的遗址,你能看见这个红色巨人在人间留下的瑰丽宝藏,根据我了解的情报,早在五十多年前,为了将核力量小型化,迷你化,除了单兵发射的核导弹以外,还有许多新的武器平台,许多奇形怪状的冷战发明,留在了地下世界——用来对付灾兽。”

“你是说,如果我能修好这些文物,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是的,其中最有趣的东西,应该来自勋宗执政时期的工业产品,是一种二足步行武器平台,它用两足行动的原因也很简单,能够适应尼福尔海姆的滩头泥潭沼泽环境——本来是适应全地形发射迷你核弹的装备,像是在越战中困于丛林的美军让老毛子发现了这种奇怪的弱点,要把美军受困于泥潭的丑态反复拉出来处刑鞭尸一样——结果这种大长腿美学就一直继承到了地下世界来。与泽宁特公司对AK的一系列改造流程一样,苏联武器设计局与国防部还有伊热夫斯克机器制造厂开启了这个计划,代号就叫[Materialism·唯物主义],噢不,俄语应该这么念——материализм。”

“听你的形容,像是两条腿的机器人?”

“不,是武器平台,用机器人来称呼它们也太时髦了——机器就是机器,不会变成人,再怎么贴身的科幻战甲,也是冰冷的机械。如果你能依靠压铸工艺还原它们,修好它们的电路,唤醒这些老旧的柴油动力武器平台,应该能从库房的油纸包里找到弹药,来对付一些大型目标。”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玩意?”江雪明疑惑,这也太科幻,太玄幻了。

苏星辰不紧不慢的说:“你来到九界车站之前,也从来没听过它的名字,来到车站之后,也没听过天枢的名字——其实在地表发生事,与地下一样混乱精彩。像这种二足步行全地形武器平台,早就在阿富汗投放作战不止一次。只是苏联解体之后,所有的作战记录都被KGB销毁了,不能把这些东西留给北约和美国人——我们经常说俄罗斯科研靠考古,这也是苏联的古代遗物之一。”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指挥官?”苏星辰逗趣笑道。

雪明:“没有了”

苏星辰关闭通讯之前,像是与叶北开始任务时一样,送上祝福。

“祝你好运!雪明干员,任务要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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