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谢谢

三清大道尊,整个道门修行道路的极限和终点,毫无疑问的最强,此刻展现出各自的实力,占据于三才之位联手,而在他们的示意下,齐无惑双目微阖,结道门法印,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自少年道人的身上浮现出来,而后迅速蔓延扩张。

三清道祖齐齐出手。

三股特性不同,却又皆浩瀚无边之道韵落在齐无惑的身上。

少年道人的泰一功体法相再度暴涨。

金色犹如晨曦的流光迅速地实质化。

化作了双目苍茫,穿墨色暗金纹衮服,周身环绕血河的泰一姿态,而非单纯的流光构筑的法身状态,旋即三清齐齐变化,齐无惑体内的泰一功体之力,被最大程度的激发,隐隐然已经抵达了他第一次得泰一印玺时候的契合程度。

“诸天炁荡荡。”

“我道日兴隆。”

………………

死寂。

这里是一片幽深无光,也无有任何概念的黑暗之中,而她,已经不知道在这样幽深黑暗的世界当中,留存了多么漫长的时间。

亦或者说,在这里,就连时间都没有了意义。

只是一片虚无。

或许,已经死了吧。

她意识当中最后留下的事件,就是太一要解构抹去人族。

她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素来没有和诸神有过纷争的自己,竟然会那样当众的反驳和斥责了太一……

死寂。

仍旧是死寂。

死亡的到来如此地迟缓,在这被抹去之灵才可能抵达的浑沌之地,好像连时间的流逝都被拉长无数倍了,只有一个个念头浮现变化。

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

她想着。

那些孱弱的,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们,会簇拥在她的身边歌唱的孩子。

她不禁又一次想起来那偶然的一次午后阳光,自己的手指跃动,在泥土和水流之中出现了第一个人,那仿佛不是她创造的,而是这个孩子本身就存在于这万物之中,自己只是情不自禁地将他们寻找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而已。

后来渐渐觉得,一个的话,过于寂寞了吧?

所以又创造了一个。

只有两个的话,似乎还不够热闹,所以就又创造出了好多个,他们一起开心地又唱歌又跳舞,但是寒风吹拂起来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寒冷,想办法教导他们编织衣物,建造屋子,哥哥不是很赞同自己的做法,但是还是耐心地教导这些孩子们乐曲,告诉他们趋吉避凶。

孩子们越来越多,兄长在抚琴,他们从山上捡来了花朵编织成了纯白的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捡拾秋日枯落的柴薪,聚集在一起,化作了燃烧着的篝火,手挽着手一起高声歌唱,如此鲜明的画面啊。

娲皇睁开眼睛。

过去的记忆断绝了。

花环早已腐烂不堪。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之中,记忆之中的篝火早已不存,往日的欢声笑语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淡,柴薪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音逐渐消失,那篝火都逐渐消失了,越来越小,越来越冰冷,篝火周围的面庞也消失隐没,她微微弯曲着身子,双手环抱着笼在身前,仿佛在保护着记忆之中最后一丝丝的篝火余温,借此来温暖自己枯寂的魂魄。

“啊……”

她低声呢喃着。

“他们大概早已经忘了我了吧。”

“过去了这么久。”

她仿佛还能够感觉到篝火的温暖,但是这温暖逐渐越来越微弱了,记忆里面的画面模糊不清,孩子们究竟是怎么样的模样呢?她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将自己沉入了记忆的冰水之中,就仿佛还能看到篝火的光芒,听到了呼喊的声音,只是却如此微弱。

“娲皇……”

“娲皇?!”

那声音不知为何自微弱开始,逐渐变得强盛。

就仿佛连记忆之中遥远的篝火都逐渐明亮起来,直至最后——

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碎裂声?!!

娲皇猛然睁开眼睛。

看到那永远没有变化的黑暗被撕裂,流光变化,永远死寂永远幽深黑暗的一道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这一瞬间的时候,娲皇身上浮现出了极端的警惕,那种浩瀚,以及大道苍茫冰冷的感觉——

是【太一】!

娲皇勉勉强强凝聚力量要出手,一道气机扫过但是却被‘太一’拦住了,她现在太过于虚弱了,全盛时代尚且远远不是太一神的对手,何况是现在这样,但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就只是这时候,忽而听到了熟悉感慨的声音。

“娲皇道友,许久不见了啊……”

!!!

娲皇瞪大眼睛。

仿佛是春日的薄冰被撕裂一般。

前面的黑暗虚无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而后金色的流光映照出来,白发白须的老者缓步走入此间,一身清净,眼底慈悲,道一声道号,眼底带着些悲悯看着娲皇。

“嘿,太一这权能所指之处真是奇特,若非是有太一权能的话,纵你我也还不好进来啊。”一身黑袍的大道君持剑踏入此剑,微笑洒脱道:

“哟,好久不见了啊,娲皇。”

当中裂隙出现的越来越大,隐隐然几乎可以看到了外界的山川风光,能感觉到风拂过的气息,有穿灰色道袍,持拿拂尘的中年道人踱步而来,一丝不苟,拂尘一扫,手持道决,微微一礼,平淡雍容:

“娲皇,贫道玉清,在此稽首了。”

娲皇不敢相信:

“你,你们……”

太上微笑,上清按剑,唯玉清看向那‘太一’。

散发着浩瀚金色流光的泰一功体缓缓散开,化作一名少年道人模样,只身边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在没有了泰一功体的遮掩和覆盖之后,那种纯血人族的气息,无比清晰地被娲皇感应到了。

少年道人此刻仍旧感觉到一种迟滞的,仿佛人把头埋在水底必须屏住呼吸的感觉。

知道是老师施展手段,自己才能够见到娲皇,时间有限,机会不多。

况且,能否带走娲皇,按照老师的话语来说,也只是稍微尝试一二,未必可行。

在这几个劫纪之中,三清四御已在道上走得极远。

但是在太一笼罩的大道范围内。

祂仍旧是毫无疑问的无可匹敌。

少年道人挣扎着往前一步,而后在娲皇的眼底倒影出了自己的模样,散发出的金色流光仿佛超越了一切和死寂,就如同数个劫纪之前的篝火一样,将娲皇身边重新照亮,让娲皇的眼底有了一丝流光。

“人族,齐无惑!”

他只能说出这几个字,而后拼尽全力,在这诸道不存的环境之中,猛地伸出手掌来。

朝着娲皇手臂抓去!

‘母亲,这是给伱的礼物。’

‘母亲,为何我们会老去,而您却永远不会老呢?我还想要陪伴在您的身边啊……’

‘太上道友,请您收下这些孩子,教导他们修行……’

少年道人看到了娲皇。

那是一位柔美的女子,上半身为人,腰部之下为蛇,黑发垂落,眉宇清澈,眼底带着惊愕和局促,少年道人竭尽全力,朝着娲皇的手腕抓去。

成了……

齐无惑的手掌从娲皇的手腕处扫过,并无丝毫的,抓住了实体的感觉。

一瞬间,少年道人的欣喜凝固。

但是娲皇眼底的光却没有熄灭。

有时候,来到,已经是意义。

而齐无惑这样的动作自然而然迎来了整个死寂之界的排斥,就如同钻入水中,越是奋力做些什么,遭遇到的阻力就越发巨大,尚且不曾修持推动到极致的泰一功体流光渐渐散开,齐无惑隐隐又感觉到了周围世界的虚幻缥缈,隐隐要被排斥出去。

“这是……”

“果然么?”

“太一啊太一……”

三位道祖叹息,全盛太一的含怒一击,和此刻继承残破太一功体的齐无惑不同;而被【抹杀】了不知道多么漫长的岁月,和刚刚遭遇这一招时的状态也不同的,就如同剧毒,刚刚服毒尚且还有救命之机,此刻已毒发千万年之久,如何以解药救之?

太上和玉清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想法。

无论如何,见到娲皇痕迹果然还在,就有机会。

上清大道君却不管这些,大骂一声太一老杂毛,右手一握,劫剑兵器出现,而后抖手一扔,这剑连鞘撞击在少年道人的脚下,硬生生将少年道人往前再托举了一段距离,齐无惑再度尝试,全部的力量都汇聚出来了。

而后伸出手,五指张开。

他触碰到了娲皇!

娲皇也触碰到了他。

在阔别了无数岁月之后,娲皇再度感受到了人的体内,那如同容纳了火焰的温度和水流的特性一样,温暖流动的血脉,她却忽而想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稍微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眼底似乎有泪,伸出手虚着摸了摸少年道人的头,嘴唇开合。

下一刻,泰一功体崩碎。

周围的世界重新归于虚无混沌,齐无惑消失不见。

娲皇安静下来她蜷缩着身体,似乎感觉到记忆之中支撑着此身的火焰稍微浓郁了一些。

……………………

三座木屋的中间,老青牛慢悠悠地吃着草,看着那边闭目静坐的少年道人和三位道祖,这二爷浑身冒着一股股金光,禁不住在心中赞叹不已——

奶奶的,这家伙,看上去简直是威风八面!

按着自家兄弟的说法是什么来着?

对对对。

老牛逼了!

比起伏羲养的那个家伙要厉害一百倍!

正在想着,却见到三位道祖睁开眼睛,彼此对视一眼,皆是轻轻叹了口气。

齐无惑身上的金色流光碎裂开来,少年道人踉跄后退了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显而易见,刚刚的消耗,极为巨大,比起历劫闯荡,不逞多让了,只是双脚踏足地面的时候,来自于大地之炁迅速涌入体内,身躯快速恢复元气。

上清大道君咬牙切齿道:“太一啊太一,这老小子,下手真绝啊!”

“这情况,他娘的连他自己都救不回来吧!”

玉清元始天尊道:“你杀人,难道会留下让他复活的可能么?”

上清大道君下意识反驳道:“当然不可能!”

老者抚须叹息道:“这等情况,太一虽然不可能做到,但是有赖于伏羲道友不顾一切代价,所以尚且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于你我来说,还不到彻底放弃的时候。”

“太一做不到,伏羲做不到。”

“我等未必做不到。”

“嗯?无惑?”

老者忽而发现了少年道人的不同,三清道祖看向自己弟子,看到那少年道人站在那里,双手之中,竟然有一股纯粹的气息,这气息环绕着他,极为亲昵,而后缓缓散开,落入了少年道人的体内。

他身体的亏空被迅速弥补,而这气息竟然还深入了他的血肉百骸之中。

直接自根骨和存在位格本身上对其进行了提升。

似乎是将【人】这个概念提纯,令其趋近于更强的状态。

趋近于娲皇还活着时候的状态。

齐无惑的基础力量,根基,乃至于神魂,一炁都得到了基础层次的提升;而在这些最基础的素质提升之后,施展神通,法术爆发出的威能,就不只是些微的提升了,而是数成的飞跃!

上清大道君认出来了:

“这是,娲皇的力量……”

“她本来就……”

少年道人双手垂下。

是的,娲皇的力量。

她局促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送给了自己的礼物。

就好像,就好像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孩子的母亲,被囚禁在了某个地方,突然有朝一日,孩子找到了自己,就像那样有些手足无措,然后局促着,因为自己状态狼藉而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温暖笑着,并不管自己状态,给了孩子礼物的母亲一样。

‘不是很多,你不要嫌弃啊。’

少年道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隐隐有种来自于血脉的刺痛。

因为玉清元始天尊的教导,他知道那位女子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微笑着说:

‘谢谢。’

(本章完)

第402章 当诛之!!!

那两个字比起什么神通都来得厉害和沉重似的。

谢谢?

你要谢我们什么呢?

是你创造了我们这一脉,你还要谢我们什么呢?

齐无惑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很难受,他深深吸了口气,上清大道君拍了拍少年道人肩膀,语气难得没有了先前的凌厉锐气,带了三分温和道:

“无惑,不必如此难受,咱们还是可以想办法的,娲皇道友虽状态不是很好,但是至少还存续,而只要她的存在没有被抹去,以伱之天赋,为师教导,将她救出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做此小儿女姿态,也是没有办法救出她来的。”

上清大道君按着少年道人肩膀,用力拍了拍。

只是见到娲皇目前的处境,上清大道君也是心中怅然。

伏羲是伏羲。

娲皇是娲皇。

这是上古年代都分得很清楚的事情。

他拍了拍道人肩膀,道:“还难受的话,来来来,和为师来对练一场!遇到什么事情,心里面不痛快,不爽利的话就去打架,打一架就不那么难受了!”

“来来来!”

齐无惑被上清大道君直接拉走对练。

玉清元始天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他还是如此,认为什么事都可以靠着打一架解决,心情好了寻人比斗比剑,心情不好也寻人打斗比剑,胜了便痛快,而输了的话……罢了,除寻你我外,他还不曾输过。”

那边的剑气锋芒已经升腾而起。

玉清元始天尊拂尘一扫,收回在自己弟子身上的视线,淡淡道:“太一浑沌之地,娲皇本来已经被抹杀,只因为伏羲之决绝手段,才重新维系住了她在大道之上的痕迹,但是现在这个状态,哪怕是当初的太一亲自来也未必能够触碰到娲皇。”

“无惑得到的,只是远非全盛太一的功体;甚至于现在这泰一功体的上限,还因为他自己的根基缘故大削弱。”

“此等根基,纵然是有我等相助,也断无可能触碰到娲皇。”

“但是方才,你我皆亲眼所见,无惑曾经触碰到了娲皇的手掌。”

“道友,可有何见解?”

旁边老者抚须,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沉吟许久,道:“是无惑之出身,亦或者说……”

玉清元始天尊淡淡道:

“人道气运。”

“足够强大的泰一功体,娲皇之血,可以保证无惑可以听到,可以感觉到娲皇道友的存在,而想要接触到,恐怕只有【起源于娲皇,却又独立于泰一之外】的力量,思来想去,也只有那所谓的【人道气运】了。”

两位道祖推演判断,自先前的短暂变化之中,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且在上清大道君拉着齐无惑练剑结束之后,将此事尽数告知于他们。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因为无惑身上有人间的人道气运,所以最后那一下,才能够触碰到娲皇道友啊,嗐,我还以为本座那一剑威能竟然如此之大,已经足以短暂突破泰一之道的封锁了,原来如此。”

上清大道君啧啧称奇。

齐无惑心中沉静,明白过来,看向老者和玉清元始天尊,道:

“也就是说,只要人道气运足够的话,是有一定可能性和娲皇联系上的吗?”

但是,现在的人道气运,并不在最巅峰的状态上。

人族大地四分五裂,彼此攻战不休;而人皇执政的这一段时间,锦州,中州,妖族边境,以及为了引导秦王和李翟归来而割让边关给其余小国,已经导致曾经强盛无比的人道气韵消散许多,不复当初了。

玉清元始天尊言简意赅道:“至少你不至于连触碰都无法触碰到她。”

拂尘一扫,复又道:“以吾等观之,娲皇此刻的情况不容乐观,汝身上可有什么人道至宝?可以和人道气运有极强关联,当再入那浑沌之域一次,将此物交给娲皇,如是人道气运变强,便可以由你将人道气运转送于浑沌之域内的人道器物之内,反向稳固娲皇状态。”

“如此,你可以有足够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去尝试将娲皇救出。”

“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不知娲皇的状态能否稳定,不知她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人道器物……

齐无惑张开手,伴随着柔和的光辉,一枚朴素至极的印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散发出极纯粹的人道气运,正是人皇印玺。

是开辟人道气运这一条道路的玄真铸造的合道法宝。

虽已身陨,然道长存。

齐无惑又以此印玺在数日前罢黜了当代的人皇,令这一枚印玺彻底苏醒过来。

如果说人道气运相关的至宝的话,再没有比这一枚古朴印玺更有分量的了,齐无惑道:“那么,现在就去……”拂尘一扫,在少年道人的头顶轻轻落了下,他掌中浮现出来的人皇印玺重新又消失不见。

玉清元始天尊淡淡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修道,做事,皆是如此。”

“你此刻心中情绪激荡,又才尝试过全部运转泰一功体,本来就已经心神疲惫,还和上清不管不顾地打了一架,元炁大损,此刻远不曾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个时候去寻找娲皇,恐怕不能做到你的极限,往后还是会后悔。”

齐无惑也镇定下来,呼出一口浊气,拱手行礼,道:“弟子知道了。”

“多谢老师。”

玉清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上清灵宝大天尊大怒:“哈?!玉清,什么叫做和我不管不顾打了一架的原因?!”

“给我说清楚!”

少年道人拱手行礼再拜,道:“那么,弟子凝神休养,七日之后再行此事。”

老者温和颔首,道:“是该如此。”

齐无惑回到了住处休息,是日,哪怕他闭目休息的时候,来自于娲皇的那一道气息仍旧还在缓缓纯化齐无惑的根基,带来一种虽然平淡但是却极为温暖的力量感,入夜,群星满天少年道人坐于蒲团之上,神色宁静。

今日那种担忧悲伤,那种关心则乱的情绪在强大的道心之下之间归于平复,化作了深水之下的激流,虽然不曾消失,却已经不会在心神掀起涟漪波涛,但是虽然不曾浮现于表面,亦不曾散去,反倒是化作了更为深层次的存在。

忽而心底出现一道声音,是谛听的声音,道:“齐无惑?”

少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到了这一道声音的主人,道:

“嗯?先生?”

在踹了四御之门,兼喝骂三清两件事情之后,谛听直接自闭了。

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齐无惑。

事实上今日他也不想要联系齐无惑,只因为阴司幽冥十殿阎罗那边到了枉死城之中,找到了他,谛听坐在枉死城里面捏了捏眉心,道:

“小子,之前的头七之事,你还记得吧?阴司幽冥这边尝试过了,确认只要让那些魂魄回到家乡,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他们心底的怨气就会消散六成之上,化作遗憾。”

“这可是比起之前那种死拦着他们好多了。”

“你的建议很好十殿阴司真君想要见见你,亲自道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你来了,再说。”

“反正,我是不敢去你那边了。”

这一句话里面,满满的憋屈和痛苦,少年道人失笑一声,道:“好,那么,先生稍微等我一下吧。”他垂眸,未曾使用一炁化三清的手段,只用处了仙人们常用的阳神出外景手段,当初在妖国,那腾蛇大将,就是以此手段来追杀他的。

着纣绝阴天袍,眼前阴阳二界的间隙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齐无惑持血河剑踱步而来,踏入阴司幽冥之中。

可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一路寻到了枉死城之中,谛听正在懒洋洋地应付着黑白无常两位阴司幽冥的阴帅,这两位已经修持到了地仙的极致,甚至于寻常的真君都不是对手,只是碍于跟教,做不得五气朝元而已,眼界极强,一眼看到了那少年道人。

白无常笑吟吟地打招呼,笑着道:“哟,谛听说,小道友你可以自己下来。”

“不用我们两个去接引,我刚还觉得疑惑,现在看起来,果然是有些手段啊,竟以一未曾成仙的真人根基,就能走到这里……”

白无常的笑意凝固。

他看到那少年道人元神完满,一股清气萦绕四周,眼底澄澈,隐隐有三华饶身,一炁圆满,体内似有一股澄澈之炁,并炽烈,并锐利流转。

黑白无常神色凝固。

“你……”

“成仙了?!”

少年道人微一拱手,嗓音温和道:“半月前,侥幸登仙。”

半月前……

还真成仙了?!

黑白无常恍惚,不知为何想到了半月前地府阴司的骤变,那时候酆都城都短暂从黄泉之中浮现出来,更是整个十殿阎罗阴司都震动不休,似要塌了似的,难道是和眼前这个道人有关系?!

不,不可能……

半月前那等手段,就连阎罗真君都站立不稳。

毫无疑问乃是至少帝境层次的手段!

眼前这少年道人,也就只是三花聚顶,五炁开始汇聚的境界,勉勉强强算是从人仙开始修持走向地仙的层次,虽然是天纵奇才,离谱无比,但是和半月前那等动静比起来,还是差距太远,断不可能是他。

不过……

只是一年多而已啊……

黑白无常的神色有些复杂,有些慨叹。

他们还记得被勾魂来这里的少年真人,一转眼竟然已经要成为地仙了?

何等可怖啊。

就算是三清嫡传,也不过如此了吧?!

黑无常拱手道:“道友……”

白无常同样收敛了往日带着的笑意,正色一礼道:“道友。”

齐无惑回礼,方才看向那边的谛听,道:“先生,你说的那件事情,不知是何事?”

谛听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挥了挥手道:

“我这边的事情,待会儿再说便是了,这黑白无常两个老哥在这里站了半晌了,阴德定休真君那边也等你很久……因为头七之事,你在这边的阴德记录又高了不少,而且恐怕是源远流长,每年有因此而得益之人,你就有阴德可拿。”

“阴德定休真君最是讲求规矩。”

“无怪乎他如此了……”

黑白无常两位阴司阴帅脸上有无奈之色,道:“确实是如此。”

“道友之前搬空了阴德定休真君的宝库,而今他费心费力了一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个小半,咳咳……前些日才高兴地喝了一顿酒,然后就发现,道友你的阴德又涨高了,稍微算了算,不多不少,恰恰好够把他的宝库给再搬空一次。”

“这几日里,阴德定休真君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道友还是随我们去见见他吧。”

齐无惑禁不住失笑,却还是在黑白无常的引导下,前去见了阴德定休真君,这位阴德定休真君见到少年道人时候,大有一种见了债主的感觉,几乎是直接从座椅上弹了出来,旋即脸上挤出了笑意,凑上前来,笑着道:“哈哈哈,道友???”

“你成仙了?!!!”

又是一番寒暄,阴德定休真君满脸惊叹看着那少年道人,说了好些恭喜的话,而后干咳了几声,道:“这,齐道友啊,这,阴德换宝物这件事情,咱们能不能稍微缓和一下啊。”

阴德定休真君脸上有些尴尬,那边的孟婆都不忍直视地转过脸去。

阴德定休真君咳嗽一声,道:“主要是,本座这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周转不开,再加上酆都的异常,有传说酆都城里面多出了一尊了不得的顶尖鬼帝,传言有大品层次修为,亲手格杀了中央鬼帝周乞,引得我阴司鬼心惶惶,酆都城那边又得意嚣张。”

“这阴德宝库之中的宝物,是我阴司幽冥赏罚之核心,你这再一口气搬空的话,阴司幽冥都转不动了,你要非得要这个阴德换的话,不如就把这阎君身份给你了!”

阴德定休真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孟婆捂脸。

少年道人失笑,摇了摇头,道:“真君不必如此,阴司幽冥能够让人死之后再见一见自己的亲人,是贫道该道谢才是,贫道没有什么要用到这些阴德的,就在这里留着,当做一个数字便是了。”

阴德定休真君大喜,道:“当真!”

“哈哈哈,我就知道,齐道友,宅心仁厚,宅心仁厚,断然不会为难我等的!”

“来,孟婆,上好茶!”

“不是这个!”

“你端错了!谁让你端孟婆汤上来的?端下去端下去!”

少年道人温和看着他们,静水流深,今日娲皇之事,终究是缓缓沉静在了心底,旋即阴德定休真君似想到了一件事情,道:“对了,还有一事,也是本座让黑白无常去寻道友的缘故之一。”

“阴司幽冥引了一个魂魄回来。”

“是人间界的人皇。”

“他自尽了。”

齐无惑眸子微抬,倒是有些惊愕,旋即想到梦中经历时的那位皇帝,不缺乏谋略,贪求于身后之名,在现实中更看重长生,但是自始至终,他堪称为了长生和名望不惜一切代价的举动之下,潜藏着的决断却往往为人所忽略。

可以毫不犹豫背叛兄长。

毫不犹豫付出百万人的性命为代价,让上千万人流离失所。

为了钳制自己的儿子,甚至于可以割让边关。

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果断投靠佛门。

这样的决断,发现自己的性命操之于人手,有可能身败名裂的情况下,也可以为了身后名而干脆利落的自我了断,不得不说,这样的决断甚至于超越了齐无惑的预料,阴德定休真君挥了挥手,让黑无常将卷宗递给齐无惑,轻描淡写道:

“我察觉到此人本来不该如此早死,其自尽之事,和道友有关联。”

齐无惑心中明悟。

这恐怕才是阴德定休真君让自己来的主要原因。

所谓的阴德换取宝物,只不过是个幌子,少年道人翻阅这卷宗,阴德定休真君笑眯眯看着那道人,确认后者知道了自己的意思和提点,这才满意点头,端起来茶喝了口,很有世外高人,幕后大能的味道啊!

嗯?

这什么味儿?

阴德定休真君身子微顿,视线垂落,看到了茶杯里面的浑浊液体,旁边的孟婆小心翼翼道:“真君,真君你还记得吗?你之前说给我放个长假,让我转世为人三百年啊,你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

阴德定休真君嘴角抽了抽,大怒:“孟婆!!!”

“说了不要给本座下药!!!”

“这玩意儿,我喝了没用!”

孟婆遗憾地转过头去:“啧。”

“???!!啧?啧什么意思?孟婆你刚刚咂嘴了是吧?!”

“我是你上官啊你是本座的下属,你怎么敢的?!”

黑白无常无可奈何。

“又开始了。”

“嗯,自从真君之前让孟婆喝了孟婆汤让她无休干了三千年之后,孟婆有事没事就给真君下药。”

正在这个时候,黑无常忽而瞳孔收缩,整个身躯都刹那之间绷紧了,白无常同样如此,那边大怒一只手直接覆盖了孟婆脸庞恨不得把这家伙按到桌子里面的阴德定休真君猛地抬头,神色凝重。

杀气——

无比浓郁癫狂的杀气!

轰!!!!

血色的河流猛然散开,就环绕在那少年道人的身边,剧烈的晃动着,不断地迸发出嘶吼,可怖的杀气直接笼罩了这一片阴司阎罗,万鬼惊惧哀嚎不已,黄泉受激而动,阴德定休真君道:“齐无惑?!”

少年道人死死盯着卷宗里面最后一部分,双手攥紧。

题娲皇庙。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妖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但得妖娆能举动。

取回长乐侍君王。

齐无惑脑海中浮现出来那局促不好意思的微笑。

你还好吗?

谢谢……

仿佛一根绷紧了的弦绷断。

心中压抑着的愤怒终于爆发。

轰!!!

血河暴动,杀机森然,双手不自觉覆盖了最顶尖的炽烈之火,掌中之卷宗瞬间化作烟尘,少年道人缓缓起身,眼底已经不自觉开始晕染了金色的寒芒,这金色的流光散开,自其双瞳逸散,朝着外面摇曳出了一道轨迹,化作了神灵一般苍茫雄浑的杀意。

黑白无常被震慑不能动。

阴德定休真君看着少年道人。

齐无惑道:“……此人魂魄,现在在阴司?”

阴德定休真君道:“是。”

少年道人缓缓稽首:“贫道想问。”

“先前所说,以阴德换阎君之说,是真是假?”

阴德定休真君并无半点的轻佻含义,正色道:“若道友需要的话。”

少年道人起身,重新化作了清净道袍,闭了闭眼,神色平和,声音平静,却似乎有血海般杀意。

“那么,有劳道友了。”

“一日阎君。”

“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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