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拢网

“皇上,你就真的这么自信吗……”

魏忠贤神色冰冷,皇帝显然已经知道了,将方一元,郭培民下狱,这是在逼他, 逼他提前动手!

魏忠贤站起来,脸上前所未有的冷漠,望着墙壁,仿佛能看穿,望入皇宫,目光落在御书房,那里有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看着奏本。

“只是,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还能有什么布置……”

魏忠贤低语, 双目是灼灼的野心光泽。

魏忠贤站在原地, 脸色漠然,半晌之后大步走了出去。

“将唐通找来,我们一起去信王府!”

魏忠贤找来一名亲信,大声的说道。

他大踏步向前,很是威风凛凛。

“是!”亲信领命,快速离开。

“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傅应星跟在魏忠贤身后,神色破为激动的说道。

这几天他们东厂了抓了不知道多少人,抄了多少家,虽然只有三成,可赃物可观的令他心头难抑,激动不已。

“去见信王!”

魏忠贤坐上轿子, 淡淡说道。

他语气平常,表情也平静。

傅应星神色怔了下,想要问,轿子已经起来了。

魏忠贤带着人来到信王府后门,唐通已经在等着了。

唐通看着很是普通的信王府后门,待魏忠贤打发走所有人, 这才走近低声道“公公,这就要动手了?”

信王是他们的最后一步,一旦来这里,就表示最后一刻终于到了!

魏忠贤看了眼唐通,这位显然还不知道方一元与郭培民已经被抓,神色不动的道:“嗯,我们现在去见信王,你待会儿就回去准备,通知那几人,明晚寅时!”

“好,就寅时!”唐通大喜,他不过不惑之年,还大有前途,可最大的前途,莫过于从龙之功!

魏忠贤神色平淡,平淡中透着一抹极寒的冷漠。

信王府早就被东厂控制了,魏忠贤带着人,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信王府大厅。

朱由检带着妻儿,一家七口正在吃饭。

面对魏忠贤的气势汹汹,朱由检异常的平静,其他人包括周王妃都面露惊色,紧张的不敢吃饭。

朱由检从容自若,夹着菜,吃着饭,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从气度上看,远远超过这个年纪。

魏忠贤的目光落在朱由检脸上,转而又落在他边上的朱慈烺身上。

朱慈烺是朱由检长子,今年不过五岁,神色慌乱,颤巍巍的想要躲到朱由检的身侧。

魏忠贤环顾一圈,向朱由检抬手笑着道“奴婢参见王爷。”

朱由检盛汤,神色不动的道:“你要造反了?”

魏忠贤微怔,有些讶异的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怎么知道?”

朱由检喝了口汤,道“景正不是皇兄,可以任你糊弄,他压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卸磨杀驴,以你的个性,不会坐以待毙。”

魏忠贤好似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向朱由检,脸上出现一抹玩味的表情,道:“是奴婢小看王爷了,那王爷猜猜,奴婢要做什么?”

朱由检端着碗,喝着汤,一会儿之后,擦了擦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都注定失败,景正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魏忠贤背起身,学朱栩眯着眼,打量着他道:“确实如王爷所说,想必外面的流言您也听到了,景正得位不正,现在该是您登基的时候了。”

朱由检放下碗,看了眼边上的三个孩子,笑了笑道:“不要害怕,身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们是太祖子孙,当不畏惧生死。”

三个孩子还懵懵懂懂,哪里听得清信王的话,只是睁大眼看着朱由检。

周王妃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搂紧身边的孩子。

吴承恩从侧门走出来,下人抱出数个火油桶,放在饭桌四周,边上是一个个拿着火把的家丁,每一个都视死如归的表情!

魏忠贤脸色变了,看着那一个个油桶,足以将这个大堂都炸飞!

他阴沉着脸,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大位就在眼前,莫非你一点都不在意吗?这是太祖的打下的江山,你难道忍心看着被景正毁掉吗?”

唐通也忍不住了,小心的看了眼那些火油,急声道“王爷,你睁开眼看看,整个大明都是天下大乱,人心思定,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太祖的江山被景正硬生生的毁掉吗?大位马上就是您的了,一点都不动心吗?”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我大明江山可以亡在自己手里,绝不会忘在一群阉宦之手。本王于国于民无益,不会丢太祖太宗的脸,辱没朱家子孙后代。”

魏忠贤看着那一个个火把,一桶桶火油,脸色阴沉的可怕。

朱由检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失去了他,即便控制了皇宫,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京东京西两处大营不用一天就能到!

唐通心里害怕,他们站的这么近,一旦不小心火星落在油桶上,他们都会被炸死!

魏忠贤心如电转,突然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如果说,景正已经死了,你现在还想自焚吗?”

朱由检脸色微变,旋即平静如常,淡淡道:“如果他死了,身为亲王,理当殉国。”

周王妃等人瑟瑟发抖,都没有出声。这件事信王与她们早已经说过,殉国,也是理所应当。

魏忠贤神色冷漠无比,朱由检显然存了死志,根本不是言语能打动的。

那些火把只要有一滴落下,整个大堂都将化作灰烬!

朱由检不能死!

哪怕不能用,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死!

魏忠贤双眼里都是冰冷之色,道:“既然王爷执意不肯,奴婢也不是没有替代之人,福王还有子嗣在!”说完,他转身就走。

唐通神色慌乱的看着朱由检,跟着离开。若是继位的不是朱由检,他的功劳就要大大缩减了!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的背影,神色轻叹。

如果福王真的还有子嗣,或许确实合适,至少魏忠贤能收下不少当年‘国本之争’的失败者。

朱由检看了眼自己的妻儿,神色悲痛,旋即决然的看向王承恩道“点火吧,本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王承恩深深的看着朱由检,手里的火把就要落下。

“慢着!”

突然间,一声大喊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穿着内监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

王承恩手一顿,看着来人,脸色微变:“你是司礼监的人?”

来人确实是司礼监的人,崇祯三年就被安排在信王府,只是一直默默无声。

中年人走过来,抬手向朱由检道“奴婢见过王爷。”

朱由检已经猜到了,神色冷淡道:“你为何而来?”

中年人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道圣旨,大声道:“信王朱由检,接旨。”

朱由检愣神,一群人也都看着他。

中年人见朱由检不动,面露威严的再次大声道:“信王接旨。”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他本存了死志,却没有想到景正还给他留了密旨。

想了想,他对着王承恩等人摆了摆手,上前跪下道:“臣接旨。”

其他人都纷纷跪在朱由检身后,哪怕是油味刺鼻也不在乎。

“奉天承运……信王朱由检,机警有为,敏恭慎达,甚合朕意……朕离京日久,京城不可无主之人,特命信王临时监国,统辖内阁六部,以遏宵小。”

中年人长篇大论,可旨意的意思还是很明白。

朱由检一时间换不过来,景正又让他监国了?

“臣接旨。”朱由检抬起手道,尽管心里疑惑丛丛。

中年人将朱由检扶起来,笑着道“王爷,是该您出山,扫灭宵小,安定人心的时候了。”

朱由检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景阳宫那位早就打好算盘,令他收拾魏忠贤了。

京师现在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确实应该尽快安抚。

“可是,本王如何扫灭宵小,安定人心?”朱由检疑惑的看着中年人道。魏忠贤掌握大权,他可是没有一兵一卒。

中年人一笑,道“大人只管去内阁,皇上自有安排。”

朱由检点点头,心里不得不佩服朱栩,论起这样的手段,他一百个也比不上。

不过朱由检已经不是以前了,他看着中年人,直击要害的道“不知皇上以后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中年人笑着,道:“皇上说了,既然王爷不想去台.湾,那就自己选个地方。”

朱由检微微点头,会意了,稍稍思索一番,道:“本王去陕.西吧,或许还能有些作用。”

中年人明白,这是要他转述的,躬着身道:“奴婢知道了。”

朱由检说完,看了眼周王妃等人,大步向外面走去。

朱由检确实不一样了,仿佛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以前看似明亮的双眼,现在清澈如水,从容淡然的向外面走去。

中年人躬着身,心里暗道‘终究是亲兄弟,皇上果然没有看错。’

与此同时,内阁也接到了冯祝传达的旨意。

‘北直隶改设河.北省,陈奇瑜任巡抚,陈新甲知错能改,举报有功,朕心甚慰,准戴罪立功,任河.北总督,即刻组建总督衙门,统辖境内兵马’。

如此一来,本来听调于兵部的各地府军,县军统统归了陈新甲麾下。

孙承宗等人都愣神半晌,好久之后才轻声自语:“皇上的旨意来的真是时候……”

在朱由检抵达内阁的时候,李解语正在与李思忠叙话。

李思忠听了半晌,起身单膝跪地道:“臣明白,臣请辞禁军副统领,今后闭门读书。”

李解语抚摸着小腹,轻声笑着道:“叔叔不要见外,没事可让婶娘常常进宫叙话。”

李思忠应声,出了鱼藻宫。

与此同时,大病初愈的鲁钦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执掌大内兵权。

这一张比较难写,花的时间比较长。

正在加速过渡,这段情节会很快过去。

第二更熬夜码,可能会很晚,大家明天看吧~

(本章完)

第629章 只欠东风

随着一道道密旨发出,京师的局势悄然发生着改变。

曹钦程告假,孙承宗名正言顺的插手巡防营,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只是下了几道不动声色的命令。

魏忠贤与唐通还在不断的密议,计划着‘反正’的详细步骤, 不停的推演。随着方一元,郭培民被抓,他们在京城能用的人极少。

“香.河的兵马你真的能调动吗?”魏忠贤问道,香.河有两千县兵,用好了也是一大助力。

唐通神色肯定,道:“公公放心,大不了杀了那知县就是!”

魏忠贤默默的计算,道;“安远侯等人聚集了两千多人,明天我调开东门守兵, 让他们杀入皇宫,然后再以巡防营剿除,彻底掌握皇宫……”

唐通神色迟疑,道“公公,真的有福王子嗣吗?”

魏忠贤面色不动,淡淡道:“没有,到时候即便信王自焚,也可以随便找一个孩童替代,稳住局势,其他的,可从长计议。”

唐通神色变了变,这么大的事情, 居然这样的糊弄。

可事情到了这个关口,已经由不得他们再想其他办法了。

唐通猛的站起来,道“好,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事!”

魏忠贤没有说话,目送他离开。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心里很不安,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这个时候总感觉错漏百出,危机重重。

“皇上,就让我们赌这最后一局!”

魏忠贤太阳穴鼓起,咬着牙恨声道。

这一局,要么胜,要么败,胜会胜的彻底,败也会败精光!

北直隶已经失控,除了东厂与顺天府,各地的衙门也开始对士绅‘抢劫’,大肆的清洗,

由南到北,处处都是官差抓人,抄没家产,偌大的官道上挤满了囚车,‘赃物’。

不知道是不是有‘默契’,这些人都极少去骚扰普通百姓,哪怕是大一点的商户都没有被波及,通通都是冲着‘士绅’去的。

北直隶发生这样的‘骚动’,即便有着‘正义’,也难以让天下人,尤其是读书人接受,一道道弹劾的奏本飞入通政使司,最集中的就是魏忠贤,其次是陈奇瑜。

这场‘骚乱’只限于北直隶,其他各地还算平静,只是越来越多的‘士绅’感觉到危险,千方百计的‘谋求自保’。

聊.城。

朱栩的船队停在这里已经不少日子,山.东各级官员都求见过,除了巡抚与总督,再没有人减去过。

船上的‘皇帝’经常会下船走动,只是保密严密,一般人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穿着龙袍的年轻人出出进进。

‘皇帝’坐在软塌上,斜躺着,正看着一本书,专心致志。

在他不远处,曹化淳侍立,微低着头,恭恭敬敬。

“皇上,您的参汤。”一个捧着盘子,小步走进来的内监,来到‘皇帝’近前,低声道。

‘皇帝’头也步态,只是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内监放下碗,又小心的看了眼‘皇帝’,这才无声退下。

他一走,曹化淳就缓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皇帝’待那内监一走,连忙起身,小跑来到曹化淳身边,躬着身,低声道:“公公,现在怎么办,小的怕汤里再有毒……”

曹化淳抱着浮尘,神色如常,道:“倒入花盆就是,然后睡觉。”

“睡觉?”这小内监一愣,不敢违背,慌忙点头道:“是是,一切都听公公的。”

退出去的内监悄然与几个人擦肩而过,那几人都不漏声色,各自忙各自。

月上柳梢头,月儿半圆。

朱栩的船队里静悄悄的,黑灯瞎火,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黑暗中人影来回的穿梭,悄悄的放置着什么,交错离开。

四艘船都是如此,到处都是黑影,在暗中穿梭。

曹化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船,在岸边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待这些黑影消失不见,曹化淳身边一个禁军侍卫低声道“公公,现在怎么办?”

“依计行事。”曹化淳道。

“是!”那侍卫应身,大步离去。

本来黑漆漆的岸边突然间灯火通明,侍卫们都在大声喊叫“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人声鼎沸,将从船上下来的一群黑衣人吓的魂不附体,四处乱窜。

这个时候原本的四条船悄悄向前移动,原地多了几条堆满柴火的小船。

轰轰轰

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响,火光冲天,漫天都是大火,熏的半边河道通红。

那些黑衣人大喜,一边躲藏着禁军的搜捕,一边拼命逃离,想要去找主子报喜,要赏钱。

朱栩并没有睡,与曹变蛟正在对弈。

消息很快就传递到他耳朵里,对着近乎一面倒的棋局,朱栩弃子,看着曹变蛟笑着道:“好戏开场了。”

曹变蛟没有说话,如果魏忠贤等人要谋逆,最大的危险就是活着的皇帝,所以皇帝必须死,否则一切都将无用!

一只只信鸽在空中翻飞,传递着各处的消息。

安远侯,保国公等人之子不断聚集人手,藏在京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三千人,每个人都配了马,藏匿着,等待京城的信号。

香.河的唐通也在调集县兵,随时准备向京城开拔。

在同一时间,魏忠贤将傅应星,侯国兴,客光先等人喊到一起,开始透露一些口风。

“公公,你是说,有反贼要进攻京城?”客光先神色震惊,很不可思议。

其他人都面露愕然,现在的民乱不少,却还没有敢来袭扰京城的。

魏忠贤神色不动,道“这个是锦衣卫提供的密报,曹侍郎要我全权处置,所以我打算将东门的守兵调动西门,全力防护。”

现在东门归魏钊管,他听着魏忠贤的话,面色不动,不点头不摇头。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在他们想来,无非就是一波乱民,若是剿灭了,说不得还能记上一功!

“傅应星,你调两千人马,跟着我,随时听我的命令!”魏忠贤肃声道,仿佛乱民已经到了眼前。

“是!”傅应星没有二话,立马点头。

魏忠贤手里有两千东厂番子,在加上巡防营,哪一点禁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眼前这些人看似是最为信任,亲密的人,但魏忠贤依旧还是防着他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魏忠贤紧紧闭着眼,双拳紧握,心脏如擂鼓。

大事就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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