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5.第1208章 大满贯

第1208章 大满贯

“他们素来对北方边事漠不关心,只在朝廷要江南协饷的时候才会跳起来反对。”张居正闻言苦笑道:

“这次他们会持什么态度,仆也无从得知啊。”

其实他这话只说了一半。高拱那帮门生这一年可没少寻江南集团的晦气,弹劾他们与民争利啊,非法办学呀,垄断民生啦之类的……只是都被赵贞吉那里压住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赵阁老本着‘高拱反对的我就支持’的原则,甘愿为江南集团当免费肉盾。结果就是他和高拱的矛盾越来越激化。

“唔……”高拱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吐出口浊气没做声。他虽然眼下跟张居正志同道合、如胶似漆,眉来眼去、无话不谈。但谁知道姓赵的小子会不会成为张家的乘龙快婿,所以从来不会讨论跟江南集团有关的事情。

他便默默盘算片刻,决定先按下这轱辘不谈,又问道:“勋贵们会是什么态度?”

“十之八九是反对派啊。”张居正两手一摊道:“不打仗了,他们如何立功呀?”

“说得好像他们能打仗似的……”高拱啐一口,嘴巴撅得老高。勋贵们哪怕不自己打仗,但他们的亲族门人,还需要在军中发展,肯定不愿意议和的。

“这十来张反对票很要命啊。”张居正叹气道。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改弦更张?”高拱揪着胡子道:“哪怕拉过一半来也行啊。”

“那得跟三位公爷谈了。”张居正道。

“老夫跟他们谈不来。”高拱断然摇头,成国公滑不留手,定国公谨小慎微、英国公掉到钱眼里。

最关键的是,自己根本拿不出能打动他们的筹码……

“那谁能跟他们谈得来呢?”张居正若有所思的问一句。

高拱心里一阵腻味道:“兜什么圈子?你就直说,这事儿离了姓赵的小子办不成得了!”

“我可没这么说。”张居正失笑道:“不过肃卿兄好像对赵昊有成见啊。我看他都不敢来京里了……”

“老夫不该对他有成见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拱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也不用太谦虚,你我都算是不世出的天才了。老夫五岁善对偶,八岁诵千言,十七岁中解元。你叔大更是举世闻名的神童,可那小子一出世,就把咱们全比下去了。”

“是啊,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嘛。”张居正不禁笑道。

“哦对,他还会作诗……”高拱郁闷道:“对这种人,除了‘妖孽’没有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张居正笑笑道。

妖孽者,物类反常也,古人认为乃不祥之兆。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也。

“当然不是好词了!”高拱提高声调道:“短短四年时间,他创办了西山集团,利用长公主把北京的勋贵统合在一起。又创办了江南集团,把江南的豪势之家笼络成铁板一块。这种拉帮结派的能力,实在是耸人听闻。听说江南的地方官已经只知有江南集团,不知有朝廷了!”

“他还在江南大力办教育。好家伙,再放任他十年二十年,等我们这代人老了。这大明朝堂上就该都是姓赵的人了!”高拱顿一顿,冷声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绝对所图匪浅!现在他已经扎稳了根基,想动他没那么容易了。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要尽早跟他摊牌!”

张居正听得暗暗心惊,没想到在高拱眼里,赵昊的威胁程度堪比鞑子。攘外必先安内,高胡子腾出手来就要收拾赵昊了!

这下他不能含糊了,忙沉声道:“可能肃卿兄和他接触太少的缘故,对他有些成见。我和那小子深谈过数次,可以担保此人对大明是赤诚的。他所做一切都没有瞒着我,也不是他有意拉帮结派,是公司这种组织形式太过厉害。”

“公司还不是他发明的?”高拱冷笑反问。

“那不一样的,一个婴儿诞生伊始,谁也没法断定他将来会长成圣人还是恶魔。需要时间来慢慢观察它。”张居正正色道:“不该才牙牙学语,就一棒子打死啊。”

“只要有长成恶魔的可能,那就该早早弄死,以绝后患!”高拱咬牙道:“你说是不是啊?叔大!”

“我却有不同看法。”张居正没像往常那样应和,也态度鲜明道:“大明二百年,早已丧失了开国时的锐气,已是死气沉沉,因循而已。我等纵有补天之志,可举措无非就是‘省议论’、‘振纲纪’、‘重诏令’、‘核名实’……那来来回回几手而已,乏善可陈。做得好了,也不过为国续命几十载,可想恢复二祖的威风,却是万万做不到的,遑论汉唐了。”

“我为什么替他说话?绝非徇私情……何况我与那小子也没有私情!”说着他语重心长的劝道:

“我是因为从公司这种新生事物,尤其是江南集团身上,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机,还有变化的力量!这是大明如今最缺少的东西,所以仆希望再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来,能带给江南带给大明什么变化。”

“变化,变化。”高拱有些烦躁道:“要是变得无可救药怎么办?”

张居正垂下眼睑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各正性命?这是一国大学士该说出的话吗!我看你是昏了头!”高拱冷哼一声。张居正此言出自《易经·乾卦》,可以理解为‘大地的万物都要适应天变,适者生存壮大,不适应的只能被淘汰。’

“……”张居正不说话了,其实后面还有四句他没说,更加过分。

“咳,跑题了。说廷议的事呢,怎么扯到那小子身上了?”见在对待赵昊的态度上分歧太深,高拱赶忙把话题扯回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俺答封贡,别的事儿都得往后放。他哈哈笑道:“刚才说到哪了,忘了吧?”

“说到跟勋贵交涉的人选,还是赵昊最合适。”张居正也笑笑道:“我也是信口开河了,方才说的做不得数的。”

“对对,做不得数。”高拱忙笑着点头道:“那就把那小子叫进京来,老夫好好跟他聊聊。”说着自嘲的笑道:“上回他去高家庄,老夫只顾着跟赵立本那老骟驴置气了,倒没跟他细聊。”

“应该的。”张居正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微微咬牙道:“说起来,不谷也要好好跟他聊聊了!”

~~

金陵城小仓山,味极鲜旗舰店中。

正出席谢师宴的赵公子,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谁惦记本公子呢?”赵昊接过马姐姐递上的罗帕,擤了擤鼻子。

“估计是哪个相好的吧?”李贽大马金刀坐在他旁边,闻言毫不客气的揶揄起来。

“瞎说,本公子守身如玉。”赵昊翻翻白眼,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老板对不可替代的王牌员工,都是很宽容的……当然,不能调戏老板秘书。

这次李贽、潘仲骖这对辅导天王,可是立了奇功了。

九月十八,应天乡试揭榜,解元姓焦名竑,出自玉峰书院。

第二名亚元吴汝伦,出自玉峰书院。

第三名亚元夏流仁,出自玉峰书院。

之后一直到第十名亚元,还有三人出自玉峰书院。

此外,还有27名学生中举,总33名举人桂榜有名。

别看还有62人落第,两倍于中举人数。

但是,这可是内卷最严重的南直隶乡试啊!

隆庆四年庚午科这一科,总共有4300名考生参加了应天府乡试,最终录取了135名举人。

录取率仅有可怜的3.49%,却已经是嘉靖十六年以来最高的一次了。

而玉峰书院的乡试录取率却高达34.7%,是总录取率的十倍!

这还只算了应天乡试的成绩,别的省卷的没这么厉害,估计最后录取率还会上扬。

果不其然,数日后,别省喜报陆续传来。

五十名参加顺天府乡试的学生,中了包括解元李廷机在内三十名举人。

二十二名参加江西乡试的学生,中了包括解元吴天良在内九名举人。

十六名参加山东乡试的学生,中了包括解元于慎思在内的八名举人。

还有湖广三中二,福建四中三,河南二中一……

最后玉峰书院的总中举率达到了令人震撼的44.8%。

不过这个数据赵昊是不会公布的,那样太惹人注目了。反正乡试录上只会记载举子的籍贯和学籍,不会专门记录他们是出自哪个民办辅导机构的。所以除了书院内部,外人无从统计。

按照他意思,就连庆功宴也不举行了,闷声发大财才对。

“你这是掩耳盗铃啊。”但潘仲骖提醒他道:“别人就是算不准,但可以约摸个大概。你遮遮掩掩,反倒好像心里有鬼。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们辅导科举就是厉害,让大家早点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赵昊反复寻思,确实是这个理儿。自己总想苟过高胡子这段,未免有些缩手缩脚了。窝在老巢里都快一年没动了,人家好像也没打算放过他。

这才决定不再遮遮掩掩了,携书院一干师长,出席了新科举子们举行的谢师宴。

(本章完)

1246.第1209章 卓吾女子学校

第1209章 卓吾女子学校

在这个名为‘科学门’的‘传销’组织里,一共分了五个层级。

最基层的是具有秀才功名,并通过科学门入学考试,在书院学习的‘科学生’,这些科学生是没资格叫师父的,只能称赵昊为院长。

直到他们学有所成……说白了,就是考中举人才会被赵昊收为‘记名弟子’,成为科学门第四级成员。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贝培嘉、瞿汝夔、邢云路、王衡和徐光启,他们是援引‘有极高科学天赋’条款,被赵公子收为‘记名弟子’的。

其中前三位还因为有突出贡献,已经升为第三级——入室弟子了,所以大家都很服气。但后两位,只是八岁的小屁孩好吧,也不知赵公子怎么看出他们有科学天赋的。

莫非童子尿有特殊疗效?

要是弟子们知道,赵昊还惦记着01所所长王应选老婆……肚里的孩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估计要高呼,这不科学了!

不过总之,这三十三名应天举子是熬出头了。他们今日举行谢师宴,也是正式的拜师宴。

赵公子端坐在的正位上,潘仲骖、李贽、华仲亨陪坐,担任引保代……大雾,他们只是观礼而已。

隆重的拜师仪式开始后,赵昊温言勉励众弟子,一是要戒骄戒躁,早日进京准备来年春闱;二是不论是否联捷,明年殿试后,都要正式研修一门科学科目了。

科学并非科举之学,之所以书院要教授举业,只是希望弟子们日后到各地做官,能将科学弘扬光大。

如果只是把科学当成科举的敲门砖,那请趁早回家,不要给本公子端茶了。赵公子正好担心,三十三碗茶喝下去,会不会把膀胱憋爆……

弟子们自然诺诺应声,没人会在这节骨眼上退出的。从最庸俗的角度讲,科学门将为他们日后的仕途,提供最强有力的支持。这种同窗同门的关系,可比同年同乡牢固多了。

而且他们在书院这二年,耳濡目染间,都已经深知科学的伟力。这门学问不是用来修身养性的,而是切实探索未知的世界,解决已知世界的问题的。掌握它你将实实在在比别人强大,再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

但凡扎扎实实学进去的,都会对之前所学的朱子格物之法嗤之以鼻,就像后世的理工科鄙视文科生……呜呜。

他们才刚刚入门,还有无尽的未知等待他们探索,赵公子就是拿棍子撵,都撵不走他们的。

待赵公子絮叨完了,弟子们给师父端茶磕头,从此正式确立师徒关系。

赵昊善解人意,知道这帮家伙现在浮躁的很,但在自己面前只能勉力收着。

他也很想与弟子同乐,毕竟自己也是年轻人,而且比他们还年轻。可至少在科学门内,他已经不是人,而是科学的化身了。别说年龄了,性别都不重要了,反正对科学保持敬畏就对了。

是以仪式结束后,他就和潘仲骖三人先行退席让弟子们撒欢去了。

~~

华仲亨衙门还有事,出来味极鲜便告辞回南刑部去了。

赵昊和李潘二人则在味极鲜后门码头上了画舫,泛舟芙蓉池,在船上继续吃酒。

酒过三巡之后,潘仲骖依然沉浸在兴奋中道:“这下玉峰书院的招牌彻底打响了,明年估计全国的读书人,都要慕名而来、负笈求学了。”

“嗯,明年开春招生估计要爆了,你得早作打算。”李贽深以为然道:“目前师资力量太弱了,我们几个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这个简单。”赵昊摆摆手,他小名叫‘办法’,字‘主意’,号‘点子先生’……瞎说的,爷爷说得等加了冠礼才给赐字,呜呜。

“明年春闱怎么也得落第几十个弟子吧?让他们留校任教吧,管饭就行……哦不,很管用的。”赵公子差点秃噜嘴,忙咳嗽一声道:

“另外,知名度高了,生源不愁了,更要提高门槛。这回招生,必须是真心热爱科学的。”

“这个怎么判断?总不能挖开心看看,科学不科学吧?”潘仲骖眯着眼笑问道。

“好办。你们在招生简章上注明,除了入学考试要考几何之外呢,入学后要先学三年科学,打好科学基础才能修习举业。”赵昊挥下手道:“这样不管他入学时喜不喜欢,能坚持三年学下来的,一定是喜欢科学的。”

“妙哉。”潘仲骖拊掌笑道:“若是满心只想着举业的人,这三年会让他们痛不欲生的,肯定坚持不下来。”

“要是不喜欢科学,还能坚持三年,那绝对是大才,本公子也认了。”赵昊笑道。

“这下便宜了那帮小子了。”潘仲骖指了指味极鲜道。

“那没办法,都是命啊。”赵昊笑道:“之前书院没有知名度,要是设这么高的门槛还怎么招生?现在有这个条件了,还不加限制的话,会让人说我们弘扬科学是假,培植势力是真。”

潘仲骖闻言忽然了悟,他是当过朝廷高官的,政治觉悟比李贽强了不是一星半点。马上明白赵昊是担心玉峰书院风头太盛,引来当权者的扼杀。这三年不习举业的门槛,何尝不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赵公子此举除了选拔真正的科学家之外,确有不想跟高拱发生冲突的用意。

一是这老货能力强,猛,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儿。二是满打满算,他还有一年九个月的蹦跶头,还折腾个啥劲儿?

当然最关键的是,连大学士们都纷纷缴枪投降了,赵公子何德何能,敢挑战开了无双的高胡子?

两眼一闭,两腿一张,捱一捱就过去了……

但潘季驯只猜到了第二层,没猜到第三层。那就是赵昊对高拱只抱着敷衍权宜的态度,他真正是做给张偶像看的。

在另一个时空中,张居正于万历七年正式下令禁止讲学,毁天下书院。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对这种拉帮结派、妄议朝政的行为深恶痛绝。赵公子如今已经基本不能反张了……当然要提前擦好屁股,以免未来老丈人的板子落下来。

~~

说完明年招生的事情,赵昊让马秘书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二人。

潘仲骖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答应给卓吾先生的奖金。”赵昊笑道:“虽然没跟您老说过,但同工同酬才是正道理。”

“嘿嘿,没想到还有钱拿。”潘仲骖不禁笑了,他那班子侄今年两个参加浙江乡试,一个应顺天乡试,全都中举。老先生顿觉博采众家之长,可比他一个人教强多了,心情自然灿烂无比。

说着他信手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红色的缎面折子,是江南银行的存单,哦对,叫‘存折’。

潘仲骖打开存折一看,我滴个乖乖,差点把下巴惊到地上。

“这,这,这么多钱?你疯了?”潘家是湖州首富,潘仲骖自然吃过见过,却还被上头的数字惊到了。

李贽却毫不吃惊,他跟赵昊早就有言在先,教出一个举人,奖励五百两。

这届一共出了八十六个举人,所以奖金为四万三千两,一文不少。

等中了进士,还有五百两呢……

他开心的亲了亲手里的存折,笑道:“谢老板赏,正等米下锅呢。”

赵昊不禁感到奇怪。“一年一千两的工资,还不够你花的?这是养了几房小老婆啊?”

“别瞎说!”李贽白他一眼道:“吾跟老妻发过誓,这辈子不会纳妾的。等我那本家神医帮我生了儿子,我就自宫彻底图个六根清净。”

“噗……”赵昊和潘仲骖同时喷射出来,把李贽喷得满脸都是酒水。

“干嘛大惊小怪的。”李贽拿起棉巾擦擦脸。

“要强,太要强了!”赵公子竖起大拇指,赞道:“没想到这种事你都要跟青藤先生比一比。”

徐渭不过是割了自己一个蛋,李贽却要割两个,稳压他一头。

“老弟,你这是爱你老婆呢,还是恨她呢?”潘仲骖咳嗽着苦笑道:“听哥哥一句劝,想逃避公差有很多办法,比如说让医院给你开个不举的证明,没必要走极端的。”

“别瞎说,这跟拙荆无关,再说我们都四五十的人了,那玩意儿有没有区别不大。”李贽搁下帕子呷一口酒,淡然道:“没了烦恼根后,可以让我以更平和的心态去思考问题,不受男性本能支配的去看待这个世界。”

“那你就更用不着钱了。”潘仲骖愈发不解道。

“我要开办一家女子学校,只招女生。”李贽这才石破天惊道:“但世人难免闲言碎语,为了保护女学生们的清名,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入学,只好牺牲我一个了。”

“什么?你疯了吗?”潘仲骖又一次震惊道:“你开女子学校做什么?教她们女德吗?”

“什么狗屁女德,都是奴役女子的枷锁罢了。”李贽淡淡道:“女子为国民之母,欲陶冶健全国民,根本须提倡女子教育——我要让她们与男子享受同等的教育,不,是真正为人的教育,而不是教人奴役人的教育!”

这振聋发聩的声音,让赵昊都愣在那里了。他身后的马秘书却激动的眼圈都红了,简直要崇拜死卓吾先生了。

ps.周一家母手术,请假一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