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军镇

大梁开平六年(332)六月初五,晴天烈日。

天气就是这么怪,五月还狂风四起,陨霜不断,现在又夏日炎炎了,好像一切都过去了。但没人敢掉以轻心,阴山北麓背阴处的积雪在四月底、五月初还有残存,今年就不是什么好年份,说不定哪天又冷下来了。

大军行了数十里后,终于寻了个地方停驻,看他们那样子,大概今晚就在这边宿营了。

千余人的队伍几乎没有扎营盘的意思,只随便找了个河畔平地,从马背上取下行李,搭起了帐篷。

一些人寻了个山坡夹峙的平地孔道,将临时砍伐的树枝修剪了一下,充作简易鹿角放在地上。

又有一些人携带角弓、骑枪离营而走,至远处游弋。

大部分人席地而坐,打水做饭、洗刷马匹。

此地离红城镇不远。

因提前交涉过,所以镇城外松内紧,做了一些准备。

纥奚牟汗带人来到了镇城外,采买了些酒水、吃食。

红城镇经历过扩建,现有南北二城。

南城是老城,较小,乃镇将及主要官员的居处,另有粮库、武库等重要设施,总共住了五六百户人家。

北城是新城,比较大,里面住了千余户人家。

红城镇西十余里、东二十里外,还各有数百军户,住在新修的堡寨内,曰红城左戍、右戍。

红城镇河对岸的丘陵中,另立一寨,曰骆戍,发五百军户屯驻。

整个红城镇是一整套防御体系,主城有三千军户,三个外戍军寨计合计一千五百户,总共四千五百户。至于人口,不过区区一万一千余,平均一户还不到三口人。

究其原因,其实就是红城镇兵主要是从洛南地区招募的府兵余丁,前后募了三千多兵,绝大部分是十五到十七岁未成婚的少年。

一个单身少年就是一个军户,一户一口人。

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人成婚,原本带着妻子北迁的少年也慢慢有了孩子,人口稍稍增多。

三千多洛南籍军户外,还有千余胡人军户。

这些基本都是主动投靠过来的“散户”,即失了部落、氏族被灭的逃亡人群,鲜卑、乌桓、匈奴、羯人乃至各种杂胡都有,他们大部分是拖家带口的,但人也不多。

胡人住在红城镇与中陵川(这一段中陵川亦称“红河”)之间的狭窄地带内,以帐篷、草屋为居所,军镇上下一开始称其为“城傍”,即居住在镇城附近之意。

不过现在也给他们上户口了,统一编为红城镇军户。

整个红城镇就如同一个孤立的据点,淹没在胡人的汪洋大海之中,本身需要外界提供持续不断的补贴,当然他们自身也能出产一定量的物资,比如——

“鸡子怎么卖?”纥奚牟汗略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城傍民,直接来到一处还算整洁的村落外,开口问道。

一妇人弯着腰从鸡舍中走出,头顶还有一根鸡毛,手里则带着四枚鸡子,见得纥奚牟汗的打扮,也不惧他,只道:“不卖。”

“舍不得卖?”纥奚牟汗笑问道。

妇人摇了摇头,道:“家中小儿吃的。”

“我拿蜂蜜换。一路上喝蜜水都快喝吐了,就想吃点鸡子。”纥奚牟汗说道。

妇人顿住了脚步,默然片刻后,说道:“把你的蜂蜜拿来瞧瞧。”

纥奚牟汗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随从拿来蜂蜜。见院外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有个木碗,直接倒了进去,足足小半碗。

院中很快出来一男人,看样子还不到二十,手里拿着一个牛角,可能是在制作步弓,见得纥奚牟汗后,问明情况,也不犹豫,道:“换了。”

鲜卑随从将皮囊直接扔给了他。

男人想了想,又从屋内拿出几枚鸡子,一起递了过去,道:“就这么多了。若嫌不足,自去我园中摘些菜。”

“好。”纥奚牟汗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见得绿油油的菜蔬,便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去采摘。

而他自己却不走,只打量了下这个泥坯房,问道:“别人都住城里,你却不住,何也?”

男人占了便宜,便陪他多说几句,道:“来晚了,只能住城外。明年会扩建西城,兴许能搬进去。”

“从河南过来,不怨么?”纥奚牟汗问道:“这天一会冷一会热,寒霜降下,你家果树今年就不结果。春天种下穄子,一旦没来得及却霜,收成大减。便是无霜,待到八月北风劲吹,穄粒都给吹散了,最后能落得几斗米?”

男人显然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微变,不过嘴上却不愿服输,只道:“我家明年改种春小麦了。”

“哦?那个就不怕陨霜了吗?还是不怕风吹?”纥奚牟汗奇道。

“会好一点。”男人说道。

“明白了。”纥奚牟汗笑道:“不过也就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别,对么?还是过得很苦。既如此,不如携妻带子回到乡里,与亲族共居,不好么?”

“河南没我的地了。”男人叹气道。

“梁廷不给你安排?要是我,早他妈反了。”纥奚牟汗大笑道。

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仔细打量了下纥奚牟汗,顿时笑了,问道:“从哪来的?卑移山、库结沙还是诺真水汊,又或者更西面?”

“意辛山。”纥奚牟汗笑吟吟地说道。

男人又问道:“贺兰、纥奚还是哪个小部落?”

贺兰氏早就不行了,被代军突袭后,四散而逃,最后一部分被王氏吞并,一部分被强迁至河北。这两年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逃了回来,汇聚在一处,但声势大不如前。

王氏想灭掉贺兰部,但反对声音太大。毕竟便是弑君造反之类的重罪,也不至于把一个部落斩草除根,彻底消灭,这不太符合传统。

至于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那就不为人所知了,反正贺兰部还存在着,就是连以前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了。

“纥奚。”纥奚牟汗惊讶道:“你竟然听过纥奚部的名字?”

男人淡淡一笑,道:“王夫人突袭贺兰部时,红城镇可征调了两千兵,自白道川北上,不过半途班师了,当时就听闻贺兰部星散,纥奚部头人自缚请降。”

纥奚牟汗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不过他很会调节情绪,又笑了起来,道:“草原上就那么回事,今天你强我弱,明天我强你弱,运道这事谁又说得准呢?纥豆陵部以前还是贺兰部的附庸,现在实力远远凌驾于贺兰之上。红城镇这地方,有山有水有平地,在盛乐左近算是不错的了,不过比起河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吧?”

“是差很多。”男人也不否认。

“那还不如打回河南去。”纥奚牟汗笑道:“你们也挺能打的。”

男人玩味地看了纥奚牟汗一眼,道:“这里确实比河南贫瘠。但我为镇兵,去年领了绢四匹、布六匹、袄子衫一件、妇人帔袍一件、白毡二事、被褥一套、粮二十一斛六斗、盐五斗四升、酒一坛。操练演武时还得了一对青瓷瓶、数件食器为赏。不操练或出征时,便在家种地、侍弄果园菜畦,秋高马肥之际,跨刀持弓去草原上围猎,所得全是自己的,你说呢?”

纥奚牟汗脸色微微有些绷不住了,只能摇头道:“总有一天,洛阳朝廷不会再花这么多钱养你们。真说起来,你们还没禁军所得多,还要自己种地放牧,不亏么?”

“等朝廷不发钱时再说。”男人不再废话,转身回了院子。

妇人宝贝似的将那壶蜂蜜收起来,满脸喜意。

她家什么都不缺,但缺蜂蜜。一双儿女早就眼馋这个了,今晚就给他们泡蜜水喝。

纥奚牟汗回了河边的营地,心事重重。

红城镇的存在真的太让人厌恶了!

生活在周边的部落知道有这么一支可极限征召五千人的部队存在,便老实了许多。

正如方才那人所说,秋高马肥之际镇兵是会集结起来围猎的,有时候猎黄羊,有时候就猎人。

身处苦寒之地,这些镇兵狂野得紧,也凶悍得紧——纯良之辈来此久了,也会慢慢变成这副德性。

红城镇附近开军市,胡汉商徒来此互市,都要给军镇上供一份,或者拿粮食来抵。

说起来,商人运粮食到边塞换取互市的资格,这还是在司马懿手里发扬光大的,只不过那时是在关中,应该也算“边塞”吧。

方才那镇兵去年收到的东西,相当一部分就是军市商徒所给。

只要这些军镇存在一天,诸部人心就会混乱不已,一会想造反,一会又生出畏惧,一会觉得干脆和军镇“同流合污”好了,总之力气难往一处使。

纥奚牟汗思虑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吃饭去了。

初七,他的这支人马过武周城,沿着武周川一路东行。

这又是一个军镇。

据平城贵人所言,武周镇有五千五百余户、一万七千余口人,户口比红城镇多了不少,养起来应该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偏偏王氏那个妖妇还要出一半钱养他们,简直岂有此理。

初九夜,纥奚牟汗一行人抵达了平城附近,在城外宿营。

这个时候,汇集而来的部落贵人们相当不少了,却不知到底有哪些人没来。

(本章完)

第1179章 压力

平城的气氛比较微妙。

尤其是从六月初十到十五日,当一拨拨部落酋帅陆续抵达后,这里的形势就更加怪异了。

十五日当天,似乎有人要给已过新兴,刚进入雁门地界的邵勋来个下马威一般,马邑郡发生了叛乱。两个杂胡部落相继起兵,地方土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当义从军率部赶至时,叛乱分子已经渡河西逃。再一问,早半个月前他们就把老弱妇孺及牛羊转移走了,留在这里的多为精壮,烧杀抢掠一番即走,显然蓄谋已久。

消息传到平城后,王氏也不免有些烦乱,同时也有些庆幸。

十六日一大早,侍卫亲军万余众出城操练,引得远近之人纷纷围观。

纥奚牟汗在人群中穿梭着,远远看了一会后,脸色阴晴不定。

“贱人!”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侍卫亲军器械极好,步军大概来自中原,和镇兵一样是府兵及其部曲子弟,大盾、长枪、步弓、环首刀齐备,进退有序。

骑军器械也不错,很多人左手缠着小圆盾,右手持骑枪或马刀、铁锏等物事。

也有人不带盾,直接手持沉重的长戟或马槊。

更有人将骑枪挂起来,飞马驰射。

各种战术都演练了,但这不是纥奚牟汗的重点,重点是这些人的武器是真多,铁铠、皮甲也非常多。

很显然,光靠平城、盛乐两地的铁匠铺子是来不及打制这么多器械的,很可能得到了梁人的帮助。

陪那个人上床居然能有这么多好处?

艹,纥奚牟汗都想陪梁帝睡觉了,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他这个大胡子男人。

骑兵演练结束后,又齐齐下马,按金鼓旗号,集结成了数个步兵阵型,开始演练攻防。

还他妈步骑两便!贱人!

纥奚牟汗长叹一声,脸色阴晴不定许久,准备午后进城,看看有没有门路——呃,更好地投靠那个贱人。

骂归骂,不服归不服,怎样对部落更有利,他还是清楚的。

在城外转了一圈后,正值侍卫亲军操练完毕,收兵回营之时,南边突然来了大股人马。

“普部的!”

“普骨氏哪位贵人?”

“应是普骨闾无疑了。”

“他现在姓仆固,梁帝下令改姓的。长子仆固听和中原贵人做买卖,获利颇丰。第二个儿子改名仆固承恩,在平城读了几年书,到中原当官去了。”

纥奚牟汗听了有些惊讶,他知道普部因为地处新平城的关系,和雁门关内接触频繁,买卖做得很厉害,赚了不少钱,却不知道普骨闾这厮还有个儿子去中原当官了。

这和中原那些分仕南北的士族有什么两样?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维系家族的好办法。不过,这却是以把家族置于部落之上为前提的。

老实说,有点挑战纥奚牟汗的传统认知。

家族或者说氏族不该以部落为根基,与部落同进退吗?你这样只为普骨氏族打算,将其凌驾于部落之上,那么与你盟誓的普乃、普屯、普六茹等氏族算什么?

当年你们的祖先可是在天神面前发誓同心协力,这才结成了拓跋十姓之一的普部啊。

堕落了!堕落了!和乌桓人一样堕落了。

不少乌桓人就是这样乱搞,部落一点点解体,最后变成了大大小小的豪强地主。

遐想间,仆固闾的车队已近在眼前。

好家伙,看起来两三千人的队伍,马车、牛车破百,旌旗数十面,浩浩荡荡,蜿蜒里许。正中央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几可比拟代公,除了没有狼头纛外,其他一点不差。

仆固闾掀起布帘子向外看时,脖子上赫然缠着两条粗大的金项链,身体肥胖无比,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骑马——怪不得坐车呢。

这厮是来觐见梁帝,同时声援王氏的。

如此大张旗鼓,生怕没人知道他来了,其中多少谋算,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纥奚牟汗默默离开了人群,回到了自己暂住的营地附近。

周围就是大片的农田,分布于羊水两岸。

与中原地区不一样,这里都是春播,没有越冬农作物。在以往,以穄为主,黍豆为辅,因为这两种作物生长期较短,三四个月就能收获,是放牧之余的重要补充。

单于都护府设立八年了,代国也迎来了一些变化。

春播时粟麦变多了,穄豆变少了。

同样的靠天收,一亩粟麦比穄豆能多出一斛以上的收入,这令耕牧并举的部落粮食产量大增,实力愈发强盛。

羊水两岸就多是麦田,或许是因为灌溉方便吧。

稍远一些的地方则以粟田为主,听人说此物耐旱、耐贫瘠,没有小麦“娇贵”,应是这个原因无疑了。

不过五月陨霜不断,风还很大,让这些农田损失惨重,秋天应该还能收一些,但能收多少就很难说了。

纥奚牟汗细细看着,久久不语。

即便有这样那样的灾害,但阴山以南还是比阴山以北好,雁门关以南又比雁门关以北好,人都是向往好地方、好日子的,要不为何自汉以来,一批又一批的草原部落死命内迁呢?

纥奚牟汗第一次认真思考是不是要做出什么改变。

意辛山那地方真的不如这里,更不如中原。

******

平城宫内,王氏一觉醒来,扭头看向枕边的孩子。

五月底的时候,她痛了半夜,最终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

这是她第五个孩子,也是和他之间的第四个孩子。

这次又是一个儿子,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但王氏一个人的时候,却只想流眼泪。

她才二十七岁,就被迫为他生了三子一女,猪都没有这么……

孩子生多了,美丽不复往昔,外间的物议也水涨船高,多难听的话都有。

但这是她愿意生的吗?

她曾经对邵勋说过,她虽然杀了不少人,但她是女人,有时候会软弱,会在确保不被外人发现的情况下流眼泪,现在就是了。

长子逼迫她,诸部贵人心思叵测,就连兄长都想着利用她为王氏家族谋利益,所有人都想着从她身上咬一口下来。

她太难了,尤其是过去的五月。

天灾人祸不断,让她颇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代国看似平静,但她能感觉得到下面涌动的暗流。

期间唯一的安慰居然是来自那个男人。

单于都护府遣人探望了下孩子,那个人直接给她写信,要率大军来阴山“却霜”。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更深一步的认识到了一个道理:女人秉政很难的,没有男人帮衬,根本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

在床上自怨自艾了一会后,王氏将女官和宫人唤了进来,服侍她起身穿衣。

生完孩子还不到一个月,腹部还没完全平复下去,王氏低头看了看,微微叹了口气:会不会太难看了,让他厌恶?

她就这样纠结着,直到穿戴完毕后,才恍然自嘲。

案几上摆放着一份奏疏,说起来可笑,这还是单于府帮忙整理的,从前晋神龟九年(325)始,及至梁开平五年(331),一共七年。

“神龟九年七月,行幸阴山,九月,车驾还宫。”

“神龟十年五月,行幸阴山之北,十二月,车驾还宫。”

“开平元年六月,行幸阴山,八月,大阅诸部。”

“开平二年五月,行幸阴山之北,九月,田于山中。”

……

几乎每年都要巡幸阴山,有时候是她出面,如果她正好身怀六甲,不便出行,那就由兄长王丰相代。

神龟九年那次,她才生下力真两个月,就巡幸阴山了,那时候真拼啊。

开平元年那次,刚生下阿六敦三个月……

每一次巡幸阴山,都有着却霜的目的,至少是目的之一。

陨霜未必造成霜冻,但今年的陨霜太频繁了,夜晚也出奇得冷,霜降更来得很突然,以至于过往总结的经验全失去了作用——“天雨新晴,北风寒切,是夜必霜”。

王氏继续往下看着。

单于都护府的幕僚们帮她总结了最近七年却霜的具体日期、地点以及当时前后几天的天气、农作物受灾情况等等。

老实说,至少在大晋朝,官员僚属们都不一定会刻意收集这些信息,但代国自八年前就开始了,是那个男人特别嘱咐的,送给她的礼物。

五月陨霜不断,四月中马邑、五原第一批下种的穄大约损失惨重,可能要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

代国和以前不一样了,穄不但是粮食来源,其秸秆还是非常优良的饲料,牧草停止生长后经常拿铡碎的秸秆喂养牲畜,可以说事关国计,疏忽不得。

五月初定襄、云中一带种下的穄应该也没了。

五月中下旬播种的那批倒还好……

牧草方面——

最先返青的南边的牧场,其牧草也遭受陨霜打击,稀疏零落。

中部牧场好一些,山后牧场返青最晚,反倒受影响最小——不过,谁敢说接下来没有陨霜了?

而且今年多了很多大风,即便没有陨霜,到了八月穄子陆续成熟,不怕霜冻了,但狂风也会吹落种子,影响收获。

雁门关外就是这么难,所以各部落才分外渴望温暖富饶的土地。

王氏翻到最后,奏疏上有一条:梁帝停驻武乡时下令,晋阳大仓拨发六十万斛粟麦,车运平城。

这批粮食过来,又能收买人心了,甚至可以此为饵,诱使各部落为其所用。

若在往日,王氏会有些不高兴,但现在却松了一口气。

把一切交给男人,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想到这里,她又将女官唤至身前,吩咐道:“请四位辅相来宫中议事。”

女官有些惊讶,道:“可敦……”

“无妨。”王氏毫不在乎现在就见人,道:“即刻吩咐下去。另,看好什翼犍,别让他乱跑。”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开脱一般说道:“不跑,还有活路,跑了,可就真没活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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