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第335章 定国公悔恨教子,首辅自认无德

第335章 定国公悔恨教子,首辅自认无德!

“传定国公。”

朱厚熜在听得王邦奇供出是定国公指使后,就沉声吩咐了这么一句。

且说,徐光祚这时已忧惧成疾,而躺在了榻上,但他没让人去请医官来看。

徐光祚家人自然也都惴惴不安。

待锦衣卫来时,徐光祚更是面色煞白:“果然来了。”

而接着,徐光祚就把自己才年仅十三岁的儿子徐延德叫到了身旁,而有气无力地说:“儿啊,爹对不起你啊,害得你也可能要被爹牵连!”

“爹,儿子会死吗?”

徐延德听后也是非常不安,而忙抬头看着徐光祚问道。

徐光祚看着徐延德那忧惧的脸,心里更加难受,同时也苦笑了起来:“会不会也杀你,这就要看圣意了。”

“但是,如果天子真降慈恩,让你活下来,你要记住,别恨武定侯,这事不是因他而起,是爹忘了祖宗的教诲,忘了六德,尤其是六德中的‘忠’!而偏偏,今上坚毅聪哲,乃真中兴英主,所以你切记,若能活,要放下私怨,践行六德,如祖父给你取的名,延续祖宗葆贵之德!”

徐光祚说后就让人把他从榻上先搀扶了起来。

而在徐光祚起身,颤颤巍巍地立在堂中时,锦衣卫也在这时走了进来,宣达了传他去面圣的谕旨。

徐光祚听后就跟着锦衣卫去了内廷,步履蹒跚,面色凄惶。

徐延德则呆立于庭,两眼无神,不知所措。

当徐光祚被押到御前时,朱厚熜没有继续审王邦奇,而是趁此间歇,在看陆炳在东南的密奏。

通过这些密奏,让朱厚熜没有感到意外的是,不想看见天子通过控制东洋而让东南稳定进而控制海贸利益分配权的背后势力还在挣扎,还在努力,在努力让巡视东洋这事成功不了!且明着不能找到理由阻止,就背地里用各种阴谋手段。

但让朱厚熜依旧松一口气的时候,这些人依旧没有要发动百姓对抗他的意思,所以才采取的依旧是见不得光的阴谋手段,恐吓巡视东洋的钦差大员,图谋在巡视东洋的船队中埋伏下可以下毒点火的细作。

他娘的,能不能高级一点?

整恐怖威胁、预谋用下毒、点火这些手段,真是越看越觉得是草台班子。

朱厚熜真担心,这样下去,他也会跟着变成这样,只愿意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因徐光祚已到御前跪下叩首,朱厚熜也就没再在心里吐槽,而是朝徐光祚看了过来。

“知道朕为何传你来吗?”

朱厚熜这时问了他一句。

徐光祚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知道。”

“那你告诉朕,为何要让王邦奇卖火铳?”

朱厚熜问道。

徐光祚抬起无神的眼,看向了朱厚熜:“罪臣这样做,一是贪那六万银元的好处,二是也想张镗死。”

“毕竟是一根火铳就得两万银元,老臣习惯了捞钱,也就没管住自己的手。”

“而想张镗死,则是因为他坏了规矩,让人不敢再轻信天子近臣是真的在对外透露宫里秘闻,而漕运改革这事能成功,让北方权贵豪绅损失不轻,也本就与他对陛下太忠有关。”

“当王邦奇找罪臣说有人要他卖铳时,罪臣就猜到肯定是有人要杀张镗,便乐意促成此事,顺便得一笔钱。”

徐光祚回答后,朱厚熜冷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什么钱都敢拿!”

“陛下!”

“罪臣自知有负皇恩,死不足惜,但只请陛下准罪臣进肺腑之言!”

徐光祚则在这时哭了起来,且叩首以对。

朱厚熜沉下脸来:“说!”

“京师勋戚等豪族各府皆开支甚大,毕竟大家都过习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陛下图治中兴,为民为国改制,固然有大义,天下无人敢非议!”

“可这到底是在逼着大家一起做真君子啊!而使得朝廷这里改变,各家各户就得跟着改变,结果朝中有人开始谋害御医,谋害皇长子不说,而各家各户也出现父子反目、夫妻不和的情况。”

“所以,罪臣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苟且求得一时之家宅安宁,而心存侥幸,希冀武定侯会帮着遮掩,进而让陛下无法查知真相,乃至也不能拿我们武勋们怎么样。”

徐光祚回答道。

朱厚熜听后沉默了。

半晌后,朱厚熜才露出笑颜来,看向费宏、王鏊等:“你们都是饱学之士,你们说说,朕该怎么看待这定国公的肺腑之言?”

“陛下,事到如今,老臣也不得不如实而奏。”

“圣人之言,的确只能拿来说,不能拿来做事,但也不能不说,如同有时候,一些非常之刑罚也不能不为一样!”

费宏这时奏道。

朱厚熜听后点了点头,哂然一笑,且把手往御座上一搭:“这么说,朕就压根不该有中兴之志?”

费宏等不由得蹙眉,暗思起天子这样故作姿态的目的来。

很快,费宏就先想明白过来,而立即一脸紧张地匍匐在地,伏首痛声言道:

“陛下自该有中兴之志,只是臣忝为首辅,却无德无能,故不配燮理阴阳,钧衡朝政,所以才让陛下不能为中兴之业!”

费宏说着就哭了起来。

王鏊也明白了过来,且故意在等费宏这么说后,就跟着道:“老臣亦认为陛下欲行中兴大业、爱护百姓,本没有错,只是臣老迈,难再为陛下之宏图献身,老臣请陛下准臣回乡,让位于中兴之臣,如此自可为陛下成中兴之业!”

而王鏊说后也双目含泪,叩首而拜。

王琼、张璁两人见此也要奏,朱厚熜在摆手,没让他们再言,只让费宏和王鏊先起来:

“朕该不该有中兴之志这事,先就说到这里,继续问私卖火铳一案。”

于是。

朱厚熜就又问向王邦奇等人:“你们把火铳卖给了何人?”

王邦奇回道:“卖给了一个叫望楼的商贾。”

“这么看来,这商贾想必已经被灭口,或者难以追踪到行迹了,但厂卫还是可以去查一查,至少要查到那三把铳的下落。”

“是!”

朱厚熜说着就看向王邦奇等人,笑问道:“你们想不想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想!”

“谢陛下吩咐!”

朱厚熜接着又看向定国公徐光祚:“至于定国公你,你到了这个时候,倒是知道老实了。”

“罪臣该死!”

徐光祚则在这时回了这么一句。

(本章完)

337.第336章 震慑武勋,以牙还牙!

第336章 震慑武勋,以牙还牙!

“你自然该死,朕也不能不让你死。”

“凡欲害朕之旧人近臣者,皆不能恕死罪!”

朱厚熜说出这话时,也看了在场的诸人一眼。

而诸人皆垂首肃然,承认天子这样做没错。

因为别看张镗这些人不是执政显勋,但却是天子的根基,基本盘的基本盘,属于死一个就少一个的那种,而少一个天子就会少一份胆。

历史上,陆炳去后,嘉靖就要比之前妥协许多。

话转回来。

这时,朱厚熜又对徐光祚说道:“但看在你实诚供出又有迎立之功的份上,我给你一点体面,赐你自尽,自尽之前上个自陈己过的本,朕或可以此本考虑只降爵不除爵。”

徐光祚听后已是惊喜不已,忙叩首谢道:“陛下慈恩,罪臣唯教子孙舍命尽忠才能得报万一。”

朱厚熜则挥手:“那就回去照此行事!”

“是!”

“罪臣辞别陛下!”

徐光祚则再次叩首,然后起身含泪而去。

朱厚熜接着才看向王邦奇等人:“你们先回家,朕要你们做的事,自会有人来告诉你们。”

王邦奇等不禁讶然,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叩拜称是而去。

而在王邦奇等离开后,朱厚熜就看向了御书房诸大臣,说道:“定国公被赐自尽,且将其世袭爵位降等,当能震慑诸武勋。”

“但是!”

“这次的事,究其根源,是外朝有人在报复朕的近臣,而且用的是卑鄙手段,是在不讲规矩。”

“所以,外朝的人也不能不震慑,朕还是那句话,他们用不讲规矩的方式对付朕,朕也会用不讲规矩的方式对付他们。”

朱厚熜说到这里时,费宏顿时明白了皇帝又要做可怕之事,就不得不忙匍匐在地,大拜言道:

“臣乞陛下开恩,不要用这种以牙还牙的方式,因为这固然能震慑奸邪,但也会引起更多虽清正刚直但迂腐古板的贤士误会陛下,进而损陛下自己的德望!”

“陛下!”

“正如元辅所言,臣担心这样会再出一个郭楠以死相谏,如此若再杀下去,则我大明朝士人风骨杀没,而尽剩下畏缩献媚之辈!还请陛下为存贤养才起见,行仁恕之道!”

王鏊这时也跟着奏禀道。

朱厚熜则呵呵冷笑:“你们满口圣德仁恕,无非还是希望朕这个天子为你们士权附庸,所以宁坐视那些欺世盗名之辈损公肥私、弑君害人,也不愿看见朕这个天子无人可制。”

“刚才,元辅你说你自己无德无能,非朕不该有中兴之志,是你自己不配为中兴之臣。”

朱厚熜这时说着就看着费宏说了起来,就道:“但朕觉得,你不是真无德无能,你是故意让自己无德无能的,因为你从来就没想过真的要救天下百姓于水火,真的要除国家大弊!”

费宏听了这话不由得闭眼,抿嘴而答:“陛下说的是,臣愧怍不已。”

“至于震泽公。”

朱厚熜这时又看向了王鏊:“你也说朕图治没有不对,只是你已年迈,但朕觉得渐渐衰老的可不仅仅是毛血,志气也在跟着衰!”

“衰到还为维护士权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郭楠这种人的风骨几时是被朕的刀吓没了的?”

“能让他们不敢再进言的事不可能存在!他们是杀不灭的!”

王鏊则直接哭了起来,呜咽啜泣道:“陛下的话令臣无地自容,字字诛心,但老臣也不能不承认,老臣确实畏惧今日若不在御前劝阻此事,若真的明着支持此事,将来恐难以面对天下士人!乃至老臣若保持沉默,将来都会是一种罪过!”

“起来吧。”

“朕既然选择揭你们的老脸,那就没打算把你们怎么样,毕竟你们还是有底线的,忠心也还是有的。”

朱厚熜这时说了起来。

两人便称是站起身来。

接着。

朱厚熜又看向这些御书房大臣道:“但朕要做的事,还是会让他们去做,你们就不用多言了。”

“陛下,可否让老臣去做这样的事?”

王鏊这时问了一句。

朱厚熜一脸感动地笑了笑:“公让朕想起了一句诗。”

说着。

朱厚熜就看向众人:“你们说说,是哪首?”

王琼欲开口,但想了想还是抿住了嘴,瞥了张璁一眼。

张璁这时走上前道:“当是两朝开济老臣心。”

朱厚熜笑着颔首,额外高看了张璁一眼。

“没错!”

王鏊则忙拱手:“老臣岂敢与武侯相比,不过是愿舍名全君德而已。”

“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朱厚熜这时回了一句,接着就道:“但让你舍名做这事就没必要了,威福还是出于上比较好,等真有郭楠这样死谏的人出现,你再拿上自己的名声来全朕之德吧,那些宵小不值得你震泽公牺牲自己的好名声。”

“是!”

王鏊回了一句。

而在这之后,朱厚熜就离开了御书房,去了后宫。

且说,定国公徐光祚在回家后,就让家里养的文人墨客为他写好了自陈罪状的奏疏,也向自己的子弟们再次交待了一番。

接着。

在当天,徐光祚就在自己的卧榻之处选择了服毒自尽。

次日。

徐光祚的奏本就到了御前,朱厚熜对此也就下旨以其既已自认罪责,又念起昔日祖宗功德和本人迎立之功,而只降爵为侯,令礼部议定新侯爵之名,且下旨厚葬,赐祭银元三千。

饶是如此,武勋们也颇为震撼。

因为他们没想到火铳丢失一事会导致定国公自尽,家里的公爵也降为侯爵。

这让平素依旧不把天子皇威当回事的一些武勋们害怕了不少,而清楚郭勋已经的确被天子控制的很听话。

所以,虽然他们内心因此非常不满郭勋如此铁面无私,但明面上却是不得不对郭勋更加恭敬,也对天子朱厚熜更加恭敬。

正去定国公府,以吊唁之名来查看情况的御史陈桢、梁世膘在知道张镗遇刺的最终结局是定国公服毒自尽且世袭公爵降等后,也不甚唏嘘。

“他郭勋居然选择了做一个孤臣!”

陈桢因而说了一句。

梁世膘叹息说:“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按理,他这种人不至于如此孤忠!”

“其实也不奇怪,天子睿智图治,自然也就会逼得一些做起了孤忠之臣!”

陈桢言道。

梁世膘听后当即变了脸色:“如此说,还真是令人恼恨!长此下去,只怕孤忠之臣越来越多!”

“没错!”

“真希望他早日暴毙,宁让这天下是孺子为帝,也不能让这样的坚毅明君出现!”

陈桢也忍不住口出了一句狂言。

而他话刚一落,就见前方出现三人,也持着火铳,火铳上的火绳正在滋滋的燃着。

梁世膘这时也看见了:“这是哪里来的火铳?”

砰!

砰!

砰!

梁世膘还没问完就中了一弹。

而陈桢更是中了两弹。

因为是在城内,又在国公府的附近,因而官军们反应迅速,很快就有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把这三人拿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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