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一百二十七颗人头

第一七一章一百二十七颗人头

被刘彻强行留在泰山脚下的勋贵们对这位皇帝是极其不满意的。

不过,也仅仅是不满意而已。

他们甚至还需要向皇帝表态,皇帝目前做的所有决断都是极其正确的,且没有任何瑕疵。

每个人都上了表章,表示坚决服从皇帝陛下真正一统天下的号召,放弃自家对封地的控制权。

云琅跟曹襄的表章都是司马迁写的,他们审阅之后发现司马迁写的很好,就交给了丞相赵周,再由丞相府将表章呈递给皇帝,好让皇帝开心一下。

皇帝一统天下了,自然要向大地敬献一些礼物的。

群臣们就是看到了这些礼物,才自觉自发的向皇帝献上膝盖的。

皇帝在梁父山献给大地母亲的礼物是一百二十七颗人头……

一百二十七颗贼酋的头颅!

其中有一颗镶嵌了黄金,白银,宝石,珍珠的人头最是光辉夺目。

对于这颗人头,云琅很熟悉,因为,这颗人头就是他带人从钩子山匈奴王冒顿坟墓中挖出来的。

镶嵌了黄金,白银,宝石的首级准确的说头骨还有六颗,其中一颗首级上的镶嵌的黄金,白银,宝石,珍珠,充满了异域风情,云琅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摆放首级的木盘边上写有首级主人的名字。

这颗极具异域风情的首级居然是匈奴王——伊秩斜的。

冒顿的首级边上有介绍文字,上面写明了是云琅挖掘出来的。

而伊秩斜的首级边上的说明文字却表明,这颗首级是刘陵亲自斩下来的……

抬头望去,一百二十七颗首级被摆在巨大的祭坛上,显得很有气势!

也让人生出些许唏嘘之意。

这一百二十七颗首级的主人全都是号令一方的大豪,现如今,他们的首级被人当做祭品与猪头,牛头,羊头摆在一起,接受神灵检阅。

刘彻就站在最前面,像摆弄藏品一般的摆弄着这些人头。

他不允许这些人头有任何瑕疵,即便是有一片落叶掉在人头上,他也会细心地摘下来,顺便再把人头摆好……

除过一些骷髅之外,这些人头都被保存的很好,有些人头上的头发,胡须都非常的完整,只是面目显得狰狞了一些。

这二十年来,大汉国军队东奔西走,浴血厮杀,终于为大汉皇帝刘彻凑齐了这些昂贵的祭品。

现在,刘彻可以向天下所有人宣告他的功业了。

见刘彻一个人站在高台上,背负着青山,顶着烈日,张开双臂迎接狂风入怀的模样,云琅,曹襄都以为皇帝这是准备长篇大论了。

不由得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站立,准备等待皇帝的长篇大论。

谁知道,皇帝拥风入怀之后,就用很轻微的声音对群臣道:“天下,安矣!”

群臣齐齐的抱拳弯腰,恭贺皇帝立下的无上功业。

丞相赵周出班启奏道:“臣以为,当筑京观以戒来者!”

刘彻点点头道:“准!”

鸿胪寺卿出班启奏道:“臣以为京观应当建在长安!”

不等刘彻回答,董仲舒出班道:“臣以为,泰山之地为京观之所很合适。

长安为我大汉国之腹心,不宜炫耀武力,陛下想要天下归心,要用王道,莫要取用霸道!”

刘彻依旧不说话,不过,眉头已经明显的皱起来了。

曹襄用肩膀碰碰云琅低声道:“你不去说说?”

云琅不解的看着曹襄道:“说什么?”

“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可以装饰长安城的城墙吗?”

云琅摇头道:“长安应当宏大,威严,富丽堂皇,唯独不能弄得鬼气森森。”

“你赞成董仲舒的看法?”

“是的,长安城如今也算是万国来朝之地,只能让他们看到大汉国的富足,文雅,不能展现我们粗鲁的一面,不能寒了那些远方来的客人的心。”

“我记得你以前总说那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啊。”

“废话,要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怕我们,还要我们这些军人做什么?

如果全世界都他娘的四海升平了,军人就该倒霉了。”

“你认为应该让那些蛮夷看到大汉的富足,文弱,然后起觊觎之心,我们就好趁机把他们家的东西都搬回来?”

云琅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这样说的事情最好多来几次,次数一旦多了,哪怕我们真的衰弱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到时候他们分不清这是不是我们的伪装。”

曹襄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越是国力强盛的时候我们就要温和,越是国力衰弱的时候,就要越发的凶狠。”

站在云琅身后的公孙敖低声道:“这一百二十七个枭雄死掉之后,大汉国才能有今日万国来朝的局面,你看看那些使节,哪一个不是缩成一团跟懦鸡一般。

也就匈奴使者的胸膛抬得很高,他家三位单于的首级摆在台子上,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

曹襄抬头看了一眼匈奴使节噗嗤一声笑了,对公孙敖道:“老家伙,那个匈奴使节是汉人。”

公孙敖撇撇嘴道:“什么汉人,鬼奴而已。”

站在曹襄身后的张骞叹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大汉国与匈奴国如今是姻亲之国,我们不能再用旧有的目光来看待匈奴人,如果匈奴王由刘焕来担任,匈奴国其实也就成了大汉国的一个分支。

这个时候不能吓唬我们的盟友,我们还需要匈奴人去帮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随着云琅几人的小圈子开始说闲话,站在台子下面的群臣也开始了窃窃私语,不过,窃窃私语的人多了,会场就如同马蜂窝一般嗡嗡声响个不停。

刘彻恼怒的看了赵周一眼,赵周立刻扬声道:“肃静,肃静!”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了,刘彻瞅着云琅怒道:“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非要窃窃私语?”

云琅连忙出班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一百二十七颗贼酋首级不足以彰显陛下赫赫武功,更不足以让蛮夷臣服,臣以为,我等还需尽力开拓边疆,迎接更大的荣光。”

刘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云琅,对赵周道:“朕赦封泰山为阴魂安息之地,你去办!”

应声虫一般的赵周立刻转身去办理政务了,皇帝也不声不响的下了高台,钻进了自己的行宫,似乎不想再见别人。

云琅还是很同情刘彻的。

自从长平快马从长安赶来泰山之后,她一边配合苏稚为卫青看病,剩余的时间都用来折磨刘彻了。

云哲很害怕,因为他看见,长平用爪子捏碎了茶杯,还踢翻一个甲士,抢夺了甲士的长剑,指着皇帝大声的喝骂,披头散发如同疯子一般。

皇帝大怒,也抽出宝剑指着长平,甲士们才准备上来帮皇帝,却被皇帝斥退。

长平才开始发怒,云哲就被隋越拖着离开了行宫,所以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长平在一柱香的时间后离开了,手中的长剑不知道砍到了什么东西,变得七扭八歪的。

从那一天之后,长平只要见到皇帝就会发疯一次……导致行宫里的宫女,宦官们人人自危。

长平发疯的对象不仅仅是皇帝,曹襄,云琅,霍去病同样遭灾。

她倒是没有对这三个晚辈动刀子,却每一次见面都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长平扯下钗环丢在地上,还撕破了自己的衣衫,弄散了头发,不说要求,只是自虐,这让曹襄,云琅,霍去病早就准备好的章程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曹襄很早以前就想质问自己的母亲。

云琅也很想跟母亲好好地谈谈。

至于霍去病,他本来做好了不理睬长平的……

现在,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声安慰。

卫青躺在病床上,刚刚喝了很多药,嘴里含着一口糖霜,笑容满面,吃完糖霜,就笑呵呵的对苏稚道:“你看,这才是一个母亲跟儿子们正确的谈话方式!

讲什么理啊,亲人之间如果开始讲理了,还算什么亲人!”

祝大家五一节劳动快乐!!

(本章完)

第1275章 分不清是谁的《短歌行》

第一七二章分不清是谁的《短歌行》

卫青笑着说出来的话让苏稚觉得很是心酸。

母亲跟儿子们谈话的方式绝对不是撒泼打滚,更不是长平这个长公主身份的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

现在……长平这样做了……

这是卑微到了极点的做派……

如果跟长平谈话的人不是她最钟爱的三个晚辈,长平宁愿血流漂杵也不会如此自降身价啊。

云琅三人就是看到了这一幕,才真正的开始为难了。

卫青却很喜欢,虽然这样做很不名誉,长平还是准备在家的圈子里解决目前的矛盾。

没有把这三个晚辈当做政治敌人来对付。

刘彻每天都会来看望一下病重的卫青。

当然,长平折磨云琅,曹襄,霍去病的事情他一样是知道的。

今日见卫青面色出奇的好,就问道:“汝今日颜色大好,有什么乐事与朕共享吗?”

卫青靠在床榻上无声的笑了一下道:“长平正在折磨三个晚辈。”

刘彻闻言捧腹大笑道:“恶人终须恶人磨,有他们三人抵挡一阵,朕这里就松快了。”

卫青笑道:“长平过于急躁了,请陛下恕罪。”

刘彻叹息一声道:“朕都拿不准主意的事情,也不知道长平哪来的胆量如此肯定。”

卫青笑道:“无非是嫡长子继承制罢了,选用嫡长子继承天下,这样的大汉首脑或许不一定是最好的,却是保证我大汉江山延续的最好手段,少了无数无所谓的争执,也少了很多野心家的窥伺。

陛下君临天下,天下自然安定,长平只是害怕后世子孙没有陛下的威望,没有陛下虎视鹰扬的的雄心壮志,一旦为野心家所趁,大汉将会陷入内战之中。

如今我大汉之强大,远超先代任何一位帝国,一百二十七为敌酋的首级已经证明我大汉外无敌手,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我们的敌人只能来自内部。

只要我们不乱,敌人何足道哉!”

刘彻轻笑一声道:“朕的时间还多,此时考虑统继之事为时过早。

刘据已经是太子,那就好好的当他的太子,做出几件漂亮事情给朕看,给天下臣民看,只要他真的能做到万众所归,他就是我大汉未来的君王。”

卫青见皇帝终于松口了,就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拜谢了皇帝的恩德之后,就吩咐家将取来一架古琴。

焚香净手后对刘彻道:“老臣这段时间缠绵病榻,自知不能永年,前几日之时,见明月有感,遂作歌一首,愿为陛下歌之。”

刘彻见卫青的身体极为虚弱,连忙摆手道:“爱卿不必匆忙,待日后身体康复,朕召集群臣在长安未央宫待月明之时一起歌之如何?”

卫青摇头道:“此歌是微臣为陛下所做,也只有微臣能吟唱此歌,别人吟唱,大为不妥。”

刘彻哦了一声道:“为何?”

卫青笑道:“封禅泰山的路上,风雨大作,军伍为济水所阻拦,微臣陪陛下一夜三次观济水水情,当时陛下披着蓑衣站在济水岸边,身边虽然有从人无数,臣却觉得陛下当时是如此的孤独。

臣知晓陛下的心思,唯恐这场风雨是上苍降下来的惩罚,是阻拦陛下封禅泰山的大凶之兆。

说来不怕陛下笑话,微臣当时心中怒火中烧,恨不能挥动手中大戟,为陛下劈开眼前乌云……咳咳咳……”

刘彻叹口气轻轻抚摸着卫青的后背好让他咳嗽的轻松一些。

卫青咳嗽完毕,一张脸涨的通红。

“臣本是一介马夫,陛下不以臣卑鄙,简拔臣于马厩之中,咨臣以军国要事。臣自受命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之松懈……陛下完成真正的天下一统之后,臣心神松懈,方才发现这具残躯已然千疮百孔……

臣虽在病榻,却不敢忘记陛下嘱托,虽有心继续辅助陛下定鼎天下,却有心无力也。

明日,微臣就要接受璇玑城最后的治疗,生死难料……微臣心有所悟,请陛下准许微臣为陛下歌之,以酬谢陛下知遇之恩。”

卫青说到此处,已然潸然泪下,刘彻双目泛红,跪坐在一张毯子上,强行露出一丝笑意,肃手道:“爱卿尽管歌来,朕洗耳倾听。”

卫青拨弄一下琴弦,发出嗡咚一声响,平复一下胸中翻涌的情怀,举起面前的酒杯邀请刘彻共饮。

刘彻举起酒杯君臣一饮而尽。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卫青唱出了前四句,虽然声音低沉厚重,且余音袅袅,刘彻听在耳中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这首《短歌行》是云琅十五年前的旧作,早就被收录进入了《乐府诗》里面去了,这首短歌行气派宏大,悲凉刘彻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卫青却说这首短歌行是他所做,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想用这首歌说明什么事情呢?

刘彻忽然想起,云琅在阳陵邑居所作这首歌的时候,正是他刚刚出山不久,受聘与卓氏之时。

当时的云琅居无定所,寄人篱下,虽有一腔的雄心壮志却不能施展,整日里与工匠为伍,受卓氏羞辱之后喝的酩酊大醉,怒不可遏之下,作下了这首短歌行,自怜自苦之意浸透每一个字,算得上是难得的佳作。

难道说卫青也想用这首歌来告诉朕,如今勋贵们已经活成了明月下的惊雀’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当卫青唱出‘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四句的时候,刘彻提起酒杯敬了卫青一杯,每回有优伶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刘彻总是要举杯喝酒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四句唱出来的时候,刘彻心中原本的感动之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哪怕卫青唱的很费力,他的面容依旧是淡淡的。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这些句子唱出来的时候,刘彻以为卫青已经唱完了,毕竟,云琅作的短歌行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这几句并不是一些吉祥话,换一个场合,刘彻可能会潸然泪下一下,在这样的奏对场合,这些话除过说皇帝刻薄寡恩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刘彻心中渐渐有了恼怒之意,准备随便应付一下卫青,称赞两句之后就回宫就寝。

不料,卫青的琴音继续,并没有断绝的意思,猛地拔出几个高音之后,即便嘴角开始有血渍了,刘彻依旧没有动容的意思。

卫青却露出了笑容,调整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唱道:“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刘彻愣住了,用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看着卫青。

卫青双手按在古琴上,制止了语音,喘息着对皇帝道:“陛下,泰山并非最高峰,东海并非最大的海……大汉国如今并没有站在世界的最高峰处,臣听闻,西方的大秦国并不比我大汉国弱。

匈奴人之所以愿意接受前所未有的羞辱,刘陵宁愿将伊秩斜的首级送来长安充作陛下的玩物,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结好大汉国。

他们已然知晓大秦国的庞大,强盛,也知晓匈奴在身毒之地与大秦国必定会发生冲突。

一旦我大汉国与匈奴纠缠过甚,到时候,大汉国与大秦国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臣恳请陛下,行周公吐哺之行,继续结好大汉武侯,千万莫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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