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第260章 夏竦的抉择

第260章 夏竦的抉择

总设计师曾经说过,要实践中探索符合中国国情的改革方法。

改革不能一蹴而就,但也不能胡乱瞎来,必须符合国情,也必须找到其中的最优解。

所以考成法虽然还只是第一步,初步实施,可也要在探索过程当中不断改进,不断积累经验,才能完善得更好。

政制院这边的闹腾最终解决,赵骏给出的方案只是严惩了吕公绰,最后和李迪商议,判徒三年,削其士籍,勒令他在这三年当中,反思悔过。

这个刑罚也差不多就是后世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当中,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吕夷简提出反对,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争吵。

还是赵祯出面,改徒三年为圈禁三年,虽然还是坐牢,但生活条件要比在开封府监牢里强不少,还可以读书。

赵骏其实原本是想让吕公绰下乡当知青,干脆去乡里教书,改变一方贫困乡村的命运,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他这么多年苦读积累的一身知识。

可吕夷简听到这话都快疯掉,坚决不同意,最后也只能折中坐牢圈禁,也算是各方妥协的结果。

毕竟这个年代下乡教书不比后世下乡插队当知青,后世下乡有火车、汽车,而且我党对基层治理也得心应手,各地村长支书都有思想觉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这年头下乡,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随着吕党偃旗息鼓,赵骏又拿程琳、吕公绰等人开刀,总算是压服了一切不满,并且范仲淹还宣布,添绩效纳入考成法,每个月考核通过者,积累绩效,发俸禄时多劳多得。

在原本考成法的惩罚措施下,一套大棒加胡萝卜战术,成功地把官员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也让这场闹剧算是落下帷幕,考成法算是坚定地执行了下来。

而就在这喧闹当中,十月底,正是傍晚散值之后,财政部左侍郎府邸,夏竦正在后院凉亭当中,静静地看着池塘内游弋的鲤鱼。

相比于赵骏那小门小院,汴梁哪个三四品往上走的高级大员不是豪宅别墅?

范仲淹那栋三进三出的大宅第都算是最普通的了,其余吕夷简家,豪宅连栋,琼楼玉宇,竟比皇宫。

晏殊家,庭院深深,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夏竦家也不差,整个院落占地数亩,亭台楼阁林立,犹如一片庄园。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大员基本都住在外城。

内城一是没那么大地方,二是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

在外城花五万贯能搞栋占地三十余亩的大豪宅。

在内城赵骏那不到两千平的小院子得一万多贯,五万贯连大豪宅的后院都盖不了。

这还算好的,到北宋末年的时候,赵骏那套房子得涨到七八万贯,豪宅在外城也得数十万贯,在内城得百万贯以上。

欧阳修到现在都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只能在郊区租一套,还不是在外城,可见房价多贵。

此刻夏竦望着他那将近一亩大小的荷花池,手里捏了把鱼食扔出去。

刚才他送走了宝文阁侍讲姜吉,虽然姜吉只是个正七品,但夏竦还是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和他一起吃了晚餐。

原因是姜吉为天圣年间枢密副使姜遵的儿子,姜遵早年担任巡按使的时候,夏竦正知襄州。

恰逢当时襄州发生大饥荒,夏竦打开公仓,又四处调度粮食,救济了四十六万灾民,姜遵就把这个政绩往上报,宋真宗便给他赐书褒谕,还在襄州刻成石碑,永志不忘。

可以说夏竦一路走来,都离不开各种各样的贵人相助。

因此虽然曾经的贵人都一一离去,可对于贵人的子嗣他还是多有照拂,并没有人走茶凉。

这次姜吉过来,其实是来提前开香槟,庆祝夏竦高升。

因为夏竦的上司程琳事发了,已经被皇城司抓走,接下来就是三堂会审,由御史台、大理寺、审刑院,也就是公检法对他进行处理。

而目前各部侍郎分左右,宋代以左为尊,所以实际上夏竦就是财政部二把手,程琳倒台,他上位是大家都以为的事情。

只有夏竦自己知道,只要吕夷简和赵骏还在政制院,那他升迁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因而此刻夏竦面沉如水地坐在池塘边,一言不发。

就连宠信的小妾过来,想陪他一起坐坐,都被他驱走,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夏竦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够获得升迁,真正进入政制院,成为一方大员?

最简单的办法那自然是得到官家的赏识,直接任命。

然而真有这么容易吗?

现在官家宠信赵骏,又权交政制院,内外治理,除军权还把持着以外,如今政制院可谓是大权独揽。

所以透过现象看本质,要想进政制院,就得赵骏和吕夷简点头。

甚至吕夷简都不用,赵骏就足以。

毕竟如今满朝谁都知道,李迪和吕夷简是死对头,可因为投靠了赵骏,如今已经升任宰相。

那他能不能让赵骏点头呢?

知院最喜欢实干家,不喜欢那些空谈者,论能力,夏竦自问是有的。

但当初他曾经“不小心”得罪过知院。

夏竦现在只恨自己当初嘴贱,干嘛要嫉妒心暴涨,忍不住掺和一下当初反对赵骏上位的事情呢?

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才能上位?

答案其实就一个。

去试探赵骏的态度,登门造访。

这些天来夏竦一直没有这么干,主要原因有两点。

第一,其实历史上夏竦并未和人结盟,也没有和吕夷简、贾昌朝那一派人组成朋党。

官家最忌讳朋党,夏竦就是靠着这一招把范仲淹那一波人给干下去,他自然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自己独善其身,不被人抓住把柄,才能在官场上长久。

所以夏竦不希望自己投靠某一方势力,或者自己组建一方势力,引得官家猜忌。

第二,他听说赵骏小心眼儿,谁得罪他都不好过,像刘元瑜那下场不用多说。他能够到现在还没倒台,真就纯粹靠没什么污点可以抓了。

毕竟夏竦从一介武官干到如今朝廷从正三品大员的位置,自然要小心翼翼,从不敢贪赃枉法,买豪宅过奢华生活的钱,也是跟吕夷简、王曾他们一样,靠家人经商所得。

他害怕自己登门造访,赵骏还是记仇,让他难堪,到时候指使御史台参他一个“挨风缉缝”“登龙钻营”那就完犊子了。

因此夏竦一直没敢去找赵骏抱大腿。

但在程琳倒台的节骨眼上,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之前他还寄希望于赵骏、吕夷简、范仲淹这群人内斗,看能不能让官家生气,把他们整下台去。

可没想到赵骏一回来,就立即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这件事情,平息了新政骚乱。

这不得不让夏竦重新审视赵骏的能量以及他对官家的影响。

也就是说,在不能寄希望于赵骏和别人政治斗争,从而倒台的情况下,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除非他暗杀赵骏,否则以赵骏二十多岁的年龄,他熬一辈子也不可能上位。

夏竦看着池塘里的鱼,又将手中的一把鱼食扔出去,顷刻间无数游鱼蜂拥而至,抢夺食物。

这一幕让沉思已久的夏竦忽然笑了起来。

‘连鱼都知道争抢才能换来活下去的可能,我又何必纠结于此呢?’

想到这里,夏竦也就不再迟疑,将右手鱼食盒里的所有鱼食都倒了下去,随后把盒子放在了凉亭石桌上,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差不多是酉时末、戌时初,也就是晚上七点钟左右。

正直冬天,昼短夜长,此刻晚上灰蒙蒙的,已经进入了黑夜。

赵骏正在家里书房用笔记本搞工作,他的书房平时都是上锁的,不带笔记本出门的时候,笔记本也都是锁在行李箱里,藏在上锁的柜子中。

除了搞卫生的时候有人会进来,并且还被监督着以外,他在里面办公的时候,就连曹苗芯都不允许入内。

最近曹苗芯怀孕了,正在休养。原本以为将门老婆会比较凶悍,没想到娶回来后才发现,温顺得堪比小猫咪,又漂亮又温柔,他在家里简直是家庭帝位,舒服得飞起。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是赵骏的丫鬟春香,她轻声说道:“家君,有人来访。”

“谁啊?”

赵骏纳闷,自己外头全是皇城司禁卫军,一般人可不能靠近过来,更没有资格通禀。

春香说道:“是财政部夏侍郎。”

夏竦?

赵骏刚开始有点发愣,自己和夏竦没什么交集,他过来找自己做什么。

但一秒后就想明白了。

应该是程琳的位置空出来,他来钻营了。

随后赵骏就沉吟了起来。

夏竦历史上是庆历新政的反对派,且还一手炮制了石介案,让庆历新政彻底流产。

再加上后来此人不择手段,不停用诬陷、造谣等手段继续迫害革新派,因此一直让赵骏不喜。

特别是当初自己上位的时候,夏竦虽然没跟着百官一起明着表态,可暗地里耍了小动作,更让他不高兴。

可等他想要找理由把夏竦给处理掉,翻阅夏竦的资料,过往政绩的时候,才发现此人完全没问题。

甚至让皇城司暗中调查,都没抓住把柄。

而且看他的政绩,赵骏都忍不住想给他升官了。

因为这货的政绩和才能确实出色,治理地方、治理河水、捣毁邪教,乃至于治军都相当不错。

只是想到这人人品太差,赵骏也只能不给他升,按在那里让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个关口居然来找自己,颇有点来投奔之意。

‘这在官场里应该是做选择,夏竦在选不选择来投靠我这个问题上,选择了过来。’

‘而我的选择就是要不要接纳他。’

‘不过他也可能不是来投奔我,说不好是来试探一下我的口风。’

‘当然,这大晚上的,特意登门造访,选择像李迪那样,过来投靠我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

‘那我该怎么搞?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骏沉吟片刻,最后下定决心,对门外的春香喊道:“去告诉他,我在处理要务,他若是愿意等,就等着。若是不愿意,就自己走。”

这球就又踢回到了夏竦手里。

此时夏竦站在门外,天色昏暗,冷风呼啸。周围皇城司禁卫军虎视眈眈,若非他亮明身份,恐怕连门都靠近不了。

位于皇宫西华门清泰街的这处宅院,防御森严程度,近乎堪比皇宫。

平日里街头街尾到处都是巡查士兵和暗探察子,连左右两处宅邸,都已经被赵祯派王守忠买了下来,让侍卫们居住。

片刻后春香打开门,探出头道:“家君说在处理要务,没时间接待你,你若是愿意等,就等着吧。不愿意的话,那就自己回去。”

“谢姑娘。”

夏竦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就双手背负在身后,手里提的一卷礼物也拎在那里,站在赵骏家门口来回笃步。

赵骏的意思他懂,当初那件事得罪过知院,知院小心眼,想轻轻揭过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干脆就让他在门外头站街等着,刚好现在天气又冷,什么时候站到赵骏满意了,大抵也就能进去了。

而只要能进门,事至少得有八成能行。

于是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夏竦从最开始的百无聊赖,到最后已经是有点坐牢折磨,甚至蹲在门口的墙外,叼着一根地上拔来的草。

他今年都五十五岁了,可却丝毫没有因为这点事感到羞耻。

能从在宋朝最不被人看重的一介武官爬到文官当中的正三品,除了能力过人心狠手辣以外,脸皮也得厚。

等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后,差不多到晚上十点钟。

门才咯吱一声又打开,春香探头道:“家君事情做完了,让你进去。”

“呼!”

夏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春香进门。

刚才在门外等着还算能沉得住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颇有城府和手段的知院,夏竦不由得已经紧张起来。

此刻前庭内,赵骏已经坐好,他没有去迎接,基本上就已经摆明了不太友好的态度。

夏竦进来后,连忙走过来向赵骏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知院。”

“夏侍郎坐。”

赵骏应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本院公务繁忙,倒是让侍郎久等了。”

夏竦忙不迭道:“知院替陛下分忧,为国为民,本就是国事要紧。倒是下官冒昧登门打扰,听说知院喜欢字画,因而取了两本书籍,不算什么名贵物,还请知院海涵恕罪。”

说着将礼物双手送到了赵骏桌案上。

“呵呵。”

赵骏顿时笑了起来。

这家伙真的很会说话,也很会办事,比柳永可强太多了。

难怪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呢。

非同一般啊。

“好了,坐下说吧。”

赵骏没有拒绝夏竦的礼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知道夏竦应该不会蠢到送那种名贵东西,最多也就是唐朝大儒留下的手抄本之类。

这种玩意儿在市场上几贯最多几十贯就能买到,谈不上多贵,可送出去也不丢脸,同样也不会被人留下什么把柄。

“谢知院。”

夏竦坐了下来。

赵骏明知故问道:“半夜三更,侍郎前来,所谓何事?”

“下官是来告罪的。”

夏竦认真道。

“哦?”

赵骏似乎颇为不解地问道:“侍郎何罪之有?”

“下官当初猪油蒙了心,也曾确实在廊下偶然遇见刘元瑜,他向下官诉苦,下官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竟当了真,下官悔不当初。”

夏竦抑制住略带着惶恐的心情,起身向赵骏拱手道:“因而下官登门致歉,还请知院宽宏雅量,不计下官之过失。”

赵骏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夏竦依旧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内心胆战不已。

若是赵骏不接受。

那他这辈子可就都完了。

然而..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赵骏忽然就笑了起来,站起身将夏竦扶起道:“些许小事,我早就忘了,倒是让子乔公多心了。”

刹那间。

夏竦原本提着的心就放下。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也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事儿。

大抵是成了。

(本章完)

265.第261章 CPU技术已然大成!

第261章 CPU技术已然大成!

亥时末,夏竦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赵骏的府邸。

双方经过几轮试探,最终在夏竦暗示以后愿唯知院马首是瞻之后,气氛就更加融洽许多。

虽然赵骏并没有明示这个财政部尚书以及政制院候补同知是他。

但夏竦还是从赵骏越来越和善的态度当中读懂了很多意思,因而最后告辞离开的时候,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

翌日,清晨。

早朝议会上,宰相李迪站出来上奏,提出财政部尚书位置空缺,应该有人递补,并且建议,按照序列,财政部左侍郎夏竦最合适。

赵祯当时有点纳闷,他知道李迪是赵骏的人,这就意味着推荐夏竦是赵骏的意思。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不过赵祯既然猜到是赵骏的意思,倒也没有阻拦,扭头见赵骏没有反对,就顺势答应下来,通过了这项决议。

自此,夏竦就升任从一品政制院候补同知兼财政部尚书,其中财政部尚书正常情况下是从二品,加观察同知衔为正二品,加候补同知衔为从一品,位比副相。

可以说夏竦也算是一步登天,连升数级,让满朝官员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还是羡慕得不得了,散朝后一个个酸溜溜地去恭喜夏竦高升。

早朝过后没多久,赵祯倒是知道了原因。

曹修跟他报告,说昨晚上夏竦偷偷去了赵骏府邸,在门口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之后赵骏总算是放他进去,两个人在里面谈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赵祯倒是能隐约猜到他们在聊什么,无非就是夏竦学李迪,前来投靠。但赵祯还是很好奇,赵骏不是挺厌恶夏竦的吗?为什么会接纳夏竦?

所以在下午崇政殿日常会议当中,赵祯问了一句。

崇政殿外,正直仲冬子月,虽然还未下雪,可噼里啪啦下起了中雨,雨不是特别大,但也不小,乌云遮蔽了天空。

屋内起了炉子,赵骏三令五申,在烧煤炭的时候,一定要开窗通风,小心一氧化碳中毒,因此留了一扇窗子,虽然冷是冷了点,而且不时还有雨飘进来,可至少不闷。

众人坐定,正准备商议今日的议题,赵祯看向赵骏,好奇地开口问道:“大孙,夏竦是你举荐的?”

“嗯。”

赵骏笑道:“他昨天晚上来找我了,要来投奔我,看在他能力的份上,最后还是接纳了他。”

“哦。”

赵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赵骏见他那样子,就说道:“老哥,你以前最忌讳朋党,你是不是在担心我结党营私之类?”

“那倒不是,只是担心夏竦此人品行不端,会坏了大孙的事。”

赵祯忙道。

赵骏笑道:“其实伱什么都不用担心,我来问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所有国家当权者的第一忧虑是什么吗?”

“政权的稳定!”

赵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错。”

赵骏环顾四周道:“对于掌权者来说,保住权力和生命是第一位。实现抱负才是第二位,利国乃至祸国其实都是附赠。而利国的本质,还是维持政权的安全!”

他指着自己,继续对赵祯说道:“我作为赵家人,现在既然答应了老哥要帮助你维持大宋的统治,那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哥你着想。”

“难道我还能造反吗?我能够颠覆大宋的政权吗?手里没有军权,百官们也不会支持我,我没有任何颠覆的可能性。”

赵骏双手一摊道:“所以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你就没有任何猜忌我的理由,哪怕我想把你架空都不可能,在座这些人你说谁会答应?李迪是和我站一边,可问他愿意跟我造反吗?他会怎么回答?”

李迪脸色微微发白。

虽然进入政制院后,他已经习惯了赵骏在外面经常一副城府很深,打着官腔的高深莫测,在大家互相知道底细的人面前说话比较直白,没什么太多的隐瞒之处。

可这也太直白了呀,就差摁着赵祯的耳朵,拎起来告诉他,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TM可别猜忌老子。

属实是把李迪这样当过几次宰相的人都吓得不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就是赵骏CPU赵祯的手段,同时也是维护政制院平衡以及团结的最好办法。

简单来说,话说得越直白越透彻,大家反而相信,觉得很有道理。

若是话说得让人云里雾里,到最后大家互相怀疑猜忌,不知道赵骏到底心里想什么,反而坏菜。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那才叫出大事了。

因此赵骏越是说话没什么顾忌,说得让人听得明白,让人听得懂,大家就会觉得赵骏的想法和观点都表达得很彻底,说得没什么毛病。

并且赵祯还就吃这一套。

毕竟赵骏说的是对的,话说开之后,就能想明白。

是了。

大孙就算组建自己的势力,也无非就是李迪和夏竦支持他。

然后呢?

没兵权,没赵家子嗣的正统继承权,没有大义名分。

估计就算是赵祯没有生出健康的子嗣,不想把皇位让给赵允让家,想让赵骏认祖归宗,当个皇太孙,估计满朝文武反对声音都得上天去。

而且赵祯能够容忍赵骏的为所欲为,本质上就是需要靠赵骏来帮他维持政权安全,防止几十年后靖康耻政权倾覆。

所以为了大宋江山能够长久持续下去,只要赵祯在不担心政权忧虑的情况下去猜忌赵骏,那么赵骏别说是招个马仔,就算是打他,揍他两拳都无所谓。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把话说开,自然也就无需要有别的担忧。

一时间,刚才因为夏竦的事情起的那么一点点小疑虑,也是立即抛之脑后,烟消云散。

赵祯连忙说道:“大孙,瞧你这话说的,朕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你什么,这样搞得朕好像在猜忌你一样。”

轻松拿捏。

赵骏微微一笑,随后说道:“我当然也不是说老哥你在猜忌我,我只是想说的是,咱们作为想实现抱负,想维持政权安全和稳定的一群人,必须团结互助,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说着他还瞥了眼吕夷简,这两天吕夷简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许多。毕竟长子坐牢去了,虽然别的儿子没受到牵连,可那也是自己最心爱的长子啊。

“朕就是有些不解。”

赵祯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夏竦人品不太好,一直不喜欢他吗?他虽政绩出色,可几年都没有升迁,为什么会忽然轻易接纳他,召他做财政部尚书?”

“这就是站队的重要性了,政治人物属于权力动物,正常情况下,其实不应该用简单的好人与坏人去判断。”

赵骏回答道:“虽然他人品确实不太好,但我确实没有找到把他弄下去的理由。如果做人没有底线一点,给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罢职就完事了,可我是有底线的,没有找到他犯罪证据,自然也就不好动手。”

他继续说道:“现在夏竦跑过来要跟我站队,那么我就必须要考虑用不用他。站在一个道德圣人的角度去看,觉得夏竦这么卑劣,是个小人,肯定是不用,但我是站在国家的角度。”

“国家的角度,有什么不同吗?”

赵祯纳闷。

“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赵骏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言,掌权者第一担忧是政权稳定,那么权力人物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呢?”

“权力人物?”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赵骏以前说过权力人物,其实就是指他们这些权力的参与者。

赵祯问道:“是什么?”

“同样也是权力安全。”

赵骏指着众人道:“以前在政事堂的时候,这些宰相就会考虑,现在我当了宰相,被那么多人盯着,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被人弹劾,会不会被罢官?”

“所以他们就没勇气改革,只是平时做着该做的事情,然后就等着以后被罢相,像老范这样有勇气的毕竟是少数。”

范仲淹挺起了胸膛,为了心中的理想和正义,不怕丢官,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现在大家都在政制院里,不用担心手中的权力会随时丢失,那么其实也是从侧面给了他们权力安全,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放下担忧,去思考抱负的问题。”

赵骏双手一摊,然后说道:“当然,这里还是要点名批判一下吕夷简和盛度,官家给了你们那么大的权力安全,你们不想着帮官家维持政权的稳定,积极推行新政改革,却在背后推波助澜,实在是不称职。”

吕夷简和盛度都快麻了,特别是吕夷简,搭上了一个儿子不说,现在还每天被赵骏点名批判,阴阳怪气,在政制院里抬不起头,简直是陈睿吃花椒——输麻了。

他忍不住咬牙说道:“别光顾盯着老夫,王孝先也参与了此事。”

“吕老匹夫,你出卖我!”

王曾大怒。

他当然也参与了,但没有明着来,只是让下面的徒子徒孙叫嚣了几句。

毕竟他虽然也有徒子徒孙犯事被抓了,可总归不是自己亲儿子,所以思虑再三,本人的态度选择中立,下面的徒子徒孙找他希望他出面的时候,并没有拒绝,而是保持沉默并且暗示。

结果就是吕夷简那一派,盛度、张士逊那一派,再加上王曾下面的一些人先闹事,带动了大批不满新政折腾他们的官员,造成了这次政治风波。

但本来王曾还是隐藏得很好,却万万没想到被政敌出卖,让他颜面扫地。

“好家伙,又揪出个内鬼。”

赵骏看向王曾道:“老王,你这浓眉大眼的,也来给官家添乱?”

赵祯也脸色不善地看向他。

王曾只好说道:“官家,是臣一时糊涂。当时他们来找臣,臣不好拒绝,但臣也没有答应,只是说了一句随便他们。”

“这就是纵容啊。”

赵骏叹息道:“看看这群人,都是最高层政治人物,都是官家最倚重的人,却没一个看得透彻,自己家教不严,却要损害国家利益,真是让人失望。”

“官家,赵骏在一步一步打击我们,抬高他在官家心目当中的地位,千万要小心啊。”

吕夷简瞧出了门道,连忙提醒赵祯。

“官家你看。”

赵骏手指着吕夷简,头扭向赵祯道:“他还在污蔑我,难道是我儿子犯事,我为了保住他反对新政,损害国家利益吗?事实摆在这里,这帮老家伙却还在狡辩,他们多么令人不能信任。”

“好了。”

赵祯见吕夷简还想说点什么,只好双手下按,示意终止这个话题,又看向赵骏道:“大孙,还是继续说说为什么接纳夏竦吧。”

“我刚才说到哪了?哦,权力中心的人最担心的是权力安全。”

赵骏继续说道:“但我不用担心,所以我就必须要维护政权稳定,思考的角度,就一定要以国家的利益出发,那么,一个有能力的小人,和一个无能的君子摆在我面前,我会用谁呢?”

赵祯恍然大悟道:“朕明白了,虽然夏竦品行不端,但他确实能力出众。相比于无能的君子可能会祸害国家,还不如用有能力的小人,反而会使国家变好。”

“对了!”

赵骏大笑道:“其实作为最高权力人物,我们不需要亲力亲为去做一些事情,只需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制定国家未来发展的方向,要有远大目光,所以后世现代化国家都有智库,有很多智囊团成员为国家元首出谋划策,规划国家以后的道路。”

“所以我们也要组建智囊团吗?”

赵祯好奇问。

赵骏翻着白眼道:“就这群臭番茄烂鸟蛋能有个啥远见,我一个人就行了,将来就算我死了,我也得留下国家几百年后的发展蓝图,才能够让大宋持续不断地强盛下去。”

“额”

赵祯一想也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愚蠢,就连忙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自然是挑选合适的人才,物尽其用。”

赵骏笑道:“当领导,就得学会用人。刘备就是个合适的领导,所以他才能白手起家,成就一番帝业。夏竦人品是差了点,但有的时候国家就需要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政策才能推行得下去。”

“朕明白了。”

赵祯已是大彻大悟,连连点头道:“还是大孙高瞻远瞩,大宋的未来,全倚仗大孙了。”

“那不行,国家除了要有制定计划的人,还要有像老哥你这样英明的统治者。”

赵骏连连摆手道:“正所谓孤木不成林,一人不成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诸葛亮遇不到刘备,他就做不到名垂千古。我若没有老哥,同样什么事都做不成,这说明咱们祖孙相辅相成,小手拉大手,才能建立起千秋功业!”

诸多宰相听着他们祖孙的自吹自擂,还有赵骏毫不害臊的骚话,只觉得浑身发酸,脚指头都立了起来。

赵祯却笑都快合不拢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大孙这番话,真是深得他心。

而看着赵祯哈哈大笑,赵骏也跟着笑了。

要不说官场锻炼人呢。

早年他还是个愣头青,CPU赵祯也只会连哄带骗。

现在。

已是浑然天成,都没丝毫痕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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