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货郎

宋玉善摸了摸鼻子,先把它放了下来,然后用用“温柔”的手法,把它“请”了出去:“行了,你暂时过关了。”

夜里雷声霹雳,风雨交加,宋玉善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琢磨起了家里的这只大白鹅。

婆婆说,妖多带着本体的野性,不通人性,这大白鹅,本就是家养的,大概也野不到哪里去。

一只本体是鹅的凡妖,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威胁,加上是父亲留下的鹅,倒是可以试着养上一养。

而且家里有只妖看门,她以后出门也不用担心家里遭贼。

大白鹅就算打不过,也能把记住贼的样子。

等雨歇了,领着大白鹅去给婆婆看看,若是它真是只才开智三年的凡妖,就留下它看家。

*

第二日,雨下的温柔了许多,连绵不歇。

父亲总说,这样的日子,温一壶热茶,听雨,看书,最是静心。

还专门为此在书局的阁楼上设了这么一处临窗观雨品茶的好去处。

今日,坐在这里的,便只有她了。

宋玉善撑着下巴,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便翻开手中的《天象》,细细研读起来。

一看就沉浸其中,直到福满斋送的午膳来了,她才合上书。

果如父亲所说,此时,此处,最是静心。

用完午膳,雨逐渐大了起来,也到了关门歇店的时候。

宋玉善探身取下阁楼窗户的叉杆,准备合上窗户。

便见街上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挑着两个大木箱的货郎快步往店里来了。

“宋掌柜在否?雨势忽骤,可否容小人在此暂避片刻,稍后便走。”

宋玉善锁上窗户,下了阁楼。

那货郎看起来还是个少年,皮肤黝黑,一双猫眼却十分灵动,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站在店门处,未得主人家允许,担子都不敢放下,瞧着倒是个生面孔。

不过货郎走南闯北,流动性大,危险性也大,常常不知不觉,就再未出现过,不知是转了行,还是消失在了山野间,下次的货郎,便又是个生面孔了。

这货郎还未见人,便称宋掌柜,显然不是头一次来,他口中的宋掌柜应是父亲才是。

她接手书局日子尚短,熟客多称呼她为宋小姐或者小宋掌柜。

想起父亲,宋玉善心底柔软了些,今日晚些关店也没什么:“您请便。”

“您……您是宋小姐?”货郎看到她,似是更局促了,往她后头张望着。

“正是,家父已仙逝,现在是我掌管书局。”宋玉善说。

“啊?仙逝?”货郎双目圆睁,不过片刻,竟盈起了水雾。

这倒是叫宋玉善有些不知所措了,连忙安慰他:“家父去的安详,按他遗愿,发的喜丧,不必哀愁。还请进店来坐,用碗热茶,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停歇。”

货郎似是被打动了,不过坚持不入店内,怕身上的雨水弄湿了店里的书本。

宋玉善便给他搬了个凳子,又去给他倒茶。

货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货箱放在了门边,还特意为了不挡路,侧放着,他便坐在货箱旁边。

一个人,两个箱子,紧紧凑成一团,好似少占一点位置,就能多一份安全感似的。

那箱子,用油纸蒙着顶,侧面倒是留有小口,但完全看不出到底卖的是什么。

宋玉善取了茶碗,刚要给他倒茶,便听一声音渴望的说:“可否不放茶叶,放一小块糖?”

她扬眉看去,这货郎好像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胆小。

不敢进店内避雨,却敢要糖水喝。

扶水县周边有茶农,粗茶易得,但糖却难得,平常人家,都舍不得吃。

糖水在扶水县,可比茶水珍贵多了。

“可。”

宋玉善还是转身去取了糖罐,放了块冰糖进去,不为别的,就为他是父亲旧识,知道父亲离去的消息后,伤心了一刻。

糖水端上来,年轻的货郎,小口小口的喝着,眉头都舒展开了,看她也没了之前那样的畏缩神态。

看来是真喜欢喝糖水。

宋玉善坐在柜台边瞧他,忽然瞧见蒙着货箱的油布动了一下,倒想起来,还不知道他是卖什么的呢!

那油布凭空抖动了一下,难道卖的是什么活物?

她想知道,便开口问了。

货郎明显被她的问题吓到了,结结巴巴的说:“我不卖活物,我是卖碗碟的。”

说着好像生怕她不信似的,拍了拍箱子,揭开了油布:“你看,都是粗瓷碗碟,村里自己做的,多的我就挑出来卖了。”

宋玉善瞧着那箱子上头一格,确实都是碗碟,虽然只是粗瓷,烧制的也很粗陋,但是形状倒是很有趣。

她走过来拿起了一摞用草绳捆起来的三个小碗:“这猫爪小碗挺有意思的,多少钱?”

“二十文钱一个,”货郎说,“这碗壁上猫爪是村里最好看的猫印上去的呢!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确实独一无二,”宋玉善点点头,“十文一个,这三个我都要了!”

市面上,这个大小的粗瓷碗十文钱一个,这个带猫爪,且每一个都圆的随意,确实独一无二。

她瞧着有趣,买来把玩把玩,但又不是冤大头!

这碗倒是让她想起,父亲确实也买过一个差不多风格的碟子。

“最少十五文!”货郎说。

“行,成交”,宋玉善拿了四十五文给他,二十文贵了,买了那是冤大头,但她又要积德,十五文就正好了。

货郎拿到钱,把碗给她后,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讨价还价结束的太快了,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不过老宋掌柜去了,宋小姐也是一样,且还要大方一些呢,一下就买了三个碗,今次,也不算白来。

他喝完了糖水,又卖出了碗,该走了:“宋小姐,谢谢你的招待,下次有新货了,我再来。”

说完就挑起担子,冲入了雨里,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宋玉善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怀疑自己是不是积德失败反被坑了。

不然他怎么走的这么快,倒像是逃跑似的。

可他又说下次再来,这就又不像是骗人的一锤子买卖了。

怪哉!

(本章完)

第12章 遛鹅

宋玉善摇了摇头,关上店门,提着碗回了后宅。

她除了看上这碗,还看上了这碗上的草绳,捆的十分漂亮,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大白鹅。

这样的捆法,用来遛鹅也很合适,保准它舒服,自己也放心。

不然总不好跟昨日似的,五花大绑的带鹅去见婆婆,太伤鹅自尊了,到底也是开了灵智的妖了,得给它一些尊重。

但完全不加束缚的带它出门的话,又恐它伤及路人。

用绳子稍加束缚,又不影响它行动,美观又安全是最好了。

就着雨水,开心干饭的大白鹅丝毫不知道她闭门研究怎么捆它去了。

*

雨一下就下了两日。

这两日,夜里月亮就没有露过头。

虽说不论天气如何,每个夜晚月亮都会升起,照理来说,是都能引月华修炼的。

但月亮若被云层遮盖,吸引月华的难度便成倍增加。

宋玉善尝试过,运转心法,观想月轮,也没法隔着云层雨幕与天上月产生联系。

她的额前月还是太粗陋了些。

这种时候,用功德修炼或许能引来一些月华,但肯定也没有晴朗的夜里引来的多。

所以她这两日,就没有修炼,白日里上午在店里看婆婆给的书,下午在后花园的凉亭中练棍法,晚上睡觉休息。

两日后的清晨,雨终于歇了。

晨起看天象,今日应该是个艳阳天。

宋玉善照例在店里待了半日,然后回家找大白鹅去了。

“想不想跟我去外头玩儿?”宋玉善问它。

大白鹅眼睛一亮:“嘎!”

“那好,你先过来。”宋玉善说。

大白鹅不知人间险恶,摇摇摆摆的过去了。

然后……又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嘎嘎嘎!”

片刻后,大白鹅穿上了量身定做“绳衣”。

另一头牵在了宋玉善手中。

“嘎嘎嘎!”大白鹅骂骂咧咧,异常悲愤。

“外头街道纵横,爱吃鹅的人很多,你第一次出去,我怕你一不小心跑丢,被别人抓回去炖了!”宋玉善说。

大白鹅:“嘎?”

“你不信就跟我一起出去看看,看看别人会不会用莫名的眼光看你?”宋玉善说。

大白鹅很是怀疑,所有人都跟这丫头似的残暴吗?它倒要去看看是不是这样!

宋玉善见它暂时接受了被遛的命运,便牵着它出门了。

连续下了两日雨,今日好不容易放晴,街上的人本就多。

左手牵着大白鹅,右手拿着长竹棍的宋玉善硬是靠实力成为了扶水县街上一景,往来行人,无不侧目。

宋玉善倒是适应的很良好,作为扶水县家产最厚的姑娘,大家对她的关注度本就不低。

只不过从前大家是琢磨着怎么和她结亲,现在是得不到,就巴不得看她毁掉。

大家忌惮花婆婆,看不到实在的好处,所以暂时也没人做那个出头鸟。

之前徐家嫂子那一遭后,当面说她不是的人也没了。

但指指点点,或者背后的议论一点儿都不少。

可她是适应了,大白鹅却被吓到了。

甚至都不用宋玉善拉着,它自个儿就亦步亦趋的跟紧了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逮去了。

它再也不想着离家出走了,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宋玉善牵着大白鹅先去了福满斋。

金大亲自给她提来了午膳:“今日做了烧鹅!”

缩在宋玉善身后的大白鹅:“!!!”

宋玉善发誓,今天真是个巧合:“没骗你吧,福满斋真的会做鹅吃!”

大白鹅:“!!!”

惊!这里竟然就是福满斋!

它撒腿就跑。

“嘎——”

奈何身上的绳子不由鹅,它怎么跑的,就怎么乖乖退了回来,还是小主人的身后安全。

看它像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她腿后。

宋玉善看得好笑。

金大见她跟鹅说话,才仔细看这鹅:“咦?这是大白?”

“嗯!”金大也算是个知情人,宋玉善也就没瞒他,“我如今不是跟着花婆婆修行嘛,前日发现大白有异样,我琢磨着应当是开灵智了,它也点头承认灵智已开三年,我便带它去给花婆婆瞧瞧。”

“开灵智?三年?”金大语气很诧异,恰逢大白鹅抬头偷瞧他,他还真在大白鹅眉心看到了一丁点灵光,真是开灵智了!真是好运气!

这鹅当初还是他挑回去的,养了五年多,普普通通,这几年他也不是没回过府里,上月去府里交账时才见过它,那时它明明还一点灵光也无的。

明明才开灵智不久,却说已开智三年,有问题!

“既然可能开智了,带去给花婆婆看看也更稳妥,妖有好的,也有坏的,小心一点无大错。”金大嘱咐道。

宋玉善点了点头:“谢谢金叔,不过金叔似是早就知道妖开灵智的事,可否跟我说说?”

“啊?我也不知道什么的!”金大捏紧了衣角,有些惊慌:“还是听说来往的食客说起过,开了灵智的就是妖!唉呀,我锅里还炖着菜呢!小姐,我先下去了,你记得一定要把这鹅带去给花婆婆瞧瞧!”

宋玉善见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奇怪,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而且,他本性憨实厚道,是真不会撒谎,太明显了。

所以金叔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妖的存在她都是跟着婆婆修行后才知道的,在此以前她只以为其他人口中的鬼怪之类,不过是迷信传说,以讹传讹,所以从未深究过。

现在知道是真存在后,就起了一些好奇心。

婆婆给她讲的这部分知识还挺粗略的。

她说起开灵智,金叔一点都不好奇,她才觉得金叔应该早就知道了,这才这么一问,却不想他反应这么大。

这中间要是没什么问题,她宋玉善的名字倒过来写。

但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金叔就是金叔,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小都是吃着他做的饭长大的。

不看人,闻着饭香,都能认出是他。

而且近日奇怪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些?

总不能是她修炼的神神叨叨的了,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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