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称帝

不退位,下场会和先帝一样.永兴帝脑海里“嗡嗡”作响,脑海里浮现元景帝死无全尸的凄惨情景。

金銮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变的鸦雀无声。

一簇簇目光落在许七安身上,短暂的,无人呵斥,无人抗议。

如今的大奉,如果还有谁敢弑君,且说到做到,眼前的许七安算一个。

隔了好一会儿,誉王沉着脸走出来,劝说道:

“许七安,大奉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了。念及过去朝廷对你的栽培,高抬贵手吧。”

誉王自知对许七安虽然没有提携之恩,但也算帮过他几次,故上前劝诫。

“没错!”

大理寺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高声道:

“许七安,你是魏渊倚重的心腹,魏渊一心匡扶社稷,为中原百姓开太平。你岂能辜负他的遗愿,亲手把朝廷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有了两人的开头,拥趸永兴帝的勋贵文成纷纷劝诫。

在他们眼里,许七安是个无法无天的武夫不假,但他绝不是嗜杀成性的狂徒,相反,他过去做的事,任谁都能赞一声侠义。

因此,他们认为,只要占着理,占据大义,就能向许七安施压。

君子可欺之有方!

永兴帝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猛的从御座上蹦起来,指着许七安,神色癫狂的咆哮道:

“你要逼朕退位?

“许七安,朕如此信赖你,倚重你,并把临安赐婚给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你不怕此事传扬出去,你许银锣的名声一朝散尽吗!他日青史之上必不记你好,不怕遗臭万年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皇帝。

“我要娶临安,自然会娶,何须你赐婚?”

许七安抓起杨砚手里的长枪,手腕一抖,“砰”的声音里,长枪飞射而出,带着永兴帝的衣角,刺入身后的御座。

永兴帝跌坐在地,瞳孔涣散,身躯微微发抖。

刚才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这一枪,就仿佛刺进了他胸口。

他真的要杀我.巨大的恐惧在永兴帝心里爆炸。

“不要!”

殿内,哗然声四起。

誉王等人吓了一跳,一位亲王痛心疾首,豁出一切的呵斥道:

“许七安,我大奉的皇帝,废立何时轮到你来决定。

“你眼里可有朝廷,可有皇室?”

一众亲王、郡王脸色铁青,倍感屈辱和不忿。

奇耻大辱!

大奉立国六百年,从未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就连监正也没有这般强势霸道,将皇室视如蝼蚁。

先帝说杀就杀,新帝说废就废,先帝固然该死,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皇室的孱弱,说明了许七安不把大奉皇室放在眼里。

甚至视作任由摆布的傀儡。

此情此景,对在场宗室皇亲来说,是巨大的羞辱。

颜面何存。

许七安缓步走到御座前,望向誉王等皇室人员,道:

“元景昏庸无道,背叛祖宗,背叛百姓,故,吾杀之。

“元景死后,大奉风雨飘摇,寒灾汹涌,云州叛军趁势而起。永兴软弱怕事,为保自身地位,割地求和,连祖宗都可以背弃,你们以为,这样一位无能之君,真的可以撑起岌岌可危的朝廷?

“高祖皇帝历尽艰辛,才打下这片基业,你们忍心看着他毁于永兴之手?

“为什么殿内诸公愿意陪我清君侧,为何王党和魏党势如水火,却肯在此刻冰释前嫌?为何外面的将士,愿意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也要逼永兴退位?谁对谁错,你们扪心自问。

“到底是谁背弃祖宗?”

誉王微微动容,他身边的、身侧的亲王郡王,张了张嘴,似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许七安接着环顾诸公,扫过那些拥趸永兴帝在官员,沉声道:

“青州一战,数万将士马革裹尸,好不容易拼掉云州精锐,诸公却一纸文书,将他们的努力付之一炬,尔等食朝廷俸禄,做的可是人事?

“国库空虚,维持军费和朝廷运转,本就艰难,永兴为了眼前的和平,自断生路。诸公非但不劝诫,反而乐见其成,促成和谈,一肚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割让富含铁矿的禹州,盛产粮草的漳州,给云州叛军送粮送铁,唯恐大奉灭亡的不够快?永兴自欺欺人,尔等跟他一样,都是废物吗!”

怒斥声在殿内回荡。

跟着许七安造反的铜锣银锣,以及各卫甲士,握紧了手里的刀,义愤填膺。

近日来,朝廷与云州和谈的事,流言蜚语传遍京城,但凡是有一腔热血的人,心里都是不平的。

自古物不平则鸣。

这下,文官也和宗室一样,被怼的满脸羞愧。

但文官擅长口舌之争,有人不服,低声道:

“可连监正都死了,我等有何办法?今时今日,除了议和别无他法,还有谁能抵御云州超凡高手。”

一道道目光落在许七安身上,看他怎么回答。

不是他们没有骨气,而是大奉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们的选择,是形势所迫,绝不承认许七安说的话。

“那就让我来!”

许七安语气陡然拔高:

“让前线杀敌的将士来,让愿意为大奉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儿来。大奉是亡是兴,由我们说了算。而不是你们这些只会在庙堂逞口舌之争的文弱书生决定。”

他继而看向在场的甲士:“诸位,可愿为中原,为大奉,战死沙场!”

殿内,持握兵器的甲士轰然应声:

“愿随许银锣战死沙场!”

许七安环顾周遭文官,冷笑着嘲弄道:

“倘若本银锣战死了,大奉甲士折戟沉沙,尔等再投降,也为时未晚。”

再无人说话。

这时,许七安伸出手,语气平静:

“来!”

殿外,一道黄澄澄的流光呼啸而来,把自己送入许七安手中。

镇国剑!

它依然选择了许七安这一刻,皇室宗亲、勋贵、殿内诸公,愣愣的看着这把高祖皇帝的佩剑,镇压国运六百载的传世神兵。

他们眼里有惊愕、有无奈、有反思,也有欣慰。

时隔三月,继先帝陨落后,镇国剑又一次选择了许七安。

殿内陷入死寂,再也没有人出言反驳、呵斥。

怀庆表情清冷,双手叠于小腹,淡淡道:

“请诸位暂且留在殿内,等待本宫召唤。”

她旋即看向许七安,微微点头。

许七安俯身拎起永兴帝,与怀庆并肩往外走去。

路过云州使团时,他侧目,轻飘飘的看了他们一眼。

姬远许元霜和许元槐三人,心里同时一寒。

等许七安和怀庆离开金銮殿,姬远把声音压的很低:

“元,元槐,可有信心突围?”

许元槐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殿内单是四品就有三人,外头肯定还有。”

绝望笼罩在云州使团众人心里。

“该死,这个没脑子的莽夫,不是说许七安智谋极佳,让国师屡遭挫败吗?!”姬远双眼血红,额头青筋凸起:

“他疯了吗!!”

他认为,以目前大奉的局势,“委曲求全”是一个智者理当做出的选择,而后再徐徐图之,寻找翻盘的可能性。

姬远正是相信许七安该有这样的智慧,才有十足把握和信心入京谈判,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

但许七安现在的选择,与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匹配。

鲁莽的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粗鄙武夫。

姬远怕了,寒意从心头涌起。

这样自寻死路的许七安,不会有任何顾虑。

云州使团危矣!

御书房内。

许七安把永兴帝丢在大椅上,望着呆若木鸡的大舅哥,淡淡道:

“需要我替你研磨?”

永兴帝脸色惨白,不甘心道:

“你不想让朕求和,朕可以改,你想让朝廷继续打,朕也可以顺你的意。许七安,朕把妹妹赐婚给你,你却恩将仇报。

“你恩将仇报!!”

说到最后,他用力咆哮起来。

“我给过你机会的。”许七安拿起一块墨,轻轻研磨:

“你把临安嫁给我,不过是为了拉拢我罢了,如果晋升三品的是旁人,你一样会把临安赐给他,临安是我喜欢的姑娘,你却视她为拉拢人心的工具,哪来的恩?

“永兴,你最大的错,就是坐在了这个位置。

“没有能力,却贪恋权位,议和只是开始,后续战事若是不利,你会继续做出更多卖国自保的决定,将来青史之上,难逃亡国之君的骂名。

“我逼你退位,既是自保,也是为大奉江山。”

他把毛笔蘸了墨,递到永兴手中: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许七安接着看向怀庆:

“皇宫里还有几处战斗没有平息,我先去镇压,这里交给你了。”

怀庆颔首。

目送许七安离开,她吩咐守在外头的甲士,道:

“去吧厉王请来,把殿内的亲王和郡王们一并请来。”

几名甲士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名银锣与十几位持刀甲士,压着众亲王、郡王进了御书房边的偏殿。

厉王年迈,今日没有上朝,姗姗来迟。

拄着拐棍的厉王买过门槛,略微浑浊的目光,扫了一眼屋内。

穿素白长裙的怀庆坐在主位,誉王这些亲王,还有郡王坐在客位,神态有些拘谨,与悠闲品茶的怀庆对比鲜明。

“叔公,快快请坐。”

怀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厉王坐在次位,与她并肩。

厉王拄着拐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在怀庆身侧坐下,他侧头看向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后辈,缓缓道:

“说说什么情况吧。”

出乎意料,这位性情刚烈的老亲王,态度出奇的平静。

怀庆笑道:

“事越大,叔公越有静气。那怀庆就有话直说了。”

当即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逼永兴退位.”厉王叹息一声:

“本王年事已高,无心权利斗争,大奉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谁对谁错,本王也算不清了。本王知道你请大家来,是不想流血冲突。

“直说吧,你想立谁!”

在场的亲王、郡王,齐刷刷的看向炎亲王。

炎亲王是太后所出,真正的嫡子,又是怀庆的胞兄,怀庆和许七安联手造反,不可能成全别人。

必定要扶持自己的兄长上位。

如果是这位亲王上位,他们没有意见,永兴帝背叛祖宗,承认云州一脉是正统的决定,得罪了皇室所有人。

他们不可能为了维护永兴帝的皇位,和自己性命过不去。

炎亲王脸色瞬间涨红,听见了自己胸腔里狂乱的心跳,热血沸腾。

不由想起当初怀庆让他看的周史——等待时机!

他知道,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怀庆,做的好!”

炎亲王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胞妹,做势要把手按在她肩膀,以示赞赏。

怀庆抬起头,目光冷淡的看他一眼,道:

“四哥,坐皇位你不够格。”

她转而看向厉王,扫过在场亲王、君王,一字一句道:

“本宫欲称帝!”

ps: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745章 善后事宜

她要称帝四皇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胞妹,忽然觉得她好陌生。

怀庆的话,宛如惊雷,回荡在厉王等皇室宗亲耳边,震惊程度,甚至要超过她和许七安逼永兴退位。

她疯了吧?!

众人心里同时浮现这个念头。

厉王定了定神,略微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怀庆,道:

“你说什么?”

怀庆语气不变:

“本宫欲登基称帝。”

“啪!”

厉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拄着拐杖起身,指头颤抖的指向怀庆,怒不可遏:

“荒唐!

“你这个孽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区区一个女流之辈,妄图登基称帝,谁会服你!我看你是权欲熏心,被蒙蔽了理智。

“你若是登基,何以服众。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借机造反,大奉亡的更快。”

不能接受!

永兴帝退位,厉王可以忍让。时局动乱总会伴随权力更迭,永兴帝保不住皇位,是他能力不行。

只要继位者是根正苗红的皇室亲王,那便没有问题。

怀庆是根正苗红的皇族,但她是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称帝!

亲王和郡王们议论起来,或扼腕叹息,或拍腿怒骂疯子,情绪激动。

炎亲王见叔叔、兄弟们反对情绪高涨,他敏锐的抓住机会,抬手压了压,道: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这时候,怀庆胞兄的身份凸显出来了,众亲王、郡王果然安静下来。

家里女人得势,光环全在男人身上,怀庆是炎亲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得势,众人就默认话语权在炎亲王这里。

炎亲王苦口婆心劝道:

“怀庆,四哥知道你素来有抱负,巾帼不让须眉,四哥答应,会给你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和空间。

“至于登基称帝的事,莫要再提,便是我们同意,诸公也不同意,天下人也不同意。”

就差没明说,你一个女流之辈要当皇帝,这不是闹笑话吗。

怀庆看了看炎亲王,继而扫过众亲王、郡王,语气平静:

“谁说女子不能称帝,古来有之,大阳女帝开万世之先河。”

“阳”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距今近两千年的历史,大阳中叶,各路诸侯叛乱,攻占大阳都城,屠戮皇室成员,将男丁杀光殆尽。

当时大阳的一位郡主,天赋卓绝,不学琴棋书画,专爱舞枪弄棒(练武,没有别的意思),在父兄和族中男丁几乎被屠尽的叛乱中,毅然而然站了出来。

她聚拢军队,四处平叛,耗时六载,终于平息了诸侯之乱。

而后她登基称帝,成为中原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厉王嗤笑道:

“你若是二品武夫,本王跪下来求你登基。”

大阳女帝,二品境。

怀庆镇定自若,表情未变,淡淡道:

“本宫修为浅薄,区区四品之境,但许七安已经晋升二品。”

偏殿内,众人满脸错愕。

厉王瞪大眼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许七安……他晋升二品了?!”

见怀庆不语,急的顿了顿拐杖,怒道:

“回答我。”

怀庆笑道:

“不然,何以有底气与云州叛军决一生死。”

誉王微微动容:

“你是说,他支持你登基称帝.”

怀庆恍惚了一下,因为想起当日两人地书传信的情景——

【三:殿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请说。】

【三:你真的愿意立四皇子?】

【一:为何有此一问。】

【三:因为我觉得,你想当皇帝。】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倘若本宫欲登基,你待如何。】

【三:可以!】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段交流,怀庆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当时翻涌不息的心湖。

那一刻,她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阳光和寒流一起涌入。

她迎着阳光,昂着脸,闭上了眼睛,叹息般的吐出三个字。

“许宁宴”

怀庆没有回答誉王的问题,因为没有必要。

她接着说道:

“魏党和王党,皆是我的人,京城十二卫大部分都已投靠在我麾下,禁军五营只认虎符,不认人。而虎符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

“再有许宁宴这位二品武夫支持,叔公,诸位叔伯,皇室之中,可有人比我更适合称帝?

“姜律中和张开泰统率在玉阳关数万守军是我的人。楚州总兵是我的人。

“叔公觉得,够不够?”

鸦雀无声,沉默片刻,厉王沉声道:

“女子称帝,坏伦理乱朝纲,莫要忘了京城之外,还有一个云鹿书院。”

“巧了,本宫正要说此事。”怀庆淡淡道:

“本宫已经许诺,让云鹿书院重返庙堂,赵守入内阁。”

“……”厉王闭上了眼睛。

怀庆趁势再问:

“论谋划论才华论胆识,皇族之中,有人胜我?”

炎亲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怀庆起身,目光强势的扫过众亲王、郡王,道:

“除本宫之外,皇族中还有谁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奉,挽救朝不保夕的你们。

“靠一个软弱无能的永兴?”

这是她首次展露锋芒,展露自己的不屑。

皇室成员们这才意识到,过去太小觑这位长公主了,以为她只是好读书,颇有才名而已。

从元景到永兴,她向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并不关心政务。

直到此时,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性命已经被握在人家掌中。

见无人违逆,怀庆收敛了锋芒,道:

“今日召诸位过来,便是不想让皇族流血,尔等支持我,自可享受荣华富贵,若有异心,杀无赦。

“叔公,你是长辈,你来说句话。”

厉王忍不住看向怀庆,惊觉她眸子暗沉平静,却内含杀机,心里顿时一凛,沉声道:

“事已至此,本王还能说什么。”

怀庆接着看向失魂落魄的胞兄,温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襟,抚平胸口的衣褶子,柔声道:

“以后就委屈四皇兄和永兴,还有其他兄弟,暂时住在观星楼地底。

“四哥和诸位兄弟的子嗣,本宫会替你们好生照料的。

“几位叔伯如果有兴趣去观星楼小住,本宫欢迎之至。”

在场皇室成员脸色微变。

“啪啪!”

怀庆拍了拍掌,唤来偏殿外的甲士,吩咐道:

“带回金銮殿,再把王党成员给本宫带过来。”

王党并不知道她欲登基之事,许七安以立炎亲王为由说服的王贞文。

不过,现在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就难了,所以接下来,怀庆要和王党的骨干们谈谈心。

临近中午,皇宫到皇城的骚乱彻底平定,禁军中的高手全部被许七安镇压,十二卫中忠于永兴帝的将士,能劝降的全数劝降,死忠者一律斩杀。

有许七安镇着,皇城里,达官显贵们养的客卿,没人敢冒头。

金銮殿内,诸公、勋贵、宗室再次齐聚,怀庆在两列甲士的护卫下,跨入金銮殿,一袭白裙,裙摆拖曳于地。

她仪态大方的行至御座前,俯瞰殿内群臣,嗓音清冷:

“自入冬以来,寒灾肆虐,民不聊生。永兴治国不利,以至于百姓积怨,叛军四起。他自知德不配位,欲退位让贤,将社稷托付本宫。

“众卿可有异议?”

除云州使团外,满殿诸公、勋贵以及宗室,尽皆俯首高呼:

“殿下厚德,可承此重任。”

因为没有登基,所以还不能称陛下。

云州使团孤零零而立,心惊胆战之余,又有几分尴尬。

……

金銮殿顶部,许七安负手而立,俯瞰整座宫城。

冷风掀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鬓发,耳边回荡着殿内诸公的声音,许七安没来由的想起两年前,他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元景、魏渊、监正、王贞文,以及殿内的群臣,个个都是身居高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两年后,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而庙堂诸公,乃至整个京城,都已在他脚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首词要是丢出去,又能引起轩然大波,二叔又要被骂了。”

低声吟诵后,他脸色复杂的笑了笑:

“可我再也没有当年以诗扬名的心情了。”

御书房内,只怀庆和许七安两人。

“我还算有几分薄面,京城十二卫和禁军都已经镇压,大家也很给我面子,暂时安分。”

许七安站在堂内,望着大案后的清冷美人,道:

“接下来如何稳住军心,替换心腹,以及稳住民心,就是你的事了。”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接下来,京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混乱期,各大势力需要重新洗牌。

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铲除,当然,该妥协的妥协,做出一定的让步。

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许七安相信长公主自己会搞定。

怀庆手指抚过笔架上的毛笔,选了一支象牙笔,淡淡道:

“接下来怎么面对临安,也是你的事。

“景秀宫的小宫女,刚才冒死过来传话,陈贵妃想见你,临安也在。”

皇宫四门尽在掌控后,怀庆放开了限制,不再禁止各殿各宫的皇子皇女、妃嫔们出入住所。

许七安想了想,道:

“稳住民心之事,我倒有个主意,可将云州使团游街示众,再张贴告示,说这场清君侧是由我发起。你一个公主,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没做出功绩之前,天下百姓不会认可你。

“但可借我名声。”

“本宫正有此意。”怀庆提笔蘸墨,在纸上随意写些他以前所著诗词,说道:

“陈贵妃不必搭理,若是嫌烦,本宫会替你收拾她。至于临安.”

长公主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许银锣最擅长花言巧语,拿出你看家本事便成。”

说话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许七安没好气道:

“永兴毕竟是她兄长。”

怀庆颔首:

“因此留他一命便是对临安最好的交代,哭个几天,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许七安觉得亏了,不满道:

“你这是帮我的态度?”

怀庆放下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永兴已经退位,他赐的婚便不作数,本宫登基后,自会帮许银锣解除婚约。

“你便不用为安抚临安苦恼。”

“我二叔已经答应了,岂能解除。”许七安连连摇头。

“本宫说行就行。”怀庆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非解除婚约不可。

“殿下还是操心眼前的事吧!”

许七安拱了拱手,离开御书房,没有去后宫,而是转道出宫,前往打更人衙门。

御书房里,怀庆咬了咬唇,冷哼一声。

……

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重返打更人衙门,在宋廷风的带领下,去了地牢。

狱卒打开通往地底的铁门,宋廷风走在前头,路过刑讯室时,纳闷道:

“宁宴啊,每次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许七安对打更人地牢不熟悉,对刑具更不熟悉,所以没在意宋廷风的话。

“晚点去勾栏吧,但你得先易容。”

“有空再说,现在哪有时间去勾栏。”

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很快来到关押云州使团的牢门口。

云州使团随行的护卫已经被怀庆下令斩杀,留下了谈判团的官员和姬远、许元霜、许元槐。

三人被关在一起,扒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衣,套上囚衣。

许元槐手脚筋又被挑断了,戴着手铐脚镣,虚弱的依靠在墙壁。

见到许七安打开牢门进来,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姬远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一步。

许元槐抬头看他一眼,又扭过头去,一脸冷漠。

“你,你来做什么.”

许元霜对这位大哥,心情就要复杂多了,有着从小被灌输的敌意,被母亲影响形成的怜惜,有妹妹对哥哥的崇敬,也有各自为主的无奈。

以致于她自己也分不清对大哥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

“许平峰让你俩来京城做什么,故意恶心我,还是提升姬远的容错率?”

许七安对他们横眉冷对。

许元霜低着头,小声道:

“我觉得两者兼有。”

许七安审视一遍两人,嗤笑道:

“看来是被视作随意可弃的蝼蚁。真是废物,连利用价值都没有。”

许元槐猛的握紧拳头,但手筋已断,连拳头都握不紧。

许元霜既委屈又羞愧,低下头。

“既然来了京城,就别想着走了,这里不适合你们。”许七安扭头看向宋廷风:

“把他们转移到观星楼地底。”

宋廷风点头。

“那小子拷问过了吗?”许七安看向背靠墙的姬远。

“找司天监的术士问过话了,内容属于机密,我没看过。”宋廷风说完,看着许元霜,啧啧道:

“这么娇俏的小美人,别送司天监了,宁宴,你带回家当小妾吧。”

他不知道许七安的身世,以及与云州一脉的恩怨纠葛。

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带回家让二叔见见他们,顺便看看亲妹和堂妹斗法,哪个更厉害许七安走到姬远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

“你在那群废物兄弟里,排名第九?”

姬远丝毫不动怒,面带微笑:

“姬远见过表兄。”

被关押到打更人地牢后,姬远迅速冷静下来,简单分析后,他认为许七安还是有些脑子的。虽然趁机发动政变,捧一个女人上位,但许七安没有杀自己,说明抱着尚有利用价值的心理。

没准是要拿他和云州谈判。

“啪!”

许七安反手一巴掌摔在他脸上。

姬远一个文弱书生,哪里经的住,破沙包一样摔了出去,耳鸣阵阵,半天没起来。

“少攀亲戚,谁是你表兄。”许七安表情平静,就像刚才拍飞了一只苍蝇。

“嫡子庶子?”他又问道。

姬远耳鸣失聪,听不太清,见许七安又扬起巴掌,脸色狂变,还是许元霜念在表兄妹一场,替他回答:

“庶子.”

许七安“哦”了一声,嗤笑道:

“贱妾所生啊,又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棋子,你觉得潜龙城那位,愿意花多大的价格来赎你?

“想好了再说,这取决于你能不能活着回到云州。”

粗,粗鄙的武夫.姬远扶着墙,艰难起身,脸颊高高肿起,突然低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许元霜低声道:

“他是姬玄的亲弟弟。”

许七安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有趣!”

他缓步走向姬远,后者惊慌失措的往墙上贴,刚才一巴掌打光了他所有底气和信心。

“不愧是兄弟,你和姬玄一样,都缺乏自知之明。”

他拍了拍姬远的脸,带着宋廷风,还有一对弟妹走出牢房。

姬远背贴着墙,双拳紧握,满脸怨毒和屈辱。

廊道里,许七安没走几步,便听女子清脆的声音,从左侧一间牢房里传来:

“哎哎,是许银锣吗?”

扭头看去,是个头发蓬乱,囚服脏兮兮的女子,五官极为明艳。

许七安愣了一下:

“你谁啊。”

“我是盗门,不,神偷门的阿竹,天人之争时,你把我抓进来的。”

女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脸激动的抓着栅栏。

“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许七安困惑道。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已经被关九个月了。”阿竹语气激动。

许七安望向宋廷风:

“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宋廷风撇嘴:

“像她这种江湖有名的惯犯,要么流放,要么斩手,要么关到死。你送她进来前,不是叮嘱过好好看管,将来有用吗。”

许七安心说,我特么都忘了。

现在正好是用人之际,回头给她安排一个岗位.许七安刚走出地牢大门,许元霜低声道:

“姬远这几天,有与陈贵妃暗中接触。”

陈贵妃……许七安点点头,转而对宋廷风说:

“明日把云州使团拉出去溜一溜,给京城的百姓们一个惊喜。”

离开打更人衙门,与押着许元霜许元槐前往司天监的宋廷风分道扬镳。

他一路策马,前往皇宫。

正好,福妃案里有个没有解开的疑团,他要亲自问问陈贵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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