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君心似我心

一夜未成眠,我还反常的清醒,哪里还睡得着?

可军营里不便随意走动。

就连我自己营房的小院子也去不得,因为外头寒风朔朔,冻得人根本站不住,我又极怕冷,便只能回床上躺着。

吹了灯,便只剩下窗户外透来的微微天光了,所以屋里还黑着。

我只躺了一会儿,就躺不住了,一翻身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从土默特部回来,我一直在逃避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果真愿意做他的妾室么?

果真要跟徐氏和曹英珊共侍一夫么?

徐氏善妒,待王爷一往情深,当初是她倾慕意王爷,执意要嫁,徐丞相才为爱女向皇上求了旨。

曹英珊性子刁蛮任性,虽不喜意王爷,但贪慕侧王妃名望,亦是凡事要争一争的。

我默默叹了声。

倒不是怕被她们算计了去,她们的心思尚且浅得很,我只是不愿日后被徐氏以身份压之……

可若是自此作罢呢?

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我就断然否决了,世上好男儿千千万万,不是我喜欢的,再好又如何,我自是要寻一个我喜欢的。

不过是家宅龌龊,不过是名分有别,不过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些,怎能与他相比?

一想到因此往后不与他相见、相处、相交,便如从我心里剜走什么,他的音容笑貌仿佛已经刻在了我脑子里了。

我喜欢与之相处,所以说什么我也舍不得他。

只要,君心似我心,这便足矣!

天色大亮了,我这屋子朝阳,一回过神来,就发现满屋明晃晃的日光。

简单洗漱后,我披着风氅出去。

刚打开门,一个人影就从院外走进来,我用手遮着日头,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才看清是谁。

他已经大步走过来了,朝我拱手行礼,姿态甚是恭敬。

虽是自个儿想清楚了,但仲茗忽然待我如主子一般待之,我还是一时难以适应,又想起凌晨时分王爷来我房中,更是难为情,忙依礼回之。

“仲茗不敢当。”他又恭声说。

我急了,一跺脚,道:“仲茗,你托病溜出军营一趟,莫不是去哪儿学什么规矩去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自当如此。”

意王爷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一抬头,见他从外面进来。

因风时起时止,此时烈风将他的黑狐风氅吹得往后扬起,而他俊秀的面容无波无澜,清冷如玉。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神色平静时,便有这样的寥落之意。

但他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走近。

仲茗侧身而立,拱手行礼道:“王爷。”

我愣了下,亦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他很快过来,伸手扶起我,说:“我已让人去上京传话,并与曹女赎回你的自由身,往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府中贵客,府中上下,皆须与你以礼相待,无人不敢尊之。”

我又惊又诧,蹙眉不解地望着他,他却朝我温和笑笑,转脸对仲茗说:“再去与程将军看一看,军中所需还有什么纰漏的。”

“是。”仲茗朝意王爷和我各行了礼退下了。

我似察觉不到冷意了,不再裹风氅,于是我的风氅亦被风吹得咧咧作响。

意王爷若无其事,伸手过来为拢风氅,被我扬手推开。

他的手在空中滞了滞,又飞快地攥住了我的风氅边缘,连同我的手都被拢了进去。

他目光蕴着温和的笑意,我却更加惊疑。

他微笑着说:“你欲何为?”

“你呢?”

我尽量淡淡道,不泄露满腔的心事。

他略思索了下,抿唇舒朗地笑了起来。

在我愈加生气的目光下,他总算止住了笑,正色道:“我不愿委屈了你,此时我能给你的,只有一个妾室的身份,但在我心里,吾妻,只有你一个。”

“我更不愿你因此要回上京王府里,只能守在院子里,我想要时时刻刻与你相处,所以先赎了你的身,让你以贵客身份留在我身边,待皇上允我回上京后,那时再风光娶你,可好?”

(本章完)

第82章 表明心迹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轻缓缓,就像千钧重的东西都嗓子眼儿里搬出了,说完他的脸又泛红了。

我瞧见他喉间的骨节好半天才起落了一下,便立刻绷不住地低着头抿唇笑了起来。

他的手钻进我风氅里,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呵,说:“原想着,寻个机会再向你郑重求娶,还怕你未必肯跟我,但看你方才着急的模样,我若再不说,只怕你就当我是登徒子了。”

我脸一热,用力从他手中抽出手,瞪他一眼,说:“谁说不是呢,上京多少大家闺秀都盼着嫁进意王府,攀上皇亲呢!这等求之不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边说,我转身朝屋里走去,他紧跟着我,笑道:“我不是王爷,你就不嫁了?”

“自然不嫁。”

他为难地叹口气,说:“若不是瞧上你这如花美貌,我定不倾心你这势利女子,如今知道真相了,实乃为时晚矣!”

我猛地驻足,转过身来,他因紧跟在我身后,仓促之下,也忙停下来,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仍在,一双眸子清亮地望着我,清秀面容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我还没见过他这样眉眼舒展的模样,愣神间,就被他牵起手往后缓缓拉着,让我环抱住他。

于是心里那些被他看破心思的恼羞、难为情消散了。

我将脸埋在他胸前氅衣上,那黑狐毛光滑柔软,甚是温暖,我忍不住逐着暖朝他怀里钻了钻。

搁着冬衣,还能听见他怦怦低沉的心跳声。

我觉得很是安心满足,用一只手抚向他的心口,说:“世上多的是美娇娘,我看是不晚。”

他的脸贴着我的侧脸,嗓音低沉:“既入心,怎可忘?卷云,过去碍于身份,让你受过诸多委屈,你莫怪我,往后有我梁献意在,再不会了。”

原本心里一片安宁,他又是在向我表明心迹,但听了后,我竟是满心惆怅,不知是哀是乐,是苦是甜,是惊是痛。

一时想起在承恩寺那晚,他命我为汤寿敬酒,那时尚与他接触得少,兴许他还心中没有我,只当是一个丫鬟在席间助兴。

往后我自是不会受这些了,可他仍然不过是一个被半流放在边境的王爷,他所要经受的却是半点不会少。

所以我听他这般自信,仿佛再遇艰难险阻,凭他就能一举破解似的,心里不由苦笑。

因我知并非如此。

就如这回在草原遇劫,他还不是任人摆布?还不是有诸多不得已?

我心中柔肠百转,思绪千回。

头一回觉得人一辈子平淡安稳,便是极大的福气。

梁献意这辈子生在帝王家,也是可怜。

他一直想要回上京,我也不喜北境,亦是心心念念要回去,可如今想来,在这里山高皇帝远,虽然苦了些,但一旦回了上京,哪里有这里自在?

只是他到底自小生活在上京,那里尚且有府院女眷,早晚是要回去的。

如今,我只盼着,晚一点吧,晚一点再回去。

吃了早饭,我们就备马车回城。

戍守在野狐岭的程副将军送至山脚下还要相送。

意王爷掀开一角帘子,说:“程副将军快回吧,待本王回城备齐了物资,尽快送过来。”

马车外,响起程副将军耿直的声音:

“意王深明大义,体恤边士,众将士必将感念至深!”

意王爷说:“范将军领兵在外,我等边官自当与程副将军守好北境,若是还需什么,只管派人去王府要,本王必竭尽所能。”

程副将军道:“谢意王!意王千岁!”

一阵振聋发聩的声音骤然响起:“谢意王!意王千岁!”

跟随程副将军下山的一众兵士齐声呐喊声,宛如惊雷,半晌还在山谷里回荡。

意王爷神色自若,轻轻放下了帘子。

与他独处在马车里,一开始还觉得拘谨,这时,他从袖中掏出一包糕点,说:“军营里的厨子现学现做的,模样不大好,我尝了,味道甚好,你爱吃这些,有些日子没吃了,许是想了。”

我捏起一块儿,举在眼前看了看,笑着说:“你不说,我都快把糕点给忘了,不过不知怎么的,我倒是想上回咱们在鼓楼大街吃的黄糕了,你还记不记得?后来还瞧见了个稀奇的洋玩意儿,离很远都能看到人,叫什么……”

“是这个吧。”他掏出那精致小巧的小筒子来,说,“这叫望远镜,你忘了?”

“上回不是没买么?”我惊奇道。

“我又叫仲茗回去买的……”

如今回忆起过去的事,我竟觉得那些日子倒也不全是忍辱负重和委曲求全,也有那么多开心的时候。

我在他书房归置时,倚靠着桌案看他的书籍。

每每看到他做标记的地方,便思量一番他彼时看书时的心境,极是有趣。

还有那回去鼓楼大街吃孙记羊汤面,面辣得人直冒汗……另也有那回跟范黎夜里去酒肆喝酒吃饭,路上冒小雨回来……

“……那珠簪子怎么没见你戴过?”

“啊?”我回过神来,才听到他半句话。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揉了揉,说:“总见你喜欢走神?小脑袋里天天想的什么?”

车行得不算快,傍晚时分,到了王府。

文锦携着一众丫鬟奴才在大院门口迎着,见我和意王爷从马车上下来,齐跪下道:“奴才恭迎王爷平安回府,恭迎林姑娘。”

我惊讶地望向意王爷,他轻声道:“提前派人来知会了他们,走吧,去看看你的院子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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