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放下心结的太后

御书房内,淡淡的檀香丝丝缕缕地缭绕在空气中,静谧悠然。

萧凌秋端坐在书案前,素手捏着一份自大洲寄来的信笺,精致的秀眉紧紧蹙起,似两弯紧锁愁绪的黛月。

这份信是一个叫叶竹婵的女人寄来的。

信笺内,先是条分缕析地阐述了当前燕戎所面临的种种劣势,而后笔锋一转,毫不掩饰地暴露了自己前朝之皇的真实身份。

接着,叶竹婵以这样独特的身份与萧凌秋展开“谈心”。字里行间是对萧凌秋渴望成为女皇心情的理解。

最后,信中又就若姜守中成为皇帝后,未来燕戎与大洲之间关系该如何妥善相处等诸多事宜,给出了一些见解。

萧凌秋内心乱成一团。

虽然信中的文字并未直白地点明她与姜守中之间那隐秘而微妙的关系,但敏锐如她,怎会察觉不出叶竹婵似乎已然知晓了些什么。

“天下共主……”

萧凌秋轻声呢喃,纤手缓缓攥紧手中的信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姜守中,你真打算当吗?”

萧凌秋站起身来,默默走到门前。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往昔的记忆在女人脑海中播放。

从初入宫廷成为皇后,到后来晋升太后,一步步掌握朝堂权力,每一步都试图往上攀登。

她不想停下,甚至都未曾清晰地思索过,自己最终究竟能攀至何处。

有些时候,她都不知道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天下?

是令万民朝拜的女皇之位?

还是能在史书中留下最耀眼光芒的千古之名?

萧凌秋闭上美目。

冷风吹拂着她鬓角的青丝,吹不散眉间的疲惫。

渐渐地,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姜守中相伴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日子或许落魄,远离了宫廷的繁华与喧嚣,却充斥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如果将她过往的人生比作一幅色调单一的黑白色画卷,那么那段与姜守中在一起的岁月,无疑是画卷上那一抹最为绚烂夺目的彩色。

是那种最绚烂,难以忘怀的彩色。

“姜守中啊,你可真是哀家命中注定、躲也躲不开的冤家啊。”

萧凌秋幽幽长叹一口气。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将已被攥皱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轻轻放回书桌上。

她换上一身简洁素净的常服,迈着几分落寞的步伐,朝着寝宫走去。

然而,刚一踏入寝宫的门槛,萧凌秋便敏锐地捕捉到一阵奇异的声音。

是从床榻那边隐隐传来。

有刺客?

萧凌秋心中陡然一紧,但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宫廷内严密到滴水不漏的防护,绝无可能有刺客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还直接摸到她这寝宫之中。

当看到地上熟悉的裙衫,萧凌秋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妙妙。

这丫头跑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萧凌秋朝着床榻走去。

可随着她逐渐靠近,那声音却愈发怪异,仔细分辨之下,似乎是……

萧凌秋抬眼望去。

烛光昏黄而摇曳,将床帐上的影子朦胧地映照出来。

她望着那隔着床帐在烛光下浮动的影子,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杏眸也因震惊而渐渐瞪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哗啦——

仿佛是不堪承受某种剧烈的动作,床帐被一只胡乱挥舞的玉手猛然扯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轰!

萧凌秋只感觉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自己的秀榻上,耶律妙妙和她心爱的情郎竟在洞房!

傻眼的不止萧凌秋,姜守中也是懵逼的。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耶律妙妙。

出发来上京之前,她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大胆且“狠”的主意,要当着太后的面,与姜守中上演一场鸳鸯秀。

虽然可能会使得太后勃然大怒,但至少让太后明白,她和喜欢的情郎是分不开的,表明她强硬的态度。

可姜守中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眼前这位威严庄重的太后,竟然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静静姑娘!

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好似停止。

耶律妙妙看到太后,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事儿干得似乎太冒失了,顿时有些后悔。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说道:

“太后,他就是妙妙认定的夫君姜守中。妙妙今天这么做,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您,这辈子,妙妙非他不嫁。而且……而且妙妙也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姜守中嘴角抽搐。

我的姑奶奶啊,这种话哪能随口胡编乱造呢!

然而奇怪的是,原本震惊到极点,愤怒得浑身颤抖的萧凌秋,在短暂的错愕后,竟如同一潭被冰封的湖水,瞬间冷静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朝着寝室外走去。

“静静!”

姜守中身形一闪,挡在女人的面前。

静静?

耶律妙妙懵了。

她看着表面平静,却浑身发抖的萧凌秋,又看向姜守中,终于恍然明白过来:“太后,没想到你已经偷偷把我男人给抢了!”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萧凌秋,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可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让开!”

萧凌秋冷冷盯着姜守中。

姜守中苦笑道:“静静,这可以解释的,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燕戎的太后,如果我早知道,我就……”

“你就什么!?”

萧凌秋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千思万想的男人,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竟然是在自己的床上,和别的女人房事。

萧凌秋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我告诉你姜守中,我跟你之间没有半点关系!你口中喊的静静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个静静,早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是萧凌秋,是燕戎太后,更是……你姜守中的敌人!”

“非得这样吗?”

姜守中望着女人脸上滑落的一滴眼泪,想要伸手拭去,却被女人一巴掌拍开。

“滚出去!”

萧凌秋声指着寝宫门口,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

耶律妙妙抱着衣服,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鼓起勇气,怯生生地说道:

“太后,既然你和夫君……有了这层关系,那就一起过呗。反正姜守中的女人本来就多,再多一个……”

“你给我闭嘴!!”

萧凌秋气得娇躯发抖,看向少女的眼神恨铁不成钢。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全心全意属于自己,恨不得将男人紧紧攥在手心。

而这丫头倒好,竟傻乎乎地要把自己男人拱手与人分享。

真不知道她是被爱情迷得晕头转向,灌了迷魂汤,还是太过自信自己的魅力。

姜守中深呼吸了口气,一脸认真的对萧凌秋说道:

“我不管你是燕戎太后,还是静静姑娘,我知道当初跟我一起浪迹天涯的那个女人,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所以我不会离开,也不会放她走,我会把她留在身边。”

萧凌秋避开男人灼灼地眼神,冷声道:“我说她死了,她就是死了!你滚不滚?”

“不滚。”

姜守中耸肩。

“来——”

萧凌秋气得面色通红,张嘴就要呼喊侍卫。

然而,话未出口,姜守中手指轻点在她肩膀上的一处穴道。

萧凌秋顿时无法动弹,无法开口说话。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仿佛能将人千刀万剐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姜守中。

不过门外的侍女还是听到了声音。

正准备进来,耶律妙妙急中生智,连忙说道:“没事,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侍女犹豫了一下,悄然退去。

姜守中二话不说,以公主抱姿势将萧凌秋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榻前。

耶律妙妙脸颊绯红,有些羞怯地嗫嚅道:“夫君,你该不会是打算要把太后……给那个了吧。”

萧凌秋听闻此言,心中大惊。

虽说此前与姜守中也曾有过亲昵举动,诸如搂搂抱抱、亲吻之类,但她仍是守身如玉的贞洁之身。

姜守中只是轻轻一笑,将萧凌秋放在床榻上,而后俯下身,目光温柔地盯着萧凌秋犹如秋水般的眼眸,轻声说道: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除非有那么一天,你心甘情愿。”

说罢,他转而将耶律妙妙披在身上的裙衫褪下:“我们继续。”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萧凌秋被迫躺卧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姜守中和耶律妙妙继续他们的房事。

萧凌秋那个气啊。

这像什么话!?

故意挑衅?

还有这妙妙,一点都不知道羞耻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凌秋逐渐从气愤变成了震惊以及羞恼。

震惊是因为姜守中太猛了。

一点都不停歇的。

驴都不敢这么拼。

更让她揪心的是,中途耶律妙妙竟直接昏厥了过去一次,吓得她差点以为这丫头没了气息。

而羞恼,则是源于她自己此时尴尬的旁观者身份。

她毕竟也是个正常的女人,这般近距离目睹如此场景,时间一久,难免觉得难耐。

直到耶律妙妙第四次昏厥过去后,萧凌秋忍不住了,急忙朝着姜守中眨眼睛,示意对方解开她的穴道,她有话说。

姜守中解开女人的穴道。

萧凌秋先是猛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而后急忙去查看耶律妙妙的状态。

她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姜守中:“你还是不是人?哪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姜守中很无辜道:“我也没办法,要不你看看我兄弟,现在就只有妙妙能安抚,身边也没其他的女人。”

“我不是……”

萧凌秋下意识就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闭上嘴巴。

她轻轻将昏厥的耶律妙妙抱在怀里,冷冷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妙妙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行吧。”

姜守中叹了口气,躺在一旁。

这时,耶律妙妙幽幽转醒,低声喃喃道:

“不行啊太后,夫君如今身负昊天神运和龙魂之力,若不能释放,必然会创伤魂魄。”

她强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可本就绵软无力的娇躯却不听使唤,仅仅起身一半,便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萧凌秋面色阴晴不定。

她抬头盯着姜守中,冷声说道:“你是不是故意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来骗我?”

姜守中苦笑:“你不信就算了。”

“哼,我才不信。”

萧凌秋嘴角掀起一抹讥讽。

不过看着姜守中周身隐约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最终还是忍不住担心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守中没有说话,温柔将妙妙脸上一缕散乱的秀发拨过脸颊,低头亲吻了一下少女额头,柔声说道:“先睡吧。”

这般亲昵的举动,看在萧凌秋眼里,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她忽然想起曾经两人相拥在一起,用隔着衣衫的方式交流过,于是低声说道:“要不,就用上次那种办法?”

姜守中愣了一下,明白了对方所说的意思,笑着说道:“没用的,睡吧。”

说罢,便闭上双眼,侧身睡下。

而萧凌秋却辗转反侧。

甚至在某一瞬间,心中竟涌起希望男人能强迫她的想法。

这种想法刚一冒头,便让她感到一阵羞愧。

就在萧凌秋心烦意乱之际,她忽然想起叶竹婵送她的那份信。

思绪在信里的内容上飘荡,此时回想起来,只觉荒谬至极。

两国本处于交战状态,他们的“皇帝”,分明算是世仇,此刻却不可思议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姜守中,你这一生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萧凌秋的声音轻柔。

姜守中说道:“和你们在一起,幸福的过完这辈子,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萧凌秋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你可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天下。”

姜守中给出了答案。

女人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否认。

她侧过身子,怔怔注视着那扇放着姜守中人偶的暗门,眼角不知不觉又落下了泪水。

天下……

好遥远啊。

她真的想要天下吗?

或者说,现在的她还执着于天下吗?

萧凌秋扪心自问,只觉内心住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叫静静的女人,对她说:“你不妨想想,你失去什么,才会最难过。”

失去什么?

若失去天下,她定会难过,会心生遗憾,但那或许只是一时的感慨。

可若是失去眼前这个男人……

萧凌秋不敢再往下想,只是这么一念及,便觉得心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勒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女人像是想通了什么。

她转过身,直视着男人说道:“姜守中,你肯定是在骗我,肯定是。”

说着,她缓缓解开自己的裙衫。

女人继续道:“但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我骗你一辈子。”

姜守中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嘴角缓缓弯起一抹笑容,轻抚着女人脸颊说道:“身为男人,会满足媳妇所有的愿望,你想要天下,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天下。”

他低头噙住了女人的唇瓣。

萧凌秋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天下的宏图霸业,那曾是她穷尽半生追求的梦想。

可此刻,那个梦想仿佛隔着一层迷雾,模糊不清。

天下虽好,却遥不可及。

而他,近在咫尺,是如此真实,如此珍贵。

这时,耶律妙妙偷偷睁开眼睛,朝着姜守中递了个狡黠的眼神。

(本章完)

第495章 观世飞升桥!

萧凌秋的妥协,对于姜守中而言,无疑是扫清了他身为皇帝之路上最大的外部阻碍。

虽说燕戎就此失去了争夺大洲这块诱人肥肉的契机,但能将南金国顺利纳入版图,也算是为萧凌秋消解了心头的一些宿怨。

女人一旦下定决心放下过往的执念,往往会以一种极为热烈的姿态拥抱当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姜守中和萧凌秋还有耶律妙妙缠绵不休。

萧凌秋一刻都不愿休息。

而妙妙不是在推,就是在推的过程。

只是奇怪的是,在这之后的几日天空始终飘洒着绵绵细雨,天幕阴沉沉的,丝毫不见日头有露面的迹象。

这让身负昊天神运的姜守中,敏锐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心底也隐隐猜到,这一切异象可能是李观世造成的。

……

细密的绵绵细雨,轻柔地洒落于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圈又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这是镜湖。

也就是之前李观世执意要和姜守中来的那片湖泊。

她再度回到了此处。

此刻的她身处于湖底,盘膝而坐,周身晕染着一圈淡紫色的光罩。

雨滴砸落在水面,泛起的圈圈圆圆涟漪,无形之中轻轻拂动着周围的湖水,在女人周身掀起细微的水纹。

不知过了多久,李观世猛然睁开双眸。

那些圈圈圆圆的水纹迅速扩大,将大片湖水圈入其中,而后又缓缓收缩,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刹那间,水汽升腾。

形成了一道道粗细不一、若隐若现的因果线,环绕在女人周围。

“轰隆——”

如同天地崩塌的巨响,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无数道电光在乌云间疯狂交织闪烁,汇聚在一起,盘踞在镜湖上空,如同狰狞的巨蟒在空中舞动,肆意翻腾、咆哮。

像是天人在警告。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

正是江绾、晏长青和叶竹婵。

江绾抬头望向狂怒中似乎又带着一丝惊慌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上头那些家伙是真的慌了,我这师妹啊,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转头看向晏长青,露出一抹笑容:“你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了吧?”

晏长青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猜到了,所以,我送了她一份因果,那实际上是一把剑。”

江绾感慨道:“连你这剑魔,都把自己的最后一剑送了出去,看来我江绾也不能再自私了。”

“苍生剑!”

女人手臂挥起。

刹那间,无数剑魂从大洲千万百姓的身体中飞出,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柄无比巨大的剑。

苍生剑,直指雷云。

江绾看向叶竹婵:“丫头,帮你师父开路,如何?”

叶竹婵低头凝视着那如沸水般翻腾的湖泊,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她喃喃自语道:

“当年父皇告诉我,生老病死乃是自然常态,可人间不该有那么多的苦难。

天上那些仙人为了所谓的长生,将原本属于他们的疾病,天灾全都嫁接到普通凡人身上,让他们承担。

甚至,为了夺取普通人的寿元,故意制造战争,制造各种灾难……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给世间一个公道。”

叶竹婵缓缓抬起玉手。

只见一只绚烂夺目的金色凤凰,在她背后幻化成一把利剑。

凤凰剑周身光芒流转,散发着惶惶威压。

“天道不仁——”

叶竹婵握住剑柄的瞬间,剑锋迸发出刺破九霄的辉光,“那便重铸这人间道!”

随着一声女人清喝,凤凰金剑便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天空疾冲而去。

江绾挥动苍生剑。

晏长青则猛地仰头,大口灌下一口烈酒,随后身形冲天而起。

他的身体竟渐渐幻化成一把无比巨大的长剑。

三股截然不同的剑气交汇成螺旋光柱,将厚重雷云搅动成巨大的漩涡。

而天上的异象也引得世间所有修士的注意,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波动。

镜湖之底,李观世青丝无风自动。

素白指尖划过虚空,每切断一根因果线,湖面就炸开百丈浪涛。

斩断师徒情。

切断姐妹情。

一道道因果线依次断开,化为虚无。

当最后那根缠绕着与姜守中感情的因果线浮现时,整个镜湖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与上一次的因果线不同,这一次她与姜守中的因果线更为绚丽,似乎坚不可摧。

交织着欢喜、悲伤、甜蜜与无奈等种种情绪。

李观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如方才那般干脆利落。

她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眷恋、有挣扎……

“守中……”

女人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哀伤,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入情易,斩情难。

与男人的一幕幕回忆如胶片般在脑海中掠过,紧紧揪着她的心。

良久,李观世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缓缓抬起玉手。

“从此——别过!”

随着这最后几个字落下,手掌狠狠切下。

与姜守中相连的因果线,蓬散成无数细小的细线,而后又依次断开。

每断开一线,李观世嘴角便溢出鲜血。

随着随后一根细丝因果彻底断裂,李观世乌黑的长发竟蜕变成了白色。她的皮肤,也变得如同白纸般病态的苍白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些细微的血管。

这一次,因果线并没有重新连接。

而女人眼里,则是一片淡漠。

“师父说,若人心蒙尘,当以观世为镜。若世道崩摧,须将观世作磬。”

李观世缓缓抬起螓首,周围的湖水化为一粒粒水珠,飘荡而起,每一粒水珠都蕴着曾经她在世间的一幕回忆。

一观世相。

二观众生。

三观……己心!

轰——

李观世冲天而起。

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朵朵莲花自女人脚下绽放,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然而,不过刹那间,这些莲花竟幻化成了一朵朵彼岸花。

圣洁,妖冶……

这一刻的李观世无疑是最美的。

便是天上百花仙子,也难比她一分颜色。

在叶竹婵、江绾和晏长青三人的奋力冲击下,原本密布的雷云已然支离破碎。

就在那雷云消散之处,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金门。

金门之上,符文闪烁,熠熠生辉。

“李观世!!!”

金门之后,一道威言滚滚作响,语气中充斥着无尽的高高在上与愤怒呵斥,“无飞升桥,你上不了天!滚下去!!”

“滚下去!”

“滚下去!”

“……”

紧接着,声声如雷震耳的怒喝接连不断响起。

李观世傲立于云霄之巅,周身圣洁的莲花与妖冶的彼岸花不断交织绽放,却又在转瞬间迅速枯萎。

“怕了吗?”

李观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天地不仁则万灵为刍狗,天道不公则万法皆可诛!所谓飞升,也不过是少数者逃脱苦海,却让芸芸众生永坠炼狱的欺世之谈!”

李观世双手结印。

莲花与彼岸花开始相融,将她裹住,刹那绽放出一朵血色圣莲。

“今日,我李观世便以神骨铸梯,神魂立桥!

从此世间再无凌驾众生之仙,无桎梏苍生之法!无锢心之秩序!世人,皆可踩着我李观世,踏入天门!”

“兵解!!”

女人周身花瓣炸开,皮肤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放肆!”

天上的怒吼声带着惊慌。

一道道紫金雷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而下,直直朝着李观世扑去,试图将她绞杀。

如此恐怖的雷电之力,使得叶竹婵三人也难以抵挡,被迫连连后退。

世间正在观看这场飞升盛宴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逐渐明白了李观世的此次飞升的目的。

听到女人那些怒斥天上仙人的话语,原本为了追求大道而长久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不甘与苦闷,彻底爆发了出来。

“我等助李修士一臂之力!”

“我等助李修士一臂之力!”

“……”

世间的修士们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无论修为高低、身处何方,纷纷果断盘膝坐定在地面。

一缕缕灵力自他们身体中呼啸而出,汇聚成一条向着李观世源源不断涌去的光河流殇。

李观世低头看了眼姜守中所在的方向,目光柔和,柔声喃喃道:“守中,下辈子,再做你的妻子。”

轰——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李观世周身绽放出万丈金芒,光芒耀眼夺目。

她的身体逐渐化为无数金色粒光。

这些粒光缓缓汇聚,最终形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金色飞升大桥。

从此,世间再无李观世,唯有观世飞升桥!

随着飞升桥的筑立,天门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最终炸开。

无数金色流光如瀑布般从天上泄露而下,洒向人间。

与此同时,原本限制凡人禁空御飞的法则也一并消失。

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们,纷纷祭出自己的飞剑。

一道道流光自地面冲天而起。

在观世飞升桥的助力之下,毫不犹豫地向着天门之中疾冲而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成功冲向天门,整个天空像是不堪重负,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天空之上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

无数琼楼玉宇的残影自裂缝中显现,又如同泡影般消散,坠落的天火将云海烧成赤色。

“赵无修,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带着气急败坏与无奈妥协的声音赫然响起。

众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突然闪现,横亘在一众冲向天门的修士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曾经因为飞升失败而失踪的赵无修。

此刻的他,身着一袭黑袍,站在天门之内,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赵无修抬起手中长剑,随意一挥。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修士尚未来得及惨叫,便化作漫天血雨淋在飞升桥上,将金桥染成凄艳的绛红色。

“当真以为,打破天门就能得见真道?”

赵无修目光傲然,“一群蝼蚁。”

“赵无修,我们助你,务必杀光他们!”

随着声音落下,天空中一道道红色的流光注入了赵无修的身体。

本就拥有天下第一修为的赵无修,在无数仙力的助力下,仿佛化身为神明一般,周身散发出无上威压。

压得那些试图闯入天门的修士们双腿发软,纷纷不由自主地跪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观世飞升桥上。

却是姜守中。

姜守中低头望着这座金色的飞升桥,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女人,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真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啊。”

他缓缓抬手。

天空之中横下一道金光。

金色飞升桥受到牵引,脱离出无数细碎的金粒。

在金光的粘合下,这些金粒缓缓汇聚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身形轮廓。

正是李观世。

此刻的她双眸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圣洁而柔和的光辉,宛如一位陷入沉睡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交给我吧。”

叶竹婵出现在了姜守中面前,小心翼翼接过对方怀里的李观世。

她正要抬头对姜守中说些什么,却只见姜守中身形一闪,朝着赵无修的方向掠去。

叶竹婵见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这臭小子,还真生我的气啊。”

天门之前。

赵无修静静望着走来的姜守中,开口问道:“姜守中,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甘愿去当一条仙人的看门狗?”

姜守中耸了耸肩,嘲讽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赵无修并未生气,只是轻笑了笑:“你们不懂,有些秩序是不能破的。”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叶竹婵怀里的李观世身上,眼神里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隐藏着的情愫。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李观世的魅力。

包括他。

赵无修轻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她能够成功,可是……”

赵无修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直指姜守中:

“来吧姜守中,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踩着我上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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