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257:河尹【二合一】

沈棠一回来,大老远便看到立在营帐外等候许久的褚曜。后者正微笑地看着她,视线在她和祈善之间来回,确信没有闹不快的迹象,暗下长松口气,脸上笑容愈盛几分。

“五郎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问候。

沈棠道:“嗯,无晦寻我有事?”

稍微凑近几分的时候,她发现褚曜衣裳沾着寒凉之气,显然不是凑巧过来,应该是在帐外徘徊好一阵子。沈棠还以为褚曜找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显然是她会错意了。

褚曜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见五郎久去未归,担心是不是迷了路,正想着派人出去找您和元良呢,平安回来了就好。”

祈善听了忍不住暗下翻白眼。

这个借口可真是够拙劣敷衍的。

直接承认担心主公和他有那么难?

呵呵,讲真,还是挺难的。

沈棠不做怀疑,抬手掀开帐幕,示意褚曜进去烤个火暖一暖——虽说文心文士身子骨比普通人好得多,但见过褚曜苍老羸弱的模样,沈棠总有一种他体质不好的错觉。

顺便,有些话也要告诉褚曜。

关于晚上碰上公西仇,又被他告知“武国蛊祸”的事儿,顺便还将谷仁牵扯进来。

褚曜这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完全没想到,自家五郎就出去这么一回,居然能碰到这么几桩事情,更绝的是公西仇还敢单枪匹马杀过来——似这般自信又莽撞的武胆武者,还真是不多见。

褚曜听完,沉吟了数息。

低声道:“倘若事实如五郎猜测那般,公西仇的实力与降服蛊祸有关……那这个少冲,以后怕是了不得。他对谷仁又格外听从……不过,五郎的考量也不是没道理……”

目下来看,谷仁也不是敌人。

与其想着削弱敌人实力,倒不如想着增强自身。少冲这件事情运作得当,谷仁欠了一个天大人情,于己方是极其有利的。五郎当下还无根基,少不得借势发展自身……

而且——

这恐怕也是公西仇给五郎出的“考题”。

这道考题,试探成分居多。褚曜心里想着这免费人情能换来多少好处——跟自家一穷二白的五郎相比,谷仁真心算得上是“土财主”,不趁机打秋风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相较于褚曜的委婉,沈棠打直球。

“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沈棠大大咧咧盘腿坐着,手肘屈起抵着一侧膝盖,手掌托着腮,啧了一声道,“再说了,郑乔还没倒呢。当下还是想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谷仁也好,吴贤盟主也罢。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俩都是盟友。

啧,准确来说是“土豪盟友”?

沉默许久的祈善倏忽开口,他道:“先前跟吴贤盟主‘借地’……吴贤这个人耳根子软,倒是好说话,但他身边的秦礼不是个善茬……‘借’出的地方,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若是在吴贤治下属地划一片地方……

限制练兵、限制民生、限制贸易……

这么一块地方,下了大功夫去发展,最后也只是给吴贤盟主做嫁衣,白白打工。

“租期”一到,地留人走。以秦礼对自己千防万防的态度,这事儿他绝对干得出来!

褚曜也不是没担心过这事儿。

听闻谷仁欠了人情,他有个好主意。沈棠一听这话可就不困了,立马来了精神——毕竟是第一块小地盘,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若开局能简单一点,谁愿意挑战地狱难度?

褚曜跟祈善对视一眼。

二人在这种问题上总是比较有默契的。

他道:“我们可以绕过吴贤盟主。”

沈棠蹙眉:“绕过他?”

这怎么绕过去?

褚曜:“正如五郎说的,郑乔还没倒,手中仍有兵马,便是联盟军的吴贤盟主也不敢明面上跟他反着来。此次若能击退叛军,夺回被占领的四宝郡,大功一件。联盟军上下,理当论功行赏。那,何不让谷仁出面举荐?”

跟吴贤盟主“借地”,主动权在吴贤那边。

但谷仁举荐,主动权就在自己这里。

至少在地方的挑选上有一定自主权。

而且,还是郑乔亲自下达文书任命。

从本质来讲,哪怕是同一块地方,意义也是不一样的,至少“租期”到期的时候,自己这边可以名正言顺地赖账不还。是的,褚曜他们就没想过要还。凭本事借的,还啥?

至于为什么非得盯上吴贤的地盘?

自然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各处乱象频生,单独分出去就得面临四面环敌的窘境,倒不如挑个知根知底的邻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能过去打个秋风。

再者——

吴贤私下掌控的地盘,的确不错。

沈棠肚子里咕嘟咕嘟冒着坏水儿。

她笑道:“这主意好。”

祈善:“但也不能彻底将吴贤得罪。”

因此地盘的选择就尤为重要。

沈棠连连点头。

恐怕沈棠、谷仁、吴贤三人都没想到,他们神奇地想到了一处,只是出发点截然不同。

第二日,沈棠用共叔武当借口找谷仁借医师,闲谈的时候提及自己准备向吴贤盟主“借”的地盘——这地方还是褚曜和祈善连夜挑挑拣拣找出来的。谷仁听这话,心中一动。

他道:“沈郎主真是糊涂啊。”

沈棠佯装不解:“啊?何处糊涂了?”

谷仁道:“那处地方民风彪悍,不易接手,沈郎主拿阵前力敌公西仇的功劳换它,实在是不值得。是盟主与你说了什么?”他忍不住暗搓搓怀疑吴贤欺负小孩儿没见过世面。

或者说了什么哄骗沈棠。

沈棠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只是神情茫然又有些慌张:“那怎么办?倘若再换一处,恐怕、恐怕吴盟主那边不好开口。”说罢,一副非常难为情的模样。

只差在脸上写下“我这人不懂什么叫拒绝、超级好欺负哒”,一派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单纯模样。沈棠年纪小,脸蛋嫩,这种气质就更加明显了,看得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论年纪——

沈棠这年纪跟联盟军大部分人的儿女同龄,再看她没什么城府的样子,饶是谷仁这样的老狐狸猝不及防也会被蛊惑。再加上谷仁也有心“借花献佛”还人情,自然顺水推舟。

他道:“这个好办!”

沈棠思来想去,委委屈屈:“这、这还是罢了,因为此事得罪吴盟主也得不偿失……借其他地方,他未必会乐意……不过是一些盗匪恶民,我有共叔武,还怕压不住他们?”

谷仁道:“可这样未免太委屈。”

认真思忖,谷仁拿出自己的建议:“不若这样,谷某出面保举你去那边上任?”

如果中途没杀出一个吴贤,盟主之位多半落在谷仁的头上,由此可见,谷仁的名声和人缘是相当不错的。他跟其他人打声招呼,回头一起发声,这事儿便算定下来。

那块地方实际控制权在吴贤手中,想必国主郑乔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发这一道任命文书,借此“离间”联盟军的关系。越想,谷仁越觉得此事可行,现在只待沈棠点头了。

沈棠哪有不点头的道理?

面上有几分心动,嘴上还是说回去跟祈善几人商议商议再决定,谷仁也没有逼得太紧。

事情进行非常顺利。

从谷仁这边离开,沈棠前脚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脚便又接到了盟主吴贤的邀请。

沈棠抿了口茶润了润干燥的唇。

她调侃:“这个饭点,过去还能蹭一顿。”

不出她所料,吴贤盟主还真管饭。

设了一场小宴款待沈棠。

因为沈棠不能喝酒,便以茶水替代。

推杯换盏过后,吴贤盟主询问起“借地”的事儿,不过他也没张口将“出借”的地盘定下来,而是将球踢到了沈棠这边,问问她想“借”哪里。听听她的意见,采不采纳再说。

沈棠腼腆笑笑,张口便要“借”吴贤盟主治下一块不算大不算小、不算贫瘠不算富饶的地,不过她知道这块地盘人家绝对不会借。

要是“出借”,吴贤自己就首尾不能兼顾,不是找死?当即神色为难地出言拒绝。

只是理由很有意思。

这块地方是他家中二房夫人的老家,逢年过节都要回去省亲一趟,“出借”不大方便。

虽然被拒绝了,但沈棠并未失落。

反正还有备选方案。

顾池全程陪同,顺便津津有味地看戏,内心啧啧两声——真没想到沈郎还有两面,唱念做打的功夫相当之老练。究竟是什么让祈元良和褚无晦产生沈郎很单纯的错觉?

这叫单纯?

面无表情的顾池陷入了沉思,看着二人再三试探、“欲擒故纵”,话题终于进入正题。

吴贤盟主道:“河尹如何?”

沈棠恰到好处地迷惑:“河尹?”

吴贤开启了推销模式。

吹嘘河尹的优点。

最重要的一点,河尹在吴贤地盘旁边挨着而不是在地盘内部,沈棠日后想发展会比较方便,土地相较于附近地盘还算平坦广阔,多山多林,有河流贯通左右,的确不错。

至少在明面上,受吴贤掣肘会很小。

实际上的情况嘛——

去了就知道啦。

反正推销都这套路,卖出前极力推销、扩大优点,等板上钉钉,售后概不负责。

沈棠为难:“河尹这地方,倒是听过一耳朵……按说不该推吴兄好意,只是……”

河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两百号人丢进去打不起个水花。

吴贤这个推销未免太不走心。

“咳咳,这个贤弟不用担心……”

吴贤盟主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帐外走进来一彪形大汉。

竟是脸色还有些微白的赵奉,他昨日被公西仇打了一顿,这会儿伤势还未完全好转。

沈棠看看赵奉又看看吴贤盟主,不解其意。吴贤笑着给沈棠打一个“免费的安家入户大礼包”:“昨日还要多谢贤弟对大义的救命之恩,若不弃,让大义过去帮你?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吴贤盟主有些心虚。

河尹那块地方……

他看了都有些愁。

出借一个赵奉以及赵奉率领的千号私属部曲,面对全员恶人、民风彪悍的河尹,多多少少有些赶人进火坑的既视感。要不是秦卿(秦礼)坚持,吴贤盟主其实想换个地方。

至少——

看着不是那么坑人。

心腹之一都出借?

沈棠内心嘴角抽了抽。

赵奉的确是个强大的武胆武者,沈棠救过他的命,他来报答救命之恩,逻辑上完全没问题,同时也能向外界传达吴贤盟主对沈棠的善意。至于有没有让赵奉盯着沈棠……

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少,有赵奉在,沈棠有些小动作就得顾虑一二,饶是有这些掣肘——沈棠在迟疑三秒过后,笑纳了。赵奉显然是被提前打过招呼,他二话没说便抱拳应了下来。

至于河尹是什么豺狼虎豹聚集地?

赵奉没在意。

当翟乐听闻此事,事情已成定局。

他问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为何要如此迂回曲折?”

沈棠道:“自然是有‘苦衷’。”

靠着这份功劳,沈郎也能在郑乔面前,名正言顺拿下一块地方——联盟军这些人,拘下不安全,还不如外放远一些,打散一些——这么做,的确不用通过吴贤、谷仁之手。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透明。

跟开盲盒一样刺激。

优点则是一大堆,还不用算来算去。

不过——

摆在沈棠面前有一个大难题。

这个难题也是祈善他们提醒她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跟郑乔是一个档次的——二人都是国玺的拥有者,彼此属于王不见王,一旦相见极有可能“天摧地塌”,互相感知——如此,沈棠暴露的可能性太大。

祈善也不敢赌这个“可能”。

因此,只能避开郑乔。

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出面替她争取。

吴贤盟主和谷仁两个,正正好。

至于损失的那点儿“蝇头小利”……

损了便损了,达到目的最重要。

翟欢也没追根究底“苦衷”是什么。

不过——

“我去过河尹,那片地方——”

翟乐说着摇了摇头,担心地看着沈棠。

他担心沈兄会吃大亏。

河尹这地方,要么有人要么有粮。

不然想完全拿下来,几乎没什么可能。

沈棠笑眯眯:“不要太悲观嘛,笑芳。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相信我,天无绝人之路。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这世上还没哪个硬骨头能硬得过我的剑。”

“若是有……”

沈棠笑容倏忽收起。

“便砍了它!”

_(:3」∠)_

真是高估自己了。

下午去做了个加甲片的长指甲美甲,足足修修剪剪两个小时啊,两百多大洋,好家伙,回来发现完全不能打字了……

键盘都试过了,眼看着时间快过去了,字还没打几个,气得的啊!

无奈,把美美的还新鲜的长甲片剪了好多,心痛!

就这样,还是只写了两章写不动了。

淦!

我明天一定要补上昨天的更新!

握拳!

PS:为了取一个不跟现实重名的地儿真的好难啊,抓耳挠腮取了十几个,一查百度全是用过的古地名儿,这是什么运气???河尹就河尹了,不管了。

(本章完)

第258章 258:不求上进【求月票】

尽管公西仇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但真正听到撤兵命令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率兵回来的他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怒气冲冲闯到义父那边,还未凑近便听到丝竹管弦之声。推开门,夹杂着酒香胭脂香的滚热空气扑面而来。他大声道:“义父——”

老将军放下酒樽。

毫不意外地道:“阿年来了啊,坐。”

抬起眼,却见公西仇仍是一身甲胄装束。

余光瞥见他腰间佩戴的兵器,微蹙眉。

神色陡然不悦三分。

“阿年,你这像什么样子?”

公西仇随手将兵器解下丢给门侧侍立的小兵,大步流星上前,嘴上焦急道:“义父,联盟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集合众将之力,扫除他们犹如探囊取物,为何要撤兵?”

老将军还以为公西仇要说什么呢。

这话并不意外,是公西仇会说出来的。

但有心理准备和真正听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老将军不愉地哐当一声放下酒樽,沉着脸色:“阿年,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我等只需谨遵命令,其他的,不要多问。”

坐在右下首的幕僚使者眼皮都不动。

公西仇欲言又止:“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员有些面熟的老将打断,公西仇冰冷眼神投了过去——这老东西他很熟悉。他是跟随义父多年的老人,没什么本事但会拍马屁、会来事儿,再加上跟老将军也有些亲戚关系, 惯会倚老卖老。

他道:“公西少将军这话说得好轻巧啊。出征之前, 那番豪言壮语犹在耳畔,结果呢?与叛军交锋却损失两千余精锐,出兵失利,灰溜溜地带兵回来了, 损失惨重。这会儿又说什么‘联盟军是乌合之众’的话……这是为自己无能推卸责任, 惧怕责问?”

在场其他人噤若寒蝉。

他们这些天,每日宴饮, 身子骨都懒怠了。不是不想打仗立功, 但连公西仇都在联盟军讨不到便宜,他们心里便有些打鼓, 暗道消息误人——联盟军还是挺强横的。

再加上上头下令撤兵——

他们便顺水推舟了。

至于挤兑公西仇这事儿?

嘿, 瞧不惯公西仇那番蛮子做派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碍于公西仇战无不胜的战绩,还有老将军处处维护, 他们才不得不忍下来。现在有机会看“勇士”跳出来挖苦公西仇,啧啧啧,这么好的看戏机会可不能错过。

一个个看似低头品酒,实则暗暗竖长耳朵“听”热闹,还有比较有“先见之明”的更是暗暗蓄力——公西仇这蛮子要是突然发狂了,自己也好第一时间撤离, 免得被波及嘛。

令他们失望的是, 公西仇并未发飙。

他只是冷嘲地哼了一声。

视线落在老将军身上,等一个回复。

老将军出声呵斥上蹿下跳的心腹, 又缓和脸色宽慰道:“胜负乃是兵家常事,谁也不敢说自己百战百胜。小瞧天下豪杰,无异于井底之蛙, 迟早要吃上大亏。阿年,撤兵并非为父的意思, 碍于军令, 不得不从。”

看似慈爱的眼神写满了同一句话。

【阿年, 不要任性。】

见公西仇没吭声, 老将军又准备和稀泥:“一路奔波,瞧你也累了, 先下去歇一歇。”

公西仇立在原地许久不动。

老将军面色越黑。

终于,这个青年不甘抱拳,转身便走,脚步一改往日轻盈, 每步都像是在发泄内心的不忿。没了公西仇这个扫兴的人, 停下的乐声重新奏响, 斟酒的斟酒,说笑的说笑。

幕僚使者道:“少将军这个脾气……”

老将军道:“青年人气性高。”

“将军不派人跟少将军解释解释?”幕僚使者说得极为平静, 但公西仇在的话,便能从他的话中品味出几分讥诮来, 他对老将军道,“免得伤了父子和气,不值得。”

“无妨,阿年不是那种爱使小性子的人。”老将军无所谓地摆摆手, 语气沉重道,“这孩子的忘性也很大。不过, 使者这话也不是没道理。阿年都这年纪了, 还沉不下来……不过是失手一次而已……天下豪杰众多, 他又不能真的战无不胜……唉。”

仅三言两语, 老将军便将公西仇发脾气归咎于出兵失利而不是对彘王命令不满。

幕僚使者但笑不语。

公西仇转身离开走远才恢复常色。

属官久候多时, 小跑着追上来。

“少将军。”

他神情带着几分忐忑。

公西仇待下不算严苛无情,但高阶武胆武者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心情不好的时候,周遭天地之气也会受其影响变得肃杀冷冽。其他武胆武者靠近就会非常不舒服。

下意识就害怕。

公西仇挥手:“打道回府。”

属官问:“不去兵营了?”

公西仇道:“不去!忒无趣了。”

属官听到他抱怨无聊忍不住头皮发麻。

因为,每次公西仇抱怨无聊的时候,他就会给自己找乐子,不是唱歌、喝酒、跳舞,就是一边唱歌一边喝酒一边跳舞,或者让人陪他打珠子……属官光是想想就很绝望。

“少将军……”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公西仇挥手,大方放过他。

回到暂居的宅院,公西仇便敏锐嗅到自己的领地多了一道有些陌生的气息——这道气息并不危险,相反还十分弱小无害。

看到气息的源头,他想起来了。

先前义父软硬兼施塞给他的舞姬。

女子这回装束比先前那一套布料多太多, 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从上到下裹成桶状, 几乎看不出女子特征, 看到公西仇回来怔住,似乎没想到能那么快又见公西仇。

摆放梅花枝的手一僵,立在原地。

她手足无措。

结结巴巴:“这、这花是……”

公西仇大手一挥示意她不用多解释。

问:“我不在这几日,可有人为难你?”

女子摇头:“并无,一切很好。”

见公西仇没留下自己的意思,她福福身,抱着梅花枝准备离开。刚迈步就听公西仇问了她一个奇怪问题:“你可会打珠子?”

女子惊愕:“啊?”

打珠子……

字面上的意思。

那是闺阁女子都嫌弃的皮猴儿游戏,公西仇却对此乐此不疲,女子自然是不会的,不过她可以帮忙将打远的珠子捡回来。女子穿得厚实不便行动,跑起来有些笨拙憨态。

没多会儿,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公西仇见了道:“唉,还真是不一样。”

女子不解道:“什么不一样?”

公西仇将珠子随手一掷,圆滚滚的莹润龙眼珍珠稳当落入女子插梅花枝的瓷瓶子,他笑道:“我认识一位玛玛,哦,就你们习惯称呼的‘女郎’,那体力,夜袭八百里不带喘!”

女子闻言,可疑地默了默。

“夜袭……八百里?”

公西仇解释:“很正经的夜袭八百里。”

女子越发不解,茫然地看着公西仇,不求甚解道:“夜袭八百里,还有不正经的?”

公西仇:“……”

女子仔细咂摸公西仇那话。

愕然道:“竟有如此巾帼!”

公西仇神色讪讪地跳过了关于正经和不正经的讨论,又花式丢珠子——这次是“子母追魂式”,一颗珠子先掷,半空竭力欲坠之时,第二颗珠子撞击借力,两颗珠子纷纷落入瓷瓶子——叮咚两声,甚是悦耳。

他道:“嗯,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女士’。”

谓女而有士行者,曰女士。

上次跟沈棠私下见面,本来就很高的好感度又涨了一大截。他没见过这么合乎他心意的知己,似乎哪里都好。女子听闻公西仇的评价,好奇道:“可是少将军的红颜?”

“红颜?”

公西仇表示不理解。

不是他不理解“红颜”这个词,而是——

相较于“红颜”,他觉得知音二字更适合。

再者——

哪家红颜也不是见面就生死相斗啊。

他打沈棠狠,沈棠打他同样。

公西仇摇了摇头:“不算是。”

女人诧异道:“竟是少将军求而不得?”

公西仇:“……”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长叹道:“只是,能得少将军倾慕,必是一位绝代佳人。”

懒散坐姿瞬间坐直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跟女人是鸡同鸭讲,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公西仇提醒她。

“玛玛能夜袭八百里不带喘。”

你管这叫“以色出众”的绝代佳人???

女子脑筋也转过弯来,她讪讪地道:“奴家想象不出,军阵之事,非女子事……”

公西仇听完,忍不住跟女人吐槽起来:“先前参加什么宴,就听一个老婆子斥责儿媳说‘才藻非女子事’,周围人皆赞之,你又说军阵非女子事……合着什么都不用学吗?”

忍不住用“你怎么这么懒”的眼神看着女人,这不学,那不学——越发衬得玛玛少有。

若用珠子比喻,绝对是他收藏那么多珠子之中,最大最亮最润最圆最出众的一颗!

女人:“……”

公西仇浓眉倒竖,厉声:“那你学甚?”

女人被吓得抖了抖,摄于武胆武者的气势,白着脸,期期艾艾道:“学、学如何执掌中馈,如何孝顺公婆,如何侍候丈夫……”

她出身不算差、容貌上佳。

父亲也有心用她未来婚姻笼络人,壮大实力,还允许她念书识字,私下聘请精通舞乐的西席授课。女人也喜欢,学得也似模似样。

本来是留作日后与丈夫闺房乐趣的。

谁知,这成了她保命的救命稻草。因容貌身段而被盯上,又因舞姿出众被赏给公西仇。

公西仇咕囔:“不求上进。”

女人:“……”

她何时不求上进了???

公西仇见她眼神似有不服气,张口便与她辩论:“你倒是不服气?你那公婆是儿女死绝还是忤逆不孝,要指望别人家的姑娘过来孝顺?你那丈夫是被取了四肢的人彘,不能自理,指望你去侍候?至于执掌中馈,朝飧两膳、吃穿用度,不是有府上管事?”

女人:“……”

公西仇掰着手指跟她算。

“一通算下来,是不是很不上进?”

公西仇迄今还是不能理解。

如今一听,原来是这个不学,那个不学,可真够懒怠的,果然还是玛玛勤奋努力上进!

女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顺着公西仇的逻辑,她深感羞愧。

公西仇见她开始反省,满意地拍拍她肩膀道:“知道错就对了,人生天地,学海无涯。”

迷途知返,犹未晚矣。

肩膀差点儿被拍散的女人:“……”

感化了一人,公西仇心情大好。

女人面露苦涩:“可是少将军,女子不容天地,无文心、绝武胆,便是再上进也……”

也不过是遭人鄙夷的玩意儿。

甚至连女人也会用“XX非女子事”,理直气壮地说教——诸如红颜薄命,“薄命”是因为这女人生得祸国殃民,或才学出众招来灾祸,或命贱出身地没依仗,从不说世道如何、不说加害者如何。千错万错都是一人之错。

公西仇道:“玛玛就不一样。”

知音,从来与性别无关。

女人不解其意。

只道公西仇对那位“玛玛”喜欢极了,自然不会说一句坏话。

与此同时——

沈棠打了好几个喷嚏。

“究竟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揉揉鼻子,还有些痒意。

林风在一边用功:“许是夸赞呢。”

沈棠一听也是,自己辣么——好,怎么有人舍得骂她:“夸赞?嘻嘻,也不是没可能。若真有这人,除了公西仇不做第二人想。”

如此想,心情就好转了。

林风神色微动:“那不是敌人吗?”

沈棠大大咧咧坐下:“利益冲突的才是敌人,现在不是还没打起来么?再说了,公西仇这人脾气挺有意思,交朋友我不亏。他经验多,血还厚,缺经验的时候刷他最好了。”

林风勉强听懂前两句,最后一句……

“血厚?经验多?”

沈棠解释道:“那些坊市话本不是总说遇强则强吗?跟强大的人打一架,积累了经验,这就是‘经验多’,至于‘血厚’……意思就是公西仇这人很强大,怎么打都打不死,就跟无晦放血杀的那猪,血放了一盆子还不死,这就是‘血厚’!”

她说得通俗易懂,林风就明白了。

只是——

沈棠见小丫头面露些许为难,细眉微蹙,仿佛遇见一桩非常困扰她的事情。

她关心道:“怎么了?”

林风老成地叹了口气。

“奴家在想,如何忠义两全。”

沈棠:“???”

她的脑门,蹦出了好几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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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藻非女子事,这话相当扎心。

我只觉得说出这话的人很可悲很短见,毕生也就留下一个孙氏二字。

可更扎心的是,先前逛抖音,底下评论好多都是——越学越悲剧……还有几孩的宝妈出言怜悯说是没孩子、学坏脑子啥啥的……

真尼玛有病啊。

好家伙,不缠小脚改缠小脑了???

朝生暮死的蜉蝣,浑浑噩噩的普通人,一辈子稀里糊涂就过去的人,振振有词用这角度点评能在历史长河留下璀璨身影的明珠,多大脸???

脸,辣么——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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