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新港(旧港篇结束)

“陈祖义这支海盗团伙人员约为五六千余人,分为四支舰队,分别埋伏在不同的海湾、海岬里,其中两支舰队均为战船,另外两支舰队则是运输船或者能安置火炮的商船。”

舰船上有专门的望远镜观测着热气球,因此飞鹰卫很快通过旗语,把侦查到的情况逐步给郑和舰队传递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哨兵和后面的传讯体系,也很快将明军舰队的情况汇报了回去。

但所谓的“大号孔明灯”,却并没有得到陈祖义的重视。

吕宋国发生的事情,他只听说过一些零星的只言片语,至于热气球在这里起到的作用,更是一无所知。

实际上旧港和马尼拉相距五千里,即便是这点碎片化的信息,还都是听那边躲避战乱的商人传过来的。

因此,陈祖义对于明军舰队的了解,其实非常的有限。

而且这位海盗王,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刚刚成立的明军远洋舰队。

对于他这种纵横南洋十余载的老船长来说,这些刚从内河水师转型的明军舰队,就像是呱呱坠地后刚学会用脚走路的婴儿一样,在经验丰富的他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顽固的经验论海战专家,此时依旧沉溺于自己过往的辉煌战绩之中,对于海空一体化战争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最要命的是,“大号孔明灯”上面有人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传到陈祖义的耳朵里.

没办法,你不能指望以旗语和乐器为主要传讯方式的海盗们,能够多么精准地传递消息,他们不是军队,他们只是一群海盗,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海盗。

此刻的陈祖义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这些蠢货既然敢闯进来,那就别怪地府无门了!放明军进入旧港湾区,等到明军舰队开始靠近码头,阵型堆积在一起的时候按计划攻击,务求打蛇七寸!”

而这个时候,在岸上准备欢迎仪式梁道明,对陈祖义要干的事情也是心知肚明。

梁道明的算盘打的很响,无非就是坐山观虎斗,虽然他的使者是被明军裹挟着回来的,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并不多,但其中发生的事情,他也能大概猜测到。

可对于这些事情,梁道明不是很在意。

陈祖义伏击明军成功也好,明军反击陈祖义得手也罢,他都不会插手,或者说,梁道明唯一在意的,就是明军和陈祖义能不能拼一个两败俱伤、同时倒下。

不管怎样,梁道明认为自己都是最后获利的那一方。

只是施进卿也没回来,让他隐约有些头疼。

“看看施家的人有没有异动。”梁道明向身边的亲信吩咐道。

“是,王上!”

施家,是旧港的本地大族,而施进卿又是替自己办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就算是有跟明军单独媾和的嫌疑,无论如何梁道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不可能对施家动手的.否则的话,就会让自己成为被所有手下都猜忌、怀疑的对象,相当于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哪怕施家确实壮大到了足以威胁自己的程度。

而此时,郑和舰队的上百艘战船,正以浩浩荡荡的姿态,排成整齐的队形,驶入旧港湾。

陈祖义的数百艘包括商船和运输船在内的各式船只隐藏在不同海湾、海岬的消息,也让明军舰队高层有些震惊。

说实话,如果没有空中力量的侦查,光是从海平面上来看,旧港湾确实是一个长方形的天然港湾,他们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还藏着这么多险要的水道,更看不到,就在他们不远处,那么多敌人正悄悄潜伏着。

而此刻的郑和站在一艘宝船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港口,脸色也有些阴沉,嘴里喃喃自语:“陈祖义果然狡诈,还好早有准备。”

这个消息,也让施进卿有些震惊莫名。

他作为旧港本地势力,当然知道那些能够隐藏船只的海湾、海岬,但问题是,他所了解的陈祖义的实力,却跟明军从空中侦查到的对不上号。

也就是说,陈祖义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眼皮底下,还藏了另外一股力量。

旧港里面的这些勾心斗角,施进卿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恐怕梁道明对于旧港的海上力量,已经采取了全部撤回港内的办法,进而默契地将这些权力移交给了陈祖义,陈祖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力量,调回了旧港湾内的狭湾里。

如果陈祖义顺利突袭成功,恐怕下一步就是借着大胜之威,在旧港内部火并了.

海盗的特点除了穷凶极恶之外,就是狡诈、狡猾,这一点在陈祖义的身上尤为显著,他总喜欢在关键时候押上所有筹码冒出来搅局,或是浑水摸鱼。

不过这一次,陈祖义竟然能隐忍这么久,而旧港众人对于这支底牌都毫无察觉,这种事情让施进卿感受到了危险。

想到这,施进卿的脸上浮现出了凝重之色,劝说道:“三宝太监,旧港湾内虽然宽阔,但对于上百艘军舰以及对面潜伏的数百艘小船来说,一旦爆发海战,恐怕就是拥挤不堪,舰队不能都进去,否则很难拉开距离,就会被小船以小博大。”

郑和点了点头,施进卿的建议非常有道理,郑和并没有托大,明军虽然从舰船总数上来看,处于绝对劣势,但这玩意不是光看数字的,还要看吨位,明军一艘两千料的宝船,就相当于多少艘对面的小破渔船和货船了?

要知道,陈祖义的海盗团伙虽然有好几百艘船,可一共才几千人,说穿了,一艘船平均下来都不到十个人,这船是什么规模的,很容易想象。

但这些名副其实的“老破小”,在海战中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那就是拉近距离。

因为在这个时代的海战,虽然说海战,可实际上由于火炮普及度不够,很多时候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接舷战,而在接舷战中,明军的这些大船就会直接沦为战场,失去了发挥作用的余地。

“来人!命令左右两侧,立即以雁翅阵型散开!”

“末将遵命!”

随着郑和的命令,整个明军舰队的左侧和右侧,立马开始了变阵,从天上看,明军就仿佛是张开了一对翅膀的大雁一般。

这种阵型显然代表着明军的警戒程度极高,而且对两侧可能有埋伏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似乎明军的战船,早已经准备在了这里,为的就是等待陈祖义手下海盗的到来。

这一幕被陈祖义收归眼中,但却是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冷笑连连。

旧港的特殊地形,并非是他唯一指望的制胜武器。

作为一名老资格的海盗头目,陈祖义非常清楚,任何海战的胜利,除了需要强大的实力之外,更要有着足够的智慧和胆魄。

在陈祖义看来,明军之所以看起来骇人,完全凭借的就是众多的人数和强大的武器装备,可这些并非是最关键的事情。

最关键的,就是如何把战场局势搅浑、搅乱,只有打乱战,他才有胜算。

而在这个时代,对于如何乱战,跟正规的水师比海盗是占据优势的,因为他们拥有着更丰富的作战经验,而像是明军这样刚组建的远洋水师,却缺乏这种必要的经验,别看现在排的阵型挺好看,真打起来,那就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

但不管怎么说,陈祖义肯定是不会坐视明军完全展开阵型的,而明军现在也只能说是大半部分驶入了旧港湾,虽然跟他预想的完美情况不相符,但陈祖义还是果断地抓住战机,下达了命令。

随着旧港湾两侧山上锣鼓齐鸣,很快,在旧港港口正在列队欢迎的百姓,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如同蝗虫群一般的小船,从旧港湾两侧隐蔽的海湾、海岬蜂拥驶出,以极快的速度黑压压地遮蔽了海湾。

而明军的应对方式,也并没有出乎陈祖义的预料。

雁翅阵的末端,最靠近海岬的明军舰船,看到小船驶来,纷纷开始释放固定在船舷两侧的强弩。

弩在海战中,作为远程武器,比弓更加实用,应用范围也更广,杀伤力也更强。

果不其然,随着强弩的发射,蜂拥而出的海盗船马上就产生了伤亡。

如果是正经的战船,那么在海面上,强弩的射程也没有多远,加之甲板、船舷坚固异常,弩箭很难对船体造成什么伤害,只能射杀人员。

而面对这些商船、运输船,强弩的毁伤效果则更明显一些,可终究是有限的。

因此,海战中,明军只能靠着战船高大坚固的优势,来克制海盗的船只数量,可是海盗也不是吃素的。

陈祖义亲手操练过这些海盗,训练他们如何以小博大,因此陈祖义对此有着充足的信心。

至于陈祖义的战术,说穿了也简单,那就是靠人命去堆。

就像是集群冲锋足以冲破箭雨阻隔一样,只要海盗船数量足够,行动的够迅捷,那就能够突破明军的远程火力。

而最外围的明军在战术上看起来也并没有出乎陈祖义的预料,他们不断地转向、提高自己的速度,尽可能地保持距离,然后用强弩骚扰海盗,以此来拖延海盗船集群进入港湾的步伐。

然而这注定是劳而无功的,这种手段,对于数量庞大的海盗船来说,只能给他们带来一些轻微伤害,甚至连阻碍都谈不上.不过这种手段对于普通的海盗而言,确实是致命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射杀在甲板上。

随着距离的靠近,在这样的情况下,海盗们果然不再犹豫了,一艘海盗船的船长当机立断地挥动弯刀,率先大喊道:“兄弟们,接舷!”

“冲!”

“杀光他们!”

看到这些一见到战利品就上头了的手下不听命令,负责指挥的海盗头子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顺水推舟道。

“传我命令,让船上的人接舷作战,先解决明军外围的战船,再慢慢收拾里面的明国水师!”

随着海盗头子下达了命令,而周围的船只便纷纷行动了起来,有些则是改变了原有的航向,绕到了明军船队的两边。

剩余的海盗船,继续如同潮水一般,漫过这些明军最外围的“礁石”,向明军舰队内部冲去,试图把明军舰队的阵型彻底搅乱。

海盗们兴奋不已,他们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攻占这些高大的军舰,好好地洗劫一番上面的财富了,但他们似乎忘记了明军舰队,不是他们平时打劫的商船。

“砰!砰砰.”

当海盗们刚刚从两翼后方进入明军雁翅阵,就立马遭遇到了迎头痛击!

明军摆开了斜阵,用一侧对准来犯的密集海盗船,而这些明军军舰上面都安装着不少的火炮,一轮齐射,就是上百颗炮弹砸了下来,顿时打死打伤了无数海盗,惨叫声和呻吟声连绵不绝,场景凄惨至极。

而海盗们也没想到明军的火器会如此犀利,但这些海盗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还是坚持着驾船继续冲锋,他们很清楚,只要能够靠近明军军舰,那么就能够逆转局势,获得足够下半辈子不愁吃喝的财富.明军携带了大量的商品和货币,这一点已经被渲染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在付出了惨重的损失后,他们还是坚持冲锋着。

可是这些海盗却惊讶的发现,这时,明军的火炮又一次开始轰鸣了起来,而这种轰鸣声,跟之前的小炮就不一样了。

这是明军将近二十艘一千五百料和两千料级别主力舰的舰首主炮所发出的惊天咆哮!

一排排巨大的炮弹呼啸而下,狠狠砸进了海盗的战船之中,顿时把单薄的船只砸毁了大半,残骸和桅杆纷纷坠落,海浪滔天,掀起了漫天的海浪。

“噗嗤!噗嗤!……”

无数海盗纷纷倒地身亡,鲜血染红了海面。

在巨舰大炮时代,海战,本就是以火炮口径和装甲厚度为基础的,在任何世界,都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而海盗船们,不说那些被掠夺来的商船、渔船、运输船,就是所谓的海盗“战船”,又有什么防护力可言呢?

在明军主力舰舰首主炮的轰击下,在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速度下,哪怕没有开花弹和高爆弹,都一样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在山上观战的陈祖义看到这一幕,心底微微抽搐起来。

他们这些海盗,船上也装备了大炮,但他们的大炮,还基本都停留在发射石弹的时代,平常用的并不多,因此主要的战术思想,也还是处在接舷战上,这就无可避免地与明军出现了代差。

不过陈祖义依旧保持着淡定,虽然自己已经有很多船被摧毁了,也有数百人倒霉地丧生了,但陈祖义相信,自己的部下肯定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海面上开始乱哄哄了起来,火光、船只碎片、人员.

但这些都挡不住海盗们的拼死一搏。

“杀!”

海盗们的眼眸中闪烁着寒芒,在混乱的战场中,他们不需要等待命令,而是自发地、默契地按照平时配合的习惯,开始各自为战,选择一艘明军军舰作为自己的目标。

伴随着一声声喊杀声,数百艘海盗船,从四面八方包抄明军舰队,想要蜂拥而上,用蚂蚁啃大象的办法,一口口地咬死强壮的明军。

顶着明军猛烈的炮火,海盗船队也是不断逼近,他们相信自己只要一鼓作气冲破这群明军的火力封锁,就能顺利登上明军的甲板。

到了那个时候,不擅长接舷战的明军将成为他们屠刀下待宰的羔羊。

事实上,这也是最后鼓舞着海盗们勇往直前的信念了。

这些既狡猾又残忍的海盗,从不缺对自己的残忍,但这种残忍,绝不是无限度的。

但这时,就在马上要接舷的时刻,明军的战船忽然发射了无数的火矢,密集如蝗般的箭羽飞了过来,顿时让不少海盗中招。

“咻咻咻”

“嗖嗖嗖”

箭矢划破空气的尖锐响声和惨叫声交织,形成了一曲催魂音符。

而且,更让他们恐慌的是,那些燃烧着的箭矢竟然好像是带着什么东西一般,很快就把他们的船只表面的可燃物给引燃了起来。

一阵阵惊慌的喊叫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而明军却没有丝毫留手,一边躲避着海盗们射来的箭矢,一边猛烈的炮击和发射火矢,使得海盗们的伤亡不断增加。

海盗们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很多小船的速度很快,始终如同游鱼一般在往里挤,没有给明军彻底摧毁的机会,而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海盗们开始企图对明军战船实施登船作战,从而抵消明军的火力优势。

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海盗们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见这些船只迅速调转了船头,形成跟明军战船同侧,避免被撞翻。

然后,由于存在高度差没法跳荡和搭木板,他们便开始抡圆胳膊,一排排带着长柄钩爪的绳索抛了过来。

海盗们纷纷举盾遮住头顶和身体,然后奋勇地顺着绳索,跳上了明军战船。

这一切都在明军的预料之中,在海盗们登船之后,脸上的笑意与眼眸中的疯狂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就看到了令他们绝望的一幕。

甲板两侧,密布着被固定好的铁蒺藜。

要知道,这玩意是足以对付冲锋的重装骑兵的,而海盗们平素打赤脚习惯了,连双鞋子都没有,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不长眼就跳下去的海盗,亦或是被后面同伴推搡着跳下去的海盗,顿时发出了一片哀嚎。

一条条鲜血所汇聚的溪流从海盗们的脚下伸展开来,铁蒺藜牢牢刺穿和固定他们的腿脚,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这一刻,明军也终于露出了獠牙。

“噗呲.噗呲!”

船上的明军火铳手们不断扣动扳机,屠戮着这些活靶子。

而没有火器部队的战船,同样也有陆战队那些全副武装的甲士,用长刀和长枪把这些海盗打得节节败退,让这些海盗在船上无法立足,最终不得不纷纷跳下明军战船,扑通一声,身影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负责指挥的海盗头目所乘坐的战船在炮击之中剧烈震颤摇晃着,显然受创严重。

“撤!撤退吧.”

海盗头目感觉整艘战船似乎随时都会倾覆一般,当机立断,准备暂且退去。

这些海盗虽然勇敢,但却并不傻,如果单论战斗意志的话,怕是都没有被洗脑的白莲教信徒坚定,之前所鼓舞他们的,无非就是那诱人的财富,以及“接舷就能胜利”的宣传。

现在这一切显然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了,因此这些海盗迅速地从热血上头的状态冷静了下来,吃这碗饭的,天生就知道怎么保存自己。

可是,明军哪会轻易放过他们?

“放!”

随着明军战船上的军官的一声令下,一枚枚铁球炮弹从炮管中轰鸣而出,砸进了海盗船上,或是甲板上,或是船舱里。

顿时一声声惨叫声不断响起,而在炮火的洗礼之下,最勇敢、冲在最前面的一批海盗们几乎是损失殆尽,尸体横七竖八的飘在了海水里,鲜血流淌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快跑!”

跟着冲锋的海盗们纷纷惊慌失措地驾驶着小船逃窜,不过,他们根本就跑不过明军的炮弹,一波接一波的炮火落下,不断地摧毁着一艘艘狭小的海盗船,而后明军便是靠着阵型控制着海面,不断驱逐着海盗船。

眼见着明军的船只紧随其后,继续向他们追杀,这些忙着掉头逃窜的海盗们根本来不及躲避炮火或者救援同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被送上西天。

在接舷后的短短两柱香时间内,海盗们损失超过七八十艘船只,而明军的损失微乎其微,剩余的海盗船们也有不少带伤。

这时候显然谁来都拉不住这些海盗了,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开始一窝蜂地向着四处乱窜。

虽然海盗们也有着数百艘船,数千人,而且有些战船也装载了不少远程武器,可是这些战船在的坚固程度和火力输出能力和明军的战船差别很大,因此在这种技术已经出现代差的海战中,劣势很快就暴露出来。

而且在战场上,哪怕你的船跑的再快,只要没法跑出敌人的火炮覆盖范围,那就是会移动活靶子,被打烂也是迟早的事。

最前面的海盗船已经损失殆尽,而跟着冲的也开始溃退,那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最后面的海盗船明明还没有进行任何战斗,就都不得不跟着败退了下来。

在明军的猛烈攻势下,陈祖义海盗团伙的战船开始如同溃堤般败退,不久之后,海盗船们就彻底失去了控制,这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指挥不了他们了。

“杀啊!”

在明军士卒、水手们的高喊声中,海盗船们开始被赶到了旧港海湾入口的礁石岛屿的附近,而这时,海盗们也惊喜地发现,前路被堵死了!

是的,此战明军并未动用全部力量,还有一支力量相对薄弱的分舰队,一共二十八艘战舰隐藏在主力舰队的后面,用来接应友军或是堵截敌军溃兵,来让明军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支分舰队虽然船只总数并不惊人,可却都是装备了侧舷火炮的战船。

它们一字排开,正好拦住了海盗们撤退的道路。

这时候,海面上传来了巨响,

原来是明军侧舷的火炮齐齐对海盗船队发动了攻击。

这些火炮威力不算惊人,但胜在密度够大,而且精度也足够准确,由于海盗们的小船队形太过密集,一轮炮击下来,就会有好几艘海盗船被摧毁,而且由于装填速度快、数量众多,在上百门火炮轮番轰击下,想要逃出旧港海湾的海盗们被炸得鬼哭狼嚎,不断有受伤的海盗坠落在海里,尸骨无存。

一时间,炮火声竟然如爆豆般响彻云霄,海盗们根本不敢停歇,数百艘海盗船纷纷四散逃跑,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感觉时间仿佛陷入了泥潭一样,过的奇慢无比。

“砰!”

一个海盗正在奋力地划着船桨,却冷不防一个炮弹穿过,顿时整个人就没了人形,内脏肠子洒满甲板,血腥味刺鼻至极。

不止这一处,海盗们一旦被击中,基本上就是当场毙命的局面,不过也有幸运儿,或是天生闪避点满,能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而,明军的战船上仍有火炮源源不断地发出怒吼,一波波喷吐着硝烟,向海盗席卷而来,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靠近的,就是被尸骨无存。

旧港海战,最终以明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数百艘海盗船,得以逃出生天寥寥无几。

而狡猾的陈祖义事先就在海湾一侧的山上观战,这时候还想逃跑,却被施家派出的人堵了个正着,纠缠片刻后,这时候“后知后觉”回过味来的梁道明也派人前来抓捕,陈祖义当场被俘。

至此,纵横南洋十余载的当世最大海盗团伙被一扫而空,陈祖义被关押上船,准备在舰队完成这次航行之后带回大明受审。

与之同行的,还有立下功劳需要大明皇帝亲自表彰封赏的三佛齐国王梁道明。

梁道明的内心中想不想回归故土并没有人知晓,但明军登陆后,已经彻底控制住了旧港,他半是释然半是认命地接受了明军的提议。

毫无疑问,梁道明将作为“千金买骨”的典范,成为大明从“海禁”向“开海裕国”这一国策重要转变的里程碑式人物,宣扬大明对待海外有功之子民既往不咎的态度。

至于早已分崩离析的三佛齐王国,以及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满者伯夷帝国,郑和舰队就暂时无力顾及了。

这次旧港海战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不仅明军获得了控制满剌加海峡东端的一个有力抓手,而且拿下了南洋最重要的贸易节点之一,并且剿灭了影响南洋海上贸易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纪念南洋的焕然一新,郑和将旧港改名为“新港”。

施进卿被顺理成章地任命为了新港宣慰使,履行着跟马尼拉的许柴佬一样的权力。

郑和舰队在补充补给,上岸休息一段时间后,留下了一部分海陆武装力量用以维护新港局势。

随后,他们又踏上了第一次下西洋的最后一段旅程,也就是穿越满剌加海峡,前往天竺,打通大明与波斯方向的贸易航道,恢复断绝了三十多年的官方贸易。

一旦这件事情办成,大明就可以从国际贸易中分到很大一杯羹,大明不需要别的经销商转手加价,而是可以直接把丝绸、茶叶、瓷器、棉布等等商品,直接销售到传统意义上的天竺和波斯地区。

与此同时,大明的舰队彻底管理着南洋海面,也就意味着满剌加海峡之外的国家,可以安全地前往大明进行贸易,相当于穿针引线一般,从左右两侧,把大明的这条输血大动脉给打通了,而这也将毫无疑问地成为大明税收新的增长点。

毕竟,市舶司制度不仅需要本国的商人把商品卖出去,同样也需要外国商人来到大明进行交易,这样才能收取关税。

(本章完)

第502章 元宵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南京城坊间百姓采松竹杆结棚,满城尽缀华灯,彻夜箫鼓喧闹。

小儿女有放花者,有荡秋千者,亦有贪恋于闹市酒肆者,端地是个热闹。

“好个奢遮景象。”

乡下人曹端惊讶地浏览着眼前的一切,颇有些目不暇接的意思。

反倒是理论上的“外国人”,他的新同僚胡季犛熟稔地说道:“《宋史·礼志》载,自唐以后,常于正月望夜开坊市门燃灯,宋因循之。上元前后各一日,城中张灯,大内正门结彩为山楼影灯,起露台,教坊陈百戏,其夕开旧城达旦纵士民观,后增至十七、十八两夜.大明倒是初八夜上灯,十七夜落灯,似是少了一夜,不过热闹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端面对胡季犛这个曾经的外国君主,此时显得有些拘谨,他怕自己莫名其妙说错话被牵连到不必要的麻烦里,所以能不开口的时候,都尽量闭嘴。

看着曹端不搭话,胡季犛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人流拥挤,曹端怕走丢了,反而是步步紧随。

此时,皇宫周围都是张灯结彩,而且有大量百姓聚集,这是为了彰显新皇普天同庆的意思.洪武、建文两朝并不允许百姓在皇宫周围观灯,而朱棣则是改了规矩,允许百姓在皇宫附近的城门门口观灯三天,并且朱棣也会亲自出席。

所以永乐二年的元宵节,就显得分外地气氛和谐。

“上元嘉节,九十春光之始。

新正令旦,一年美景之初。

桃符已换,醮祭郁茶辞旧岁。

椒觞频酌,肆筵鼓乐贺新年。

万盏明灯,象马人鱼异样。

一天星月,阶除台榭辉煌。

贺郎担担,表年年节节之高。

乐艺呈工,愿岁岁时时之乐。”

礼部下属教坊司的好姑娘们,此时也负责登台表演,一曲娓娓、余音不绝。

不过跟大多数百姓热衷于观看的戏曲类表演不同,胡季犛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他什么美女没见过?而且他都这个岁数了。

身后的曹端倒是很想驻足观看一下,可却还顾着脸面,怕被人认出来,传出去不好听。

其实这人挤人的状态,根本没人在意他。

而胡季犛既然邀了新同僚同游,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于是从旁边的官方摊位上接过一份文书看了起来,曹端心领神会地背对着他驻足眺望。

还好曹端又高又瘦,人群中还是能瞧见前面舞台上的表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磕碜。

而且程朱理学从来都不反对这些东西,相反,都是以此为风雅的总之,卫道士们致力于维护一个犯错高成本的道德社会,但提供这些服务的从业者,并不包含在这套准则里。

曹端看表演的时候,胡季犛认真地低头翻看着小册子。

作为新年中第一个满月之夜,传统观念里都认为今天是个吉利日子,而礼部间接指导的钦天监也特意印发了小册子,给百姓普及《星空志》的知识。

说实在的,南京城里百姓这一年是真没少长见识,甲骨文、科学实验、星空志你别说跟日常生活有没有联系,你就说新不新鲜吧?

因此,伴随着这种活动越来越多,南京百姓对于其耐受程度也开始越来越高了,轻易不会一惊一乍。

胡季犛拿着小册子仔细看了看,没看懂多少,但显然很有说法,尤其是星空对应大地的经纬度定位,按他想来,应该是别有深意的,这里面或许就跟大明在力推的解除海禁政策,放开海洋贸易有关。

而在胡季犛的身旁,就有几个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便装锦衣卫跟着,胡季犛全做不知。

胡季犛觉得,自个在外面转转,欣赏欣赏大明的风土人情挺好。

这时候要是被招到宫里,不管是以安南的身份,还是以大明的身份,都会非常别扭,简直就是被人当吗喽看。

宫外热闹,宫里此时也热闹。

上到后妃,下到宫女,各个打扮的光鲜靓丽,见面就说吉利话,欢喜之情几乎是溢于言表。

宫中的元宵节,主要是围绕着巨大的“鳌山”灯会展开。

此前说过,“鳌山”是用灯装饰成的灯山,这座灯山夸张点说,近距离仰视那就是高耸入云。

这座五颜六色的灯山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受邀前来的勋贵、大臣和宗室成员,穿着华美的服饰,都静静地待在高台两侧,等待着皇室的入场和节目的开始。

而此时在另一侧的宫殿中,朱棣穿着朱红色与明黄色相间的龙袍,戴着不算正式的小冠,脸部线条坚毅,双眼深邃,神态淡然沉稳,浑身散发着一股王者风范。

今年的元宵,他的心情很好,自从靖难以来,他已经多久没有感觉如此轻松愉快了?朱棣怕是自己都记不清了。

在他的身边,就坐着皇后徐妙云。

而朱棣身后站着的人,正是三皇子朱高燧,他比起刚进南京那会儿,明显成熟了许多,或者说自从开始谋划去吕宋国就藩的事情以后,就在朱棣面前刻意表现出这种能为国分忧的姿态。

看着勋贵和大臣们,朱棣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再过两天就要进行的三大营军改和京察的事情。

摇了摇头,朱棣望着前方,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想着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些让他头疼不已的事情都处理完。

就在这时,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爷爷,孙儿祝您万岁!”一声稚嫩的叫喊响起。

原来是朱瞻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兴奋地跑到朱棣跟前,拿起酒壶就往朱棣手里灌,是的,手里灌,一看就是徐皇后故意指使的。

朱棣笑眯眯地看着孙子,却没有动作,只是用拇指扣着酒壶,朱瞻基两个小手都掰不出来。

“嗳!”

朱瞻基见状,转头向徐皇后求助。

“小家伙,哪有什么万岁,你一转眼的工夫也就长大喽,到时候也会有人想喊伱万岁的。”

朱棣的眼神中满是疼爱,朱家似乎有很奇怪的隔代亲,对于自己的几个儿子,朱棣总是恨不得踹两脚,而对于朱瞻基,朱棣则是连打都不舍得打。

老朱也是这样。

所以那时候挨揍的是朱棣,朱允炆在旁边乐,朱棣非常恨朱允炆。

“别胡闹了。”

朱高燧接过酒壶,放在案几上,只说道:“父皇的着凉刚刚好了些,今晚又要劳累,这壶里都是御医调配的滋补酒水。”

“哦”朱瞻基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他转而又对朱棣道:“皇爷爷,你要是喝高兴了,就跟以前似的带我去骑马,我想去打猎呢!”

朱棣听罢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朱瞻基毛茸茸的脑袋瓜,问道:“想去哪里玩啊?”

“想去北边。”朱瞻基回答得毫不犹豫:“南边湿冷的厉害,我想回老家。”

“好,今年咱爷俩就回去。”

朱棣和小辈儿闲聊着,很快元宵灯会就要开始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俨走上前来,禀报道:“启禀陛下,都已经安置妥当,请陛下移步观看元宵灯会。”

朱棣站起身来,带着皇后和一众妃子以及孩子们走出殿门,沿着宽阔的甬道往西行去。

这条甬道笔直而深长,两侧皆是高墙,每隔一段路程便有士兵守卫着,他们腰配横刀,全身甲胄,神情肃穆,显得威风凛凛。

甬道尽头是一扇大门,这里便是宴席所在地。

高台对着鳌山灯会,而高台两侧,便是一排排木质餐桌,这些餐桌呈阶梯型布满整个临时布置的区域,桌上铺着柔软的丝绸作为衬垫。

此时,在这些桌子之间早已坐满了人,文臣武勋两边泾渭分明,但彼此间却并无嫌隙。

朱棣带领皇室众人在高台落座,因为有女眷,所以高台用黄幔遮蔽了一部分。

文武大臣和宗室成员都跟着落座之后,朱棣抬头看了看鳌山处,见灯火辉煌,端地是一派祥和气氛,心中十分满足,举起酒杯对黄俨道:“传令下去,开始吧!”

“喏!”

黄俨立刻应道,他走下台阶,向外面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下面负责调度的少监,则是扬声呼喊:“开始!”

霎时间,灯光闪耀,绚烂夺目。

不仅鳌山灯火变幻,而且还有数百盏琉璃大花灯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汇聚成璀璨壮观的奇观,它们飞上空中,在天空中组合在一起,形成五颜六色的图案,如梦似幻,煞是漂亮。

受邀前来的日本内亲王雪舞樱,以及在国子监留学的吕宋国大王子,此时见了这番在自己国家从未见过的场景,更是一时失神。

“哇—”雪舞樱忍不住发出惊叹。

她虽然从小在南朝生活条件相对优渥,却还从未见识过如此绚烂多彩的夜景。

负责宫内宴会和饮食的尚膳监的宦官们,带领宫女把宴席菜肴流水般地呈上来,宫女们穿花蝴蝶一般,整个过程静谧而精准。

而上好了菜,皇帝倒也没有“简单讲两句”一直讲到菜凉的意思,示意了一下,就开始了宴席。

不得不说,朱棣是真的挺干脆一人,砍人脑袋干脆,请人吃饭也干脆,来吃就吃,别整那么多没用的繁文缛节。

皇帝请人吃饭,肯定不单单是吃饭,上古时期还有钟鸣鼎食呢,这时候更是不差。

在鳌山旁边就是样式精美的戏台,上面已经开始表演了,宫中的戏班子登台亮相,除了唱戏,还有表演歌舞,各种节目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戏台的后面,一帘之隔的地方就是乐师们的演奏之地,旁边的建筑物设计都是用来收音和扩音的。

此时,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明净的夜空中绽放,天穹中四散着烟花燃烧时的薄雾和璀璨夺目的光华。

被邀请来参加元宵宴会的人们,此刻尽情地享受着这种气氛。

姜星火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纯放松娱乐还带节目的宴会,虽然心中事情还有很多,但此时也是暂且放下。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情,过了今天假期再说。

而吕宋国的大王子,以及琉球国的几个王子(因为琉球国内部有三个国家,对大明而言都称琉球国),此时却是心思复杂,甚至有些自卑了起来。

刚来的时候,大明的人用看蛮夷土著的眼光看他们,他们觉得受到了侮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见识到了大明相对于他们国家碾压式的国土面积、人口数量,以及全方位的领先,便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蛮夷。

人就是这样,非要强撑着,很多时候就是自己折磨自己,而一旦开始摆烂,那么很多事情就都轻松了起来。

以前,你敢说我是蛮夷?

现在,我蛮夷也!

突出的就是一个理直气壮。

至于朝鲜和安南陈朝的使臣,这时候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各部落的使者也明白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全然没什么礼仪上的顾忌,都该吃吃、该喝喝。

朱棣让大家都挺开心,但他自己并不是那么完全开心,因为身边还有讨厌的苍蝇,几个宫廷画师正在临场作画,有时候甚至还请求自己不要移动,搞的朱棣有些放不开。

但朱棣也清楚,这是宫廷传统,这些画作都是要作为珍贵史料,以后放到皇宫收藏里的。

而后世儿孙对于自己的印象,除了史书上的记载,就多半来自于这些画作了。

这些不自在只是暂时的,画师们很快完成了现场的简单描摹构图,剩下的结构和细节就可以慢慢填充了。

姜星火也坐的端正,只希望自己不会留在这个世界的后世形象太差劲。

最起码,也得有个《韩熙载夜宴图》里韩熙载的颜值水平吧?

当然了,要是遇到那种把老朱的大圆脸刻意黑成鞋拔子脸的画师,那确实也没办法就是了。

而这些念头,也仅仅是在姜星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接下来就是大家准备了许久的重头戏了。

正如元宵大宴请柬上那行金箔小字“贺喜丰年稔岁,颂称海晏河清”一般,今天突出的就是一个国泰民安,所以不好动刀动枪表演,而这种场合怎么可能没有诗词唱和呢?

现在显然就是文臣们发挥的时刻了。

但是尴尬的是,还真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原因很简单,本来抛砖引玉不是个好活,很容易成了给他人做嫁衣裳,那自己被反衬的很蠢,可不就是亏了。

但宴会的举办者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为了让诗才不好的大人们不尴尬,竟是安排了皇长孙朱瞻基来抛这个砖。

小孩作诗,格律工整、词能达意即可,本就不要求出彩,也必须平庸,这就极大地降低了后来人的心理负担。

“凤历颁新纪,王正肇此辰。

三呼祝圣寿,愿过万年春。”

没什么水平,可这首诗一完事,文臣们明显踊跃了起来。

就连朱棣也跟着赋诗一首。

“正殿初开澈晓钟,绣帘高卷见臣工。国朝礼乐遵明圣,万国衣冠庆会同。”

翻译过来就是“今天开门是个好日子,请臣工一起吃顿饭,咱们国朝礼乐还是老样子,外国的酋长们也都一起乐呵乐呵”.

六部六寺臣子,翰林学士、内阁众人,亦是纷纷献诗词以娱情。

可哪怕是之前志在必得,必须要露个大脸的解缙,也没想到风头竟然不是他的。

臣子们的诗作里,尤以跟随周王一起赴京的周王府长史瞿佑的一首《看灯词》最为出挑。

“风帘珠翠动纷纷,笑语声喧隔户闻。

明月满街天似水,不知何处著行云。”

这首诗一出,几乎就是毫无争议的最佳了。

“好一个‘明月满街天似水’!”

姜星火笑吟吟对身旁的姚广孝说道:“颇有‘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之意境了。”

这时,有人起哄说道:“国师工诗词,怎地不赋诗词一首同乐?”

倒是没有什么挑衅的意味,包括外国使臣和王子在内的大部分人,看着平常基本接触不到的姜星火,都非常好奇。

他们好奇这位年轻的、传闻中近乎无所不能的国师,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

姜星火也不怯场,我本来不想装逼,是你们非要逼我的。

元宵诗词,以宋为绝巅。

无论是欧阳修“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生查子·元夕》,还是辛弃疾“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青玉案·元夕》,都可称之为难以超越,姜星火自然也做不到。

但今日的各位词臣,水平明显不行。

不是刻意粉饰太平,就是重蹈五代宫闱体的脂粉气,格局不够大。

都说了,如今乃是千古未有之变局,格局得打开。

姜星火沉吟片刻,提笔在奉过来的案上写道。

“高台夜永鼓逢逢,蜡炬金樽烂漫红。

列第侯王灯市里,九衢士女月明中。

玉笛奏遍江左乐,火树能禁塞北风。

惟有清光无远近,它乡故国此宵同。”

自有人在旁边一字一句给他念出来,当念道“惟有清光无远近,它乡故国此宵同”的时候,便是方才有些复杂心绪的外国王子们,此时也不由地原地怔了起来。

朱棣也是愣了愣,旋即开怀大笑道:“国师这首诗好的很!四海之内,皆是大明的子民,汝等无论来自天南地北,今日今夜,何妨度此良宵?”

众使臣轰然称是。

姜星火的这首颇有格局的诗,将整个宴会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众人开始畅饮,直到各自酩酊大醉方才出宫离去。

尽职尽责的杨士奇几乎是唯一一个没喝酒的人,他在纸上记录道。

“是夕,上设宴于宫,放灯观赏,又明诏文武臣工同观之。既夕,赐坐于鳌山之前,万灯齐举,光焰烛天,晃焉如昼。上命传宴,教坊呈百伎,同群臣乐饮至醉,既醉罢出,而月当午矣。”

放下笔,看着身前的场景,杨士奇却不由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过了今天,文官方面就要开始京察了,武臣方面也要进行三大营的军改,而他们年前策划的事情,经过了朱高炽的默许,也不知道能否实现。

显然,眼前一切美好时光都是短暂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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