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275:肥的流油【求年票】

一番混战,土匪始终没拿下目标。

康时掀开车帘看了眼外头的乱局。

叹道:“不上钩啊。”

拖延了一阵,还是没增援下来。

这便意味着这些土匪没有任何存在价值了,杨都尉抬手轻敲车厢木框,节奏长短不一,声音轻重不同。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车厢外接二连三响起瘆人的惨叫声。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几息过后,车厢外彻底安静了。

杨都尉紧紧捂好御寒的氅衣,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康时紧随其后。他婉拒康时的帮助,跳下马车,“家丁”齐齐行礼,杨都尉随意一瞥,见地上躺了几十号尸体。

他淡漠移开视线:“活口呢?”

很快便有两名“家丁”压着一名涎水不止,浑身污血的狼狈土匪。康时仅一眼,便看出这个土匪被人暴力卸断双手双脚以及颞下颌骨,最大限度防止这名“幸运儿”自尽。

一旦他自尽了,这一晚不是白忙活?

狸力一把抹掉脸上喷溅的血污。

上前请示,要不要将人带下去逼问。

杨都尉笑道:“不用这么麻烦。”

那名土匪惊恐的脸上煞白一片,明显是脑补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手段,不住地摇头想求饶,但他颞下颌骨严重脱臼,说话也说不出来,反而甩出了不少浑浊的口水。

押解他的“护卫”嫌弃地皱眉。

暗中踢他一脚,示意他老实别动。

狸力不解:“不用?”

“犯人也是会撒谎的, 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杨都尉冲着康时行了一礼, 笑着道,“接下来便麻烦季寿了,行动要快。”

康时从容笑道:“小事一桩。”

让人说真话,简单得很。

半盏茶都不到的功夫, 康时一脸喜色压抑不住的神情, 笑道:“杨公,大喜啊!”

杨都尉忙问:“如何?”

康时道:“山中有一兵坊!”

饶是见多识广的杨都尉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道:“兵坊?怪不得、怪不得要用这种手段逼迫商贾绕道、庶民远离……”

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毕竟是少数。

战场上, 数量最多的还是普通人。

他们打仗也需要甲胄兵器。

虽说世道很乱,但名义上的国主还是郑乔, 私下经营兵坊等同于“谋反”。

难怪如此谨慎。

说完, 又见康时似有其他话。

“除了兵坊,还有甚?”

康时一副“发财”的表情:“有矿!”

杨都尉:“……”

这头肥羊果然肥得流油。

杨都尉又问:“兵坊规模如何?”

康时几乎要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弧度:“不小,这两日兵坊要运送五千羽箭下山。”

杨都尉咂舌道:“五千羽箭?”

先不管这些羽箭是攒了多久才制作出来的, 光是这个数量就足够人眼馋了。

对于武胆武者,例如公西仇、翟乐这种,羽箭弓弦都是白嫖的。一手武气化弓,另一手化羽箭,只要武气没有耗尽,箭矢就能源源不断, 射出去多少都不会心疼。

理论上只要会化弓的武胆武者够多, 万箭齐发、火力覆盖,乌泱泱羽箭堪比下雨。

但实际上呢?

普通人做不到“无中生有”。

箭矢这玩意儿很贵的。

制作难度甚至不在于羽箭的箭簇, 如果很穷,将箭矢一端削尖了也能用,也不在于尾羽的挑选打磨, 尾羽这玩意儿只是为了让羽箭飞行轨道更精准,并不算必要部分。

真正的成本和难度在于箭矢的箭身。

箭矢所用的箭身, 不是说随便找一根竹子、木头, 削一削就能用。

选用的木棍越直越好, 最好还是干死的木头。若不是, 还需要加热烘干,再根据箭身情况打磨削直, 校准,刷漆,让箭矢更加经久耐用保存。这些都是功夫。

箭身长度也有要求,不然将弓箭拉满却发现箭身长度不够, 这让人咋搞?

种种限制之下, 制作成本自然而然就上去了。没有武胆武者参与的情况下, 能玩万箭齐发的,家里绝对有矿!这不, 现在就碰到一只有矿还有五千羽箭的大肥羊!

杨都尉深知羽箭的制作成本。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眼睛亮了。

这头肥羊要是错过了, 他做梦都会遗憾拍大腿,一定要吃下!杨都尉扫了一眼假扮成“商贾护卫”的兵卒,眼中闪烁莫名。他也知道自己有选择困难症,能带兵打仗却不能统兵, 为了不耽误,他直接问康时。

“季寿, 依你看, 该怎么搞?”

杨都尉怕近在咫尺的大肥羊跑了, 但也不想贸然去打, 生怕误判敌人实力, 将这十几号人白白葬送在这里。要知道,那可是一个矿,还有兵坊,整体武力岂会弱?

一时间,他开始犹豫。

康时没这毛病,当即拍板决定:“按兵不动,继续伪装,我这就传信去搬救兵。”

杨都尉道:“不会打草惊蛇?”

康时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倘若打草惊蛇,暗中的敌人不是派实力强大的武胆武者灭口,便是快速转移兵坊。

狡兔三窟,不信这些人没有备用的秘密地点。但十几号兵卒包括狸力在内,都没使用武气, 自己也未正面出手, 敌人应当还未发现。己方稳住阵脚、沉住气就行。

杨都尉点了点头。

挥手示意十几号兵卒处理尸体。

他与康时重新回了车厢。

康时借助车厢掩护,化出几只体态娇小轻盈的青鸟, 借着夜色掩护飞向目的地。

杨都尉在内心默算一番众人所在位置和距离, 道:“来的应该是祈元良和赵大义。”

赵奉和祈善来了就稳了。

不过——

他们过来, 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应该来得及。

趁着天亮之前将那家兵坊拿下。

相较于这个,杨都尉更加好奇兵坊是谁的——那可是五千支羽箭啊!假使那批羽箭都是中等档次,一支羽箭成本也在十五钱到二十钱左右。现在又是灾年,制作成本上升,保守估计也要二十五钱,五千支羽箭就是十二万五千钱……杨都尉光想就眼红。

要知道他还在四宝郡驻军任职的时候,每年都会各种扯皮,军需物资各种拖延、克扣、削减……军库羽箭储备也不到十万支,这还是好几年攒下来的家当……

一个小小的山中兵库就有五千支!

杨都尉岂会不心动?

他问康时:“除了羽箭,还有其他?”

康时道:“应该有,不过那名小毛贼新来没有多久,还未得到重用,只能做些边缘的活计,故而,他并不清楚里头真正情况。羽箭的事儿还是他帮人替班才知晓的。”

窥一斑而见全豹。

这座兵坊绝对富得流油。

杨都尉又问:“哪家的?”

康时表情多了几分古怪。

“张氏,河尹张氏。”

啧啧啧——

真不知道该说河尹张氏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怎么哪里都有这家?

沈郎本就打算拿这家开刀,没想到还不等下手,他们先撞上来,这不巧了?

只不过——

白素口中的河尹张氏属于比较好捏的软柿子,在河尹名声大但综合实力中等,如今误打误撞发现兵坊,可见河尹张氏的底蕴不止如此。康时有些担心沈棠会踢铁板。

见康时蹙眉,杨都尉还以为有变。

便问:“季寿何故发愁?”

康时道出心中担忧。

杨都尉道:“那白素有问题?”

康时摇头道:“这一可能不大。”

沈棠来河尹上任,知之者甚少。

从表面来看,沈棠要人没人、要财没财,身边只有大半数的老弱妇孺,还有一千多水平层次不齐的“精锐”。这么一支草台班子,有必要花费许多精力,迂回下套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康时倒是认为白素娘子是无辜的。

杨都尉便道:“那个白素娘子是个飞贼,虽说贼有贼道,但河尹张氏好歹也是本土豪强世家,若真无能到让一个飞贼摸清自家的底蕴,哪里还能存活到如今?”

轻易亮出来的,还能叫底牌?

杨都尉也在四宝郡跟不少豪强家族打过交道,对他们那一套行事有些了解。他只关心一点,神色略有复杂道:“你们那位沈郎主,真准备一上来就跟地头蛇掰手腕?”

他并不是很看好。

这些个扎根一块地方多年的地头蛇,哪条没几颗见血封喉的毒牙?杨都尉承认沈棠很厉害,连公西仇那般强敌都能全身而退,但某些较量是肉眼看不到的——

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康时反问一句:“还有其他选择?”

杨都尉怔愣,叹道:“倒也是……”

这个世道,早已退无可退。

沈棠想入主河尹扎根,势必要抢夺其他地头蛇的养料。哪怕沈棠不想主动出击,地头蛇也会联合起来,将沈棠搞死。

道理就这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沈棠选择主动出击。

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中。

山上,位置隐蔽营寨。

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借着月色能看到几道忙碌的身影。

这里便是河尹张氏偷偷在山中建造的兵坊。山中有条矿脉,储量纯度相当不错。

张氏不敢声张。

于是借着跟土匪的合作,吞下这块大蛋糕,暗中积蓄足够的武力,准备等郑乔的王庭彻底崩溃,便响应号召,揭竿而起!届时,他们就能顺利吞并河尹其他几家!

当年辛国开国国主就是这么搞的。

他们可以,自家为何不可?

为计划不受阻碍,刻意残杀路过的商贾队伍,手段能有多残忍便有多残忍,连上山砍柴的庶民也不放过。又放了一条活口回去,再加上手底下人的刻意渲染宣传,这条山道人迹灭绝,他们的猥琐发育计划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也不想这么小心翼翼。

奈何他们在河尹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上头还压着一个国主郑乔,一旦走露风声,最轻也是一个夷三族的罪名。本以为能高枕无忧,谁知又有虫子混进来。

也是一支行商商队。

规模还不小,护卫便有十余人。

为了保险起见,派出三四十号人——兵坊第一批羽箭即将交货,可不能有一丝差错!为了永绝后患、不走路风声,不留活口是最保险的。谁知道,半天没回信。

“那一伙人拿下了没?”

说话这人心里有些焦急。

他今晚莫名焦躁。张氏在河尹不算顶尖那一拨。倘若兵坊的事情走露风声,被其他几家知道,等待张氏的可能是他们的联手打压,说是灭顶之灾也差不离了。

另一人低声回复道:“还未。”

“这会儿还没有?”

十来个商队护卫,用的兵器还不知是不是钝的,自家三四十号手握精良兵器,这都搞不死?这人胸腔心跳紊乱急促,那股子没来由的心慌和焦躁越发明显。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时而坐下,时而起身。

又问:“人回来了吗?”

另一人继续回答:“还未。”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干什么吃的!”他脱口而出几声叱骂,正准备唤人去催催的时候,屋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不悦地拧眉道,“何事慌慌张张的?”

答道:“大事不好了——”

他心中咯噔两下:“什么?”

“去的人都死了。”

“死了???”男人好似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玩意儿,大怒,“什么死了?”

“派下去的人都被杀了。”

男人脸色铁青:“碰到武胆武者?”

武胆武者,哪怕是实力最低的末流公士也不是普通商贾供养得起的。

即便商队护卫真有末流公士,也不可能杀光所有人,一个都没逃回来报信。

“应该不是,并无使用武气。”

男人听闻更气了:“你说一群普通泥腿子贱民,杀了咱们三四十号人?”

被喷的那人不敢吭声。

面对唾沫横飞的洗礼也只能硬生生忍下来,克制撇过头的冲动,直到对方火气稍稍小了一些。他才道:“要不要再派人去……”

“废话!当然要去!”

“那这工坊的人,要不要挪走?”

男人听完就气笑了。

只是十几号比较能打的商贾护卫,派两个武胆武者带人下去就解决了,自己这边还忙着赶工交差,时间紧迫,哪需要挪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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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冲一下榜单。

新书连载时间太短了,年榜没有,唉。

(本章完)

第276章 276:走错路啦(上)【求月票】

嘟嘟嘟!

熟悉的声响从窗外响起。

沈棠睡眠比较浅,青鸟振翅煽动的响声靠近,她便倏忽睁开双眼,起身抓起氅衣披在肩头,取下叉竿让窗外那只青鸟进来。

一瞧便知是康时的信函,沈棠蹙眉。

“这个点了,季寿来信作甚?”

沈棠探出窗外看了眼皎月位置,大致估算现在的时辰。以她对康时的了解,倘若没有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来打搅自己。

沈棠打开信函。

一目十行看完。

兵坊、矿脉、五千羽箭……

一时间,无数个震惊的“卧槽”在她脑中宛若火山喷发一般涌出。情急之下,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一脚踹开房门,直奔鸡窝和狗舍的方向。三两脚将它们全部踹醒。

黄犬狂吠,公鸡啼鸣。

她干完这些,抄起铜锣一间屋子一间屋子踹过去,同时敲锣将鼾声震天的土匪全部喊起来。氛围组是醒来最快的——共叔武操练他们几个,时常半夜“偷袭”,集合。

冷不丁来一下,他们习惯了。

某一号氛围组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急忙上前道:“主公!”

沈棠来不及说别的,只是急匆匆下令。

“有任务,大肥羊来了!让他们最快速度起来,谁敢不配合直接剁了喂狗!”

氛围组应声:“唯!”

转身将熟睡的土匪们挨个踹起来——其实也不用他怎么踹,沈棠搞出来的动静就不小,他们睡得再死也被搞醒大半。恶狠狠道:“快起来、快起来,全部集合!”

氛围组的声音,落在土匪们耳中,几乎跟阎罗王的催命符有得一拼!

不多会儿,一个个穿戴整齐的土匪从被窝中爬出来——因为土匪们担心第二天起床穿衣浪费时间,耽误集合速度然后被一刀子咔嚓,他们大多都是穿戴整齐睡着的。

只需氛围组一喊,甭管梦中有女神还是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他们立刻起来。

这会儿天气冷,离开被窝,周身热气就被冰冷空气卷走,冷得众人直打哆嗦。

便是这样,也无人敢抱怨半句。

这几日的高压经历,他们的棱角和脾气被暴力抹平,连带着脑子也有些麻木。只需要氛围组下令,他们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脚就反射性开始动作……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经集齐并且列好队伍。看着四百多号脸上还有残余睡意的土匪,沈棠问:“全部到齐了?”

氛围组一一出列报上人数。

一个不剩,全部在这里!

沈棠满意地点头,用了技巧将自己声音传入每一个土匪耳中:“刚刚接到线报,隔壁山头出现一头大肥羊,你们全部抄上家伙跟我来。若能顺利拿下,日后朝飧两食,给你们多加肉!多加菜!还有——此战一个人头五十钱!俘虏一个能得一百钱!”

话音落下,一众土匪沸腾了!

氛围组每天鞭策他们的时候还不忘语言打压,听得多了连他们也深以为然——他们是一群作恶多端的土匪,他们的命比庶民更低贱,他们不配当人,他们甚至不配吃饭,那是浪费食物,他们这些垃圾,应该活着俱五刑、死了下地狱进入油锅来回炸……

沈棠作为主公将他们全部杀了都是应该的,但是主公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大发善心给了他们吃的,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难道不应该掏心掏肺去回报?

训练是为了学着怎么去当个人!

若他们连训练都熬不过去,意味着他们已经烂得无药可救、这辈子就不配当个人,死了也是理所应当!早死还能早投胎!

氛围组的洗脑功力堪称一绝。

每天还会安排土匪们在吃饭前忏悔追忆干过的坏事,吃饱后再感激主公——是主公让他们这群渣滓,在粮食比黄金贵的乱世吃饱饭,让他们活着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前面四天效果不是怎么好,但第五天开始,陆陆续续有土匪吃着吃着嚎啕哭出来,抹着眼泪、吸着鼻涕,真情实感的样子,让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沈棠:“……”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她的主意。

询问怎么回事,二十五号氛围组说这是他们商量出来的。他们本来也是土匪出身,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浑浑噩噩,整个人生跟一滩烂泥一样。被共叔武操练的时候,他们内心也问候共叔武不止千万遍,但现在回过头再看看,他们发现自己太不是人。

是共叔武,是主公救了他们。

给了他们崭新的人生。

让他们从土匪做回清白的人。

由己度人,他们觉得这些土匪也应该学会感恩——与其等土匪们以后回过头才意识到这点,不如直接让这群土匪现在就开始感恩、开始反省,也能更早获得救赎!

简而言之——

一定要将“效忠主公”四字刻烟吸肺!现在能立功还有钱拿、有加餐,焉有不兴奋?

沈棠:“……”

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再加上土匪们不再上蹿下跳,安分操练,便不再说什么——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作为外来者,应当尊重他们的行事逻辑和风俗。

种种因素结合,短短几天,这些土匪也开始像模像样,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了。

先前说过,河尹土匪跟当地豪强有千丝万缕关系,或多或少受过“资助”,具体就体现在他们的装备还不错。虽说不是多好,但也能穿上简单的白布甲保护要害。

不过,也不是每人都能分到。

沈棠让装备比较好、防御力强一些的在前面,持砍刀、持木盾,后面的土匪持枪、戈、矛……她一跃跳上摩托的骡背,小手一挥,神情兴奋地道:“出发!”

为了不耽误时间,沈棠直接用言灵辅助加速——这还是学会之后第一次用,人数也不多,她一人足矣。明明是大冷天,一众土匪睡眠还不足,身体和精神都遭罪,但言灵加身,他们只觉得一股狂躁的火从身体内部燃起,浑身上下充盈着使不完的劲儿!

寒意驱散干净,精神格外振奋。

他们只觉得有一股轻柔的力道推着他们的背,脚下步伐轻盈,似生了风,每一步都踏在软绵的绸缎之上,身体轻如鸿毛。好似力道再大些、跑得再快些就能飘起来。

一路小跑疾行也不喘。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

气氛组比土匪们的感知更加清晰,好似大冷天脱光了浸泡在暖烘烘的热泉,浑身毛孔呻【吟】着张开。这哪里是疾行?

分明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令人沉醉其中!

他们跟着沈棠狂奔。

脚步整齐一致,阵型松而不散。

沈棠心心念念着即将到手的天降横财的时候,杨都尉和康时这边也有了新进展。

康时道:“来人了。”

杨都尉问:“敌我?”

康时:“是敌人。”

己方的人没这么快过来。

说完又道:“比之前那几十号小毛贼好许多,看样子是准备将我们杀了灭口。”

康时说着咦了一声。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两分。

杨都尉忙问:“怎么了?”

康时:“他们由武胆武者率领,为首的那个——看气息判断,极有可能是五等大夫!”

杨都尉闻言,眼皮狠狠一跳。

大部分武胆武者为了晋升方便都会加入军伍,五等大夫也能博一个不算低的军职,在外界不多见。寻常的小地方家族,想拉拢一个五等大夫可不容易……

自己这边最高也是四等不更。

不过——

有两个。

康时又是文心文士。

杨都尉心里默算一番,不慌。

“那便麻烦季寿了。”杨都尉只恨自己现在帮不上忙,“祝君,文运长远。”

内心又暗暗补了一句。

【也祝诸君,武运昌隆。】

奉武运之方昌,睹休风之未淑。

虽说这个世道活着不易,杨都尉也不是啥“爱兵如子”的人设,但外头那些兵卒都是跟着他一路走来的袍泽,从孝城之战捡回一条命,自然也希望他们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康时似乎看出他的担心。

笑道:“杨公,莫要小看了康某啊。”

别看他的文士之道是“逢赌必输”,赌桌上谁也打不过,但赌桌之下,想胜过他的人,放眼整个大陆西北,可没有几号人。文人相轻,康时对自己相当有自信。

杨都尉的心放了大半。

心里则默算着时间,祈元良和赵大义二人何时会赶来——敌人派出了武胆武者,己方不暴露是不可能的。一旦暴露就会打草惊蛇,那些人会用最快速度转移兵坊……

岂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掀开车帘瞥了眼外头月色。

恨不得撸起袖子自己下场去干!

不同于康时这边严阵以待,五等大夫这边有些不以为然——倒不能怪他轻敌,纯粹是给予的信息让他提不起警惕,甚至还有一种自己这把“牛刀”被人拿来“杀鸡”的愤懑。

区区一支庶民商贾队伍,一群有些拳脚功夫的护卫,也值得自己出马?

随便派个二等上造,多带些人就够了。这些话不好说出来,只能咽回肚子。他问盯梢的人:“看清楚了,就是这伙庶民?”

“是,正是他们。”

五等大夫嗤笑一声。

不屑地道:“随我下去,杀个痛快!”

说罢,他暗运武气于双足。

黑夜之中,一道不起眼的灰黄色武气从密林间冲出来,那名五等大夫在半空中化出一柄硕大狼牙棒,瞄准了一名巡逻的护卫。

兜头砸下!

“喝!”

他大喝一声,这一棒子可以将护卫脑袋开瓢,护卫当场血肉飞溅,横死当场!其他土匪再趁机杀下来,满打满算十几号人,砍瓜切菜,几息功夫就能送他们见阎王!

但——

这只是他以为的!

第一步就遭遇了滑铁卢!

预期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发生!

毫无预兆,那名护卫周身亮起一道醒目的文气光芒。他的狼牙棒砸在看似轻薄的文气之上,竟然只荡开一圈圈的涟漪,而不是将其一击击碎!更别说将人送去见阎王了。

五等大夫见状,心下大骇!

商队之中竟然有文心文士!

不待他多想,身后密林已经响起土匪们冲出来的喊杀声,被五等大夫盯上的护卫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侧身闪避,手中武气一闪,凝化出一柄厚背大砍刀!

双手持刀,高高扬起,竟是不避不让,大喝一声,冲五等大夫面门砍来。

五等大夫愈发惊骇。

这是……武胆武者???

紧跟着,黑夜之中又亮起十几道武气光芒,十几名护卫化出了擅用的武器,或盾、或刀、或枪、或矛……

砰!

与扑杀上来的土匪们撞到一起!

五等大夫冷哼一声。

用狼牙棒挥开袭来的大砍刀。

这时候,一阵凉意从背后袭来。

想也不想一个侧身闪避。

余光刹那间看清偷袭自己的人。

好家伙,也是个四等不更!

五等大夫心下骂骂咧咧。

这TN根本不是什么商贾商队!

哪有商贾聘请得起十几个武胆武者?

其中两个还是四等不更?

两名四等不更纠缠这名五等大夫,其他土匪交由剩下的“护卫”解决。康时飞速扫了一眼局势,右脚一跺,低吟:“星罗棋布!”

横纵交错的文字自他脚下延伸开来,乍一看像是一面巨大棋盘。

也正是这面棋盘出现的同时,五等大夫以及一众土匪感觉脚下一沉,双腿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重心也出现一瞬不稳。

不过,五等大夫眨眼便脱身了。

闪开两名四等不更的合力一击!

等级越低的武胆武者,彼此间的差距并不是很大,五等大夫面对两名四等不更,优势并不是不可逾越,但想短时间挣脱二人纠缠,或者将二人击毙,也不容易。

更别说还有个康时在一侧盯着。

山脚下——

急忙赶来的赵奉一行人感觉远处传来的微弱气息波动,祈善以手搭棚,隐约能看到武气文气撞击的光芒。

祈善道:“打起来了。”

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有些迟。

赵奉看了眼山壁和山道,与祈善沉声道:“祈先生,你带人慢行,奉先行一步!”

祈善点头:“好!”

胯下战马与赵奉心神合一,倏忽加速疾驰,踩着山道边缘一块巨石,飞跃而起至最顶点。欲坠未坠时,赵奉运气,一掌拍向马背,借力跃至更高,踩着山壁,几个起跃不见了人影。

战马化为武气融入赵奉武胆虎符。

几息功夫,赵奉飞速接近混战位置。

°益°

淦,年票内卷也太恐怖了。

PS:之前有看到“武运昌隆”这个祝词的争议,跟霓虹没啥关系,出自谢朓的《酬德赋》,就是文中那句“奉武运之方昌,睹休风之未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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