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错开的前世

张雨清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刚出道的小狐妖第一次魅惑男人,照想好的做了,但是做完了自己先害怕,只是逞强不肯退缩。

江澈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就是想不通, 她有什么能误会的。

就算是重生先知,江澈也想不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和黄小勇那个官二代的身份,竟然阴差阳错的在张雨清这里重合了。

如此一来江老师简直完美,张雨清也是豁出去了。

“谁让你自己要说的, 还被我听见,你让我怎么办?”她使着小性子说。

然而毕竟是没经历过,又或许被雨水湿透的身体冷进了骨头里, 张雨清说完这句,咬着泛青的嘴唇看着江澈,整个身体有些颤抖,她拿双臂抱住了自己,没遮没挡。

“看,自己先怕了吧?”江澈轻松笑着说。

看见江澈这么轻松的样子,心里不服气了,张雨清逞强说:“没怕,我知道你不会的。”

“……那就是太冷了,这山里雨湿了风一吹,确实透骨的凉。”江澈说着转过身, 打开自己的书包,找到这回带去睡觉穿的薄棉长衣长裤, 说:“还好我这书包不怕雨淋, 给,你快换上。”

“我……你的。”

“不拘小节一下吧,你病刚好,不能冻进去,我不怕的。”江澈说完露出一个突然才想到的神情,转过身,说:“放心,我这回肯定君子。那个,你要是不放心,我跑外面站一会儿。”

这一刹张雨清恍惚真有种恋爱的感觉,她恋爱过,但从未如此安心过,“……别,不用,我放心的。”

悉悉索索的声音。

隔一会儿,脚步声到身后,张雨清拿手轻轻戳了戳江澈后背说:“我好了。”

江澈转身,经验老道真无奈,哎哟又没戴……想想确实没法戴。

不过腿好像不够大长腿的标准。还是裤子太长了?

“头发也擦擦。”江澈拿了自己带的毛巾给她,顺手摸了摸包底,把一直忘记抽的半包烟拿出来,抽出来一根,到角落在风里兜手点上。

一阵山风过来,烟头亮了亮,江澈整个人抖一下,缩起来,烟随着凉气吸进肺里,经不住咳了两声。

有心想问张雨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不知从哪问起。

张雨清从后走过来,没出声,拿毛巾替他把头发擦干,本该趁热打铁的,但她莫名享受这一刻相处的感觉,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当然,哪怕江澈再怎么瑟瑟发抖,张雨清也不会说,其实我没生病,只是在车站外守了一天多。

她想着如果以后相处都好,那么不管怎么开始的,其实都不是错……大不了以后对你特别好。

…………

暴雨来的快,停得也算及时,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加上路边杂草和灌木的枝叶上雨水都重,江澈前头开路,走得很慢,张雨清身上依然被打得一道道湿痕。

“衣服我回去洗了再还你。”她说。

“不用的,换下来就先塞桌膛里吧,等你们走了我再去拿回来。你洗被同学看见了不好。”江澈在村口缓坡下停住脚步,指了指坡上说:“村里人应该差不多都睡了,你先回去吧,记得去厨房要点热水擦一下。”

张雨清犹豫了一下,点头先走了,作为一个可以掌握分寸的姑娘,她觉得今晚到这样刚刚好。

江澈望着她好似穿着戏服的背影,莫名有点想笑,这姑娘肯定是弄错了什么,回头发现真相,不知道会不会哭,觉得亏大了。

等了一会儿,他才上去,打着手电回到学校,发现自己房间灯竟然亮着。

推门,林俞静躺在床上,手臂垂着,侧脸压在枕头边缘……

“这是睡上瘾了?”

江澈心里嘀咕一声,走过去预备喊一声吓死她,不经意先看了一眼,小丫头本来就瘦,细胳膊细腿小脸,但是这一眼依然能看出来,她整个比前两天又瘦了一圈。

“江老师?”冯芳端着一脸盆热水走进来。

床上的林俞静被声音惊醒,睁眼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江澈,瘪了瘪嘴,委屈说:“你又要凶我是不是?我都生病两天了。”

江澈愣一下,有些错愕地傻在那里,这什么情况,明明两世生活状态全然不同,怎么还是病了?

那如果按这个情况,她明天傍晚应该就会走。前世江澈晚了一天才回来,没见到病中的林俞静,这次提前了两天回来,乍一看,还真病得挺吓人的。

“怎么还是病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俞静没注意到江澈口中那个“还”字,委屈回答说:“就吃了那个树叶米果……我吃太多了,呜。”

树叶米果?江澈脑海中混乱一下,很快清晰,难怪林俞静两世在茶寮村,都在同样的时间病了——因为这一时间茶寮有个传统,会做一种草木灰枝叶掺加的米果。

别人吃了可能都没什么,但是这丫头的体质,很可能对草木灰敏感。

“病了多久了?”

“一天多,你别凶我,我一会儿就把床还你。”

“怎么不下山去医院看?”

“静静虚脱得厉害,走几步都成问题。”这一句是冯芳在旁边帮着答的,她说:“而且那个隔壁村的赤脚医生说只是肠胃问题,不严重的,打两天针就好了。”

林俞静配合着点头,“医生说一会儿再来打一针庆大霉素,我睡一觉,明早就好了。”

庆大霉素?!

江澈脑子里“嗡”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前世后来偶遇,林俞静摆手示意自己听不到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转,不清晰,很混乱。

在经济和医疗水平都相对落后的年代,尤其偏远农村地区,庆大霉素号称“药王”,因为它很便宜,很好用,很多常见疾病,只需来上两针,效果立竿见影。

它救治了很多人,起过很大的作用,但不可否认同时也伤害了一些人。

尤其在部分乡村赤脚医生专业知识不够,一味追求治疗效果,用药习惯偏重的情况下,耳毒性药物影响,因此听力下降,甚至失聪的情况,其实十分严重。

而且这种情况无药可医。

这大概是林俞静这个被爸妈小心翼翼保护了十八年的姑娘,怎么都不自知的。

是这样吗?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江澈着急追问:“打了几针了?”

他的表情有点狰狞。

“好几针”,林俞静已经快急哭了,小声哀求说,“江澈,你别凶我好不好?”

这是这一世,她第一次直呼江澈的名字,这一刻病中的她看起来全无之前的欢脱,显得有些脆弱。

“不打了,咱们下山,我带你去医院。”江澈突然温和下来说了一句,然后后随便抱了套衣服,到外面找了个角落匆忙换好。

回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烫头的妇女背着药箱已经来了,正在准备注射器。

“医生说两瓶一起,再打一针,肯定好了。”冯芳走上前来,跟江澈解释。

“没听见我说不打了吗?”江澈的声音有些像是压抑地咆哮,不管是冯芳、医生,还是林俞静,都被吓着了,有附近的人听见声音赶来。

江澈走到林俞静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温声说:“相信我,不能再打了,我背你去医院,好不好?”

有可能已经超剂量了,但是她毕竟十八岁成年,也许还没到那一步。

心里已经猜测了个七八分,但是江澈不能直接说。

“嗯。”林俞静看着他的眼睛,流着眼泪,点头,再点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但就是愿意看他这样的眼神,愿意相信。

江澈伸手扶她,林俞静自己也用手肘支撑,坐起来。

江澈替她穿了袜子、鞋子,屋里的冯芳,屋外赶来的支教老师,几个村民,全都摸不着头脑。愣愣看着……张雨清更是如此。

系上鞋带,江澈转身蹲好,林俞静自己也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的趴到他背上。

“帮她披件衣服。”江澈站起来,对冯芳说。

冯芳拿了件长袖衬衫给林俞静披上,系好,跟着说:“我也去。”

“刚下过大雨,山路滑,你跟不上的”,江澈出门,喊一声,“去叫李广年和麻弟带上雨伞电筒,马上追来。”

而后两个人就这么在一片不及反应的目光中匆匆下了村口缓坡。

“我是不是会死啊?”山道幽静,林俞静趴在江澈耳边,小声说。

“不会。”江澈嘴里咬着电筒,含糊一声。

“骗人,你这么着急,我大概是要死了”,林俞静犹豫了一下说,“反正我也快死了……那个,我可能有一点点喜欢你,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都要死了,就喜欢一下好了……可惜我胸太小。”

“要不你用抱的好不好?我都还没被那样抱过。”

“闭嘴。”

江澈把人往上抬了一把,林俞静弹起又落下,说:“其实也有一点的吧?那天我都不敢趴下来。”

明明很着急,可就是哭笑不得,江澈含糊说:“再说话我把你扔下去。”

“你说什么?再说大你把我扔下去?”

“……”

我只是把我说得话做到了,多更了一次。以后不敢多更了。谢谢,觉得剧情不对的翻回去看前文,一直在铺垫这场病,还有包括最开始的描述,性格描述。

(本章完)

第148章 今生如何

路边横生的枝叶带着雨水抽了江澈一下,疼的。

“你听得清我说话吗?”因为刚刚那一句被听岔了,江澈有些揪心地问道:“听得到的话,还有力气帮我拿一下手电筒吗?”

“嗯。”林俞静把手电筒拿在手里,摸到江澈的口水,悄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姑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乐观、豁达,没有心机,有时候感觉蠢得厉害,偏偏还是个女学霸……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只是因为上了大学就平白无故一声不吭地消失呢?

真是变了想法,她也会坦诚的说吧。

除非,她经历了彷徨、恐惧,陷入自卑……

江澈回忆着前世照片背面的那些话:

“你又在看我么?”“我会给你写信”, “会告诉你从火车站到我的学校,坐几路公交车”,“你如果不来看我,我寒假还来扫盲。”

那是她在陌生的小山村生了病,虚弱不堪,而江澈不在的情况下,独自默默写下的,文字依然那么欢脱、乐观。

后来她没有写信。

后来,她没有来。

十多年后偶然再遇见,她一身素净,不再神采飞扬。怔怔站在路口,她摆手, 试着想给当初一个解释,告诉江澈, 后来, 我听不到了……

最后却匆忙逃走。

“你真的有一点喜欢我吗?”江澈整理了一下情绪问。

林俞静用下巴磕了磕江澈肩膀,大概算点头,又补充说:“是一点点。”

“那如果我也喜欢你……”

“啊?你诈骗吧?”明明就很虚弱,但是发现江澈变得不凶之后, 还是来了点精神,林俞静犹豫一下,整个人在江澈后背向前动了一下,然后有些害羞说:“你,确定吗?”

“说是如果呀,但其实真的也有点的,而且,我事实上比较喜欢腿长的。”

“咯咯,我腿好长。”“她笑了几声就软下来,趴在江澈肩头说:“都没力气笑了。你都不早点回来……”

这一句说的人不经意,听的人像被箭扎进心里。

江澈努力把语气调成像玩笑,说:“问你个很吓人的问题,如果我们这样说好了,互相有点喜欢,但是你回去……发现自己再也听不到了,你会怎么办?”

“我……”林俞静整个人僵住了一会儿,抬手绵软无力地打一下江澈肩膀说,“我不要听不到。”

“嗯,我是说如果。”

“如果……那我就听不到了,就哭几天,就不找你了,就躲起来。”她说着说着已经带了点哭腔,像是真的在害怕。

“如果……别躲,让我照顾你吧。”所有的铺垫只是为了说这一句,因为这是这一刻,江澈内心真正在担心的事情。

没有声音回应,江澈胸前的一双胳膊往里搂了搂,她把脸颊贴在江澈的肩膀和脖子上,偷偷得意了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我是不是会聋?”

江澈怔了怔,说:“……不是啊,就是个假设而已。”

林俞静说:“哦,那如果我没事呢,咱们怎么办?”

如果没事?可是迟了啊,不知道怎么办,江澈一时间没想出答案。

“江老师。”

“江老师。”

脚步声响起,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麻弟和李广年终于赶上来了。

江澈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道:“这样,广年你跑得快,去乡里,找马东强,让他开拖拉机沿路过来接人。”

据江澈的了解,下湾乡最好的交通工具,也就是马东强的拖拉机了。

“欸,好。”李广年应了一声,拎着手电筒飞奔而去。

江澈转向麻弟,“你拿两支手电照路,顺便帮我护一下林老师后背……我们加快速度。”

…………

隔天上午,破落的峡元县人民医院病房。

“感觉怎么样?吃点早饭,记得不能吃太多,一会儿估计冯芳就会来了。医生说你还需要再待一两天。”江澈走进病房,看见林俞静躺着。走到旁边说。

林俞静眼神迷茫,表情也一样。

“江澈,你是在说话吗?我看到你嘴唇在动……可是,我听不到,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真的聋了?”

“我,我真的听不到了……怎么办?你还愿意像说好的,照顾我吗?”

她说第一句的时候,江澈真的有点被吓到,但是第二句,如果真那样,她才不会这么问,何况医生那里也早打听过了,江澈跳一下说:“老鼠。”

林俞静坐起来:“啊!欸,我又不怕老鼠。”

然后她缓缓躺下,继续迷惘,“刚刚你有说话对吗?为什么我好像突然听到一下,然后就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拿起勺子敲了敲粥盆,抬头问:“为什么没声音?”

肠胃的问题本身不算严重,要不是她身体还很虚弱,江澈就得把她拎起来。

“静静,你怎么样了?”李广年回去后,冯芳一早下山,此时出现在门口。

“那个,对不起,冯芳同学。她耳朵听不到了,耳毒性药物过敏,庆大霉素用量太大,已经聋了。”江澈表情沉重跟冯芳解释了一下,回头,冲林俞静眨了眨眼睛。

“呜~”冯芳猛一下就哭出来了,眼泪哗哗往外淌,扑到林俞静身边。

林俞静连忙抱住她,慌乱解释说:“没,你别听他胡说,医生说是差点,是差点,我是敏感体质,不能打耳毒性药物的……还好呀,我已经是大人了,还有,昨天没有继续打。”

前世她应该多打了至少三四次,而且都是双倍以上药量。

安慰着冯芳,说着说着,林俞静自己眼中也开始冒泪光,因为在后怕,就差一点儿,她就真的聋了。

“谢谢你。”林俞静扭头说。

“谢谢江老师。”冯芳说。

两个小姑娘牵着手哭,互相抹眼泪,互相安慰。

越哭越来劲。

江澈出门跟医生问了个仔细,又在招待所睡了一夜,隔天,确认没事后连招呼都没打,独自回山上。

他回去,扫盲志愿者们下山。江澈跳下拖拉机,偷偷付钱请马东强送他们去县里。

至于林俞静的东西,张雨清说她帮忙带了。

“衣服洗了挂着呢,记得收。”她还说。

回到茶寮待了两天,日子像是又恢复如常了,只是偶尔看见某个地方,会想,如果事情知道得早一些,是不是这一世重生,会有一些不一样?

让林俞静就这样去上大学,是江澈唯一能做的决定,至于未来,未来再看。

已经开学了,江澈也变得忙碌起来,茶寮村小本村加上周边几个村子,足足三十多个学生,一到二年级水平的都有,还有一个超水平的。

在排球教练马东红到来之前,江澈一个人就是全科教师。

给一年级上完课,布置作业,换一边黑板,给二年级学生讲课,布置作业,再帮着曲冬儿解答一些问题。

江澈走出教室门口,伸了个懒腰。

“砰。”这是,锅炸了的声音?

江澈连忙冲进厨房,看到一个人傻愣愣站在那里。

合身的白衬衫,下摆塞在蓝色牛仔裤里,腰间扎了一条褐色的皮带,白鞋子上有两抹黄泥巴,长发束了起来,林俞静干练利落。转头看了江澈一眼说:

“炸了,这个跟电饭锅不一样吗?”

“哦,大一开学晚一点。”

“我好了。冯芳陪我回来的。”

今晚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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