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腾空鼎外试轻重

穿过山门之后,众多势力的座驾,要么收在自己的小虚空秘境里面,要么停泊在纯狐一族准备的牧场草原上。

各方代表纷纷落座,苏寒山他们三个,被引在三个相邻的席位之上。

胡不知则去往微光狐王旁边的一个席位,代表东道主。

“贺寿大典明日才会正式召开,之所以请柬上的日子定在今天,也是考虑到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今天先小聚玩乐,休养休养。”

微光狐王先举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随后笑道,“自古酒宴游戏,无外乎投壶射覆,我们今日所准备的,也算是射覆的变种。”

所谓射覆,本来是指主人家暗地里准备一些东西,用常见的器皿覆盖在上面,让人猜这个器皿下面是什么,如果猜中就算赢,猜不中就罚酒。

但狐王说这些话的同时,已经有一群族内培养的狼头力士,合力搬运奇形怪状的石块,放到中间一座空荡荡的高台之上。

“每次大劫将至,总有天材地宝出世,也有古物井喷而现,有的古物历经沧桑,依然宝光熠熠,气冲牛斗,但也有些古物,沾染魔劫之气,乃至经历不止一次大劫时期,劫气生灭,形成劫灰层层覆盖,变成这些劫灰化石。”

微光狐王笑着说道,“化石里的宝物,或许还有功用,或许已经损毁,劫气玄妙,虚空强者若不上手,目光也可能被误导,玄胎、神府境界的,若是前缘早定,有功法上的渊源,倒是可能猜准。”

“实不相瞒,我们族内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也看走过好几次眼,年纪大了,不如小辈脑子灵通喽。”

狐王说着,哈哈大笑,场间的气氛变得好了很多,之前山门外有些不愉快的氛围,好像已经完全化解。

“猜这宝物,只要猜个大类即可,比如是刀是枪,是鼎还是印,最先猜中的,就可以直接得到此宝,如果已经猜过,却没有猜中的,即当罚酒!”

微光狐王这一句说完。

祸斗妖国的大祭司,就举起酒杯轻吹一口,酒水顿时化作妖艳的绯红火焰,在杯中闪烁,酒香更加浓烈,飘散开来。

“哈哈哈,老夫倒是愿意多看走眼,好多骗些狐族的美酒喝。”

大祭司喝了杯中火酒,随手指了一块石头,“我看那里面是一面镜子。”

狐王等了两息,看见没有人竞猜,便屈指一弹,一缕指风飞去。打正了扁平的石头。

石头外壳炸裂,露出里面的事物,却是一面护心镜,兽纹模糊,铜绿班驳,刀痕交错,但破开外壳后,仍然有一份端凝不动,稳坐虚空的气势。

“哈哈哈,还好只是猜个大类,被老夫蒙中了。”

大祭司抬手一抓,随意掂量了两下,就送给身边一个弟子。

那弟子接在手中,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被寒气所侵,连忙运功,手掌蒙上一层红光,才安稳下来。

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心中暗惊。

祸斗妖国,是祸斗神兽开创的国度,这种神兽以火为食,天赋神通就是御火,秉性至阳。

寻火大祭司那名弟子也是四阶强者,又有祸斗血脉,竟然还被铜镜寒气稍微影响皮肤。

可想而知,这件宝物就算原本的功效已经丧失,光凭天长日久积累下来的这一股寒煞,也可以算是一件偏门异宝了。

有些相熟的高手,彼此间就传音感慨起来。

“纯狐一族真是太阔绰了,这些宝物,都随意拿出来解乏。”

“那当然,纯狐一族可都是做生意的好手,邓古刹你知道吧,石灵王朝那个大名鼎鼎的财神爷。”

“我知道,从前凡是跟邓古刹做生意的,有不少家伙,连自己都被卖了,偏纯狐一族能跟他长久往来,比谁眼力刁钻,投机搜掠的手段更准,直到邓古刹被罢官,他们才速速跟邓古刹断开生意,倒仍然留了几分情面。”

“纯狐一族,还是远比邓古刹讲究脸面的,但这情面多重,可不好说,毕竟杀了邓古刹的那位,还是被胡不知亲自迎过来的。”

“嘿嘿,这种事就心照不宣了嘛……”

苏寒山一边品酒,一边以玄妙心网,听到那些人的隐秘传音,跟自己从天都仙府、麻九公方面得到的情报,相互印证,倒也觉得颇有趣味。

四大妖国的代表,这时候基本都露了一手。

像那寻火大祭司,嘴上说的谦虚,到底没有猜错。

另外三家自然也是全部猜对,本身眼力就高,又专挑有把握的说。

那石灵王朝的亲王铁心石,更是连猜三样,开出了一柄断戈,一面石鼓,还有一块古钱币。

胡不知赞道:“石灵王朝的皇族,俱是玉石精灵所化,乃大地精粹,矿藏之王,纵然是这劫灰化石,果然也瞒不过铁亲王的神眼。”

“我看这三件宝物,俱都古韵盎然,尤其是那件刀币,恐怕存世已超万年,竟然还有灵力未灭,却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铁心石也把另外两件转赠弟子,只捏着那枚刀币,说道:“这是上古三朝末期所用的刀币,那时候在朝中为官的,很流行把刀币祭炼成本命法宝的配饰。”

“这枚刀币,应该就是某位上古八阶强者本命法宝的一部分,虽然饱受摧残,但本质犹在,洗炼一番,大有潜力。”

铁心石说到这里,忽然目光投向苏寒山,“不久前,本王发觉本朝贼子邓古刹,曾经从开国一批母钱中盗取九枚,练成法宝。”

“那贼子豪富之名,搜掠之宝,全是从本朝国库中盗取,应当尽数收回才对。”

“但毕竟是蓬莱散人手刃此贼,也该给蓬莱散人一个面子。”

“本王有心将这枚上古刀币亲自洗练,凸显本质,跟蓬莱散人换取九枚母钱、乘黄圣兽丹、十二柄元辰剑胎,其余海量财宝,全赠与散人如何?”

苏寒山蓬莱散人这个名号,告诉的人不多。

但很显然,这些不痛不痒的身份情报,早就已经被狐族卖出去了,今天参宴的各方势力高层,大约全都已经知晓。

区区一个没落的龙泉道,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也就只有苏寒山本人,疑似走上龙泉三代道主的道路,值得他们给出尊重。

铁心石拿一个废品,就想换走三样至宝,日后不再追究,在他自己看来,确实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呵!”

苏寒山看对面这只石头妖怪,眼神竟然是很真诚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不好意思,我对上古刀币,没什么兴趣。”

铁心石脸色微冷,哼笑道:“好啊,看来蓬莱散人的眼界不低。”

他也没有穷追不舍,顺手把刀币收在袖中,不再言语。

许多微妙的眼神在双方身上扫过。

苏寒山泰然自若,嘴角微笑,神色没有半分异样。

北方龙庭的太子,这时悠然开口:“这游戏有些趣味,本太子也来猜一猜吧,那块石头,我猜里面是一座方鼎。”

这太子九龙宫殿已经收入秘境,大量侍卫随从婢女,并未出现在外面,背后只有两条身影。

左侧是一个盘膝浮空,半睡半醒的白发老者。

右边是一个恭敬侍立的秃顶龙首男子,正是之前在九龙宫殿前喊出礼单的人,身居太子侍读官。

龙太子开口后,不等狐王揭秘,侍读官就自行出手,凌空弹指,把一块大石外壳击碎。

胡不知早就知道这些石头里面是什么东西,纯狐一族几位高手联合,仔细检查过,以防真有什么厉害宝贝混在其中,白白送人。

他看见那块大石,就知道龙太子已经猜对,猜中的还是最珍贵的一件,但忽然想起那尊方鼎的来历,心里顿时打了个鼓。

‘不好。这龙太子不会又要借这件宝贝挑事吧?’

外壳破裂,露出一尊黑色方鼎。

这方鼎古朴,浮雕万千,刻的好像都是中古前期,就已经绝迹天下的神兽凶兽,飞潜动植。

但通体没有一丝锈痕,没有一点裂口,润泽如玉,简直像是刚刚铸造打磨出来的。

众人微觉诧异,有人议论起来,却看不出这鼎是什么来历。

“哈哈哈哈,果然是一尊七尺腾空试炼鼎。”

龙太子笑道,“古楚皇朝开国至尊,在造反之前,就已经名动天下,曾经亲自进入古晋皇朝都城,询问镇国大鼎的轻重,后来他造反成功,攻陷都城的一战,亲自打碎那件镇国大鼎。”

“他的部下为了纪念此事,重铸一套神鼎,专门用来为古楚皇朝选拔将官人才。”

“这类神鼎,别的用处一概没有,但在外人试图搬运的时候,就可以自发感受外人境界,变化轻重。”

“搬运者如果让这神鼎离地一寸,相当于他的实力处在当前境界的末流,每高一寸,就代表他的实力更高一筹,如果能够搬到离地七尺的话,就意味着,他达到了这个境界的极限。”

一个人前途有多广,跟他每个境界的根基,息息相关。

这腾空大鼎,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能测出人的前途,让考官可以将之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苏寒山有点好奇:“所谓一个境界的极限,这个标准是怎么定的?”

不要说中古时期了,就算是现在,世间武道流传的极境,也只截止到玄胎境界。

因为从神府境界开始,各家各派中,增厚底蕴的秘法种类,就已经到了无法统计的程度。

太多了,很难有一个公认的,可以压过其余秘法的极境存在。

苏寒山自己对这一点,也深有体会。

他在突破到五阶的时候,已经完全偏离渊界人间的神府之道了。

“我听说,主持铸造腾空鼎的那位,也是一代天骄,曾经跟古楚开国至尊同代争锋,争夺一位绝色仙子的情丝。”

胡不知开口说道,“这位前辈最终修为达到了第九境,他是以自己从前在每一个境界的最强状态,定为极限。”

“所以,要达到一个境界的极限,相当于举鼎者的根基,要跟一位九阶大能的少年身,相提并论!”

叮!!

龙太子忽然用筷子敲了一下面前的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射覆的把戏,不过是比较眼力运气,怎么显得出热血豪情,怎么比得出各大组织未来的潜质?”

龙太子轻笑道,“既然天意让这腾空大鼎出现在此,不如我们就派人来比上一比,无论是什么境界,就比一比,到底谁能举上七尺!”

天马一族的强者快人快语,听了这话,当即来了兴致,应道:“也好,就看看我这回带来的小马驹们,有多少底蕴。”

龙太子话说到这个田步,哪里还有人肯不应的?

不要说本身就是妖族,凶性未泯,又修炼武道。

就算是从未习武的普通人族,就算是田间地头的蟋蟀小虫,也都有争强好胜的心思。

生在这个世上,谁又肯轻易承认自己失败?!

各方强者,纷纷应允,狐王也只好首肯,把其余怪石,全部扫到一旁,在那座高台上,只留下了腾空大鼎。

天马一族的年轻弟子,率先前去一试。

此人满头发丝茂密,两边皆是黑发,唯独头顶中间一路却是银发,巍巍张扬,顾盼自雄。

众人一眼就看出来,此人修为已经达到四阶巅峰,又是天马一族,体质殊胜,稍一运功,皮肤如同银钢。

他走到大鼎边缘,一只手按住鼎口边缘,另一只手抄底,就想把大鼎抬起。

嗡!!!

大鼎微微一震,被他瞬间抬起两尺来高,突然停住。

天马族的年轻人,脸色剧变,英俊莹白的脸孔上,突出了青红色的血管经络,脖子上更是梗出了粗大的青筋,能够看到青筋在跳动。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心思也微微一沉。

这个天马族人,修为已经达到一个境界的巅峰,虽然不入极境,但众人都以为,他起码也能抬起四五尺的样子。

努把力,说不定能触及六尺的界限。

可现在看来,他竟然抬不起三尺高。

照这个来推断,就算他达到四阶极境,恐怕也只能触及四尺而已,后面还剩下的三尺,是哪来的?

古时那位九阶强者的少年身,难道还能超出极境不成?

那位天马族的年轻人,也在咬牙坚持,抄在底下的右手,突然爆出条条血光。

那是手臂手背的血肉,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压力,在破皮迸血。

这样硬挺下去,他的右臂九成九要骨断筋折。

天马族长冷喝一声:“放下。”

那年轻人还不肯放,天马族长背后闪出一道银光。

另一个天马族弟子,长发披肩,出现在高台,站在之前的年轻人对面,右手一探,就抄住了这座大鼎。

“表弟,退!”

之前那个年轻人终于松开了手,踉跄连退了好几步,口中溢出血来,向后退去。

长发的天马族男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大鼎放落,忽然变身一丈多高,然后双手抓住两边的鼎耳,往上拔去。

场边有人暗赞一声。

改变体型,把原本的扛鼎、抬鼎,变成这样把端起小锅般的方式,显然要更好发力。

而且这个长发天马,改变体型的时候,用的并不是妖术,而是直接控制肉身微粒重组。

这正是四阶极境,通微圣体的表现。

“那是云密流,天马族的远亲,不到弱冠之年就提纯血脉,名冠天马族同辈,曾经跟盘丝妖国的皇子争锋,三次大胜。”

“原来是他,难怪了!”

有人赞叹连连,说起那个长发男子的一些事迹,引的不少小辈弟子面露惊色。

腾空大鼎这时候,已经离地四尺。

云密流的双手也显得有些颤抖,腰背耸动,低吼一声,又向上拔了三寸。

每一寸拔高,他身边的空气都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大鼎的重量急剧攀升。

四尺三寸!

这是云密流最后的表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再坚持,放下大鼎,变回原本的体型,回归天马族。

场中不少人自发的为他抚掌。

少数人注意到,他回到天马族长背后时,双手还有些抖。

祸斗妖国,盘丝妖国,羊盘教,相柳一族,也陆续派出族人尝试,其中有四阶,也有五阶。

但那个五阶强者,只举起了三尺六寸。

最好的表现,竟然还是云密流的四尺三寸。

之后,纵然是一位来自白象妖国的四阶极境,也只举起了四尺二寸。

“同阶极境,也有差异。”

白象国师叶迦罗,审慎的点评了一句,看着那座大鼎的眼神,同样凝重了起来。

白象妖国的族人,本来就以力大著称,这样举鼎是要占不少便宜的。

他原本认为自己派出弟子,可以轻易取得不错的表现,现在也觉得,之前有些自负了。

“怎么连一个五尺的都没有?”

龙太子又敲了一下酒杯,“那就让我身边这个奴才,过去试试吧。”

侍读官向太子一躬身,凌空迈步走了过去。

各大强者看出这侍读官的修为,乃是天人境界。

举这个腾空鼎,并不是修为越高越好。

相反,境界低的人,每一个境界能挖掘的地方也就那么多,反而有可能接近极致。

修为越高,一个境界内所包含的可能性就越多,越难以达到极限标准。

各大强者暗忖,场中他们所熟知的那些天人强者,只怕都没有能够举过四尺的。

“龙庭也太高傲了,我看这位太子要自取其辱!”

“这太子主动挑起来的比试,肯定有他的底气。”

“底气什么?龙庭的风气,一向就是那样高傲,腾空鼎失传已久,他们肯定也没有真正见识过腾空鼎的分量,只是自以为比其他种族强,就敢去尝试!”

“没错,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龙太子把身边的侍读官喊成奴才,已经引起不少妖族年轻才俊不满,尤其是刚才有亲自上去尝试过的,更觉得受了侮辱。

很多传音议论的言语,都变得激烈起来。

那侍读官不疾不徐的走到大鼎旁边,稍微试了试,一手抓鼎口,一手抄底,用了个跟第一人一模一样的姿势。

“起!!!!”

他沉喝一声,光秃秃的头顶泛起暗金光泽,龙鳞流遍全身,双手化作金色龙爪,猛烈一抬。

腾空大鼎,被他一下子抬得离地五尺。

所有议论的声音,霎时消失。

侍读官举了十息之后,才放下大鼎,显得游刃有余。

胡不知面色凝重,正要说话。

侍读官突然绷紧全身,凌空连环出掌。

轰轰轰轰轰!!

他连环五掌,掌力虽然强悍,都没有随意向外爆发,只是引起一阵爆音,似乎只是热身,但天空大地,都起了一层莫名的水波。

“天地水三官掌?”

苏寒山神色微动,他在天都仙府的典籍中,见到过相关记载。

这套掌法以招生力,对招式讲究到了极点。

很多有悟性练这套掌法的人,毕生都没有练出一点内力,就已经死了。

能练正常内功的人,往往又没有悟性,感受这套掌法的魅力。

但这种掌法一旦找对门路,就能够单靠招式,回涨根基。

能在初入玄胎境界,就修炼出“镜像玄胎”,即是靠招式制造的一个临时玄胎,能够吸收双倍天地元气,滋养自身。

修炼到天人境界的话,正常根基是十成功力,练这套掌法的人,却能够练出“三十一成四分一毫五”的功力。

境界越高,对根基的养炼效果,反而越好。

果然,侍读官打了几掌之后,再度举鼎。

这回他吐气开声,生生把这大鼎,举起了五尺二寸……三寸……四寸……

足足五尺七寸!!

在场各方强者的沉默时间,又延长了。

天地水三官掌,并不是什么压榨潜力的禁术,而是平时随时都能施展的功夫,当然可以算在他根基中。

何况就是不承认五尺七寸这个层次,之前的五尺,也已经超过了别的所有举鼎者。

“本太子这个奴才,龙族的血脉有些不纯,终究比起九阶大能的少年身差了太多,让各位见笑了。”

龙太子温声和气的说道,“但,到底还是有无上尊贵的龙血在体内,就算比不上各位族中珍藏的天骄,比在场的小辈们,还是要强一点的。”

不管各族中,到底有没有什么“珍藏的天骄”,这个时候,好歹脸色没有显得那么僵硬。

龙太子这话,还是留了点余地的。

天马一族的族长,却是冷哼一声:“太子究竟想说什么?”

“妖族向来以血脉论潜质,我只是让诸位看明白,我们龙庭的血脉,究竟有多么强大,如果与各族通婚,又会有多少好处,好让诸位将来的某些决定上,方便权衡,做出好的选择。”

“过去的错误,还可以弥补,未来局势到了那一步,可能就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龙太子含笑看向狐王,“我十九哥,当年给纯狐一族下过聘礼,可惜后来,纯狐一族没有做出妥善的处理,这一回,采薇圣女,又会给我什么样的答复呢?”

说话间,这金袍青年微蹙眉头,一手抚胸,显得有些心疼的模样。

“想起当年,堂堂的纯狐圣女,竟被卑贱的人族血脉所玷污,本太子就痛心疾首啊!”

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龙庭十九太子,竟然给纯狐一族下过聘礼,不禁脸色怪异,暗中打听起来。

“……这个消息当年被纯狐一族封锁了,不过现在反正是捅破了,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纯狐一族上一代圣女修行雷法,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惜呀可惜,死也不肯接下聘礼,非要跟随一个人族小子。”

“听说那个人族小子也有点奇遇,后来还闹出了一场乱子,圣女从此,彻底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被纯狐一族处置掉了吧。”

“看来今天这个七十三太子所作所为,也算事出有因啊,但居然贬低我们各族血脉,还是可恶!”

“算了吧,他也算留了余地,好歹没有被说成卑贱的人族……”

有人说到这里,突然醒觉,噤了声。

今天来贺寿的宾客中,人族的数量着实不多,但还是有的。

除了苏寒山他们三个,还有一方势力的成员,是以人族居多。

这一方势力领头的,是个六尺来高的布衣老者。

头发花白,身材枯瘦,额头有一条刀疤,斜斜擦过眼角,他盘坐在那里的时候,背后都斜背着一把黑色门板大刀。

麻九公当年跟苏寒山聊天的时候,给他说起灵洲情报,苏寒山就注意到了这个少见的、身处灵洲的人族七阶强者。

“此人也是一个传奇。”

麻九公当时说道,“一百多年前,大楚皇朝对灵洲还有一定的控制力,有数名玄胎将军,领兵驻扎在那边。”

“当时灵洲人族,但凡有出色的人才,都会送入军中历练。”

“可恨有个将军叛变,刚到他营中的一批人,发现端倪,设法脱逃,其中一个女子断后,成功逃出去了几人,有那女子的好友,有她倾慕的人,也有倾慕她的人。”

“那叛将跟侠女打了个赌,赌那些成功逃出去的人,有没有胆识成功传信示警,如果侠女赌赢,他就放过那个女子。”

“唉,当叛将突袭另外几个大将的驻地,那几个军营中,明显毫无戒备之态,那个侠女受尽折磨,又被割去眼皮,悬挂七日,曝尸而亡。”

“这个事情过去三十年,中古三十六道之一,烈情道的传承之地现世,数以万计的妖族人族,进入其中,最后只有一个男人,以至情至性闯过十二关,得到莫大好处,还有一件大虚空神刀的刀胚。”

“出关当日,他就找上了那个叛将的军营,杀穿大军,凌迟仇敌,此人后来重开烈情道宗门,成为当代道主。”

“人生七情,永失一情,故名六情刀尊。”

苏寒山道:“他是当年逃走的人吧,是倾慕那侠女的,还是被侠女倾慕的?当初又为什么没能送信?”

麻九公摇了摇头。

“当年灵洲有无数人都是这么想,我也是这么想,直到后来有人发现了在那片血腥军营中立的一块碑,上面写的是……”

“爱女方霞之墓。”

麻九公道,“人生七情,永失一情,他失去的是亲情。”

“他不是当初逃走的人,他是方霞的父亲,一个弃婴的养父,年过五十的气海武者,本该在一个山村小镇养老到死的跛子老兵。”

“也是三十年后报血仇,一百年后,刀证虚空的六情刀尊。”

纯狐一族的宴会场中。

很多妖族,并不知道苏寒山他们是人族,目光自然而然的,都往六情刀尊那边去了。

老者的视线,落在龙太子身上。

龙太子本是顺口贬低,并无针对,看他竟敢瞪视,笑容更甚:“怎么,不认可本太子的话吗?”

“刚才试着举鼎的人中,连一个人族都没有吧,血脉又差,胆气也无。”

“纵然靠古老馈赠,爬升过几个境界,终究也是平庸之辈。”

(本章完)

第410章 生吞摩诃,长夜提剑

六情刀尊背后的弟子门人纷纷义愤填膺。

他们知道龙太子势力庞大,背景深厚,本身也是个绝顶强者,但见恩师受辱,心中也顾不得有什么畏惧,就要主动请缨。

白象国师叶迦罗微微摇头,低声对身边弟子说道:“恐怕要染血了。”

如果之前,烈情道弟子上去举鼎,还有可能知道进退,量力而为,那么现在,他们怀着义愤之心上去,只怕都存了拼命的心思。

到时候耗力过度,硬撑硬挺,不死也要重伤,中古时代就有一位赫赫有名的诸侯国强者,与人赌斗,硬举神鼎,气力不继,赌斗之后没多久,就重伤而死。

“龙太子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老夫本人吧?”

六情刀尊像貌凶悍,但出乎意料,嗓音很温和,甚至有点干瘪,有气无力的模样,语速不快。

“既然如此,还是老夫亲自来试一试。”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突然打破了场中凝重的气氛。

苏寒山笑过之后却不急着说话,又喝了一口酒,才说道,“龙太子不过是让身边一个侍读官出手,刀尊你身为一方道主,亲自下场,岂不是太欺负人了?”

那侍读官,还在高台之上,没有回去。

苏寒山目光落在他身上,漫不经心的模样。

“刚才太子极力鼓吹什么血脉,我倒是听说过,龙血酿酒,别有一番滋味,龙血洗剑,更是上好淬炼,龙血炼丹,吃下去也能暖暖肠胃。”

“可这只侍读官刚才的表现,一来是功法奇妙,二来是自己刻苦,三来,定是有名师教导。”

“却没有看出来,在举鼎的过程中,他的血脉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明显的好处?”

侍读官大怒:“你是什么东西,竟敢侮辱龙庭血脉?!”

龙太子沉得出气,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只是冷笑了一声,看向苏寒山:“既然血脉不重要,阁下来举这鼎,一定力压群雄吧?”

“我没有欺负你随从的兴趣,教训随从这种事,还是交给晚辈来吧。”

苏寒山右手一挥,身边一抹青光闪过,多出了一个身披战甲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的战甲上,还有不少残损痕迹,但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也清洗过,身上已经没有伤口。

刚一现身,他目光扫过在场陌生的众多大妖,毫不慌乱,对苏寒山单膝跪下,抱拳道:“韩堂柱,拜见恩公。”

“起来。”

苏寒山扶了一把,说道,“前阵子,邓古刹无缘无故招惹我,我把他斩死之后,发现他小虚空秘境之中,还有许多封存起来的人族武者。”

“我们练剑道的,最看不得战士傲骨受辱,当天就把他们治好,让他们修养,还指点了他们一些修行。”

“论功法,他比较幸运,练的是军神三绝,潜力很大,论刻苦,他肯定足够,论名师……”

苏寒山顿了顿,露出微笑,“他从前就是真形极境,大约足够把那座鼎举个四尺。”

“从他被救到现在,我又指点了他七天,多的不敢说,让他也举一个五尺七寸,不是什么难事。”

指点七天?!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话有点太刺耳了。

在场众多强者,都看着那个身穿残破战甲的人族战士,凌空迈步,走向高台。

虽然有苏寒山在,这些强者的目光,都没有灌注什么力量。

但修炼到他们这种程度的大妖,光是存在于那里,就是一种强烈无比的感官刺激。

韩堂柱被这么多大妖围观,不但神情稳定如旧,每一脚落下去的时候,引动的天地元气也无比稳定,在他走过之后,留下一连串凝在半空中的灰色脚印。

说明他不是强装冷静,他以心意撬动元气的时候,心神真的没有半点波澜。

事实上,这个韩堂柱就是当时被封在琥珀山峰之中,依然怒目圆睁,手持断剑的那个。

苏寒山给这些人疗伤的时候,顺便都按照他们各自特色,指点了一下。

这个韩堂柱,虽然不是修为最高,但却是心意最坚。

苏寒山就从《玄古永寿真罡》里面,截取了一些他能够承受的小片段,传输给他。

这七天里,他果然如痴如醉,大有进益。

等韩堂柱走上高台的时候,龙族侍读官,依然站在那里,似乎要近距离看看,这个人族怎么举起这座大鼎。

韩堂柱看也不看他,也没有什么掂量大鼎的举动,几乎是刚刚走到石台上,脚踏实地,立刻两个大步过去,一手抄底,一手抓鼎口,就要把鼎扛起来。

苏寒山说他能扛起来,他就相信自己能扛。

这七天里面,苏寒山对他的指点,除了第一次给的信息最多之外,后面也就是寥寥几次,每次传递到他脑中的信息篇幅都不多。

但就是这寥寥几次,让韩堂柱感受到,这位恩公已经变得远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

腾空大鼎,轻轻松松的离地四尺。

韩堂柱直起腰背的动作,这才缓了一点,脚掌微微扭转,稍作调整,继续上升,顺利的举过了五尺。

之后的每一寸,重量增长的幅度都比之前更大。

他也开始用上全力,浑身的衣甲蒙上了白霜,皮肤变成一种冰白色,唇色深蓝,瞳孔亮蓝,长发淡蓝。

这是天霜真形,以强大的疗愈能力和耐力为特色,必要时也极其擅长敛息藏迹。

但他这个天霜真形,明显有不对劲的地方,体表虽然变得冰寒,但并没有变得沉寂,气息反而变得更加旺盛,体内好像有一条裹着万千碎冰的大河,在滚滚流动。

他明明没有修炼到玄胎境界,经脉中的内力,竟然有液态化的迹象,密度还比正常的水要高得多。

在场很多妖怪,只听声音也能够听出这一点,面色诧异。

“军神三绝的天霜拳,不是最平庸的一种吗?”

“只有排云掌,是以功力浑厚著称吧,可就算是排云真形,也不可能练到这种程度。”

“难道真的是区区七天的指点带来的变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抓之前,韩堂柱就已经修炼到可以施展出“风云合璧,摩诃无量”的程度,这一招,是军神三绝的大绝招,可以说是潜力无穷。

当年那位大楚开国将军施展这一招,足以引起时空震,使敌人仿佛看到时空颤抖,万象写意,如天神起舞,于颠倒迷离间,撕裂虚空秘境,裁定生死。

韩堂柱距离那个境界,实在太远,原本对他来说“摩诃无量”也只是一个拼命式的绝招,很难操控,绝不可多用。

但接触到《玄古永寿真罡》后,他以自己多年磨砺出的坚定心性,飞快的就练出了一缕真罡种子,然后施展“摩诃无量”。

在那种失控式的元气风暴产生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风暴轰出去,而是凭着真罡种子,把整个风暴硬吞入体。

从前他的肉身,根本不可能承受这样的风暴,但是有真罡种子在,来多少元气风暴,它都可以当成自己的养料,转变成无穷生机,充盈于肉身。

虽然只是短短七天,但是他此种练法,就好像一次又一次的把风暴压缩到自己体内,自然突飞猛进。

现在他的功力纯度,与七天前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肉身生机也强了不止一筹。

嗡!!!

韩堂柱最后奋力一举,鼎身发出嗡鸣。

那一刹那的高度,甚至还略微超出了五尺九寸。

但他很快看了一眼鼎足和地面的距离,微微放低了一点,调整到了五尺七寸的样子。

能到这里的宾客,哪有不敏锐的。

无论是人是妖,都注意到了他这点小动作,脸色都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还有不知是谁,像是没有憋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

龙族侍读官见到这一幕,脸色猛然涨红,牙齿磕碰间,蹦出了几溜火星子,杀气暴涨。

天人强者,只凭一股杀气也可以引起天象异变,摧毁三阶武者的魂魄了。

但他这点杀气,刚引得整片高台上的气流晃了一下,就突然觉得眼前略微一黑。

在他意念中,还捕捉到了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不知道是一声还是两声,很像是神兵碰撞的铿锵暴鸣。

爆鸣的余韵,在他脑海中回荡,眼前的黑色,也逐渐淡去,变得像是一抹青色。

那本来可能就是青色,只不过来的太快太猛烈,压力太重,让他感觉像是黑暗来袭。

在所有的围观者眼中,则是看到,刚才苏寒山目光落点,突然一转。

龙太子也猛然转了下头,视线移动。

二者的视线都是无形无质,但在靠近高台的半空中,陡然炸出一捧纯净的火光。

其色泽似青似金,质感晶莹轻灵,就悬在原本的高度,慢慢燃烧,良久才消失。

苏寒山笑道:“龙太子火气很大嘛,看来龙血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燥性十足。”

“蓬莱散人眼光很犀利,没有看错人。”

龙太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看向自己部下,“还不滚回来,丢人没丢够吗?!”

侍读官和韩堂柱各自回返,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古井无波。

韩堂柱回来之后,抱拳行礼:“幸不辱命。”

苏寒山笑意盈盈的拿了个杯子,给他调了一杯法酒,让他带回去慢慢炼化。

包拯和麻九公都向苏寒山举杯庆贺。

远处六情刀尊也举杯致谢。

白象、天马等大妖,也轮番举杯,和乐融融,再也没有人提什么腾空大鼎的事情。

侍读官回到台上之后,低声说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太子责罚!”

“哼!三阶举鼎,本来就要比六阶容易,终究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罢了。”

龙太子不以为意,“就像是之前本太子送礼的时候,他们突然冒出来,送一座大虚空秘境。”

“那大虚空秘境暮气甚深,逃不过本太子的真龙感应,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多半空无一物。”

“真论价值,一座空无老朽的秘境,也未必胜得过本太子的礼单,只不过喊出大虚空三字,让当时的几家妖族,顺势找台阶下,一时同心,才显得气势惊人罢了。”

龙太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若有所思,传音说道,“那香炉虽然被刻意遮掩,但似有青眼白狐的神形,当时胡不知又是亲自与他们三个同行……”

“呵呵,恐怕是狐族的算计,早年就暗地拉拢这么几个,这回顺势显出名声,备在宾客里面,以防变数。”

侍读官传音道:“狐族如此不识好歹?!”

“纯狐一族出了名的贪得无厌,还死要面子,所以这回我才定下谋略,白天就先要压压他们气焰,晚上也要另有行动。”

龙太子冷然道,“要让他们知道好歹,就得施以雷霆手段。”

“今晚办事的时候,干脆把事做得更绝一些!”

侍读官喜道:“老龙皇对巫毒神器的事情,也有几分上心,太子已经拉拢了巫毒真传,这回若又能夺得巫道秘香,顺势拿捏纯狐一族,必然能令龙皇大有赞许。”

他们二人的传音中,忽然插进一个苍老嘶哑的声调。

“七十三太子,你本是小辈,能成就太子之位,又在众太子中名列前茅,靠的还是境界天资,向道之心,谋略计策偶尔用用,不可本末倒置。”

龙太子笑道:“长老不必担心,似他们那等玩弄点小手段,占到一点便宜,就沾沾自喜的跳梁小丑,本太子一向是看不上的,岂会误入歧途?”

那苍老声音,正是一直在龙太子左侧身后,盘膝闭目的老者。

他曾是龙庭大将,年纪衰老之后成为护道人,简在帝心,地位尊崇,非同一般。

北洲那里,受到关注的龙太子身边都有这样的存在。

除了在必要时候,会出手保护龙太子的安全之外,也有答疑解惑的职责,还要常做提醒,不使之偏离修行正途。

这才不负“护道”之名,是跟那些世家大族派出的护卫,最大的差异。

微光狐王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龙太子的神情,虽然龙太子也很有城府,又怎么能完全瞒过这位老狐狸?

他看出龙太子的心情有所上扬,应该是从之前的郁怒中缓过来了,就抓住机会,举杯遥敬。

“我敬太子一杯吧。”

狐王笑道,“太子也不必……”

微光狐王的话刚说到一半,远远的,就听到一个豪迈的声音传来。

来者施展千里传音的功夫,声音覆盖方圆千里,字字清晰,不高不低,如在身侧。

“大楚北疆,神威府,张延年,来为纯狐老祖贺寿!”

在场只有虚空强者,能够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纷纷扭头看去,神态各异。

中土跟东际灵洲之间,相隔太远,彼此立场有差异,风俗又不同,因此消息很少流通。

但是,对于真正的大人物,大事件,有心人自然不会放过。

前些年天命教叛乱、梁王造反、北疆王部南下,几件大事凑在一起。

平叛大军中,最出风头的,首先就是大楚太师范升,那个老不死的名声,稍微有些阅历的妖族,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仅次于这位范太师的,就是神威将军张延年。

大楚北方边境的开府将军,原本远不止他神威府一个,抵抗北疆入侵的时候,都是各自为战。

偏偏他神威府当时杀退敌人后,竟然还有余力,合纵连横,奔袭相助其余各府,得到不少大将拥戴,名望之高,一举成为北方边境的第一人。

这种人,如果说有空离开边境,在中土各地转悠转悠,也就罢了,竟然亲自跑到东际灵洲来贺寿,实在大出所有妖族意料。

“张延年!”

微光狐王双眉扬起,身体陡然一动,如同一道无声而悠长的金色闪电,在所有人不经意间,已经延展到数百里开外。

这么快的动作,在众多强者眼中,却像是一幅画卷,在虚空本源层面中,缓缓张开。

在座强者中,有不少是这才看出来,狐王的修为,已经迈入了大虚空秘境,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今年之内新近踏入的。

这个时候,微光狐王已经跟西方驾着一朵青云而来的白发青年碰上了面。

“你事务繁忙,怎么亲自到这里来了,也没有打个招呼。”

狐王传音问道,“莫非神威府有什么变故吗?”

“神威府有没有什么变化,狐王不清楚吗?”

张延年也是传音,笑着回道,“我们这段时间,准备进入秦帝陵,这样隐秘的消息,狐王不是照样已经知情?”

“急于以贺寿的名义,唤醒老祖,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做准备吧。”

狐王脸色微动,笑道:“老祖可以给我们更多指点嘛,到时候我们帮贤婿一起进入陵中,也能够有更大的收获。”

“哈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我同样是这么想的。”

张延年笑得毫无心机,“不过当年我娶夫人的时候,狐族毕竟有许多不同意的,这回老祖苏醒,我想,我还是应该亲自在场,面见确认一下老祖的意向,讨一讨老祖欢心,也方便接受指点。”

狐王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也是因为有龙庭的人在里面搅和,今日又来了一个龙庭的,万望贤婿看在老祖寿宴的面子上,今日不要跟他们多做计较,不要多提往事。”

张延年从容微笑:“我自然明白。”

两人谈笑晏晏,缓步回到聚会的地方。

狐王正要请大将军落座,盘丝妖国的晚晴公主,突然站起身来,紫黑色的指甲,轻轻抚过雪白的额头,欠身一礼。

“女儿家究竟柔弱,晚晴舟车劳顿,不胜酒力,想要暂去歇息了,坏了诸位的酒兴,请容来日赔礼。”

微光狐王拱手道:“岂敢岂敢,院落早已备下,请公主随意。”

盘丝妖国的妖王,前两年还亲自统军,攻打中土,虽然没有直接跟神威府碰上,毕竟双方立场敌对,也有些尴尬。

但在座妖怪里面,能跟人族谈得来的,着实不多。

龙太子很快也起身离开,随后又是相柳、羊盘等各方势力,陆陆续续,走掉了一大半。

苏寒山也没跟大将军搭话,反而跟六情刀尊聊了几句。

这老头子性格温和,对门下弟子很是照顾,跟苏寒山聊起些刀剑见解的时候,都要指点指点弟子。

苏寒山乐得一起指点,两人相谈甚欢。

麻九公在跟白象妖国的人闲聊,包拯不知怎么,跟天马一族聊上了。

天马一族,全员大多都是白色,包拯黑黢黢的往那一站,很是显眼。

到了傍晚时分,他们三个陆续退去,回到纯狐一族给他们准备的院落里面歇息。

“今晚就要行动了,包道友你留在外面诸多不便,到时候就进入老夫的秘境之中吧。”

三人围桌而坐,隔绝外界窥探后,麻九公率先开口。

“按照计划,今晚亥时,大将军会找狐王下棋,我们就在那时候动手,潜入紫烟金盘宫……”

苏寒山忽然打断他:“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将军喝了很多酒,回院子的时候,面上似乎都有点醉意了。”

麻九公疑惑道:“我注意到他喝酒了,确实是豪饮,但对大将军这种境界来说,想醉就醉,想不醉就能不醉,无所谓吧。”

“既然想醉就醉,他又为什么故意喝那么多呢?”

苏寒山笑道,“他还拿了自带的酒,我估计,计划可能会有一点小小修改,他会主动闹事吧。”

包拯也笑了:“寒山你大可以去断案了。看来,推算之术和断案之能,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九公你有些疏漏了。”

麻九公好奇道:“包道友也看出什么了?”

“狐族以美色自傲千年,以香料为底蕴,八面玲珑,少有失利,当局者迷,可能没有深想。”

包拯正色道,“但我观察龙族一行人的言谈,却是在想,当年十九太子求娶圣女失败,这一回再来,以他们的脾性,真的还会以求亲的方式,换得盟约吗?”

麻九公下意识便要出手掐算,猛然一握拳,制止了自己。

他想起,这件事牵扯到的强者、势力太多。

现在再算,能不能算清不好说,指不定还要触动某些人的感应,多生枝节。

“所以……”

不用卜算,他也不笨,被提示到这一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大将军会对龙庭的人下手?”

包拯点头:“无论他们想干什么,大将军都可以先下手为强,把水搅浑,而我们要办的事情,就跟原本没有多大差别。”

包拯说到这里,莫名叹了一声。

麻九公连忙问道:“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是,我只是在想……这感觉太舒服了。”

包拯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我真正年轻的时候,遇到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脚,别说先下手为强了,就算等到对面事已经发了,我们被动应对,仍然要有很多顾虑。”

麻九公似有同感,道:“其实在人间,这也是正常有的事,只不过这一回,我们一起行动的这几个人,风格不同。”

“不要什么东西都说正常,我看这类事情,完全就是内魔。”

苏寒山手一翻,碧血鸳鸯剑横在身前,剑身如镜,道,“九渊魔族,号称有无量魔气,魔怪数量无穷,但也只是外魔。”

“人若心意不清,所遇内魔次数,我看也未必比九渊大劫更少。”

包拯奇道:“寒山也对此深有体会?我看你在降魔世界,从现身时开始,就杀伐果决,是非分明,着实是世间少有的明白人。”

“我嘛……”

苏寒山弹剑一笑,“其实我生性软弱,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坚强起来。”

“大约是,生来多枷锁,步步除心魔!”

剑吟声萦绕在这个房间里面,似有若无,久久未绝。

直到外面的一声巨响,把这轻灵的余韵盖过。

明月当空照,千山草木青。

五指修长的一只巨掌,从山中抬起,眨眼间遮蔽天空,挡尽月光,比千山草木青更青。

这一掌忽如其来,如青天压下,砸向一片院落。

院落中贵宾惊醒,倏然也探出一只大手,苍老干瘦,骨节嶙峋,裹挟着苍茫黑气,还有一种嘹亮无比,又很少有人能听清的歌吟。

这歌声仿佛从太古而来,飓风过海,席卷上岸,汇聚到龙庭护道人这只手掌中。

太古鲸息功,长夜过海不见鲸,只因黑海在鲸背!

当这两股浩瀚无比的力量一碰撞,方圆三四百里之内的飞禽走兽,山岚瀑布,都为之失声。

不是没有了声音,而是每一个事物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尤其是在这三百里以内,所有有水的地方,不管是池塘,小溪,还是湖泊,河流,乃至是江水。

水面都无风自动,涌出成千上万的涟漪,中心点各不相同,错综复杂,但不管怎么涌动,又偏偏炸不起一个真正的湍白浪头。

好像这样广袤博大,庞然无隙的水力,也被另一股温厚无瑕的力量盖住、压住、闷住!

安排给原道岭的院落房间里面,包拯身形一闪,飞入麻九公的秘境之内。

苏寒山站了起来,青碧长剑随意的提在手中,剑尖低垂,宽大的衣轻轻荡开,一步跨出,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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