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第305章 平卢淄青节度使

第305章 平卢淄青节度使

婺州营大营里,李云已经把几个新任的都尉以及校尉给安排好了,安排好了之后,他看向大帐里的这些将官,沉声道:“婺州营新建,各都尉营也是新建,其中有不少都是当初苏大将军的旧部,还需要一段时间融合,诸位各回本部,尽快让各个都尉营成型。”

众人都抱拳行礼。

“是!”

等到众人都散去了之后,李云留下了苏晟,拉着他坐下,笑着说道:“子兴兄,小弟现在,也只有这一点点根基,只能委屈你了。”

苏晟从前在朝廷里职位很高,比现在的李云都要高,因此无论给他什么职位,都颇有些“委屈”。

苏晟摆了摆手,皱眉道:“二郎说这种话,就是见外了。”

“且不说二郎对咱们苏家有恩,撇开这份恩情,我现在是朝廷的丧家之犬,初来乍到,能做婺州的都尉,已经有些高了。”

他看向李云,沉声道:“我一定替二郎,把这个校尉营给带好。”

在江南溃兵没有到之前,苏晟做婺州的都尉是不太能服众的,但是现在,婺州兵半数都是江南溃兵,李云麾下的几个都尉里,再没有比苏晟更能服众了。

二人又聊了好几句,苏晟才告辞离开。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李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褪下了身上的甲胄,骑马返回婺州城。

等他回到婺州城里的时候,天色刚刚好黑下来,李云在刺史府里弄了一桌子酒菜,让人把杜谦给喊了过来。

二人落座之后,李云才开口道:“明天杜兄就要回越州了,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咱们今天议定了。”

说到这里,李云笑着说道:“不管是婺州,还是越州,都有些太小了,要是能占了扬州江宁那些地方,杜兄也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杜谦微微摇头,开口道:“真占了那些大城,就太过显眼了,那个时候,除非京城已经崩溃,我的家人也从关中顺利脱身,否则我还是不能与二郎同去。”

李云想了想,点头道:“是了,杜兄家里人还在京城。”

杜谦低头喝酒道:“杜家的事情,我会着手安排的。”

他跟李云碰了杯酒。然后笑着说道:“今天白天,顾文川来找过我。”

“哦?”

李云一饮而尽,笑着说道:“他同杜兄说什么了?”

“无非还是那一套,不过他提起,朝廷给他来了一封信,看起来,二郎断朝廷钱粮的法子,已经奏效了。”

“而且,正中朝廷的痛处。”

杜谦笑眯眯的说道:“我离开之后,顾文川一定会再来找二郎,二郎端着一点,他多半就会跟二郎交底了。”

“江南东道招讨使。”

杜谦轻声道:“说不定就真能要下来,不过如果朝廷真的把这个职位给发了下来…”

“那二郎就要注意了,朝廷心里,一定恼极了你。”

李云轻轻点头,淡淡的说道:“不难理解,如果现在我有一个下属,做出我这样的事情,我心里肯定也会不高兴。”

他咧嘴一笑:“本来,也没有打算再去讨好朝廷了,朝廷能不能撑过去,都是未知之数。”

“那…”

杜谦默默说道:“那接下来的首要目标,就很明显了,二郎先前提到的那个义安县,要想办法尽快拿下来,往后几年,铜会越来越要紧。”

李云本来没有多想,闻言突然一怔,抬头看向杜谦:“杜兄是说,其他势力也会…”

杜谦低声道:“私铸钱范这种事情,不是什么稀奇事,从几十年前开始,各大节度使多半都有自己的钱范,有了钱范,缺的自然就是铜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云,突然笑了笑:“二郎若是能坐稳这个招讨使的位置,进一步掌控整个江东,也弄个钱范出来,也未尝不可。”

李云与杜谦相比,最大的短板就是他对于这个时代了解的不够多,闻言,即便是他这种胆大之人,也忍不住失声道:“钱…钱范?”

“那这些钱范铸出来的钱,是各大节度使自己的钱,还是…还是显德通宝?”

杜谦无奈道:“自然是显德通宝,要是铸自己的钱,那不就直接是造反了?”

说到这里,杜谦深色复杂,叹了口气道:“约莫三四十年前开始,各大节度使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从前他们可能只是偷铸,生怕被朝廷发现,后来朝廷渐渐发觉之后,各地的节度使胆子反而大了一些,他们私铸钱,已经成了几乎人所共知的秘密。”

“二郎知道,朝廷是怎么发现各大节度使私铸钱的吗?”

李云放下酒杯,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问道:“这些私铸的钱,比朝廷的钱更好?”

“嗯。”

杜谦无奈点头道:“而且要好上不少,要不然,轻易也发现不了。”

铜钱在最开始,顾名思义,自然就是铜铸的,在那个时候,钱币本身的币值,与铸钱币的铜价几乎类同,那个时候,铜钱就是单纯的交易符号。

只要有铜,谁都可以铸钱。

但是人总是聪明的。

后来,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金融手段”,比如说剪边钱,再比如说铸钱的时候,往里头加铅。

再后来,朝廷也发现了这些“妙招”,因此收回了铸币权,

从那个时候起,铜钱就不是全铜了,能有五成是铜,就已经是朝廷良心了。

这其实就等于是,朝廷通过铸币权,拿走了百姓手中近一半的铜钱。

大周也是如此。

最初的一百年,各地都还算安分,最近几十年,虽然明面上还能维持,暗地里早已经乱成一团了。

而几十年前,之所以有人发现了地方上有人私铸铜钱,就是因为朝廷又一次调整了铜的比例,导致朝廷的官钱成色远不如地方上私铸的私钱。

一直到现在,老百姓都更喜欢地方上的私铸钱,因为铜含量多,铜钱呈铜色,而含铅多的,则有些发灰。

老百姓自然是喜欢看起来更好看的铜钱。

这事是极为荒唐的。

李云无奈摇头,苦笑道:“真是奇妙。”

杜谦低头喝酒,笑着说道:“我少年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就觉得大周,已经步入暮年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廷官钱与地方私钱一起流通,最开始几年,地方上的成色更好的私钱反倒是有助于朝廷的。”

“只是几年之后,地方上的私钱便跟着朝廷一样了,含铜越来越少。”

他看着李云,叮嘱道:“所以,着义安铜矿,能拿到手还是要尽快拿到手,铸币不铸币倒还两说,能有一座铜矿在手,都是极大的好处。”

此时的大周,还远没有进入“白银时代”,甚至可以当作是“铜本位”的时代,因此,铜矿几乎就可以等同为财富。

而且现在的李云,急需要把装备给提升上来,各种金属矿物都是紧缺的。

李云默默点头,开口道:“过段时间,等我忙完了婺州的事情,就亲自回宣州看一看。”

杜谦端起酒杯,敬了李云一杯,笑着说道:“我在越州,等二郎的好消息。”

二人碰了碰杯,都各自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李云送杜谦杜来安主仆二人离开。

送走了他们之后,李云开始着手忙着招募工匠的事情。

这段时间,婺州的工匠已经招到了两三百个人,相应的作坊也正在建设之中,但是不管是人手,还是原材料,都远远不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当家,就处处都是事情。

就在李云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一身黑衣的瘦高中年人,来到了刺史府门口,递上了自己的拜贴。

要求拜见李云。

拜贴上没有写身份,只写了青州范参拜上的字样。

这会儿李云正好不忙,看到这份拜贴之后,便伸了个懒腰,对着门外的小厮说道:“让他去正堂等我。”

片刻之后,也换了身衣裳的李云,出现在正堂里,他打量着正堂里坐着的这个一身黑衣,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

“范先生是吧?”

李云再一次打量着他,问道:“找本官有什么事?”

范参看到李云之后,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打量了一遍李云,才缓缓起身拱手行礼:“青州范参,见过李使君。”

李云按了按手。

“不必客气,坐下说。”

这位范先生坐了下来,又看了看李云之后,感慨道:“李使君真是年轻。”

李云淡淡一笑,没有接话:“本官忙得很,范先生没有事的话,就少陪了。”

“有事,有事。”

他看着李云,笑着说道:“我家主公,想请李使君帮帮忙。”

听到“主公”两个字,李云微微皱眉,然后问道:“帮什么忙?你家主公是哪位?”

“我家主公想要整个江东的赋税,还有相应的铜铁矿。”

“至于我家主公是谁。”

范参微微昂着头,神情带了些倨傲,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平卢淄青节度使。”

(本章完)

306.第306章 大敌当前

第306章 大敌当前

平卢淄青节度使。

大周的十大节度使之一,下辖青州,淄州,海州等整整十个州,也是数万兵马,雄据大周东部。

在江东的北边。

不过,平卢节度使的势力范围,距离李云的婺州十分遥远,哪怕是距离江东最北边的常州润州,也隔着楚州和扬州两个州。

距离婺州,至少有上千里。

因此,虽然平卢军很是强大,但是李云一直没有真正把他们看成对手,甚至还没有看成威胁。

听到这个范先生的话之后,李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平卢节度使…”

“贵姓?”

范参闻言,大皱眉头,开口道:“我家主公天下闻名,李使君竟不知道?”

李云摇头:“李某人孤陋寡闻。”

这话倒不是阴阳怪气,相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李云的知识储备并不算少,但是相比较于士人阶层,他的确有些知识匮乏。

毕竟你不能指望苍山大寨的寨主,孤知道平卢节度使姓甚名谁。

范参强忍着怒气,沉声道:“我家主公姓周,讳绪。”

李云这才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范参见李云似乎真的不知道,怒火稍歇,看着李云,继续说道:“李使君,我家主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找你,自然有你的好处。”

“李使君不是在谋算着掌控江东么?我家主公可以上书举荐你。”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李云,脸上露出笑容:“范某来之前,我家主公还说了。”

“他膝下还有三个未曾出阁的闺女,知道李使君年少,到时候可以择一个许给李使君。”

李云低头喝茶,等着范参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位范先生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李云皱了皱眉头,随即眉头舒展,淡淡的说道:“范先生,李某已经成婚了,难不成周大将军愿意将女儿,嫁到李家做小?”

范参脸色一变,沉声道:“自然是李使君先休了原配,再迎娶主公之女。”

他站了起来,看向李云,开口道:“李使君可能是初入官场,不知道我家主公的威名,你只要点头答应,做了周家的乘龙快婿,将来整个江南东道,都是李使君你替主公打理。”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而且…”

他看着李云,笑着说道:“平卢军兵强马壮,做了周家的女婿,整个江东再没有人敢跟李使君放对。”

“将来,说不定公侯万代,前程无量。”

从头至尾,李云都没有打断他的话,一直等到这姓范的把话说完,李云才接话道:“我没有记错的话,平卢淄青节度使下属最南边的海州,距离江东最北边的润州,也有五六百里,中间隔了一个江南道,这么远的距离,周大将军不好好经营自己的十州…”

“手够得着江东么?”

范参笑了笑:“若不是太远,今日过来的便不是范某,而是平卢军了,李使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云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范参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江南东道出了一伙叫做河西贼的贼人,四处劫掠江东的秋税,范某派人暗中查访,发现河西贼所掠之钱粮。”

“最终不是送到了越州,就是送到了婺州,都与李使君你脱不开干系。”

范参抬头看着李云,缓缓说道:“李使君,这是什么罪过?这是谋逆的罪过,足够朝廷,将你们一家上下,杀头几百回了!”

“李使君若是聪明,就此投入我家主公门下,朝廷的一切风雨,自然有我家主公为李使君庇护。”

“如若不然。”

范参嘿嘿笑道:“朝廷现在,虽然没有闲心插手江南道,但是如果周大将军上书朝廷,弹劾李使君,并且领平卢军南下平叛,到时候大兵一到,李使君你蝇营狗苟许久弄出来的势力,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这个世道。”

范参看着李云,缓缓说道:“趋附大势,并不丢人,这其中利害,李使君自己考虑清楚。”

李云依旧面无表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了看这个范参,缓缓说道:“空口无凭,我需要见到平卢节度使的凭证。”

范参哑然一笑:“这种事情,如何会有凭证?”

“李使君如果不信,明天我就可以带李使君一起动身北上去见我家主公,见了大将军之后,李使君自然就相信了。”

李云皱眉道:“婺州事情多多,我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跟你北上。”

“我要见到凭证。”

范参重新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水,对着李云笑着说道:“李使君莫非想要拖延时间?”

他嗤笑了一声:“便是给你拖延,又能拖延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这位黑衣的范先生摇头道:“没有意义。”

“我知道,李使君正在征兵募兵,现在麾下兵力,已经有数千人之众,正式因为如此,我家主公才想要同李使君合作。”

“可如果李使君觉得,拖延时间,就能对抗平卢军,那真是痴心妄想了。”

“给你三五年乃至于十年的时间,面对平卢军,也依旧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范先生淡淡的说道:“中原那些叛军,面对朔方军是什么情形,李使君应该…已经听说了罢?”

李云抬头看着范参,忽然笑了笑:“平卢军也是边军吗?”

朔方军,在北边偏西,是实打实的边军。

李云虽然不知道平卢军的节度使是谁,但是他看过的一本书里,标注了各个节度使的位置,平卢节度使的北边,还有范阳节度使。

而平卢节度使最早也是幽燕的,只不过后来,一系列事件之后,平卢军南迁,到了青州附近,称作平卢淄青节度使。

“是不是边军,李使君见识见识就知道了。”

范参站了起来,对着李云笑了笑,然后欠身行礼:“李使君,这个事情大将军不急,在下也不是很急,使君想通了之后,就给青州去一封信,寄给范某,大将军便能够收到了。”

“当然了,要是李使君能亲自北上一趟,去拜见大将军,投入大将军麾下,自是最好。”

“不过…”

范参低头想了想,开口道:“我估计,以大将军的耐性,最多等到年关。”

“到了今年年关,如果还没有见到李使君,或者是李使君的书信,大将军多半就没有什么耐心了,到时候大将军上书朝廷,明年开春李使君就能见到南下的王师了。”

“到时候借讨灭婺州叛逆之名,大将军依旧能够南下,依旧能够掌控江南。”

说到这里,范参笑了笑:“只不过稍稍麻烦一些罢了。”

这位一身黑衣的范先生长身而起,对着李云拱手道:“这事不小,李使君自己考虑考虑罢,范某在婺州留三天时间,至于住在哪里,使君应该能找得到。”

“三天之后,使君再想要投效,就只能是去信青州了。”

说罢,范参拱了拱手,扭头潇洒离开。

李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范参走远,一言不发。

本来想着,好容易稳定了下来,等能够控制江南,他花两年时间,就可以把军队,装备,以及方方面面都给弄起来,但是现在看来…

没有人给他安心发育的机会。

毕竟一逢乱世,江南这块肥地,朝廷吃不到,自然有别人想着过来分一杯羹。

他的种田计划,再一次破产。

而这一次,可能要面对的对手,是他现在,绝对无法硬碰硬的存在。

一个节度使!

哪怕李云把所有兵马都点齐,现在最多也就是跟平卢军的先锋军碰一碰,而且,大概率连人家的先锋军都不是对手。

毕竟平卢军,已经经营了好几代人了。

良久之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无奈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要真的是平卢节度使,就有些难办了。”

李云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外面,对着门口的随从吩咐道:“去请李都尉还有苏都尉,来城里议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云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给已经在半道上的杜谦写了封信。

一封信写了一半,就被就能丢进了一边的火盆里。

他丢下毛笔,自言自语:“这事,暂时不能跟他说。”

“还好,朝廷应该也不会愿意看到…”

李某人嘀咕了一句之后,又看了看西边,稍稍振奋了精神,

“平卢军南下。”

他走出书房,喊来了孟海。

“去找刘博,让他去查一查这个范参。”

孟海连忙低头。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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