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799:活菩萨的馈赠【求月票】

黄烈发怒,帐下一片寂静。

信使双手抱拳半跪在地,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黄烈面上的盛怒:“句句属实。”

咔嚓——

黄烈手中的书简密信应声而碎。

这封密信是收拢乾州残余势力的主帅送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云策打伤守将叛逃的前因后果。尽管双方敌对,但这名老将却没有刻意添油加醋,尽可能用中立视角描述。

不过,这也没啥用。

黄烈一目十行看完,照旧暴跳如雷。

额头青筋根根膨胀暴起,脉络粗壮清晰,后槽牙也在打着摩擦,无一不昭示着主人此刻的情绪。黄烈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抬脚将碍眼的桌案踢飞:“云元谋,好!”

盛怒过后便是平静:“干得好!”

帐下僚属道:“贼子当诛之!”

“云策如此忘恩负义,万不可放过!”尽管他们都不太喜欢云策,也知道这个小子跟自己不是一路人,但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用这种荒诞不羁的借口叛逃。

众人对云策全是讨伐之言。

甚至还有年轻气盛的出阵:“末将愿带兵将其擒拿,活撕了!给主公出出气!”

说完,还有几人应和。

黄烈抬手虚压,眼神中有几分不甘:“擒拿什么擒拿?不知打狗还要看主人?区区一个云元谋自然没什么值得忌惮的,但他背后的人却不得不顾虑,此事暂且作罢。”

此言一出,众人心下哗然。

他们对主公黄烈的脾性也算有几份了解,除了屠龙局那会儿养精蓄锐,收敛性格中的棱角,私底下可没这么好说话,更遑论说咽下被人背叛的羞辱。云策什么来历?

一时间,众人萌生同一个疑惑。

他们跟云策的交集不多,只知道云策是靠着一封举荐信被主公看重,一来就给了主骑的位置。明面上,主公将自身安危交给云策,不可谓不看重,私底下就另说了。

在此之前,云策好像是个游侠。

一个游侠而已,他能有什么背景,能让手握国玺、掌控万余重盾力士精锐、帐下猛将如云的主公咽下背叛的羞辱?帐下众人互相交换眼神,只可惜,没人知道答案。

“一个云元谋,还不值得主公为此分神……”帐下一谋士见状,插嘴将话题引开,“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粮草,迫在眉睫。”

黄烈的优势明显,劣势同样明显。

屠龙局的时候还能道德绑架同盟搞粮食,或者用合作的形式将跟随自己的流民草寇“卖给”同盟——在战乱频繁的年代,大量人口才是恢复民生经济的不二法宝!

黄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这些流民草寇也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只知黄烈作为盟主,尽可能为他们争取出路,他们听从安排就能有自己的地种,有粮食吃,不再幕天席地到处流浪,故感恩戴德。

这是一笔买卖双方和商品本身都很满意的三赢生意,单从黄烈来讲,他赢麻了!

买家,特别是拥有大片土地但缺人耕种的世家乡绅也表示很满意,用一点粮食就能换取一个能耕种的劳力,田税抽取九成。如此廉价的消耗品,不用一年就能回本。

自从屠龙局闹掰,这门生意就断了。

黄烈缺粮缺得眼睛发红。

跟粮食问题相比,云元谋不值一提。黄烈将注意力收拢回来,眼神带着几分希冀:“此前不是从行宫内侍口中知道郑乔在乾州建了大粮仓?这粮仓位置找到了?”

“位置已经锁定,派人去寻了。”

郑乔建的这个粮仓规模极大,与其说是一个粮仓,还不如说是粮仓群,听说内部粮食有上百万石。这个数字或许有夸大,但几十万石是跑不了了。只是郑乔这人多疑,对粮仓位置瞒得紧,除了心腹无人知晓地点。庆幸,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粮仓规模太大,运输粮草进去又不可能悄无声息。

顺藤摸瓜,还是找到了线索。只要顺着线索排查下去,迟早能找到正确位置。

黄烈略有急躁:“还要多久?”

谋士道:“应该就在这两日。”

这个时间还要考虑到燕、乾两地距离。

“报——主公,营外有使者求见!”

使者自然是章永庆的人。

这也是黄烈目前唯一的盟友了。

黄烈心情大好:“快快请进来!”

此前黄烈和章贺兵马夹击吴贤势力,沈棠派人驰援。黄烈一方早一步接到消息,得知公西仇就在这支援军之中,他见势不好,连夜带人跑了,还未来得及通知盟友。

导致章贺被吴贤兵马打了一顿。

当章贺得知来龙去脉,两家关系冷了一阵子,但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是不跟黄烈配合,结果只能是被沈棠吴贤吞并。无奈之下,只能床头打架床尾和。

因为黄烈面临的粮食问题,章贺也有。

他虽有邑汝作后盾,粮线也不长,但架不住最关键的粮线关口被朝黎关切断了!朝黎关山脉延绵无尽,从中将燕州一分为二。粮食从关内运到关外,必须经过这地方。

朝黎关这会儿在谁手上?

在沈棠手上!

吴贤和沈棠这对沆瀣一气的兄弟把持此处,相当于扼住他咽喉,还有他的活路?

章贺倒是有心开辟新的运粮路线,不再受制于人,但这条路也不好走——

一来,帐下多数精锐都被他带出来,只剩少部分留守邑汝。若用武力将朝黎关山脉打出一条路,能调拨的人手不多,武力开辟动静太大,耗费时间长,很容易被发现。

二来,绕道,运粮路线不安全,耗费时间也是最初路线的七八倍,同样完犊子。

唯一的路子就是拿下朝黎关。

所以,章贺需要盟友。

他的眼线还监听到黄烈发现郑乔留下的粮仓宝库,粮食无数,自己或许能“借”一些应急。于是,他主动派出使者示好。

黄烈也知道章贺打什么算盘。

一边在内心骂骂咧咧,一边热情招待。

正如章贺需要他这位盟友,他也需要章贺的鼎力支持。无他,章贺其他地方或许不怎么样,但一手医术超绝,当年作为太医令又详细参与武国蛊祸的研究,颇有心得。

可以说,他是这方面专家。

章贺还研制出缓解重盾力士崩溃速度的药方,让重盾力士的使用年限大大提高。

仅凭这点就足以让黄烈将他视为盟友。

一时间,双方交流气氛友好。

直到——

第二日,探查粮仓探子带回消息。

黄烈亟不可待:“快快,消息给我!”

他并未注意到谋士微变的脸色。

打开书简,一目十行,唇角翘到一半的弧度硬生生僵硬下来,跟着逐渐降下来。

啪——

一掌击碎了桌案,木屑四飞。

黄烈暴怒叱骂:“沈幼梨!好一个沈幼梨!老子辛辛苦苦,倒让他摘了果子!”

使者凑巧就在一侧。

“何事让黄公如此动怒?”

黄烈也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干脆直接说了:“我的人找到了粮仓,但只是一个空粮仓。拷问附近庶民才知道这个粮仓早就被人光顾过了,粮食运了小半月!”

好消息,粮仓真的,几十万石也真的。

坏消息,粮仓已经被宵小鼠辈搬空了!

搬得多干净呢?

老鼠住进去都要饿死!

真是一点儿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使者闻言勃然变色:“黄公,当真?”

不是黄烈独吞粮食,不肯外借的借口?

黄烈压抑着怒火。

“自然是真,莫非怀疑我说谎?”

“在下不敢!”使者拱手,“在下要尽快将这一消息传递给吾主,先告辞了。”

没有粮食,一些计划就要提前了。

例如,攻打朝黎关。

乾州和燕州地域辽阔,但被兵祸接二连三糟蹋,兵过如篦,筛了一遍又一遍,还能筛出什么油水?又能坚持多久?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使者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黄烈也没有阻拦使者:“慢走不送。”

两家愁云惨淡,粮食危机笼罩心头。

相反,沈棠这边就轻松多了。

她一睁开眼,就有人给她送粮食。

干饭的手停顿下来:“谁?”

沈棠的大本营在边陲位置,是联军之中运粮路线最长之一,运输一次累死累活,算上伙夫消耗的,运到前线的粮食要打好大折扣。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还能自给自足。

后方运粮慢一点,少一点也无妨。

掰着手指算算,新一批粮食还没到呢。

“哪个活菩萨给咱们运粮?”

粮食这玩意儿,谁会嫌多?

宁燕神色古怪地道:“章永庆!”

“噗——”

沈棠一口粟米粥险些喷出来。

咳嗽好一会儿,问:“谁???”

她耳朵没有听错吧?

宁燕道:“确实是章永庆兵马。”

沈棠:“……”

这事儿还要从昨夜姜胜夜观星象说起,虽说他斩下郑乔头颅,圆满文士之道,但这不是立即生效的,需要一定时间闭关沉淀。

对此,姜胜一点儿不心急。

心态稳如老狗。

圆满状态的文士之道跟初始状态还是不同的,他需要一点点摸索,有事没事儿就拿出来遛一遛。昨晚,他算出西北大吉,去那个方向会发财。为了算得更清楚,又仔细更迭了几代内容,算出有一只粮队在那里。

如果去得迟了,人家就跑了。

姜胜二话不说带人过去求证真假。

沈棠道:“我昨晚怎么没听到消息?”

姜胜要调兵,不可能不经过她允许——哪怕她一定会出兵,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宁燕道:“问过主公了。”

沈棠:“???”

她怎么没有半点儿印象?

等一等,她好像有点儿模糊印象?

因为被公西仇拉过去当陪练稳固境界,沈棠和他在不动用武气的情况下,互相拳脚相加,最后两个人都挂了彩,浑身酸爽,没一块儿好肉。运动量超标,她泡了个热水澡就睡下了。半夜的时候,似乎有人喊自己。

没有恶意,又是自己人,她就没戒备。

隐约记得自己含糊说:【去吧去吧。】

说完,抱着她心爱的蚕丝被翻了个身。

沈棠:“……”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姜胜得到允许,还拉上了荀贞父子,有好事儿不能忘了朋友。还真让他们逮到了收到消息准备撤退的运粮队伍,数目不小。沈棠杏眸愕然:“他不知朝黎关在我手?”

知道还走这条粮线啊?

这一点,宁燕也查清楚了。

章贺上一批粮食通关的时候,朝黎关还是能过的,之后朝黎关易主,康时切断了相关通讯,顾池又严查探子,这使得两地消息比正常情况更滞后。新一批粮食走了一半,邑汝方面才收到消息,急匆匆派人拦截。

结果,碰上了来捡便宜的姜胜。

打了半夜,粮食得手。

“……这是好消息啊,先登没把人粮队的全杀光吧?”在得知宁燕说“没有”的时候,沈棠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咕嘟冒泡,她笑嘻嘻道,“这就好,图南,你让先登将几个头目捆了给章永庆送过去,就说——”

她双手合十:“感谢活菩萨馈赠!”

宁燕被她的促狭逗笑:“唯。”

章贺收到消息,还不气得脑溢血啊!

“对了,吴昭德在哪?跟他谈谈兵力布置的事儿,黄烈几个可能要狗急跳墙。”

沈棠带人去找吴贤,别看吴贤这阵子十分安分,什么安排都说听沈棠的意思,大有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势,但沈棠也没因此就认定吴贤歇了争夺的心。一旦有机会拉近他跟自己的差距,这头野兽会在第一时间反扑。

吴贤营地被安排在朝黎关外。

在此安营扎寨,布置军事防线。

一旦遭遇敌人袭击便用哨箭通知。

“大伟想要见大义?你们是父女,私下见面不行?”沈棠不喜欢大张旗鼓,她自身有实力,不操心安全问题,见的还是盟友,带一队亲卫就行,赵葳却硬要跟着去。

赵葳道:“这不行的。”

沈棠问:“为何?”

赵葳轻声道:“不想阿父处境更难。”

沈棠诧异:“吴昭德这么小气?”

连这都戒备?

赵葳面露愁容:“昭德公此前当众杖责阿父,虽说武胆武者体魄强健,不惧这么点儿皮肉伤,但一顿军棍伤的是阿父在军中威信。现在何人不知道阿父已经失宠?”

沈棠:“我就不知道……”

还有这好事儿?

|ω`)

(本章完)

第800章 800:恶谋下海了?【求月票】

赵葳:“……”

她神色茫然看着自家主公。

沈棠也同样看着她:“何时的事情?”

赵葳这才知道主公一直不清楚这件事,不过现在说也不迟,趁着抵达吴昭德营寨之前告一状!她试图用中立口吻将事情前因后果道来,但一提起看着自己长大、又传授自己武艺的叔叔惨死,哪里还绷得住?当说起赵奉用同样手段报仇,言辞皆是快意!

说完,赵葳脑子才冷静几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当即抱拳请罪。

沈棠并未怪罪,她对赵奉身边的副手也有印象,当得知此人间接死在自己人手中,忍不住唏嘘,为他的死感觉不值:“大伟,不用这般小心谨慎,你并未做错什么。”

赵葳的失态在她看来是小事。

她失去的是陪着她长大的和蔼长辈,让丧亲之痛的人保持理智,那是一种残忍。

“事前不知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总该去看看大义,也不知道他这阵子伤势养得如何。”沈棠说着,生出几分后悔。

她应该将崔孝也带过来的。

崔孝本身就是秦礼团体出身,跟赵奉也有不错私交,他来了可以帮自己撬墙角。

赵葳不知自家主公正在打她亲爹的主意,还道:“以阿父的实力,这点伤势应该早就养好了。但标下要亲眼看到才放心。”

沈棠叹气:“武胆武者身子骨结实又抗造,恢复自然不难,只是——身体上的伤势恢复了,刻在心上的伤痕是否痊愈?”

作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应该时刻关注下属的身体和心灵健康,吴贤真的不行。

赵葳一听,刚放晴的脸色又暗淡下来。

心伤哪里有那么容易结疤痊愈?那个叔叔可是阿父的同乡,两个老伙计陪伴走过这么多年腥风血雨,不是亲兄弟胜似血缘至亲!这道坎,阿父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

说话功夫,抵达吴贤营寨。

“奉吾主之命,在此等候沈君。”

吴贤这边早早接到消息,派人在营寨外等候沈棠多时。那是一张生面孔,穿着打扮品味不俗,凑近一些还能嗅到价值不菲的香。沈棠略显诧异:“怎得不是公肃?”

为表郑重,吴贤不是亲迎就是让秦公肃代劳,今儿怎么改人了?沈棠一句“无心之言”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疑惑”,成功让那名文士面部肌肉微僵,眨眼又消失不见。

他笑道:“这是主公的命令。”

沈棠又煞风景问:“公肃在忙?”

文士这次表情无懈可击,笑容清爽又温柔:“主簿近日俗务操劳,抽不开身。”

沈棠叹气:“那真可惜了。”

她眸色奕奕:“前阵子,善孝弄来一种口味不错的粮种,不管是煲汤还是直接用开水煮沸,滋味都不错,香甜软糯。他还道要让公肃也尝尝,苦于太忙,抽不开身。”

文士心中泛起了几声嘀咕。

他怎么不知道崔善孝还懂农事?

沈棠继续笑道:“善孝脱不开身,不过我这个主公是闲人,正好有些事情要跟昭德兄商谈,便替他捎带一些过来。咦,昭德兄可会留我用膳?要是管饭,他也能沾点光。玉麦的滋味是真的不错,保证他没尝过。”

从沈棠右脚踏入吴贤营寨开始,她三句话不离吃喝,整得那名文士都纳闷——那个叫玉麦的玩意儿,真有那么软糯香甜吗?

文士亲自将沈棠引到吴贤主帐。

吴贤已经在帐内久候多时。

“沈妹!”

这么多天沉淀下来,吴贤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喊出“沈妹”的称呼,而沈棠今日也破天荒穿了一袭鹅黄色襦裙,简单挽了个未婚样式的少女发髻。女性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的体格虽无男性那般普遍八尺开外,但沈棠也有七尺六,光脚差不多一米七九。

当然,沈棠死不承认自己卡九。

颅顶垫高一些,妥妥一米八!

这个身高跟小鸟依人完全不沾边,但匀称的身形配上那张谁看谁迷糊的秾丽俏脸,谁看了不说一句人间绝色?吴贤见惯沈棠飒爽男装,倒是头一次见她女装示人。

沈棠道:“昭德兄。”

面对女装沈棠,吴贤迷糊归迷糊,但他也不是没见过好颜色的人,眨眼便恢复正常——文心文士就没几个长得丑的,容貌各有千秋,颜狗狂欢,他早锻炼出抗性了。

最重要的是——

跟沈棠的实力以及她掌控的兵马相比,皮囊不过是最不起眼的点缀,皓月之光与米粒光华,后者连锦上添花都够不上。

“沈妹今日装扮让人眼前一亮。贵足踏于此,蓬荜生辉。”吴贤笑着打趣便略过了这一话题,让沈棠跟他一起坐于高位,“沈妹今早传信给愚兄,可是前线有变?”

提及正事,吴贤看着格外认真。

“不瞒昭德兄,昨夜帐下僚属意外截获章永庆的辎重粮草。足有这个数——”

沈棠比划了一个手势。

看得吴贤目瞪口呆,还能有这操作?

“这批粮草——”

沈棠揶揄:“取之于章,用之于章。”

吃着章贺的粮,打着章贺的人,多美!

吴贤被她的幽默打动,抚掌大笑道:“好一个‘取之于章,用之于章’!甚好!”

沈棠继续道:“掐指算算,章永庆和黄希光口袋的粮草也快见底。他们在乾州毫无收获,自然会将主意打到咱们身上。依我之见,咱们苦苦等待的机会即将成熟!”

吴贤爽快地道:“沈妹,你我两家同气连枝,互相依存!愚兄虽无大智,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有什么计划尽管说来,愚兄这边看着配合,绝对不拖后腿!”

沈棠嘴上痛快答应下来。

内心却小小皱眉。

她对吴贤这个人还是了解的,耳根软,顾虑多,再加上帐下派系不同声音,即便是之前两家合作,吴贤也要小小纠结一阵。这次怎么转性了,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心中虽有疑惑,但沈棠并未表现出来。

吴贤招待很周到,还留了饭,沈棠又拿玉麦当借口,交给庖厨烹煮,热情当起了玉麦推广代言人:“这可是善孝他们发现的新作物,昭德兄今儿可有口福了……”

沈棠踏入营寨后的一举一动,都由专人报告给吴贤,他自然知道对方吹嘘一路的玉麦。听沈棠再提及,他也提起了兴趣。用玉麦当借口,沈棠将话题往赵奉身上引。

“昭德兄,怎么不见大义?”

沈棠随口一提,营寨气氛安静三分。

她仿佛没有发现这点异常。

“公肃也不见人影。”

吴贤面上的热情似淡了一点儿:“他们另有要事在身,沈妹怎突然提起他们?”

沈棠实话实说:“大义闺女不是在我帐下干事儿么?我看她这阵子上值总是魂不守舍,便多问两句。我才知道大义在养伤,只是我这阵子忙起来,将这事儿忘了。要不是善孝说让大义他们尝尝玉麦,还记不起呢。”

“合着愚兄还是沾了大义的光,才有机会尝到玉麦?”吴贤见沈棠神情真挚不似伪装,笑容复又热情,还开口揶揄了一句。

沈棠连忙道歉补救:“啊这?这是小妹之错,居然将昭德兄给忘了,该罚!”

主帐气氛融洽又轻松,可直到离开吴贤营寨,沈棠都没机会见到赵奉或者秦礼。

她心中不由得打鼓。

莫不是赵奉几人出事儿了?

“大伟,你可有见到你父亲他们?”

赵葳沮丧摇摇头:“没见到阿父他们,倒是看到两个伯伯,只是周围都是人,不方便打听消息。他们只说阿父出营巡视……”

沈棠皱眉:“你先安心,你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吴昭德帐下猛将,即便不受重用,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吴昭德没道理这种时候自断手臂,我回去派人再去打听打听。”

赵葳忙道:“多谢主公。”

沈棠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心中则谋划着怎么将大义勾过来。

吴昭德不知珍惜,她代为珍惜不过分吧?他将人伤透心了,也别怪她趁虚而入!

打听消息,顾池最好用了。

顾池:“……”

沈棠眼巴巴看着他:“快说,有没有消息!十万火急啊!我这一铲子能不能撬动独守空房的大义墙角,全看你了,宝!”

“你这都是上哪儿学来的油腔滑调?”忍无可忍,他会读心,但不负责情报啊!

沈棠:“浪荡子都是这样的!”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她好坏,他好爱!

顾池深呼吸:“……消息,确实打听出来了,简单来说,吴昭德后院起火了!”

沈棠道:“……后院起火?”

“……徐文注那边不知怎么回事,跟吴昭德彻底闹掰,传闻是徐家的谁死了。”只是这消息不保真,毕竟徐诠都没有收到消息,这还只是顾池探听到的传闻,“徐文注不再供应粮草,吴昭德这边就骑虎难下。但粮草筹措总要有人担起来,所以……”

沈棠猜测:“天海世家?”

顾池点头:“嗯!”

沈棠理清了头绪:“……额,这就难怪了。天海这些世家跟秦礼一派不对付,赵奉前阵子为了给兄弟报仇又弄死他们阵营的人,梁子越结越大,不会因为一顿军棍冰释前嫌。吴贤还要粮草,那肯定要顺着天海世家一派的心意来,疏远秦礼他们……”

顾池道:“真是打了瞌睡来枕头!”

沈棠点头:“是啊是啊。”

如果传闻为真,徐氏死人太及时了。

只可惜,这只是传闻而不是石锤。

“望潮还有事情?”

沈棠注意到顾池欲言又止。

顾池道:“主公,有些担心。”

沈棠不解:“担心什么?”

顾池抬手示意主公附耳过来,二人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这事儿,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徐家撂挑子,徐文注不肯再出粮草,这对天海世家有什么好处呢?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吴贤的心彻底偏向己方,压过秦礼一派,但这又没实质性的收益!他们要付出的却是实打实的粮食。故而,池总觉得有猫腻,有人为痕迹。祈元良不是在后方么?”

沈棠扭头看着近距离的顾池。

后者的表情很微妙。

沈棠的表情很惊悚。

“你说——元良干的?”

顾池微微点头,继续小声道:“这见缝插针的手段,像极了‘恶谋’的风格。祈元良这些年跟着主公安安分分,但不代表他从良了!他太清楚怎么搞秦公肃了!”

沈棠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望潮,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平白诬赖元良清白!

沈棠手劲儿大,顾池险些喘不过气。

她道:“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传给第三人!元良不会这么干的!”

沈棠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翌日,她收到一大堆后方送来的情报。

说是情报,其实就是一些工作政务总结,哪怕在打仗,但沈棠作为郡守也要了解自家地盘发生的事情。这些情报没什么保密等级,属于探子过来都不屑翻找的那种。

然后——

沈棠就看到里面混了个“大家伙”!

她没有心理准备,被冲击到了!

祈元良写的亲笔信。

开头打招呼。

第一段问候她近况。

第二段委婉劝她少跟公西仇厮混,隔三差五切磋出一身乌青,以为他不晓得?

第三段是最近半月工作总结,陇舞郡安好,四宝郡安好,岷凤郡安好,河尹郡守徐文注最近不太好,还给他写信暗送秋波。

看到这里,沈棠心中已经咯噔。

果不其然——

第四段是祈元良担心吴昭德势力不受管控,担心秦公肃会成为主公心腹大患,于是他灵机一动,选择了曲线救国的方式。

第一步借刀杀人,设计天海世家的人搞死徐家的人,彻底惹恼本就有意见的徐解;第二步,用点儿手段给徐家粮仓整点儿活,前线催粮紧迫,逼徐文注无法按时交粮,不得不撂挑子罢工,天海世家正式接管烂摊子;第三步,在天海暗搓搓传播秦公肃野心勃勃、蔑视天海世家一系的言论,栽赃陷害秦礼介入吴昭德继承人的泥坑,进一步刺激天海世家的神经……

最后目的只有一个——

让秦公肃在吴贤帐下不好过!

沈棠看着洋洋洒洒八页信纸都是祈善的操作,目瞪口呆,甚至连祈善末尾提了一句“善已派人至上南,接谷子义亲眷至四宝安顿”的内容,也没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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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礼半夜噩梦起床都要骂一句:祈元良,你有病吧!

码字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假如这是个卡牌游戏,僚属就是棠妹手中的牌,我觉得元良真的不能上场了,他上场还不被队友针对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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