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李世民:你说太子杀了兄弟?【求月

“将军!末将冤枉啊!”

傅伏爱被亲兵按在地上,却只顾着嘶喊:“是土山突然崩塌,士兵们慌了神,并非末将失职!”

“冤枉?”

李孝恭气得牙痒痒,直接举起佩剑,抵在他咽喉上:“城墙豁口出现时你在哪?高句丽人冲出来时你在哪?”

说着,他猛地踹向傅伏爱胸口:“若不是你擅离职守,何至于此!”

“我我.”

傅伏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旁的李道宗,急得额头冒汗。

他望着土山废墟上不断加固防线的高句丽士兵,又看向远处中军方向扬起的烟尘。

那是李世民亲率大军赶来的动静,恐怕是对他们还不放心,于是连忙朝李孝恭道:“孝恭兄,先别管他了!陛下就快到了,咱们得想办法夺回豁口!”

话音未落,土山上突然传来一阵梆子声,紧接着箭如飞蝗般射来。

李孝恭急忙勒马后退,几名骑兵躲闪不及,惨叫着坠马。

他抬头看去,杨万春竟亲自站在土山高处,手里挥舞着红旗,指挥士兵投掷火油罐。

“用投石机!”

李道宗见状,立刻嘶吼着下令:“把火油罐扔上去!”

很快,士兵们就仓促着调动投石机。

而那些原本可以成为战场大杀器的火炮,则被他们弃之不顾了。

只见一个个裹着油脂的陶罐呼啸着飞向土山。

原本他们以为会得到有用的效果,结果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那些陶罐被高句丽士兵用盾牌格挡住了,大多都摔碎在了半山腰,燃起的火墙,不仅没有助力唐军夺回土山,反而阻碍了唐军冲锋的路线。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

“都给我投准点啊!”

李道宗气得跳脚。

就在这时,一道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骤然传来。

“陛下驾到——!”

随着亲兵的高喊,李世民的黄龙旗出现在视野里。

他被侍卫抬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土山上的高句丽旗帜:“傅伏爱呢?”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了战机已失,而且罪魁祸首就是傅伏爱。

李孝恭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想瞒,当即就单膝跪地道:“回禀陛下,臣已将其拿下!”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狼狈的傅伏爱,又看向那被堵塞的豁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个杨万春,好一个傅伏爱!”

他指着土山:“传朕令,擂鼓!全军冲锋!今日就算填也要把这土山填成平地!”

战鼓如雷,唐军潮水般涌向土山。

然而高句丽人依托崩塌的土石,居高临下投掷滚石,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身边,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叹息道:“陛下,粮草不济,士兵疲饿交加,再这样下去.”

“闭嘴!”

李世民猛地打断他,“朕是天子!天可汗!岂能败给小小的安市城!?”

然而,就在这时,云端骑着一匹快马,火速奔来了这里,带起一阵烟尘滚滚。

“启禀陛下!臣派去长安的都尉回来了!还有粮草!已经运来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脸色大喜,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此言当真?!”

“臣岂敢欺瞒陛下?”

云端连忙接口,但很快又话锋一转:“不过,长安出了很多事,臣.”

说到这里,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长孙无忌,咬牙道:“请容臣稍后再禀!”

“嗯?”

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皱眉道:“长安出了什么事,你要稍后再禀?”

“这个.”

云端迟疑道:“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战事,等战事结束,臣再禀报不迟!”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顿时心里一咯噔。

因为云端从未有过这样的失常。

要么就是他禀报的事太过震撼人心,恐怕李世民接受不了,要么就是他禀报的事无关紧要,不如战事重要。

但无论哪种情况,长孙无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沉吟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多在意,便摆手道:“你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战事,其他的稍后再说!”

话音落下,又一个冷眼扫向李道宗:“道宗,接下来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把握不好,你知道什么下场!”

“是!”

李道宗应了一声,额头上冷汗淋漓,但他却来不及擦拭,直接朝李世民拱手告退了。

而李世民并不打算就这么完了,又朝护送他来的尉迟恭、程咬金他们命令道:“敬德、知节,你们速率五千精兵去城西,声东击西,看看能不能在杨万春他们争夺土山的情况下,拿下安市城!”

“诺!”

尉迟恭与程咬金对视一眼,立刻应诺而退。

很快,战争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唐军与高句丽军在安市城附近,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直到夜色降临,两军都没有杀出胜负。

不得不说,高句丽军展现出来的顽强,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李世民面对这样的战局,都不由望洋兴叹。

“如今粮草虽来,军心恐怕已经散了。”

李世民说着,无奈地看向长孙无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无忌,朕是不是做错了?”

“陛下励志完成天下未尽之事,何错之有?”

长孙无忌神色肃穆地道:“依臣之见,只要我们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下次未必不能一举定乾坤!”

“下次么?还有下次么?”

李世民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帐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张俭神色复杂地禀报道:“陛下,营西的伤兵哗变了!他们说说不愿再为一座孤城填命,正往中军冲来!”

李世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担架的木沿被他按出几道深深的指痕。

他看向帐外跳动的篝火,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军心。

“伤兵哗变.”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疲惫:“是朕,是朕让他们流血又寒心了”

长孙无忌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陛下息怒!臣这就去安抚!定是有人在暗中煽惑,臣去把为首者拿下,以儆效尤!”

“不必了。”

李世民抬手拦住他,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营西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

“他们是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弟兄,断了胳膊断了腿,所求不过一个安稳,是朕非要打这安市城,是朕贪心了.”

话音未落,帐外又响起一阵喧闹。

“我们不打了!”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举着半截长矛,猩红的布条在他空荡荡的袖管上飘动:

“凭什么让我们这些残兵再去填沟壑?安市城拿不拿,与我们有何相干!”

他身边围拢着上百号伤兵,有的拄着木杖,有的被人搀扶着,铠甲上还凝着发黑的血渍。

有人把吃剩的干粮袋狠狠摔在地上,麦麸混着沙土溅起来:

“粮草来了又怎样?还不是让我们当替死鬼!看看弟兄们的伤,看看城外堆成山的尸体!”

他指着土山方向,声音嘶哑:“那不是山,是用人命堆的!我们要回家!”

几个亲兵试图阻拦,刚举起刀鞘,就被涌上来的伤兵推开。

一个瞎了右眼的伙夫猛地掀翻了旁边的粮草车,小米混着豆子滚落一地:

“老子宁愿回家种地,也不当这无名鬼!谁要再逼我们,就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去找陛下评理’,顿时像点燃了引线,众人簇拥着往中军大帐涌。

有人撞到了堆放军械的木架,刀枪噼里啪啦砸下来,更添了几分混乱。

几个守帐的禁军握紧了横刀,手心却全是汗。

他们面对过高句丽的精锐,此刻对着这些同袍,刀刃竟有些抬不起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断臂士兵一马当先,半截长矛指着帐门:“今日要么给我们一条生路,要么就把我们全杀了!”

他身后的伤兵们跟着呐喊,声浪撞在帐篷上,让帆布簌簌发抖,连带着帐内烛火都晃得厉害。

帐内的李世民听到这越来越近的呼喊,原本惨白的脸又添了几分灰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长孙无忌按住:“陛下,您身子要紧,臣去应付!”

可没等长孙无忌掀帘,帐门已被一股蛮力撞开。

断臂士兵带着十几个伤兵闯了进来,长矛的断尖几乎要戳到李世民的担架前。

“陛下!”

他声音抖得厉害,却依旧壮足胆气道:

“末将不是要反,只是想求陛下开恩,让我们这些残兵回家吧!”

他身后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士‘噗通’跪下,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

“陛下,俺娘还在村口盼俺呢!俺这条腿就算好了,也扛不动枪了,留在这里,只能给弟兄们拖后腿啊!”

此话一出,仿佛在湖面扔下一块巨石,立刻有人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俺爹死在辽东了,家里就剩俺一个,要是俺也没了,田都要荒了!”

“陛下,俺媳妇刚生了娃,俺还没见过他长啥样.”

哭喊声里,不知是谁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旁边的长孙无忌:

“是不是你撺掇陛下接着打的?粮草刚到就催着进攻,你安的什么心!”

“就是!准是你们这些文官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流血的不是你们!”

几个情绪激动的伤兵往前涌了两步,吓得长孙无忌的亲卫立刻拔刀护在身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刀光映在伤兵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没让他们退缩,反倒有人捡起地上的断剑:“今日要么给我们活路,要么.”

“都住口!”

李世民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乱糟糟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喘着气,目光扫过每个伤兵的脸,从断臂的、瘸腿的,到脸上留着刀疤的,最后落在那个跪着的士兵身上:

“你们跟着朕打仗,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朕知道。”

他顿了顿,喉头又涌上腥甜,却强咽了下去:

“可安市城不破,高句丽人就敢屡屡犯边,今日扰辽东,明日就敢打幽州,到时候你们的家,你们的田,你们的娃,照样保不住。”

只见那名断臂士兵梗着脖子道:“可我们已经打不动了啊!”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最终无奈地道了句:“打不动就不打了,朕准你们归乡。”

“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伤兵们愣住了,连长孙无忌都惊得瞪大了眼。

李世民却没看他们,只是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让医官给你们治伤,领足盘缠,回家去。告诉你们的家人,朕对不住你们,但这辽东的仗,总得有人接着打下去。”

“这”

伤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不知怎么就泄了。

那个断臂的士兵嘴唇动了动,最后把断矛往地上一戳,‘噗通’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伤兵们也跟着跪下,哭喊声又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几分愧疚和茫然。

帐外的声浪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啜泣飘进来。

李世民望着跪在地上的背影,突然轻轻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咳在碎玻璃上,疼得他蜷缩起手指。

长孙无忌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再看看帐外渐暗的天色,只觉得这漫漫长夜,仿佛永远也熬不到头了。

帐外的风卷着呜咽,把伤兵们渐渐低下去的啜泣声吹得断断续续。

那个断臂的士兵磕了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陛下,末将混账”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旁边一个瞎了眼的老兵摸索着往前挪了挪,枯瘦的手在地上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陛下,俺们不是要反,就是看着弟兄们一批批倒下,心里慌啊.”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他朝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让医官带他们下去治伤,每人发三个月的粮饷,派车送他们到边境,能走多远是多远。”

“陛下!”长孙无忌急了:“这要是开了先例,恐怕.”

“没有恐怕。”

李世民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的血已经流够了。”

伤兵们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有人直挺挺地磕着头,把额头撞出了血印。

最后还是被几个禁军半扶半劝地领了出去,帐外的喧嚣终于像退潮般慢慢远了。

可帐内的沉寂,却比刚才的混乱更让人窒息。李世民望着帐顶的破洞,那里漏进一缕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他忽然低声问:“无忌,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长孙无忌喉头哽了哽,刚要开口,帐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尉迟恭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陛下!不好了!城西也乱了!”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尉迟恭掀帘进来,铠甲上沾着泥和血,脸色铁青:

“方才我们去城西佯攻,谁知刚到城下,就有士兵扔了兵器,说要回家,跟着就有几十号人往营外跑,拦都拦不住!”

“一群废物!”

李世民猛地拍向担架,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程咬金呢?让他去追!”

“追了!可弟兄们都说”

尉迟恭咬着牙,声音艰涩:“说长安那边怕是出了大事,不然都尉不会吞吞吐吐,不然陛下您不会.”

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军心已经散了,猜疑像野草般疯长。

李世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起云端没有禀报的长安详情,无奈地摆手道:“算了,让他们去吧,传云端进来,朕要听长安之事!”

“诺!”

很快,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概过了一刻钟,云端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臣,参见.”

“行了,废话不多说!”

李世民直接摆手打断了云端,然后神色肃穆地看着云端道:“说吧,长安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其实,之前云端禀报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只不过,因为军情,他故意装作了不知情。

只见云端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无忌,叹息道:“长安确实出大事了,而且大得末将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之,非常之乱。乱得犹如滔天巨浪。”

听到这话,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同时心里一咯噔。

却听云端又神色复杂地道:“回陛下,长安的疫情,已经被太子殿下控制住了,但在这之前,蜀王李恪、梁王李愔,以及朝中不少在长安的官员,勾结守捉郎,散发‘清瘟散’,毒害长安百姓。”

“后来太子回长安,强闯明德门,才进的长安城。再后来,太子与蜀王他们经历了一番争斗,成功破坏了蜀王他们的行动,才没有使更毒的加强版‘清瘟散’,继续祸害百姓。”

“还有吗?”长孙无忌连忙追问道。

云端看了眼面色铁青的李世民,又沉沉地接口道:“还有就是,侯君集也勾结了守捉郎,带兵回了长安.”

“什么!?”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听到这话,顿时震惊了。

侯君集居然造反了?

他不是应该在西域平定高昌国吗?!

消息实在太多,太震惊,李二与长孙无忌都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确实让二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另外.”

云端斟酌了一下,旋即叹息道:“据说太子杀了蜀王和梁王”

轰隆!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不由猛地看向云端。

(本章完)

第419章 班师!回朝!快!!【求月票】

“你说什么!?”

李世民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端,那眼神仿佛要将云端看得肉骨分离。

毕竟这个消息太震撼人心、太诛他心了。

要知道,他李二这一生的污点,就是杀兄弑弟。

如今,你告诉他,他的儿子,还是太子,也做了同样的事。

这怎么能让他接受得了?!

“噗——”

“陛下!”

长孙无忌与云端连忙想要上前扶住李二。

却被李二歇斯底里的咆哮打断:“滚——!”

只见云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然后颤抖着声音道:“陛陛下,臣也是听臣属下都尉禀报的,他说长安人人都在传,太子滥用私刑,杀了蜀王和梁王”

“你说整个长安都在传?”长孙无忌急忙打断他道:“会不会是谣言?究竟是何人,敢造谣太子?!”

“这”

云端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李世民,摇头道:“应该不只是谣言,我那名都尉在宣旨的时候,还见了房相、李卫公等内阁大臣,他们也证实了蜀王、梁王勾结守捉郎,祸害长安百姓的事!”

说到这里,他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补充道:“另外,太子殿下还召见了他,问了一些辽东的战事,便若无其事地放他离开了,连同那些粮草,一起回到了辽东。”

听到这些话,李世民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直到一股难以压制的情绪涌上心头,只感觉眼前一黑。

“陛下!”

长孙无忌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世民。

而李世民则仿佛失了魂一般,至今都无法相信这件事一般,扭头看着长孙无忌,嗫嚅道:“无忌,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其实他之前就有这种预感,感觉李承乾会杀了李恪。

但长孙无忌坚定的态度,直接就打断了他不好的猜想。

如今,云端又带来了长安的重磅消息,他依旧把这个重磅消息的判断权,交给了长孙无忌。

只见长孙无忌紧皱眉头,一言不发,脑袋里却千头万绪。

虽然他其实知道一些李恪与李承乾的矛盾,包括李恪利用长孙冲设计李承乾的事,他都知道。

哪怕他根本不在乎李恪的生死,甚至觉得李恪该死,但太子杀兄弑弟,可不是小事。

这要是坐实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怕是不保了。

而这,绝对不符合他长孙家的利益。

所以斟酌再三,长孙无忌最终还是不愿相信这个重磅消息,因为没有证据确凿。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坚定地看着李世民,沉沉地道:“回陛下!臣始终坚信太子是无辜的,这绝对是有心之人的嫁祸,或者,这就是守捉郎的阴谋!”

“陛下您请想想,一群阴沟里的臭老鼠,哪里来的能量,勾结蜀王和梁王他们?甚至连侯君集这样的国之重臣,都被他们鼓动造反了,这合理吗?”

听到这话,李世民反应了一瞬,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散多少。

却听他沉吟道:“那照你这么说,承乾是冤枉的?”

“绝对是冤枉的!”

长孙无忌笃定地说道,旋即又看向云端,神色肃然地道:“云统领,能否将那名都尉叫来,老夫要当面询问他全过程!”

“这”

云端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去吧!按赵国公说的做!把人给朕叫来,朕也要详详细细的问清楚!”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朝云端下了令。

“是!”

云端应了一声,很快就离开了。

而目送他离开后的李世民,则一脸铁青地看着长孙无忌:“你真觉得那逆子做不出来杀兄弑弟的事?”

“陛下何以觉得太子会做出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来?”长孙无忌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朕”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旋即挣脱开长孙无忌搀扶的手,踉跄着站稳,然后神色不定地道:“那逆子一向胆大包天,而且还与恪儿他们有嫌隙.”

“就算有嫌隙,也不至于杀了他们!”

长孙无忌正色道:“而且,杀了他们,对太子有什么好处?陛下您仔细想想,太子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会做这种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吗?”

“可是,那你怎么解释房玄龄他们的反应,他们怎么不为太子辟谣?”李世民也皱眉反问道。

长孙无忌怔了一下,心说对啊!房玄龄他们怎么不为李承乾辟谣?

按他之前与房玄龄的交流,房玄龄应该也是支持李承乾的!

如今,李承乾出了这么大的名声危机,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合理吗?这太不合理了!

似乎是看出了长孙无忌的动摇,李世民又收敛神色,沉沉地道:“朕之前就觉得,承乾那小子不对劲,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跟没事人一样,居然召见了那个都尉,还让他回到了辽东。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朕知道长安的事”

话到这里,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让朕知道他杀兄弑弟这件事的?是想看朕对这件事的反应?”

轰隆!

长孙无忌闻言,如遭雷击,不由一脸错愕地看着李世民:“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李世民重新恢复了帝王般的睿智和冷静,仔细分析道:“不管承乾杀兄弑弟这件事,是否为真?光房玄龄他们没有为这件事辟谣,就很蹊跷。想必你也明白。”

“那么,房玄龄他们不为这件事辟谣,是不是承乾授意的?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名声有多大的打击吗?哪怕不是他做的,只要恪儿和愔儿死了,他永远都会被人怀疑!”

对于这种事,李二陛下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他亲身经历过。

然而,长孙无忌听完他的分析,却连连摇头:“恕臣无礼,臣不敢苟同陛下的分析。臣反倒觉得,这或许是太子的计谋。”

“呵!”

李世民冷笑:“哪有人拿自己名声算计的?”

这话一出口,他就忽地发现有些不对。

或许别人会在乎名声,但李承乾绝对是那种根本不会在乎名声的人。

却听长孙无忌仿佛了然于胸地道:“太子不在乎名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他不惜以自己的名声为诱饵,陛下您想想,他是为了什么?”

“或者说,他此次回长安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话,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沉吟道:“如果守捉郎真在长安作乱,而且勾结了恪儿、愔儿、还有侯君集他们,那么,长安的天花疫情,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搞的鬼。”

“再加上他们此前与承乾的过节”

“恐怕,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对付承乾。”

“而承乾的目的,恐怕也是想利用这一点,对他们一网打尽。”

“不错!”

长孙无忌重重的点头道:“臣也是这样推测的。而且,如果臣推测的不错,蜀王和梁王,应该还没有死,只是被守捉郎控制住了,想用他们的死来嫁祸太子。从而扰乱长安秩序。”

“如此一来,京畿地区防守空虚,侯君集南下勤王,这就很顺理成章了。”

“到时候,侯君集完全可以打着为蜀王、梁王复仇的旗号,太子弑兄杀弟,有悖人伦”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看着李世民,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李世民听到这里,也是茅塞顿开,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特别是听到李恪兄弟可能没死的分析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陛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高句丽传来急报,渊盖苏文亲率五万大军,驰援安市城,乌骨城方向,也有一万援军赶来,另外,我军火药、弹丸,已经严重不足了,军械也损失了不少”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心头一沉。

虽然他心里十分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但现在的情况,无论是长安的乱局,还是辽东的战事不利,军心涣散,他都只能从辽东撤兵,别无选择。

所以,沉默了半晌,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黯然地下达了命令:“传朕命令:将辽东、盖州、岩州的所有居民,前往国内,然后在安市城下,摆出一个盛大的军容。让各军结成雄壮的方阵,缓缓而退。”

“要告诉所有将士,咱们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咱们走的时候,也要走得从容不迫、体体面面。”

“诺!”

帐外应诺一声,很快便下去传命了。

而李世民在看到他离开之后,仿佛抽光了浑身上下的所有力气,满脸苦涩地道:“朕,终究还是没有赢过那逆子啊!”

“陛下何出此言?”

长孙无忌立刻接口,不以为然地道:“您跟太子是父子,是血肉至亲,纵有争锋,也是父子之间的情趣,哪来的真正输赢?”

“而且,依臣之见,陛下也没有输!”

“哦?”

李世民闻言,仿佛恢复了一些生气,道:“朕为什么没有输?你且说来听听?”

只见长孙无忌哑然一笑,然后老神在在地道:“陛下莫非忘了?您是大唐皇帝,所有的一切胜利,都是属于您的!”

“啊?”

李世民满脸懵逼。

却听长孙无忌又侃侃而谈道:“不管是李靖、还是李绩,亦或是太子,他们都是大唐的臣子,他们打了胜仗,也是大唐的胜利,而大唐,是属于陛下的。所以.”

他顿了顿,然后看向李世民,笑吟吟道:“只要让太子来平定辽东,不管他如何胜利,如何英勇,记录在贞观史册上的内容,永远是,贞观多少年,平定了辽东,征服了高句丽。”

轰隆!

此话一出,李世民如遭雷击。

只见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长孙无忌,仿佛自己的脑袋被人硬生生的掰开,然后塞进去了一样名为‘脑子’的东西。

这尼玛的!

还能这样搞?!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李世民心里仿佛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他小舅子,不是他倚仗的国之重臣,他真想上去就是一脚,踹飞这个老银币。

“咳咳,”

似乎是也觉得自己刚才给出的意见有些那个啥,长孙无忌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正色道:“其实不瞒陛下,臣在跟随陛下来辽东之前,太子就对臣千叮咛万嘱咐,好像知道陛下会在辽东折戟一样。”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太子的嘱咐,陛下从攻打白岩城开始,就一直在走弯路,甚至还失去了一部分军心。”

“甚至,在臣看来,傅友爱事件,并不是偶然,与陛下此前失去军心有一定关系。”

话到这里,他又抬头看向李世民,有些无奈地总结道:“所以,依臣之见,陛下还是不要再打辽东了,让太子去打吧,他应该早就有主意了。否则,高延寿、李思远二人,不是白放回去了吗?”

听到这话,李世民稍微沉吟,然后若有所思地道:“你说得有道理,朕在辽东确实犯了一些错。但是。朕不觉得这是导致辽东之战失败的主要原因。”

说着,他看了眼辽东地图,蹙眉道:“朕觉得,朕真正失败的原因,是没有听从孙代音的建议,绕道乌骨城,以战船闪击平壤!”

“可是,我们的战船并不坚利,就算选择这条路,也有不少风险。”长孙无忌接口道。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旋即冷笑道:“这恐怕就是那逆子的制胜关键!”

“他在江陵的造船厂,据朕所知,可是造出了巨型战船,是那种能航行大海的无敌战舰!”

“如果让他来攻打高句丽,他恐怕根本不会走咱们这条路,直接就从海上发动攻击了!”

“这”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瞬间瞪大眼睛,不由道:“既然陛下知道,为何”

“为何什么?为何不求那逆子,给朕运来战船?哼!朕是皇帝,朕是他父亲!你让朕向儿子求援?你忘了朕是什么吗?朕是天策上将!”

李世民漠然地打断长孙无忌道:“朕可以败,但朕的尊严不能败!”

“启禀陛下!”

就在这时,云端的声音,忽地在帐外响起;“臣麾下,百骑司果毅都尉武元,已经带到。”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然后收拾好刚才的情绪,平静道;“进来吧!”

“是!”

云端应了一声,很快就带着武元走了进来。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摆了摆手,旋即扭头看向武元:“你就是那个传旨到长安的武都尉?”

“是的陛下,是臣独自传旨到长安的。”武元躬身答道。

李世民又目光如刀的看着武元道:“那你告诉朕,你禀报的消息,是真的吗?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臣”

武元浑身一激灵,连忙道:“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任何欺瞒,请陛下明察!”

“好!那朕问你,长安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必杀你!”

他的杀字压得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冷酷。

却听武元连忙道:“回陛下,臣那日传旨进长安,先去的是太极殿。但当时太子并不在太极殿主持大局,也没有来听宣。据说是侯君集正率大军前来,意图不明,有造反之嫌。”

“而太子那时候,刚刚平息守捉郎与蜀王、梁王勾结,引起的祸乱。又马不停蹄的防备侯君集,这才没有来听宣”

“等下!”

李世民忽地出言打断了武元,蹙眉道:“太子不是有刺杀燕王之嫌吗?怎么还领了长安兵权?房玄龄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

武元被李世民的灵魂三问,问得一愣:“这个臣不清楚,但刘洎刘侍郎,一口咬定太子派人刺杀燕王的罪名,以及滥用私刑,杀害蜀王和梁王”

“哼!这个刘洎!真是可恶!他本来就与太子有嫌隙,如今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太子,着实该死!”长孙无忌愤然冷哼道。

李世民一个冷眼扫过去。

只见他浑身一颤,然后识趣的闭上了嘴,但心里对刘洎的恨意,却愈发深沉。

而武元则继续禀报道:“虽然刘侍郎一口咬定太子的屡屡罪行,但房相、李卫公,包括太子少师魏征,谏议大夫褚遂良,以及刑部侍郎戴胄,都没有附和他。”

“恐怕这件事里,确实有蹊跷。”

“那房玄龄呢,他有没有说什么?”李世民追问道。

武元想了想,道:“房相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让臣将长安的情况,如实禀报陛下。其他的事,他们会尽快处理。”

“那太子呢?太子不是也召见了你吗?他怎么说?”

“回陛下,太子说,就算臣将他杀了蜀王、梁王的消息传给您,他也无所谓,因为清者自清,浊则自浊。”

唰!

只是一瞬间,李世民就将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因为这句话,最重要的不是后面八个字,而是前面的无所谓。

那逆子难道真杀了他兄弟?!

“来人!传朕旨意!立刻准备班师回朝!要快!!”

他之前要求的从容体面,现在完全不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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