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卦天师郑重其事地说，“在推开第二道门成为大无常之后，老拳神的灵魂感染力以法天象地的形式展开，具有让自己所处地区的人类、乃至于所有的生命发生狂暴化症状的力量。

“不局限于动物，就连植物都会匪夷所思地呈现出肉食性，捕食进入自己射程范围内的生命体。甚至连微生物和细菌都会变得更加穷凶极恶，突变出恐怖的入侵性、传染性、杀伤性。

“在能够观察到老拳神的前提下，这些狂暴化的生命统统会朝着老拳神发起进攻；而在并非如此的时候，就会自顾自地捉对厮杀。前一刻还在互相倾诉爱意的情侣，会毫不犹豫地撕扯彼此的喉咙；就连父母都会兽性大发，用牙齿啃咬襁褓里的婴孩。

“虎毒不食子……这仅仅是人之常情，却不适用于老拳神的世界。他是会在一时兴起之下把自己辛苦教导养育的女儿活生生打死的狂人。

“这种疯狂的冲动和感情，或许老拳神自己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收敛起来，他以外的人却是基本上做不到。一旦任由这种波动肆无忌惮地扩散，就会立刻将自己所处的社会化为货真价实的人间地狱。

“上个世纪的世界不止一次地发生过类似的情形，其中一部分就是老拳神亲手造成的恶果。”

他在思考之后，又继续说：“……现在想来，老拳神的法力不会因为山两仪掠夺种子而消失，说不定早在那时候就初现端倪了。

“他的灵魂感染力在觉醒法力之前就有所征兆，觉醒法力之后依旧没有改变方向性，在成为两仪传人并升华为大无常之后，法天象地延续的也依旧是这种形式，而不是两仪传人应该有的五行形式。”

老拳神的力量之所以不会因为被夺走力量种子而消失，如今重新审视，理由大概是非常简单易懂的。

结合他在被夺走力量种子之后立刻就反杀了山两仪这件事情来看，很可能在被夺走力量种子的时间点，他就已经推开第三道门了。

第三道门大无常的力量在任何宇宙，乃至于在一切时间和空间里都不会真正消失。仅仅是“力量的根基被挖走了”这种程度的小事情，根本不可能将能够扭曲世界道理的老拳神无力化。

这种超凡脱俗的性质甚至有可能会在老拳神的过去身之上提前显现出某些征兆。

老拳神大概是所有两仪传人里第一个推开第三道门的角色，所以山两仪多半无法提前判断出这个破天荒的展开，不过他既然有狠狠地吃过老拳神的亏，之后肯定会牢牢记住这一条惨痛教训。

只可惜，他想要通过法天象地来判断出我这个朱雀传人是否会在将来推开第三道门，应该是没有用处的。因为我推开第三道门之后的法天象地八成能够变化出来任何形式，灵魂感染力这种东西也可以自由定制，所以反而不会与过去的朱雀之种产生冲突。

“在推开第三道门之后，老拳神就再也没有展开过自己的法天象地了。”卦天师继续说，“根据我的观察，并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分寸，只是因为他变得能够将自己的感染力收放自如，并且失去了主动展开法天象地的必要性而已。

“他并不是想要让世界变成人间地狱，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挑战自己。而在成为名副其实的超越者之后，他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加起来都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便不再去做那种毫无收益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法天象地质变为了什么性质。”

我朝着这个方向推测，“那么，如果他再推开第四道门……”

卦天师说：“我不知道老拳神具体是在期望何种世界，其力量又具体会带来何种世界，但最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的计划是用第四道门之力改变这个星球的世界观，且不论是否人人都会如他所愿地变成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强者，最终降临的必然是一片人人都在疯狂之中互相杀戮的血腥地狱。”

这是否也会与老拳神的特殊能力有关呢？我试着这么思考。但老拳神的特殊能力听说是在成为罗山最强大无常之后才显现的，而其灵魂感染力则是从一开始就有所表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会不会有些武断了呢？

然后，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但是……这里面似乎没有现世神印什么事情吧。”我指出，“现世神印是在老拳神第三道门心想事成的力量之下来到他手边的……那么现世神印的存在，应该是‘会对老拳神的愿望产生帮助’的东西。如果光是推开第四道门就可以达成所有目的，这件物品岂不是毫无必要了？”

“……”

卦天师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不过，我感觉他不像是由于被挑出漏洞而重新审视自己的推理，更加像是在斟酌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接着，他再次发出了声音，说：“如果老拳神想要在推开第四道门的基础上，再借助现世神印的力量，那么就只能说明他追求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的世界。”

“复杂？”我问。

“第一道门、第二道门、第三道门……你们一步步地变强，对于世界的影响过程都是有迹可循的。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推开第四道门的强者，但是根据前三道门的变强轨迹，或许也可以多少判断出第四道门的一些性质。”卦天师说，“首先，第四道门之力虽然很可能像是神印一样能够全面改变我们所处的世界观，但是应该无法像神印一样说变什么就变什么。

“你们对于世界的扭曲方式总是符合自己灵魂的形状，呈现出来的是你们个人心中的世界观。假设老拳神推开第四道门，他大概可以把世界变成充满冲突和流血的人间地狱，却多半无法变出所有生命融洽相处的人间天堂，那不符合他的灵魂底色。

“所以，如果他一定要结合现世神印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个做法所导向的，就有可能是一个他虽然知道大概方向，但是无法清晰描绘的世界。”

“比如说？”我感觉卦天师可能知道那个答案。

“老拳神曾经有说过，在觉醒法力之前，他梦见自己进入了一座在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不存在的城市，在那里与一个陌生的少年论武。”卦天师缓缓地说，“少年展现出了他梦寐以求的武艺。而老拳神则在梦醒之后全力尝试将其复原，却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机因山两仪而觉醒法力，与自己理想的武道境界失之交臂……”

这我也有听说过。说来倒是巧，我和老拳神，都曾经在觉醒法力之前做了奇怪的梦，又在之后因山两仪而觉醒法力，错过了自身追寻的“成长”。

现在的我已经迈出了那关键的一步，而老拳神也在以自己的形式追寻自己一度擦肩而过的目标。

“现在的老拳神已经无法逃离自己的法力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作用，这是绝对的事实。但是……他说不定会想要再次与那个少年见面，然后从对方那里得到某种答案。”卦天师说。

“他想要直接前往自己所梦见的那个世界？”我问。

梦境是不可思议的事物。我们所处的世界，就有可能是大真灵的一场梦。同时人在做梦的时候，也有可能神游天外，在梦里接触到过去或者未来的线索，甚至是梦见不同的时空。“梦境”也经常会成为预知和占卜的要素，足可见其并非全是虚幻混乱的产物。

所以，老拳神所梦见的，有可能不是自己的想象，而是另外一个真实存在的宇宙。那个与老拳神论武的神秘少年，说不定就是在其他宇宙里真实存在的人物。

事实上，老拳神在梦里接触到的武艺，显然也并非彻头彻尾的架空之物，而是有可能在现实世界还原复刻的神技。就连大无常麒麟也在尝试将其复原的道路上摸索出了惊人的招式，她那将自己无限加速到十分之一光速以上的技能，貌似就是从中改编得来。

卦天师笑了笑，说：“异世界的数量多如天上繁星，怕是连掌握轮回之力的山两仪，都未必能够自由自在地指定自己下一个要转世的世界。如果那个目标是自己从未去过的异世界，只会更加困难。

“老拳神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将那个自己一度梦见的未知世界，在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上直接创造出来。尽管这种思路相当胡来，可只要有着第四道门之力和现世神印……把这两者加起来的话，就有机会将其达成。

“当然，这种行为在实质上，到底算是‘世界的创造’，还是‘世界线的变轨’，多少还有些议论的余地。”

“这听上去似乎比起先前的人间地狱要好得多了。”我说。

卦天师严肃反问：“真是如此吗？”

闻言，我回忆了起来，卦天师一开始说要阻止老拳神的企图，是由于他以自己预知未来的大无常这一身份，预感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未来。

如果老拳神要实现的真是自己梦见的少年所处的世界，那就说明，那其实是一个极其黑暗扭曲的世界。

“本来以老拳神为对象，预言能力无法正常起效。我能够勉强获得这个模模糊糊的预感，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论及预知未来无人可以超越我……我就是具备这种程度的力量。”卦天师说，“但是……阎摩也得到了相同的预感。

“他并不是专精于预知未来的大无常，但是，他惟独对于‘死亡’非常敏感。众多猎魔人的信仰体系里，大无常总是被当成死亡的象征，阎摩在这其中也尤为突出。在常识世界流传至今的神话故事里，阎摩之所以时常作为‘最初的死者’被刻画，就是因为有着这方面的传承。

“既然他产生了与我一样的直觉……那就意味着老拳神所梦见的世界，极有可能是一个‘满溢死亡的世界’。

“举例来说……那可能会是一个超古代文明和死后世界都没有出现过，地心的死亡毫无节制地汇聚，最终酝酿出毁灭一切的凋零之神的，性质或许远比我们这边更加恶劣的‘末日世界’。”

听到中途，我注意到了卦天师话语里的一个疑点，但是既然他愿意将其暴露出来，我也就没有问出口。

我转而问：“推开第四道门绝非易事，你认为老拳神会如何完成这个挑战？”

“他应该是一如既往地想要追求‘大放弃’吧，但是显而易见，那是以他自己的力量无法办到的事情。”卦天师说，“所以他必须追求无比强大的外部压力，逼迫自己做出终极决断。这个‘外部压力’具体来说，大概就是像你和山两仪这样的强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