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潜龙城

观星楼,八卦台。

宋卿登上八卦台,朝监正背影作揖:

“老师,魏渊的身体已经重塑,但只有人魂,天地双魂缺失,若不能找回双魂,他永远都醒不过来。”

监正冷冷的斜他一眼,道:“你不是把炼制招魂钟的材料列给他了吗。”

宋卿露出一丝尴尬,毕竟老师之前说过,不能把魏渊还活着的消息告诉许七安。

他一直忍到现在,等大局已定,才把魏渊还有一线生机的消息转告炼金术奇才许公子,让他去搜集炼制招魂钟的材料。

违背师命的宋卿仅是有些尴尬,似乎这是常态,惋惜道:

“只是这修为”

监正缓缓道:“以他的资质,走武夫之路委实可惜了,粗鄙的武夫不适合他。”

而后沉默,没再多说。

宋卿继续道:“可惜许公子离京了,钟璃师妹不得不再次进楼底的封印之地,也不知道她何时能圆满度过厄运。”

“不会太久的。”

监正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天边。

“你在炼金术领域待了太久,何时晋升五品?”

监正收回目光,看向宋卿。

宋卿露出疑惑表情,反问道:“为什么要晋升?”

监正沉默一下,又把目光望向遥远天边,不再搭理四弟子。

观星楼底。

一盏盏油灯照亮空间,洒下昏黄的光芒。

钟璃披着麻布长袍,凌乱的长发下,一双明眸映着烛光,缓缓走在幽深寂静的廊道。

路过某一个房间时,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钟璃师妹吗?”

钟璃顿住脚步,在那扇门前停下来,软濡的嗓音:“嗯!”

“你怎么又回来了,那小子说好要替你承受厄运,结果三天两头的把你送回来。”杨千幻哼哼两声。

观星楼地底有三层,是用来关押十恶不赦,但修为过高的囚犯用的。毕竟普通的牢房,关不住五品或四品。

不过能被关进观星楼底的武夫并不多,而这些人通常也活不久,因此观星楼底的囚牢里,非常安静。

反而是杨千幻和钟璃是此中常客。

值得一提,这两位在第一层都有固定“包间”,钟璃的房间是监正亲自布阵,助她压制厄运。杨千幻的房间同样是监正亲手布阵,目的是防备他逃脱。

“他,他离开京城了.”

钟璃有些难过的说道。

“离开京城也好,魏渊死了,他的靠山没了。此时不离京,等着皇帝老儿找他算账?”

杨千幻嗤笑一声,既欣喜又怅然。

欣喜是因为许七安走了,京城将是他杨千幻一枝独秀。

怅然还是因为许七安走了,有种人生知己远去,仅余他一人独立巅峰高处不胜寒的萧索感。

“皇帝死啦,不会找他算账了。”钟璃小声说道。

皇帝死了?杨千幻震惊了,茫然道:

“元景修道有成,寿元不该这么短的。”

钟璃言简意赅的说道:“许七安杀的。”

屋子里猛的静了一下,过了片刻,传来杨千幻颤抖的声音:

“我被老师关在这里的期间,京城是不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钟璃“嗯”一声:“许七安他.”

“别,别告诉我,求你不要告诉我!”

杨千幻立刻打断,表示自己不想听,都是王八念经。

钟璃“哦”一声,抬脚就要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杨千幻略显尖锐的声音:

“不,不要走师妹,我果然还是”

他顿了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我果然还是抵抗不住那个男人的诱惑。”

钟璃返回门边。

“他杀皇帝作甚?皇帝老儿是一国之君,弑君之人天地不容,他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就此毁于一旦,等等,凭他也能弑君?!”

刚说完,杨千幻就听钟璃软濡的嗓音说道:

“他三品了,皇帝该死,百姓们纷纷叫好。”

她不会讲故事,但就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房间里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

咕噜一声,似在咽口水:“能跟我说一说吗。”

钟璃就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简短的告诉杨千幻,平铺直叙,语句简短,只为还原事情经过,没有过多的描述。

但房间里的呼吸声愈发粗重。

“可恶,可恶啊.”

捶打墙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杨千幻羡慕极了的声音:

“凭什么出风头的事全让他一个人做了,昏君无道,许某伐之?为什么不是杨某,羡煞我也

“杀了皇帝,全京城的百姓都拍手叫好,所有忠直之士大加赞扬,从此扬名立万,成为无数人的话题中心,出门买菜都不用付钱了”

杨千幻想象着经京城百姓欢呼沸腾,高呼着“天不生杨千幻,大奉万古如长夜”,高呼着“杨公子真乃大奉良心”,然后,他站在高处,背对众生,悠然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想着想着,杨公子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可以预见,许七安必将名垂青史,在大奉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好几笔。

“这个王八蛋,在世人眼里出风头便罢了,他还要在后人面前出风头可是,可是这样的行为,我确实模仿不了,好不甘心。”

钟璃安慰道:“杨师兄如果也在,必定能名垂青史,可惜师兄在楼底闭关。”

“什,什么意思?”

杨千幻声音有些颤抖。

“楚元缜和李妙真等人在城外拦截皇帝分身,做出卓绝贡献,今晨的告示里给他们提名了。还有,许七安当时与我说,如果杨师兄没有闭关就好了。

“你的传送术非常有用,可惜你被老师关在这里。”

钟璃说完,半晌不见杨千幻回应,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脑袋一缩,小碎步的溜走。

几秒后,身后传来杨千幻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这司天监,不待也罢!!!”

云州。

山峦叠嶂之处,雄伟的大城依山而建,房屋、阁楼掩映在林间,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潜龙!

城市人口达二十余万,由云州百姓、江湖散人、亡命之徒以及军队组成,半农耕半狩猎为生。

城中权力最大的人是城主,在他的治理下,潜龙城秩序井然,即使是投靠过来的亡命之徒,也得乖乖收敛暴戾性情。

而那些对大奉朝廷不满的江湖散人,将潜龙城称为净土,将城主称为贤主。

至于原本从云州各地掳来,用来增加人口的百姓,因为在这里过的还算富足,便安心定居起来,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只要能吃饱穿暖,在哪里落地生根都无所谓。

潜龙城外,是一座座用来屯兵的山寨,负责出寨劫掠、充当防守岗哨、以及操练新兵。

城外,一群甲士带着三百多民兵,砍伐树木,扩宽道路,准备在这一片夯实地基,建造新的房屋,以容纳刚刚收容来的流民。

带头的是一个俊朗的青年,赤着上身,手里拿着大斧,一下一下砍着树木。

肌肉随着他的动作鼓起,充斥着男性阳刚之美。

一位穿道袍的老者,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明明修为高绝,却与普通汉子一样奋力砍伐树木的少主。

老道士唉声叹气道:“少主,这一片风水太好,给流民居住,委实是暴殄天物。”

“无妨无妨,来了潜龙城,都是自己人。”

体魄强健的青年,抹了一把汗水,继续砍伐。

道号蕉叶的老道洒脱一笑,他本是一个云游道士,所学驳杂,会一点人宗剑法,会一点地宗功德术,山医命相卜都略通一二。

前些年,因不愤狗官欺压良民,愤而出手杀人,被当地官府通缉,后流浪到云州,机缘巧合之下,进了潜龙城。

在这里待了几年,被城主的第七子姬玄,也就是眼前这位青年赏识,招为客卿。

老道原本有些忐忑,毕竟闲云野鹤惯了,不懂规矩,也不想懂,做不来给人当差的活计。

岂料这位少主比他更闲云野鹤,成日里在城中闲逛,和亡命之徒喝酒赌博,和市井百姓唠嗑猎物、收成。

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亲力亲为,与甲士、民夫一起劳作。

潜龙城里,谁提及姬玄少主,都会露出友善的笑容。

蕉叶老道恨铁不成钢道:

“少主,如今姬谦已死,你也该展露锋芒,争一争继承人的位置。怎还如此懈怠?您以前韬光养晦,贫道理解,眼下再不争锋,更待何时?”

青年眯着眼笑道:

“道长,那些东西,父亲给我,才是我的。没给我,我也抢不走。”

蕉叶老道气的跺脚:“那您也得表现表现啊。”

青年停下砍伐,扬起手里的斧头,笑容灿烂:“我一直在做。”

这时,一位披甲侍卫赶来,高声道:“姬玄少主,城主命你去观星阁。”

青年和老道相视一笑。

观星阁在山顶,登高望远。

姬玄换上一件崭新的蓝袍,沿着铺设在山间的石阶,终于来到一座林园。

“玄少主!”

林园外的守卫躬身抱拳。

姬玄笑眯眯的和侍卫打招呼,顿住步伐,不紧不慢的聊了几句,这才进入小园。

穿过庭院、穿过一座座阁楼,姬玄在一处小园外停下,门口站着两位黑衣侍卫。

这是他父亲,潜龙城城主的黑影卫。

黑影卫人数不多,但每一位黑影卫,修为至少是五品。

两名黑影卫拱手,没有招呼。

在他们面前,姬玄收敛了笑容,客气的抱拳,继而入园。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座阁楼前,恭声道:“父亲,国师。”

阁楼的门自动敞开,里面传来醇厚温和的声音:“进来!”

姬玄跨过门槛,进了一楼大堂。

烛光明亮,帷幔低垂,大堂地面铺设昂贵的针织地衣,案上摆着四脚金兽,吐着袅袅檀香。

穿紫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大椅,目光威严的审视着姬玄,这是他的第七子,不务正业的第七子。

“父亲!”

姬玄目不斜视,又躬身拱手,喊了一声。

然后,他看向低垂的帷幔后,那袭盘坐的白衣,眯着眼笑道:“国师!”

紫袍中年人缓缓道:“龙脉之灵已毁,大奉的根基又削一分,可以预见,中原必将大乱。”

姬玄含笑道:

“恭喜父亲,恭喜国师,将成大业。”

盘坐的白衣默然。

紫袍中年人摇头,惋惜道:“龙脉虽毁,气运却未曾取出。”

这.姬玄露出了意外之色,给人温和亲近的脸庞露出些许严肃,道:“国师亲自出手,都不成?”

帷幔后的白衣“嘿”了一声:

“非但不成,差点死在京城。我从未小觑过监正,却小觑了他。”

闻言,姬玄眼睛眯了眯,连国师都差点死在京城,可想而知,当时的争斗有多惨烈。

国师说的他,是指京城里的那个容器,自己的表弟许七安?

许七安又做了什么,听国师的意思,似是在他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那位出生便被当做容器的表弟,他一直有所关注,不,准确的说,是他们这一脉的人,都在暗中关注。

被家族给予厚望的嫡子姬谦,不就是因为一直关注,导致妒火中烧,借口外出游历,实则挑衅生事,结果在剑州被许七安斩杀。

许七安天纵之才,这点众人皆知,但要说他能破坏国师的谋划,让国师险些马失前蹄,委实让人不信。

帷幔后的白衣叹息道:“他已三品,且早就知晓了我的身份,暗中有所布局。他和监正联手,世上无人能算的过此二人。”

三品自身天赋超群更甚嫡子姬谦的姬玄,把眼睛眯着一线,啧啧两声:

“我这位表弟,怕是九州当代第一人,虎父无犬子啊。”

二十出头的三品武夫,放眼九州,同辈之中绝无仅有。

紫袍中年人则说道:“一身修为被封魔钉封印,他的武道之路已然断绝。”

姬玄点了点头,看向帷幔里的白衣。

许平峰道:“佛门中愿意给他解封魔钉的,只有度厄罗汉,但这意味着,他得入佛门,塑佛身,四大皆空。

“佛门之外,能解封魔钉的只有神殊,他应该会寻找神殊残躯,这必然要和佛门起冲突。”

姬玄松评价道:“可惜了。”

紫袍中年人看向他,沉声道:“玄儿,此番召你前来,是为考验。”

姬玄躬身:“请父亲明示。”

紫袍中年人缓缓道:

“龙脉之灵分崩离析,散入中原各地,其余散碎龙气不必去管,但有九道龙气至关重要,你去江湖,寻找九道龙气寄宿之人,收服他们。

“九人中,杀四留五,五人带回潜龙城,增强我方气运。四人以大阵炼化,辅以血丹,助你踏入三品。”

说话间,紫袍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子。

姬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再难移开。

紫袍中年人打开盒子,黄绸之上,是一枚色泽暗淡的绯红丹丸,鸡蛋大小。

“这是五百年前,我们的一位先祖被武宗皇帝重创,垂死之际留下。它是四品晋升三品的捷径,但必须有大气运之人才能承受血丹反噬。

“国师推算过,四道龙气,足够你炼化血丹,晋升三品。”

血丹固然珍贵,但身为拥有足够底蕴的顶级势力,不难获得,除了三品武者遗留,炼化生灵同样能得到血丹。

难的是,四品想要走吞服血丹这个捷径,几乎必死无疑。

要么你本身就是三品,不惧血丹反噬,反而能增强自身气血;要么拥有大气运,气运加身,才有希望扛过反噬。

前者的代表人物是镇北王,后者的代表人物是许七安。

当然,许七安不但拥有大气运,肉身还经过神殊精血的些许改造,双重保险。

姬玄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的伸出,朗声道:

“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他双手接过的,不仅是一份巨大的馈赠,更是一种传承。

父亲虽从未指定过继承人,但身为嫡长子的姬谦,是大家公认的最有力竞争者,一众兄弟蠢蠢欲动,暗中较劲。

父亲给他这个考验,这只锦盒,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姬玄接过锦盒后,忽觉不对劲,沉吟道:

“龙脉之灵事关重大,孩儿虽有信心,但觉得不够稳妥,国师为何不亲自出手?”

帷幔后的白衣淡淡道:“我遭气运反噬,重伤在身,需闭关疗养。”

气运反噬,不是说没有从许七安身上抽取出气运吗姬玄没有多问,道:

“姬玄明白。”

紫袍中年人道:“我会派客卿堂的几位高人随你一起寻找龙脉之灵,三日后出发。”

“是!”

姬玄道。

紫袍人挥挥手,待姬玄下去后,他看向白衣术士,道:

“姬玄相比起其他庶子嫡子,不管是才华还是天赋,都出类拔萃,更难得的是,他懂的韬光养晦。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能做到这一步,未来可期。”

白衣术士道:“他也是你一众儿子中,声望最高的。”

紫袍中年人眯着眼:“你早就选中他了?”

顿了顿,他道:“我记得你说过,术士无法抽取龙脉之灵。”

白衣术士闭目调息。

姬玄怀揣着檀木盒子,离开阁楼,摇头感慨一声:“这玩意真烫手啊。”

走了片刻,迎面碰上一个紫裙少女,青丝如瀑,用一根紫色绸带绑着,简单雅致。

“七哥!”

紫裙少女矜持一笑,道:“娘请你过去,有话要问你。”

“姑姑找我?”

姬玄沉吟一下,眯眼笑:“好,劳烦表妹带路。”

PS:推一本老魔童的书:《明日盗火者》,设定很有意思,老魔童的脑洞和水平还是有保障的。

(本章完)

第502章 渴饮砒霜,味道真正!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重重庭院,走向小园深处。

途中,紫裙少女许元霜低声道:

“我娘是想问他的事!”

姬玄笑了笑:“意料之中,这些年来,族人对姑姑言辞苛刻,尽说些不好听的。但我觉得,姑姑当年所为,乃人之常情,为人母,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许元霜看他一眼:“七哥是暗指我父亲禽兽不如?”

姬玄笑容不改:“国师只是做出了取舍而已,元霜表妹对那人又是什么态度呢。”

许元霜叹息一声:“父亲和舅舅要他死,我改变不了,但对我来说,他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兄长。我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关注他,当他不存在。”

姬玄眯起眼睛:“可我听元槐说,你常主动打探他的消息。”

“.”

许元霜柔美的脸庞红了一下。

两人结束交谈,沉默的走了片刻。

呼呼,呼呼!

一阵呼啸的,宛如风声的响动传来,拐入一座大院,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少年在练枪,手里一杆九尺大枪使的虎虎生威。

那杆大枪,枪杆漆黑,枪头是一颗金灿灿的蛟头张开大口,口中吐出枪尖。

他脸色冷峻,挥舞大枪,呼呼作响,院子里呼啸着轻风,卷起尘埃。

“元槐。”

姬玄笑着打了声招呼。

练枪的少年顿住枪势,侧目看来,冷峻的脸庞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道:“姐姐,七哥。”

“元槐的枪法又有进步,悟出枪意了吗。”姬玄笑道。

“差一点。”

许元槐颔首,道:“半年之内,能入四品。”

他表情冷峻,语气也冷淡,好像晋升四品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姬玄感慨道:“元槐天赋真可怕啊。”

许元槐,十七岁,拥有极为可怕的修炼天赋,十五岁炼精,十六岁铜皮铁骨,十七岁已经触摸到四品“意”的门槛。

当然,这也和丰厚的资源脱不开关系,许家姐弟在潜龙城的地位,不比姬玄及其兄弟姐妹们差。

自幼有名师指点,丹药不缺,有高手喂招等等。

对于这类身份显赫的年轻天才来说,炼精境要等身子长开才能修行,但炼神境是可以先一步修行的。

自幼观想,锤炼元神,等到迈过炼精和练气两个境界,踏入炼神境是水到渠成之事,而后有顶级丹药锤炼体魄,铜皮铁骨境毫无难度。

但六品之后的五品化劲,许元槐依旧只用一年便顺利晋升,足见天赋之强。

许元槐虽是五品化劲,但手里的蛟芒枪是顶级法器,枪身由四品蛟龙的脊椎骨打造,枪头是蛟龙最锋利最坚硬的龙牙锻造。

此外,枪中封印着四品蛟龙的元神。

凭借此枪,以及伴身的其他法器,寻常四品都不是他的对手。

相比起那位视作容器的长子,许平峰对次子倒是不错。

“七哥来作甚?”

许元槐问道。

姬玄回答:“姑姑有事找我。”

许元槐看了姐姐一样,手中长枪一杵,稳稳立着,颔首道:

“娘在内厅,我领你们去。”

姬玄笑着摇头,这位表弟似乎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似乎也挺感兴趣。

表兄妹三人穿过大院,进了内厅,高椅上坐着一位华服美妇人,有着一张端庄的鹅蛋脸,雪肤樱唇,五官极为标致。

她已经不再年轻,但岁月并没有在她美丽的脸庞留下刻痕,反而沉淀了她的气质,让她拥有少女不具备的成熟韵味。

她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伤,宛如结着忧愁的丁香花。

“姑姑!”

姬玄笑眯眯的行礼问候。

“娘!”

许元槐和许元霜姐弟俩也喊了一声。

美妇人端着茶碗,青葱般的玉指捏着茶盖,轻轻磕着杯沿,声音磁性柔美:

“他回来了?”

问话的时候,美妇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姬玄,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用力几分。

“国师已经返回,方才与父亲一起召见了我。”

姬玄笑起来就眯着眼,一副亲易近人,很好相处的模样。

美妇人屏息了一下,缓缓道:“事情成了吗?”

许元槐和许元霜姐弟俩,立刻看了过去,静等答案。

姬玄沉吟,道:“姑姑要问的是,许七安体内的气运是否已经取出?”

美妇人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姬玄摇头叹息:“国师失败了。”

呼.美妇人高耸的胸脯起伏一下,如释重负。

紫裙少女许元霜表情复杂。

许元槐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没有变化。

美妇人难掩笑容,她当年的决断是正确的,九州之内,如果有谁能庇护长子,非监正莫属。

家族大业也好,丈夫大志也罢,在她眼里,都比不上自己怀胎九月诞下的孩子。

尽管她因此被软禁于此,尽管又生下一子一女后,便被冷落十几年。

族人都说,那孩子平庸无能,碌碌无为,与弟弟妹妹相比,简直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此等废物用来当气运容器,也算物尽其用。

偏就她妇人之仁,耽误大事。

她嗤之以鼻,家族大业,凭什么要牺牲她的孩子。

废物的说法这十几年里常被族人拿来调侃,拿来刺她,京察之年时,这样的说法渐渐少了,到如今,再没人敢说那孩子是废物。

她的孩子若是废物,世上还有能人?

姬玄又道:“不但失败,而且受了重伤,或许要闭关一段时间方能恢复。”

“监正果然强大,爹想谋划他,实在太过勉强。”

许元霜嗓音悦耳,微微摇头。

许元槐淡淡评价:

“一品术士自然不好对付,父亲当以阴谋为辅,阳谋为主。堂堂正正的攻城略地,打下大奉疆土,如此才能取而代之。”

姬玄思忖道:

“听国师话中之意,似乎也不是监正伤的他,而是气运反噬。”

“气运反噬?许七安现在如何?你说清楚”

美妇人秀眉紧蹙,一叠声的追问。

见姑姑和表弟表妹都看过来,姬玄耸耸肩,道:

“反正父亲和国师也没说这是机密.嗯,国师这次失败,似乎是因为许七安提前猜出了他的身份,以及气运相关的幕后真相,因此早有布局。

“至于气运反噬,国师没有详说,但这显然和许七安有关。”

早就猜透了他的身份美妇人既惊喜又悲伤,惊喜是长子能力强大,纵使是二品术士,也已经无法轻易主宰生死,让她骄傲。

悲伤是这样的真相,会给他造成何等打击?

许元霜微微睁大眸子,美丽的少女眼里难掩震撼之色,她走的是术士体系,深知父亲的强大和可怕。

那个远在京城的兄长,竟让父亲二十年的谋划毁于一旦,并反击中将父亲重伤,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许元槐依旧面无表情。

美妇人吸了一口气,又问道:“他有说许七安如今的情况?”

姬玄点头:“有的,许七安被佛门的封魔钉封印,修为尽废,想要解开封印,千难万难,多半是没希望了。”

美妇人低低的“啊”了一声,眼眶发红,又担忧又心疼。

许元槐皱了皱眉。

废了呀姐姐许元霜却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她看着姬玄,道:

“七哥,父亲和舅舅找你,不是只说这些事吧。”

姬玄含笑审视着表妹,坦然道:“过几天,我要外出游历,帮父亲和舅舅做事。”

“什么事?”许元霜问。

“搜集溃散的龙脉之灵,增强我们的气运,为取代大奉皇族的大业添砖加瓦。”

许元槐眼睛一亮,“七哥,我和你一起去。”

许元霜蹙眉。

姬玄嘴角笑容缓缓扩散:“好啊,不过你先得先和父亲还有国师打过招呼。”

雍州城。

穿着青衣的年轻人,牵着马,从官道走来。

马背上坐着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随着马匹的行走,颠啊颠,时不时踩着马镫撅起臀儿,缓解一下屁股蛋的酸疼。

在这个时代,对普通人来说,长途奔波是极为疲惫的事,身子骨弱的,甚至会病死在途中。

好在两人一路走来,又乘船又骑马,速度都不快,偶尔会在客栈住一两天,缓解奔波的劳累。

这对平庸的男女,混入百姓中,毫不起眼,还没有女子胯下那头神骏的小母马来的吸引眼球。

至少这匹马,高大体壮,曲线优美,一看就是顶尖货色。

“雍州城我来过一次,为了救一个朋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城外南边几十里的山里,有一座远古地宫,里头沉睡着一具几千年的古尸,非常邪异。”

慕南栀露出害怕的表情:“你骗人。”

许七安挤眉弄眼道:“我骗你做什么,晚上睡觉时,记得把门窗锁好,有人敲门千万别开。”

慕南栀狐疑的看着他:“那个会敲我门的人就是你吧。”

“瞎说。”

许七安一本正经:“咱们走了这么多天,我有敲过你的门?”

“倒也是!”

慕南栀又撅起屁股蛋,半趴在小母马身上,缓解翘臀的酸疼。

两人进了城,街上行人如织,牌坊布幅随风飘摇,热闹繁华景象。

许七安向路边百姓打听雍州城最好客栈在哪儿,问明地址后,牵着马,朝好心人的指引的方向走去。

慕南栀嘴角露出笑意。

这个臭男人还算有信用,果然带她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美食,现在到了雍州城,她打算去逛一逛胭脂水粉铺子。

路过一家药铺,许七安把小母马拴在店外的马桩上,笑道:“稍等,我去买点东西。”

慕南栀懒得下马,矜持的“嗯”一声。

进了药铺,来到柜台前,许七安道:“掌柜,来两斤砒霜。”

“两,两斤?”

穿着蓝褂子的掌柜,审视着这位章口就莱的客人。

许七安把两粒碎银放在桌上。

掌柜的立刻觉得这位客人气质和容貌两开花,笑道:“客官稍等。”

当即命小二去秤两斤砒霜来。

小二很快就取来砒霜和秤砣,当着许七安的面秤好份量,再给他打包好,道:

“客官,您收好。”

许七安接过,重新打开纸包,取下水囊,把一部分砒霜倒入水囊里,轻轻摇晃几下,然后当着掌柜和小二的面,吨吨吨的喝了下去。

“不愧是雍州城的药铺。”

许七安竖起大拇指:“味道就是正!”

掌柜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惶恐的看着他。

店小二的下巴快掉在地上。

“打扰了,告辞!”

许七安拎着剩下的砒霜,心满意足的走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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