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宋皇后的担忧(感谢书友“第一因”的

熙和殿中

陆理冷冷看着对面的少年,心头寒意涌动。

他为翰林清流,不可能为内阁首辅文过饰非,所以眼前少年五问内阁首辅,他并不能逐条反驳。

否则,真就成了内阁首辅的应声虫了。

但如论其他,总会有些苍白。

见陆理不答,贾珩道:“陆学士为我大汉翰林,文华菁英,才气横溢,贾某先前还颇为景仰,如今杨阁老辅政天子,有了过失,陆学士为清流言官,不上疏匡正之,而借敬献贺表之机,谄谀之,附和之,鼓噪之……如斯行径,贾某实在不敢恭维。”

集火了杨国昌,现在就要给陆理一记狠的。

陆理闻言,一股邪火往脑门儿上窜儿,怒道:“你焉知陆某没有上疏弹劾?”

他之前对首辅以及阁臣过失,哪一次没有弹劾过?

贾珩冷声道:“那方才又是何故?陆学士为何要为杨阁老张目?”

他就是要钉住陆理,让其身上打上杨党的标签,打掉其清流的光环。

张目……

陆理太阳穴跳动了下,冷声道:“贾云麾,陆某心怀义愤,不平则鸣!”

贾珩道:“那如今杨阁老,身负大过,陆大人为何视而不见,知而不言?!”

你立的人设,既是不平则鸣,你倒是鸣啊?

“伱……”陆理闻言,面色变幻,沉声道:“陆某事后自会上疏弹劾,但两事并行不悖,陆某仍是以为,阅兵扬武,花里胡哨,劳民伤财,临敌全无一用!”

贾珩看着这一幕,也不再看陆理。

胜负已分,因为陆理没办法了,回头就要弹劾首辅,但临了不忘再攻击阅兵扬武,说白了就是维持人设。

我和杨国昌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是自带干粮,不平则鸣的义士。

而陆理急切之言一出,殿中一些臣子脸色古怪,暗道,这贾珩是逼着翰林侍读学士陆理“跳反”弹劾首辅?

其实,也不能说是跳反,原本翰林院就不怎么全听内阁的招呼,先前只是因为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临时纠集在一起。

现在眼见要引火烧身,自然明哲保身为要。

唯有杨国昌闻言,眼前一黑,差点儿又是一口气喘不过上来。

心头大骂,反复无常,无耻之徒!

随着贾珩与陆理的辩驳尘埃落定,无人再出来说话,熙和殿中更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原因不仅仅在于贾珩言辞犀利,更多在于,贾珩为官时日尚短,身上就没有太多攻讦的黑点。

前不久才立下大功,正是光环加身,气势如虹,这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贾珩这边厢,目光扫向方才攻讦过自己的左副都御史彭晔,礼部侍郎庞士朗,目光最先落在国子监祭酒刘瑜中脸上。

嗯,这个刚才都忘了驳斥。

然而,被贾珩一道冷眸目光盯视,国子监祭酒刘瑜中却心头一突,急忙错开目光。

目光相迎,不敢而视!

无他,比起左副都御史这等喷子型清流,如刘瑜中这等学者型清流,更是比谁都爱惜羽毛,今日如果被诘问的张口结舌,甚至再被骂到群臣“心坎里”,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熙和殿中陷入诡异的宁静。

有的人在想贾珩的《平虏策》,有得在想贾珩的“五问首辅”,还有的则在推敲那两句诗,只觉愈品愈是字字珠玑,一字不可易。

有的官吏,甚至要将之作为座右铭。

苟……

而经此一事,或者说“有心之人”的推动,借着《平虏策》以及贾珩所念的诗句,天下势必将轰传此次朝贺之争,并将贾珩对内阁首辅杨国昌的质问,也随之一同传遍大汉诸省州县,以之动摇内阁首辅的权威。

崇平帝此刻正襟危坐,端居在金銮椅上,面色冷硬,目光逡巡过下方群臣,作为将方才争执一点不落尽收眼底之人,心情却非常人可比。

今朝闻君国士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无双国士,名臣之姿,将帅之英,管乐之才!

不仅是崇平帝,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此刻也神色惊异地看着那少年,名臣之姿,如是文官出身,就更好了。

而左都御史许庐,瞥了一眼那少年,倒是皱了皱眉。

他与这贾子钰也算是老相识了。

崇平帝将一双目光咄咄看向那仍就保持躬身问事的少年,心头仍有几分炙热,颤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贾卿平身罢。”

崇平帝唤了一声,正要开口为此次争辩划上句号,见贾珩躬身不动,感受到少年的某种坚定意志,叹了一口气,道:“贾卿弹劾之议,非急切可定,且容年后再论,如今诸卿还需过年节,待明日正典,再行阅兵扬武之事,贾卿尚需多加筹备。”

此言一出,原本反对阅兵扬武的群臣,面色难看,只是却都不敢再站出来反对。

至此,大势已定!

贾珩拱手道:“圣上圣明。”

他比谁都清楚,罢免一位首辅,不可能由他一疏而定,但他却是打响了“倒杨”的第一枪。

剩下的,就交给韩癀这些文臣,在节后发动。

而从天子的处置中,他也能察觉出,天子对杨国昌的态度的微妙变化。

毕竟,今日杨国昌搞的这一出名堂,本身就有些触犯龙颜。

之前若能事成,也就罢了,或可消弭天子的反感情绪,但如今被他当众诘问,颜面扫地,天子能不在心头犯嘀咕?

“韩癀如果不蠢,应知道是他唯一的机会。”贾珩思忖着,余光瞥了一眼在前方班列站着的韩癀。

因为背对着自己,倒也看不出神情变化。

说来也巧,方才一言不发、隔岸观火的韩癀,忽而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圣上,明日祭天之礼,如何筹备,还请圣上示下。”

也算是将方才的议题暂时翻篇儿。

崇平帝道:“祭祖、祭天为国家大典,由太常寺会同礼部一同筹备。”

下方,正自躬身侍立的礼部侍郎,庞士朗闻听此言,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自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贺均诚致仕后,礼部事实上已由庞士朗主持部务,而正月东郊祭天,按着往年惯例,应由礼部来主导,太常寺协同,如今交给宗庙礼仪的太常寺,天子的信号,已经释放的颇为明显了。

对礼部不满,或者对今天借着朝贺搞事情的人不满。

这会儿,杨国昌同样听着崇平帝之语,或者说感受到崇平帝风轻云淡神情下的态度,身形不由佝偻几分,似乎又苍老了几岁。

齐昆扶着杨国昌的胳膊,看着略有些失魂落魄的老人,心思复杂。

韩癀目光微动,暗道,天子并无出言安抚杨国昌,许是……

今日毕竟是除夕佳节,而方才的争论,天子显然不想继续下去,也没有明确地支持贾珩之议,这其实是明智之举。

崇平帝这时,摆了摆手道:“戴权,时候不早了,传宴罢。”

经过殿中群臣一番唇枪舌剑的辩论,这时已到了后世八九点的时候,原本在进宫之前,一些官吏只简单用过一些早饭,方才费了不少口舌,多是腹中饥渴。

此刻,在一旁躬身侍立的戴权,原本提心吊胆旁观着下方的论争,闻听此言,激灵灵颤抖了下,连忙道:“奴婢遵旨。”

……

……

坤宁宫

就在熙和殿中的群臣为阅兵扬武之事争执不下时,宋皇后与端容贵妃正在与一众诰命女眷,低声谈笑着,但其实留了一多半心神在殿外,心在担忧着熙和殿中的动静。

她不是担忧旁人,而是在担忧天子。

前面那些臣子也真是的,这般大过年的,好端端的,非要闹这么一出。

此刻,秦可卿目光焦虑地看向殿外。

“娘娘。”这时一个内监进得宫中,躬身回禀。

宋皇后急声问道:“怎么说?”

原本正在说笑的诰命贵妇,都不自觉低了声音,静静听着那太监叙话。

晋阳长公主抬起螓首,轻轻放下手中茶盅。

那内监道:“熙和殿中的几位大人,为阅兵扬武一事起了争执,贾云麾就上了《平虏策》,呈递给陛下,百官群情汹汹,杨阁老更是说要靖诛国贼呢。”

“平虏策?”宋皇后眨了眨美眸,一张雪颜玉肤的脸蛋儿上,见着诧异之色。

晋朝长公主闻言,却眼前一亮,垂眸思索,难道那小男人如青史上的名臣,写了一篇策疏,用来平息争执?

可为何是《平虏策》,不是《扬武疏》?

想了片刻,倒也反应过来,这是平定胡虏的策疏,比局限于阅兵扬武,无疑见着格局、气魄。

这位陈汉长公主文学造诣极高,并对史学颇感兴趣。

远的不说,前明之于谦,就曾上平戎策而青史留名。

晋阳长公主目带欣然,心底忽地生出一股迫切的渴望,只想一睹为快。

宋皇后凤眸一凝,好奇问道:“靖诛国贼?谁是国贼?”

莫非熙和殿群臣正在表决心,对胡虏同仇敌忾,可国贼……又说不通啊。

那内监低声道:“娘娘,杨阁老请圣上诛云麾将军以谢天下!”

哗……

此言一出,恍若一声惊雷炸响,坤宁宫中一众诰命、女眷,齐齐脸色微变,交头接耳,声音渐渐喧闹起来。

“杨阁老,杨首辅,他弹劾贾云麾?”一个命妇低声说道。

一个容貌年轻的诰命夫人,低笑说道:“周夫人,没听着,说是靖诛国贼呢?”

这时,楚王妃甄晴,挑了挑眉,对着一旁的齐王妃向氏,笑道:“王嫂,你说莫非是在劳什子《平虏策》上,写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齐王妃向氏,一身兰色绣花衣裙,头戴珠钗,眉眼温宁,以柔软酥糯的声音说道:“我朝罕少因言而获罪,阁老弹劾贾云麾,许是因着旁事也未可知。”

“看来这位贾云麾得罪了文官了。”楚王妃甄晴轻声,眸中带着几分讥诮。

虽说自己也不乐见王爷娶贾家女,但被那贾珩所拒,也有几分恼怒。

贾母同样变了脸色,苍老眼眸流露出惊惧之色,低声喃喃道:“珩哥儿他……怎么会让杨阁老弹劾了?”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老太太带着惶惧的喃喃声,心头涌起一阵狂喜,毫不夸张说,藏在衣袖中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只得微微低下头,两颊竟是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

天可怜见,她每天求神拜佛,终于有人看不惯那人猖狂嘴脸了!

邢夫人何尝不是如此?

这时,白净面皮上,虽刻意保留着同为贾族中人的担忧之色,但眼角鱼尾纹上流溢的喜色,却早已出卖了真实心情,喜上眉梢,就好似过年了一样。

秦可卿则已蹙起秀眉,绚丽如霞的脸蛋,白纸如曦,将莹润如水的目光,悄然投向殿外,似要穿越重重时空。

不怪秦可卿不知其中厉害,秦可卿再是信任贾珩,骤听内阁阁臣扬言“靖诛国贼”,而国贼竟是自家丈夫时,心难免要揪了起来。

晋阳长公主玉容上,反而浮起不解之色,她并不觉得皇兄会怎么着他,只是大过年的,提什么“国贼”?

咸宁公主幽艳、清冷眉眼之间,同样萦起关切,暗道,先生怎么会和内阁首辅争执起来?

宋皇后压下心头的惊疑,珠圆玉润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夏守忠,你亲自去熙和殿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除夕佳节,前殿为着政务争执得不可开交,后宫自也不能轻歌曼舞,不闻不问。

夏守忠低头应了一声,正要离去。

忽地,又从殿外迎面进来一个内监,禀道:“娘娘,前殿杨阁老和几位大人弹劾云麾将军,百官都在说云麾将军祸乱天下,要铲除奸佞呢。”

说来,在内监离开熙和殿时,正是群臣出班弹劾贾珩的高潮。

当然,说是百官,其实也就齐党以及都察院的御史以及翰林院的清流出来弹劾,但弄得声势浩大。

但这些哪是内监可知?

果然此言一出,殿中诰命、命妇,心头惊异难言,暗道,贾家莫非要倒大霉了?

一些命妇再看贾母等贾家众人的目光就变了,多少有些玩味与幸灾乐祸。

而更多的目光,则落在坐于贾母身侧,着二品诰命服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是云麾将军贾珩之妻——秦氏。

“老姐姐,她就是那贾珩之妻吧?看着倒是有几分颜色。”南安太妃身旁坐着的一个头发花白,锦服华裳的老妪,好奇问道。

此人是理国公府的太夫人,也就是柳芳之母——孙氏。

南安太妃笑了笑,目光带有几分深意,道:“是,是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之女。”

作为贾府老亲,南安太妃通过他人之口,对贾珩这位新任宁国之主及其亲眷,还是要了解一些的。

孙氏的儿媳妇儿,即柳芳之妻唐氏轻声道:“娘,这些小门小户之女,向来以姿色、艳丽而称道,但在后宅,并不是长长久久之意。”

方才她就看着了,这般妖娆、艳丽,哪里是娶妻娶贤的意思?

想来那位云麾将军也是少年慕艾,为女色而迷。

南安太妃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虽说是这个意思,但那位宁国之主,原是宁府庶支,这位秦氏还是和他订的娃娃亲。”

孙氏笑了笑道:“穷人之家不好娶亲,早定婚事,也是有的。”

事实上,正在暗中对着秦可卿以及贾母指指点点的,并不仅仅是南安太妃几人,还有其他诰命女眷,都在打量着那容姿妍美、愁眉不展的女子。

八卦、嫉妒原就是女人的天性。

秦可卿这般姝丽绝色,落在不少年轻一些的诰命夫人眼中,心头未尝没有一丝嫉妒。

宋皇后一时间也担忧起贾珩,她儿子才与那贾珩有所联络,过了这个年,就要到五城兵马司观政,这贾珩要再出了什么事……

就在坤宁宫中一众诰命女眷,心思各异等候夏守忠返回之时。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夏守忠去而复返,近前,躬身行礼,唤道:“娘娘。”

宋皇后忙将一双美眸投了过去,目带相询之色。

夏守忠道:“娘娘,贾云麾也出班弹劾了杨阁老,并五问杨阁老,请陛下罢免其职,并与群臣争执,杨阁老倒似是被问住了……”

说着,就将细情道了出来。

比起几位内监,只是简单叙说经过,这位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明显是有见识的,而且记忆力也不错,将方才所见复述出来。

整个坤宁宫中,陷入一片宁静,或者说是疑惑、惊讶。

以诰命女眷的政治智慧,多数人都不太明白这一番对峙,意味着什么。

但就是偏偏觉得,好像、大概、也许,这贾珩没有吃大亏?

宋皇后拧了拧秀气的柳叶眉,柔声道:“陛下呢?陛下怎么处置的?”

这时,这句话也将坤宁宫中的诰命女眷唤醒,是了,说来说去,还是要看天子心意。

夏守忠语气就带着几分复杂莫名:“陛下并未作处置,只是好言安抚了贾云麾,让贾云麾为阅兵扬武之事好好筹备,然后就吩咐传宴了。”

“这……”

殿中诰命女眷,一时间,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也不是没有诰命女眷领悟出一些意味。

晋阳长公主丹唇忽启,声音如飞泉流玉一般清冷、悦耳:“圣上可曾对杨阁老说什么?”

此言一出,宋皇后、端容贵妃都看向夏守忠。

“不曾。”

夏守忠轻轻道出了两个字,但却恍若有着某种魔力一般,让坤宁宫中的命妇意识到某种信号。

命妇或许不懂政治风向,但她们会看态度。

嗯,女人: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本章完)

第382章 重华宫,太上皇

坤宁宫中

诰命女眷面色各异,只是心头多少有些震惊。

圣上在此次风波中的态度,竟是倾向于那云麾将军贾珩?

那可是内阁首辅,就这么被冷落?

这贾珩究竟该多得圣眷啊?

不是,刚刚还靖诛国贼,这转眼间的工夫,怎么就……

宋皇后也品过味来,一颗心落了地,心情转而明媚起来,柔声道:“这大过年了,原该热热闹闹的,既无大事,我等也该用宴了,夏守忠,你吩咐御膳房传膳罢。”

却是将方才熙和殿中的群臣争执当作“热热闹闹”的小插曲。

但哪怕是在场再是政治嗅觉迟顿的命妇,也知道只是小插曲,但真正的风波恐怕还要在年后。

这边厢,秦可卿收回担忧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贾母。

贾母宽慰道:“珩哥儿媳妇儿,没事儿了。”

王夫人却心头一沉,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手足冰凉。

邢夫人眉梢间的喜色,同样瞬间消失,看向一旁的贾母,低声问道:“老太太,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贾母皱了皱眉,道:“没什么事儿,这些前朝官儿互相弹劾的多了,只是这次在过节的,是有些不像了。”

作为荣国太夫人,还是能简单评价一下朝争的。

邢夫人面色变幻了下,倒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贾母看向邢夫人和王夫人,道:“你们也不要担心了,珩哥儿不会有事儿的。”

她方才留意着,她这两个儿媳妇,看似担忧,但一个儿赛一个儿的喜不自禁,倒巴不得珩哥儿出事一样,都是一家人,怎地能这般?

回头,需得找她们说道说道了。

王夫人听着贾母“劝慰”之言,面色微白,心口一时有些发闷。

这时,晋阳长公主柔声道:“皇嫂,也不知这贾云麾究竟写得什么策疏,竟引得如此轩然大波,可有奏疏拿来,让我们也看看?”

宋皇后看向夏守忠,问道:“你可听得奏疏具体内容为何?”

夏守忠道:“奴婢并未听得详细,只是听说策疏有十条,娘娘和公主殿下若想阅览,奴婢这就着人抄阅?”

宋皇后玉容微顿,转眸看向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妹妹,军国大事,由着陛下和前朝的官儿操持就是了。”

晋阳长公主轻轻笑了笑,轻声道:“皇嫂说的是。”

她这个嫂子,这是拿话堵她,让她不要太过关注政事。

哼……等她回去,寻那人亲口和她说。

而姑嫂二人对话,倒也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秦可卿这时,却是心有所感,美眸转动,看向那姿色艳丽,着华美宫裳的晋阳长公主,目中就有惊艳。

“这晋阳长公主,怎的这般年轻?”

其实,秦可卿还真将晋阳长公主想象成了王夫人、邢夫人那样的人母,但此刻看去,竟发现这位公主年岁似不及三十,艳光动人,尤其眉梢眼角,举止神态,那股绰约风韵……她都生出一些自惭形秽之感。

“不对,夫君难道……”

秦可卿猛地想起贾珩,芳心一沉,玉容为之失神。

恰在这时,晋阳长公主也似有所觉一般,将盈盈如秋水的眸子,投向秦可卿,竟是嫣然一笑。

这一笑,当真如晴雪初霁,明艳不可方物。

秦可卿目光一凝,愈打量愈是觉得,哪里不对。

再看坐在晋阳长公主身旁,清丽眉眼间,一副“安静”甚至略有几分“呆萌”的清河郡主,实在无法和自家夫君那张峻刻、沉静的面庞联系在一起。

“不是,不是小郡主,夫君似乎不大喜欢这等黄毛丫头,如说是公主府的女官,可疑点又太多了。”

心头渐渐动摇了先前“公主府女官”的猜测。

尽管没有一丁点儿的证据,可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指引着她。

那一颦一笑满是动人风韵,一举一动尽是妖媚晃眼,尤其是身前秀挺玉立,唯宋皇后可较高下的晋阳长公主,许就是自家夫君的“秘密”。

“毕竟夫君,平时似乎就尤为迷恋……和小孩子一样。”

想起少年在床帏之间,对自己某地的痴迷以及期许,秦可卿心头狂跳,暗道,“呀,她怎么能在这等庄重、肃穆的坤宁宫想这些,这也太不敬了。”

不过,也不再纠结,直接锁定晋阳长公主。

“听说这位晋阳殿下孀居多年,想来独守空房,寂寞难捱,夫君他端方正直……多半不是自愿,否则,如喜渔色,也不至视尤氏姐妹如无物。”

秦可卿念及此处,心底难免涌起一股酸涩,幽幽叹了一口气。

既是孀居,想来也不会想着进府了。

她……只当不知道罢。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此刻的秦可卿,产生了一些鸵鸟心态,以及“我妻子冰清玉洁”,“她是被威吓胁迫的”的奇妙心理。

及至近晌,坤宁宫中诰命女眷,用罢膳食,坤宁宫内的诰命女眷,首先出了宫苑,乘上马车回府,忙碌除夕祭祖。

大明宫

在熙和殿中群臣用宴而罢,崇平帝吩咐内监各赐了束帛、金银玉器等物之后,让群臣散去归家。

崇平帝则留下了贾珩、李瓒二人至大明宫单独奏对,大致将心头疑惑问着贾珩,主要是关于军机处设置的细则。

这一点儿实在颇对崇平帝的胃口,明显受够了内阁在应对边务方面,低效的决策效率。

军机大臣初定额五人,员僚从六部尚书、侍郎、勋贵,擅长军国政事的臣子中选任,都是兼差,直接听命于崇平帝。

可对来自河北经略安抚司、大同、太原、延绥、固原等九边军镇的军情奏章,进行会商讨论,值宿班房,更可代崇平帝拟谕旨。

后者实是大动典制,相当于直接绕过了内阁的票拟、六科的封驳以及廷议等繁琐流程,对边务军机、将校任命、军需辎重直接插手,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决策效率,并将不通兵事的阁臣,排除在决策中枢之外。

军机大臣之下,设军机司员不定额,帮着协办军务。

而军机处全员兼差无品无级的特点,可任由崇平帝安插亲信,越级提拔,直接参与边务决策。

此举无疑是对内阁决策机制的“粗暴践踏”和“恣意破坏”,加强了君主集权。

议完军机之后,贾珩逐条回应了崇平帝对《平虏策》细节的询问。

崇平帝手里拿着那封《平虏策》,面色仍有些意犹未尽,问道:“子钰,伱所进献这份儿表疏,当以那些为首要急务?”

贾珩道:“圣上,此十条虽可并行不悖,但也有轻重缓急,如论最为首要,当在钱粮、吏治、军务三者,此亦为圣上与微臣夙夜所谋,圣上不必太过忧虑,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中国之人力物力,时间在我。”

崇平帝品着贾珩所言,道:“子钰所言甚是。”

可以说,这位天子之所以兴奋,并不是说贾珩某一条写的多么好,天子自己想不到,而是全面、系统、协调。

这是一个战略家,指出了系统完备的强国之策。

并有力地论证了东虏是可以战胜的。

甚至哪怕是崇平帝在做的,比如决意刷新吏治、整顿京营,平时还不觉,但一放进《平虏策》的体系框架中,就觉得融会贯通,打通了任督二脉,如水银泻地。

正如诸葛孔明的《隆中对》给刘备扫清了前方迷雾。

贾珩的《平虏策》的战略部分也如一柄利剑,给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落手的崇平帝,劈开了东虏势大的蔽野荆棘,并在战术部分给予崇平帝施策指导。

崇平帝平复了下心情,看向一旁的李瓒,道:“李卿,何时赴北?”

李瓒拱手道:“臣过了破五就走,边关局势,军情如火,臣恨不得背生双翅,急赴戎机。”

崇平帝点了点头,勉励道:“李卿,北疆局势,就全靠李卿了。”

李卿道:“臣定不负圣上所望。”

而就在君臣议事之时,大明宫内相戴权禀告道:“陛下,娘娘来了。”

崇平帝起身,看了一眼外间天色,微笑道:“不意与两位爱卿谈论军政,竟已至午时了,两位爱卿,用过午膳再回去不迟。”

因为大臣朝贺领赏之后,要回去祭祖祷告,以彰明皇恩浩荡,故而贾珩与李瓒也仅仅只是用个午膳。

李瓒道:“臣刚刚听贾云麾所言,对经略安抚司,有了一些新的对敌想法,正要回去整理。”

崇平帝闻言,心头欣喜,点了点头道:“那李阁老可先回去。”

李瓒拱手告辞。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香风袭来,身着华美宫裳,挽着高髻、愈显秀颈白腻修长的宋皇后,在女官的侍奉下,进入殿中。

“梓潼,你来了。”崇平帝面带笑意地看着婀娜多姿,容色端丽的宋皇后。

“陛下。”宋皇后扭动道丰腴有致的身段儿,款步而来,娇媚如春华的脸蛋儿上见着轻快笑意,看向贾珩,凤眸带着几分莫名之意,说道:“子钰也在。”

贾珩连忙行礼。

宋皇后柔声细语道:“子钰快快平身。”

贾珩起身道谢。

崇平帝转眸看向宋皇后,问道:“后宫命妇都散了罢?”

贾珩听到此处,心头不由一动,看向宋皇后,静待其言。

暗道,“晋阳应该和可卿见到了吧?看皇后娘娘的架势,似乎并未出什么风波。”

因为可卿并不知晓晋阳的存在,所以他倒不怎么担心,至于晋阳,其实也不是争风吃醋的性子。

宋皇后柔声道:“都让回去与家人团聚了,陛下,等会儿去重华宫吧。”

倒也不问,刚刚熙和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执。

崇平帝的大致安排就是,接受完群臣朝贺,与宗室藩王前往重华宫觐见太上皇,晚上则在长乐宫观看烟火,等到正旦祭天、祭祖再举大典。

崇平帝想了想,看向贾珩,笑道:“子钰,随朕一同去见见太上皇,当年你宁国代化公,也深受上皇器重,你也需见见。”

宋皇后闻言,心头微讶,美眸转动,不由再次看向那少年。

她似乎仍是低估了陛下对贾珩的器重。

领着贾珩去见太上皇,彼时,宗室以及女眷都在重华宫,让一勋贵随侍,这才是真正的视若子侄,或者说是肱骨腹心。

否则,绝不会让其入重华宫相见太上皇。

只是她看着陛下的意思,似在……向上皇炫耀?

贾珩面色微顿,心思电转。

其实,他并不想去见太上皇,这都是皇室的家宴,鬼知道会不会听到见到一些犯忌讳的天家禁忌。

但这偏偏又是天子抛出的橄榄枝,他还真不好拒绝。

“臣谢圣上。”贾珩只得拱手说道。

不管如何,天子好意不好拒绝,去见一见毁誉参半的隆治帝也好。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梓潼,随朕去罢。”

宋皇后应声称是。

重华宫

这座宫殿不是孤零零的一座,而是对一片宫殿园林的总称,占地广阔,殿宇众多,分为前后两个部分,亭台楼阁,花园轩堂,曲折回廊,蔚为壮观。

贾珩随着崇平帝与宋皇后来此的时候,一路所见,都不由暗暗乍舌。

“从一些宫殿的梁柱椽梁,丹墀地砖上,不少都为新建,起码不会超过十年。”贾珩思忖着。

随着崇平帝进入一座富丽堂皇、轩峻壮丽的宫殿,就听得丝竹管弦以及糯软悦耳的吴侬玉音传来,分明是歌姬在内演奏。

贾珩不由皱了皱眉,偷瞥了一眼天子,见其紧锁眉头,面带不豫,心下稍松了一口气。

显然,天子对太上皇日常用度的奢靡浮华,颇有微词。

“上行下效,荣宁二府的贪污浪费,奢靡享乐,只是整个陈汉统治集团的缩影。”贾珩忽地想起了贾府。

“说来这位太上皇御极三十九年,前二十三年也曾励精图治,堪称有为明君,论武功,于安南、西北皆有几次大捷,论文治,编修《隆治会典》,扩建弘文馆,校注古书五经,修大汉英华录,但其人好大喜功、生活奢靡,喜浮华、好美色,曾六下江南,终于在亲征辽东之时致使辽东沦陷,如今虽退位荣养,仍不改享乐之志。”

贾珩心头回想着太上皇的事迹,对隆治帝这位太上皇做出评价。

其实,隆治二十三年才是一个分水岭,而不是辽东之战的二十七年。

隆治二十三年之后的两年,隆治帝就已见怠政之象。

这是人之常情,承陈汉太宗国力基础的隆治帝,在近二十多年,长达一代人的太平盛世中,渐渐迷失。

觉得自己这个九州之主,似乎干得还不错,然而天下实际积弊渐深,再加上天象陡变。

于是,天灾人祸连绵不断,国势渐衰。

到了隆治二十七年,隆治帝亲征辽东,最终一败涂地,之后陈汉国势就往下坡路狂飙突进,夺嫡、党争,种种矛盾交织在一起。

最终,在隆治三十九年,崇平帝接任后,猛地发现,特么的,国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陛下,进去罢。”宋皇后声音轻柔、糯软,表情在这一刻竟有些小心翼翼。

崇平帝点了点头,面色如玄水幽幽,看不出喜怒。

这时,大明宫内相戴权尖锐而高亢的声音响起:“陛下,皇后娘娘到。”

重华宫内的歌舞之音,竟为之戛然。

贾珩整容敛色,随着崇平帝与宋皇后,在宫女、内监的簇拥下,进入殿中。

推一本朋友的书《人在三国,朝九晚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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