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熟人(求保底月票)

出了房间,下至底层,商见曜和蒋白棉迎面碰到了“阿福枪店”的南姨。

“你们还挺镇定的。”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士目光随意一扫,笑着寒暄道。

“你不也是?”蒋白棉微笑回应,“别人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怕他们把野草城的天给捅破了。”

他们之前已对过口供,大家很有默契地就结束了这个话题,一方打算上楼,一方准备外出。

就在这个时候,蒋白棉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南姨,你知道附近有哪些‘临时老师’吗?”

南姨狐疑地打量起对面两人:

“你们要请‘临时老师’?”

从长相、穿着上看,都不像是文盲啊。

“我们主要是想了解这一行,看能不能接这方面的任务,遗迹猎人嘛,有任务能接,肯定都不愿意错过。”蒋白棉本能就编起了理由。

商见曜随即拆台:

“你解释太多了。”

蒋白棉横了他一眼,倒也不是太烦恼,因为南姨明显是不信她那番话语的。

能轻松把尤金绑架回来,没留下什么线索的遗迹猎人哪需要接做“临时老师”的任务?又不是给贵族老爷们的孩子当家庭教师。

刚才那话说出去,了解内情的人谁信?

南姨知趣地没问究竟是为了什么,笑着说道:

“我们这栋楼里就有一个。”

“他住哪里?”蒋白棉追问道。

南姨撩起鬓角垂落的发丝:

“她,一位女士。”

“她”这个词,南姨用的是红河语,要不然没法区分。

南姨接着说道:

“她不住这边,每天下午两点过来,上一个半小时的课。

“呵呵,这个院子里十几位姑娘联合起来请的。

“你们昨晚见过的几个都有参加,她们在‘阿福枪店’有些分红,相对比较宽裕。等会你们如果想去见识一下,我让她们领路。”

蒋白棉知道南姨口里的“姑娘”指的是专职或兼职做皮肉生意的女性。

“好,我们先出去吃个午饭,快两点了到我们房间找。”蒋白棉看了看商见曜摸着肚子的手,感激说道,“谢谢啊。”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昨晚刚帮南姨他们报了仇,就像这是一件过去很久很久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下午一点五十分,商见曜和蒋白棉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而他们早已感应到有人过来,等在了门口。

“我刚想出门看看。”蒋白棉笑着对外面的女士解释道。

这女士是昨晚杀死尤金的人之一,眼睛很大,留着头刚过耳朵的短发,看起来既知性,又年轻,让人难以准确地判断年龄。

“还有十分钟呢。”这女士寒暄了一句后道,“谷常乐,你们昨晚见过的。”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要不然报个假名也没什么意思。你可以叫我大白。”蒋白棉自我嘲讽道,“他嘛,他没名字,用‘喂’就行了。”

她这是报复商见曜之前的拆台。

谷常乐没接这个话,转过身体道:

“在顶楼,那里阳光比较好。”

下午1点半到5点半是没有电的。

看了眼谷常乐脖子上似乎比昨晚艳丽了不少的花围巾,蒋白棉快走两步,与对方并肩而行。

她“职业习惯”发作,颇为好奇地问道:

“谷姐,你怎么会想着凑钱请‘临时老师’?”

谷常乐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起来:

“我之前一不小心有了个孩子,又舍不得把她打掉,就这么生了下来。

“我不想她将来和我一样,总觉得能识字应该会好一点,能多一些机会。”

蒋白棉附和着道:

“确实,野草城局势相对安稳,识字是一个优势。

“孩子已经去教室了?”

她不知道“临时老师”讲课的地方叫什么,只能用最常见的名词来定义。

“她才两岁,怎么去?”谷常乐笑了,“我把她放在南姨那里了。”

蒋白棉边爬楼梯,边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是想自己学会了再教她?”

“对啊。我现在还年轻,还比较受欢迎,有挑选的余地,收入也还稳定,再加上枪店的分红,能支撑起请‘临时老师’的费用,再过个几年,等到安安长大,能够自己上课,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没有现在这种状态。我就想着吧,我先多学点,到时候再差也能自己教她。”谷常乐说起了自己的考虑。

“没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蒋白棉赞了一句。

啪啪啪,商见曜也鼓起了掌。

这么聊天中,他们来到了五楼,进了一个靠巷子的,相对宽敞的房间。

外面的光芒透过四面玻璃窗,将内中的床铺、桌子、板凳、纸张和简易黑板都照得相当清晰。

此时,已有七八个女性分别坐在凳子上、床铺边缘,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小声复习着之前学会的文字。

蒋白棉环顾了一圈,拉着商见曜坐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旁边。

这女孩裹着干瘪的白色棉袄,专注地看着上一堂课的笔记。

在这冰冷的室内,她略微有点发抖。

等到对方告一段落,抬起了脑袋,蒋白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来这里上多久课了?”

那女孩模样清秀,就是有点憔悴。

她礼貌回答道:

“快两个月了。”

“老师怎么样?”蒋白棉揣摩着问道。

这可能是第一次来的学生最关心的问题。

“很好,很耐心,懂得也很多。”那女孩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时,商见曜插嘴道:

“你为什么会想着凑钱请‘临时老师’?”

那女孩这才发现不对,看着他,颇为诧异地说道:

“怎么会有男的?”

这件事情是院子内做皮肉生意的女性联合起来弄的,平时都没有男人出现。

“就不允许男的做皮肉生意吗?”商见曜理直气壮。

“我朋友。”谷常乐忙介绍了一句,

那女孩的目光在商见曜和蒋白棉脸上扫过,愈发地疑惑。

她没有多问,叹了口气,回答起刚才的问题:

“我姐姐是在夜总会当妓女,那边接不接客人,接什么客人,自己说了不算,就跟奴隶一样。

“她半年前得了脏病,被赶了出来,自己找人治了一段时间也没治好,没多久就死了……

“她一直说做这一行没希望,怎么都跳不出去,几年下来说不定就得病死了,让我不要学她。可有什么办法,总得先活下去吧?

“我是自己拉客人,注意着点还好,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像我姐姐那样,她死的时候……”

女孩停了下来,低下脑袋,转而“笑”道:

“我就想,趁还有点钱,认认字,多学点东西,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去市政大楼做文员,也能接点不用冒险的遗迹猎人任务,那样就不用再做这一行了。”

“是啊。”蒋白棉由衷赞同。

那女孩还要说点什么,突然看见门口有人进来,于是站起身道:

“安老师好。”

蒋白棉跟着望了过去,一时竟有点傻眼。

来的“临时老师”居然是她认识的人。

曾经在“黑沼荒野”和沼泽1号遗迹遇到过的遗迹猎人安如香。

她是吴守石团队的一员,从“旧调小组”这里知道了吴守石尸体安放的地点。

安如香本来冰冷淡漠的表情也出现了些许波动:

“你们?”

“惊喜吗?”商见曜站了起来,热情问道。

没再穿军绿色迷彩,一身黑色的安如香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既警惕,又迷茫。

蒋白棉忙指着门外道:

“出去聊。”

安如香沉默点头,在学员们疑惑的目光里,走出了房间。

来到这层楼的尽头,蒋白棉率先说道:

“我们接了个调查任务,没想到会遇到你。”

安如香神色一黯,旋即恢复了正常:

“从那个遗迹离开之后,我们带着守石回到了野草城,把他,把他安葬在了他出生的地方。

“我们那趟,收获还算丰厚,又只剩下两个人,就干脆各忙各的。

“我没什么心情,很长一段时间没接任务,后来恢复了点,随便接了些城内的任务,包括当‘临时老师’。”

“然后你就这么当下来了?”蒋白棉好奇问道。

在她眼里,安如香是一个非常适合冒险和战斗的女性。

安如香回头看了眼临时教室,平静说道:

“我本来只想当一周,找点事情做。”

“结果喜欢上了这个职业?”商见曜同样很感兴趣地问道。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安如香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或许是遇到了互相提供过帮助的熟人,她话多了一些,回忆般继续说道:

“我是在一个杀手组织长大的,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新历前面些年,这样的组织不少。

“后来,那个组织被摧毁了,我侥幸逃脱,开始在灰土上流浪。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怎么杀人,哪怕认字,也是为了杀人,一旦没有了目标,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找不到,嗯,守石说的,存活的意义。

“直到遇见守石,我才慢慢从那种状态里摆脱,可能是我明白得太晚,他没能等到……”

说到这里,安如香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道:

“他死后,我又有些找不到存活的意义了。

“但我给她们上课的时候,我发现她们看我的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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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7章 曾广旺(求保底月票)

蒋白棉知道安如香现在的状态不是在对自己和商见曜倾述什么,而是因为这个契机,不自觉梳理起了本身凌乱的感触。

所以,她没有附和,没有打断,也没有去表达自身的观点。

安如香又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儿道:

“我从来没有在我自己的眼睛里看到过那样的光,我想多看看。”

不等蒋白棉和商见曜回应,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们摆脱那个有魅惑能力的人了?”

“他还欠我们好多东西。”一提到乔初,商见曜就有点激动。

蒋白棉“嗯”了一声:

“后来遇上了你们碰到过的那个‘高等无心者’,混乱之中,我们脱离了魅惑的范围。

“不过,还是得感谢你当时的提醒,要不然没那么顺利。”

“应该的。”安如香简洁说道。

她又回头看了眼临时教室:

“你们在调查什么?我要开始上课了。”

蒋白棉知道这是长话短说的意思,直接说道:

“我们在调查那个乱发传单宣扬知识有毒的组织。

“你做‘临时老师’这段时间,有没有受到过威胁?”

安如香一下变得警惕:

“前几天,我的门缝里塞了张纸片,上面写着‘停止毒害人类的行为,否则将遭遇神罚’。他们还把‘遭遇’写成了‘逻迁’,我结合前后的话才读懂。

“之后到今天,没什么异常。我在这方面的本能和经验还在。”

“这就是他们的特点。”蒋白棉表示没错。

商见曜也附和道:

“智商都比较低。”

蒋白棉想了一下又道:

“这几天你注意着点,有什么异常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就住这边,和谷常乐是朋友。”

“好。”安如香现在孤身一人,面对有点怪异的事情,倒也不排斥合作。

“没其他事了,你回去上课吧。”蒋白棉刚说完这句话,忽然想到一个细节,自言自语般道,“我们在沼泽1号遗迹分开,还没到两个月吧?”

“勉强一个月。”安如香回答道。

“那你来这里当‘临时老师’有多久了?”蒋白棉追问道。

“差不多三周。”安如香记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之前还有位‘临时老师’?”蒋白棉记得之前聊天的那个女孩说过,来这里快两个月了。

“对。”安如香坦然回答,“就是他突然辞职,才有相应的任务被我接到。”

“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辞职的吗?”蒋白棉一下变得兴奋。

“我不知道。我不太喜欢聊天。”安如香指了指临时教室,“你可以去问问她们。”

“好。”蒋白棉点头的同时,商见曜已经走向了充做临时教室的房间。

他走到谷常乐面前,蹲了下来,平视对方道:

“我有一个问题。”

谷常乐突然有些紧张:

“什么?”

“之前那个‘临时老师’为什么突然辞职?”商见曜直接问道。

“他没说。”谷常乐看了看周围的女性们,“不过他人还不错,把我们预缴的一周学费都退了。”

“那你们知道他住哪里吗?长什么样子?”跟着进来的蒋白棉问道。

谷常乐有点茫然地回答:

“就普普通通一个男人,叫曾广旺,眼神有点色眯眯的,但上课的时候还是很专心。”

“具体住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这时,先前和商见曜他们聊天的那个十七八岁女孩犹豫了下道:

“我知道。”

“在哪里?”商见曜飞快转头。

因为他和蒋白棉长得都相当不错,天然就能收获善意,那女孩迟疑着说道:

“他还没辞职的时候,我在黄角巷那边遇到过他。

“他,他想和我睡一次,我当时正好有点缺钱,想着是熟人,不怕被抢,就答应了,反正和谁不是睡?

“他给钱还是挺大方的,住在黄角巷和红罗巷之间的那个院落里,靠黄角巷的,偏左的那栋楼,二单元,四楼,406,对,406。”

听到是黄角巷和红罗巷之间的院落,蒋白棉一下变得振奋。

那是林飞飞曾经租住过的地方!

听完那个女孩的描述,周围的女性们则嘻嘻哈哈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这件事情?”

“他是不是表现很差,不好意思再看见你,才辞职的?”

“他到底行不行啊?”

……

这些大胆的发言里,商见曜诚恳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和蒋白棉一起,离开“阿福枪店”所在这栋楼,直奔红罗巷。

守着院子入口的依旧是那个老头,这一次,商见曜没有说话,直接塞过去了一袋压缩饼干,成功阻止了对方的盘问。

按照描述的地址,他们两人进了对应的单元楼,上至四层。

走了几步,蒋白棉侧头看向商见曜:

“房间里有人。”

“嗯。”商见曜表示自己也感应到了。

蒋白棉随即将手探入衣兜,握住了“冰苔”的枪柄。

做完准备,她来到406室门口,抬起左手,敲了几下。

“谁啊?”里面传出一道似乎刚睡醒的声音。

“你爸。”商见曜非常流利地回答道。

这把蒋白棉刚组织好的语言堵了回去。

房间内那个人似乎一下变得很愤怒,忘记警惕和犹豫,猛地冲向这边,拉开了木门。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

他最先看见的是蒋白棉,整个人一下怔住,脸上不自觉就堆起了笑容:

“有,有什么事?”

看到这略有点色眯眯的表现,蒋白棉愈发肯定这就是曾广旺。

她笑着问道:

“曾广旺?”

“对,是我。”曾广旺终于看见了商见曜。

他因为身高被压制,一下变得警惕。

蒋白棉拿出猎人徽章,展示了一下:

“我们接了个调查任务,想找你问点事情。”

“要问事情得……”曾广旺搓了搓手指。

商见曜的存在让他没敢提更过分的要求。

蒋白棉丢了根能量棒过去,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问道:

“你之前不是在当‘临时老师’吗?为什么突然辞职?”

曾广旺的脸色刷地变白,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见他有拒绝回答的倾向,蒋白棉抢先说道:

“是不是和知识有毒有关?”

曾广旺愣了好几秒才道:

“你们都知道什么?”

蒋白棉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商见曜则试图和他对视,不让他移开眼睛。

“进来再说吧。”曾广旺左右各看了一眼,显得畏畏缩缩。

关好房门后,他来回踱了几步道:

“我之前做了好几家的‘临时老师’,想着天变冷就不外出冒险了。

“那段时间,我陆续收到了好几张传单,和街上乱发的那些差不多的传单,写的都是什么思考是陷阱,知识是毒药。

“我没去管,觉得那就是一帮傻哔。

“后来,有一天,我从东街回来,进了黄角巷,还没走到院子入口,迎面过来了一个人……”

说着说着,曾广旺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恐惧之色。

“那个人比我高一点,和你差不多,穿着黑色的风衣,对,风衣。”他看着蒋白棉,比划了一下,“他整个人很瘦,脸色也不好,看起来憔悴得很,就像正生着大病。”

曾广旺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道: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先生,知识是旧世界毁灭的根源,你的行为是在毒害人类,请立刻停止,否则执岁的吊索将为你而来。’”

说完之后,曾广旺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

“他那双眼睛很吓人,黑色的,明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就是很吓人,让我都记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我当时没理他,觉得是个疯子,回来之后,到了半夜,我忽然醒来,发现自己正吊在衣柜里,已经快要死掉。

“我明明在睡觉的!

“我拼命挣扎,想要自救,还好,衣柜里那根木头本身就很朽了,没过多久就断掉了。而房间内,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他妈害怕极了,不敢告诉别人,赶紧把‘临时老师’的任务全部退掉了,损失了好大一笔……”

描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曾广旺的情绪相当激动,并拉开了床边的暗红衣柜门。

里面那根横木有清晰的断折过的痕迹。

催眠?蒋白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她侧过脑袋,看了商见曜一眼,发现这家伙已走向曾广旺,诚恳地说道:

“你这是撞鬼了。”

“不会吧……”曾广旺原本是不信这个的,但现在他有点信了,“那,那该怎么办?”

他这段时间每天疑神疑鬼,睡也睡不好,吃又吃不香,连接任务的心思都没有,全靠积蓄顶着。

“尽快搬家。”商见曜认真给出了建议。

本想阻止的蒋白棉闭上了嘴巴。

她觉得这是个好建议。

不管是从摆脱“反智教”那群人的视线,还是脱离熟悉的环境,避免某些暗示再次发作来讲,这都是最容易实现的一个办法。

“好吧……”曾广旺犹豫着说道。

告别了他,蒋白棉和商见曜沿着楼梯,一路下行。

走到快一楼时,蒋白棉终于开口:

“你觉得警告曾广旺的那个人是谁?”

商见曜露出了笑容:

“‘神父’。

“我想揍的那个‘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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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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