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4.第1173章 疏勒会战(9)

第1173章 疏勒会战(9)

“将军此言差矣!”李陵自是不肯在嘴上输阵,高声道:“我闻将军,所治《春秋》,必知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仇寇,故杜伯冤死,索命宣王,伍员受屈,乃奔于吴,今汉主为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不悯下臣,所谓独夫民贼,不外如是!书云: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将军劝吾降?降独夫?吾誓死不从!何也?盖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而吾奔匈奴以来,潜心改革,移风易俗,及为摄政王,乃引诗书为本,以礼仪为纲,更化夷狄于荒服之外,百世之后,青史论功,吾与将军孰重?”

张越听着,沉默半响。

他不得不承认,李陵黑的很到位。

当今天子,确实是一位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之主。

而李陵现在在西域的作为,若是持续下去,并且取得成果,那么百世之后,史书之中,他还真的能成为英雄,成为被人敬仰和膜拜的人物!

甚至,完全有资格为其单独列一世家。

就像史记之中的《吴泰伯世家》《越王勾践世家》一样。

可惜……

在如今的这个时间点,他就算吹破天去,也是无用!

因历史不仅仅是胜利者书写的。

更因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既然是当代史,那就要讲正治,讲正确。

当前的汉家正治,什么最正确?

自然是天子永远正确,错的必然是他人,假如天子有错,那么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

更何况,李陵其实在偷换概念!

所以,沉吟片刻,张越道:“少卿足下所言,何其缪也!”

“《春秋》之义,君视臣如手足,臣报君如国士!”他说着就向长安方向拱手:“当年,足下为汉臣,世代食汉俸禄,而天子于足下更是有知遇之恩,简拔之义!错非天子,足下安能年十六为郎,年十八为侍中,年二十而率八百骑深入匈河,从此名扬天下?”

这是事实!

李陵听着,也是忍不住低下头去。

因为他明白,张越说得对!

没有那位皇帝的赏识,他什么事情,什么成就都做不出来。

他不像泰伯,自弃天下而奔夷狄,更不是伍子胥,未曾受楚王之恩。

他李陵李少卿在事实上就是那位皇帝亲手提拔、亲自培养的。

没有那位的提拔与赏识,他李陵可能至今都还只能在成纪老家种田。

就听着那位鹰杨将军责问:“陛下待足下如手足,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而足下国士之报何在?足下副将韩公延年,奋臂血战,以死报国,而足下所报便是于韩公延年捐躯之所,屈膝请降吗?”

李陵闻言,神色一黯,忍不住握紧拳头。

韩延年,是他的梦魇,也是他的痛脚!

自降匈奴以来,他最害怕的就是做梦梦见那位故人旧友,怕他的冤魂来质问自己:吾已践诺,君何时履约?黄泉之下,杜伯所居,九曲之尽头,吾在此待君履约日久矣!

“至于天下人?”张越毫不客气的继续打击着李陵:“足下可能代表天下人?”

“天下人需要足下来代表吗?谁给足下授权?谁给足下约书了?”

“况今天下,海晏河清,神州之土,祥瑞频出,自河至海,自山至南,及塞北荒服之远,夷狄蛮戎之地,万国来朝,天下归心,皆被天子之德而慕中国之风也!纵三王在世,亦自惭形愧,既五帝并起,也只能北面称臣!”

李陵听完,终不能说话。

因为对面的那位鹰杨将军所言,虽然也是在偷换概念。

但大势确实如此!

如今汉家之盛,确实如此!

当然,他也可以强词夺理,继续诡辩下去。

但那没有意义,更可能会留下隐患。

毕竟,他不想与汉军死磕,更想给自己和他的子孙留一条后路。

所以不能把事情做绝,更不能当众披露那些他知道的宫廷丑事,朝堂龌龊。

于是,他半真半假的愠怒起来,挥袖道:“将军无多言矣!今既两军列阵,终归还是要靠刀剑说话!”

他拱手道:“吾有猛士,愿请将军观之!”

于是他转过头去,吩咐了一声。

然后,匈奴骑兵方阵让出一条道路。

一位拖着一柄巨大的流星锤,身高一丈有余的巨人,穿戴着厚厚的甲衣,戴着一顶青铜胄,满脸狰狞的看向了汉军。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流星锤,大声嘶吼起来。

在他的嘶吼声中,匈奴人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为其助威。

张越看着,微微一笑:“少卿在何处寻来的?”

这个巨人的身高,哪怕在后世,也足以打nba了,张越粗粗估算了一下,他应该至少有两米三,体重起码一百五十公斤以上,肌肉发达,腿脚粗壮。

这让张越想起了历史上,王莽新朝发现的一个巨人。

貌似也与此人差不多。

王莽获之,视若珍宝。

然后,被大魔导师秀哥儿一发陨石砸死在了昆阳城外。

李陵却是得意洋洋的介绍道:“此,吾于大宛所得之异人也,其乃塞人与大宛混血,生来异常,有神力,可谓天下无双!”

“愿请将军品鉴!”

这个巨人可是李陵费了好大力气才俘虏的。

单单是为了活捉他,就死了好几十个匈奴精锐。

为了降服他,更是花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

目的就是为了能在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一张王牌!

而那巨人,听着主人的夸赞,骄傲的疯狂挥舞起手里的流星锤,引得匈奴阵中无数人欢呼尖叫。

西域诸国的君王们,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心里面疯狂的疑问起来:“张蚩尤能是此等神人对手吗?”

没办法,当今世界,这等高大的巨人,本就极为稀少、罕见。

特别是西域漠北,身高七尺就已经算是豪杰了,七尺三寸的汉军士兵,在他们眼中都算是巨人。

何况这种身高接近一丈,体型比奥尼尔还粗壮的巨人?

张越却只是微笑的看着那个体型壮硕无比的巨人。

如此体型,如此身高。

杀之太可惜了!

正好,他还缺一个足够显目与足够吸引人眼球的保镖。

于是,他对左右道:“且为我温酒!”

然后便跳下战车,将手里的陌刀丢到地上。

所谓致师,除了嘴炮,最重要的就是冒险。

就像鲁襄公二十四年,晋楚战于棘泽,晋侯命张骼、辅跞致楚师,这两位在致师之时‘二子在幄,坐射犬于外,既食而后食之。使御广车而行,己皆乘乘车。将及楚师,而后从之乘,皆踞转而鼓琴。近,不告而驰之。皆取胄于櫜而胄,入垒,皆下,搏人以投,收禽挟囚……’简直就是关公温酒斩华雄的故事原版。

装X至极致,视楚军于无人,效果也是好到爆,楚康王的军队,被这两位的大胆冒险成功之举搞得士气低落,不战而溃。

而现在,张越准备做比前辈们更冒险、更大胆,同时也更有视觉冲击的事情。

只见他跳车之后,一脚蹬后,整个人像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在启动瞬间就已经堪比博尔特的百米速度。

没办法,他的身体素质,又增强了!

比漠北之战时,还强了一倍有余!

假如,漠北之战的时候,他的身体素质,还可以用人类来形容。

那么现在,他就是科幻小说里经过基因改造后的超级战士!

体能、耐力、爆发力都已经几乎达到了人类这个物种所能达到的极限!

而人类的肉体极限有多强?

远古之时,先民中的英雄,单人就可伏虎猎象,而他们的对手,不是今天的华南虎、亚洲象。

而是已经灭绝的洞狮、剑齿虎、猛犸象!

哪怕是后世,已经被富裕安逸生活所磨平了爪牙的人类,在遇到危险时,爆发出来的力量,也常常叫人瞠目结舌。

譬如,有新闻报道,自然灾害中,有父母为了保护儿女,用身体撑起了数千斤重的杂物,至死依然不改身体姿势。

在战场上,更是出现过,某国游击队里的神射手,单人迟滞敌军数百人的壮举。

而对这些人来说,这些状态是超常发挥,几乎不可再现的奇迹。

而对张越来说,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爆发出来。

于是,在匈奴人与汉军的惊愕中,他如猛虎一般扑向了那还在耍帅炫耀的巨人,速度快到根本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百步的距离,对他而言,只需十秒!

这还是在穿着重重的板甲的情况下!否则,可能八九秒就可以靠近!

而十秒是多久呢?

答案是刹那!

特别是他的猎物,还是一个身高接近一丈,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巨人。

这样的巨人,体型太大,反应太慢。

他的大脑甚至还未来得及想好是迎战还是避退,张越就已经靠近到了他的身前。

这时候,李陵急促的告警声才响起来:“小心!”

可惜,已然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张越就已经挥出了拳头。

第一拳,打了这巨人的腹部,强大的力量立刻打的这巨人痛苦的弯下腰来,剧痛瞬间从腹部传遍全身。

接着,张越抓住他弯腰的机会,左手为刀,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刀,重重的作用于这巨人的脊椎神经,瞬间就让他瘫痪,巨大的身体如同朽木一样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不过一秒。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匈奴方,瑟瑟发抖。

李陵更是恐惧的下意识的驱使战车后撤。

而他身后的匈奴骑兵,则同样的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抽身后撤。

这一撤,立刻就让整个骑兵阵列混乱起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

而在远方,匈奴的阵列中,西域各国的君王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蚩尤之威,竟至于斯!”

与之相反,汉军之中,士兵已经在欢呼雀跃。

“彩!彩!彩!唯我鹰扬!”无数人振臂欢呼。

张越却是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瘫痪在地,失去了意识的巨人,又抬眼看了看在混乱之中,隐入骑兵阵列之中,正在后撤的那辆战车。

李陵的胆怯,早在他意料之中。

事实上,李陵的人格就是这样。

自大、骄傲、自尊,却又自卑、惜命、胆小。

他是理智的,理智会让他做出无数让他日后悔恨的事情。

但同样也会帮他生存下来。

所以,李陵永远不会像李敢那般快意情仇,也永远不会像霍去病那样敢于冒险。

他永远只会选那条看似没有风险的道路。

就如他在浚稽山中,选择了向龙城撤退,然后又犹犹豫豫,打算从受降城回国。

而不是采纳韩延年的建议,直接丢弃辎重,打通前往光禄塞的道路。

如是那样,当年的浚稽山一战,结局如何或许难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突围而出的汉军士卒,必然不止那可怜的数百人。

为了更好的刺激李陵,也为了给今日的战斗赢得更多机会。

张越做出了一更加大胆的举动!

他直起身子,取下背后背着的长弓,搭弓射箭!

在匈奴人慌乱的注视下。

他快如闪电,连发三箭!

砰!砰!砰!

第一箭射中了李陵战车车厢。

第二箭如影随形,命中了第一个地方。

然后是第三箭,依然在同一条辐条上。

三箭彼此相距不足一寸。

李陵见了,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连忙催促战车,急速逃离。

在他左右,那一千匈奴骑兵,更是吓得连回头都不敢,紧紧簇拥着李陵,奔向本方。

张越这时才放下手中的弓,单手提起脚下的那个巨人,像拖拽猎物一样,不徐不疾,走回本方的阵列,那不过数十骑所列之地。

这一段距离,他走的极慢。

仿佛根本不担心匈奴人回头一般。

事实上,匈奴人如他所想,根本无人回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所有人,包括李陵在内的所有贵族与士兵们,都不敢再直面他了。

没办法,人岂能与神斗?

而在现在,李陵心中,张越已经坐实了蚩尤之子,甚至蚩尤本体的形象!

除了兵主,这世界上焉有凡人能勇猛至斯?!

西楚霸王项羽,也不过能举千斤之鼎罢了。

而那张蚩尤,岂止能举千斤之鼎?

怕是三千斤,也可以举起了吧?!

(本章完)

1195.第1174章 鹰扬(1)

第1174章 鹰扬(1)

拖着那巨人回到本方阵列,张越将之重重丢到战车上,然后下令:“准备进攻吧!”

致师到现在,剩下的就是刀剑说话了。

不止汉军,匈奴人也是这么感觉的。

特别是李陵,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羞怒,也或许是为了找回面子。

李陵一边驱车后撤,一边火急火燎的下达命令:“叫大宛人列阵!让他们马上出击!”

他的命令,迅速就被人传达到了位于匈奴阵列前方的大宛人之中。

得到命令后,那些原本蹲坐在地上的大宛人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特别是其中间的一支兵团,战斗意志极为旺盛。

接到命令后,立刻就举起盾牌,拿起长矛,迅速的完成了整队,然后踏着大步,前出阵列。

他们戴着一种羽冠状的青铜胄,穿着沉重的青铜甲,看上去不仅仅与周围的匈奴军队,更与大宛军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陵见了,也是赞叹不已:“好奴才,真正好奴才!告诉他们,若能斩得一个汉人的首级,就赏一个女人,十个金币;若能斩得一个汉朝伍长以上的军官首级,西域、大宛美女任由其挑选三人,赏金币五十枚;若有人能斩得屯长以上的汉朝军官,只要我匈奴有的美女,任由其挑选十人,赏金币五百枚,牛羊一千头,升为千人长!”

李陵的赏格传到这支军团中,让他们的士气更加爆棚。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那些汉朝人,用他们的脑袋去换取赏格!

即使,对面的汉朝军队,有一个神魔般的统帅!

但……

那又怎样呢?

这支军团,是大宛王国的底蕴,也是宛王银蔡当初敢于与汉交恶的底气所在!

他们是银蔡重金招募的雇佣兵!

对希腊人来说,雇佣兵无疑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著名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就是雇佣兵们兴盛的舞台。

亚历山大与征服者安条克的崛起,都离不开雇佣兵们的帮忙。

而就在近代,迦太基与罗马的战争中,迦太基人最终败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被迫与罗马人签订了不得雇佣雇佣兵的条约。

在当代的整个泛希腊化世界中,雇佣兵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因为,他们只为钱而战,谁给钱谁就是主子,压根不在乎什么道德伦理,更不在乎什么传统秩序。

所以,他们残酷、冷血、无情。

所以他们作战勇猛,不惧生死!

也因此,他们的装备、训练、身体素质与作战技术,远超其他人。

特别是在大宛这个希腊世界的边缘王国,尤其如此!

大宛人最好的重步兵兵团,只能保证人手一根长矛,一面圆盾和一套简单的衣甲的时候,这些雇佣兵却是人人头戴科斯林头盔,身穿着青铜甲,拿着白蜡树制作的长矛,用着私人定制的短剑,握着青铜圆盾。

自然,要雇佣他们的价格,也是非常昂贵。

银蔡为了雇佣他们,足足花掉了五万枚金币,并且每年还需要支出数千枚金币以保证其存在!

但银蔡依然认为很值!

因为,这支军团的存在,保证了他的王位稳固,也震慑了其他大宛贵族。

待到后来,匈奴入侵,这支雇佣兵更成为了银蔡保命的底牌,银蔡于是将之留于王宫,寸步不离的保护。

可惜,金钱买来的东西,终究是靠不住的。

等匈奴兵围贵山城时,雇佣兵们也知道自己的金主是完蛋了。

于是,漠视了自己金主的败亡。

当匈奴人入主贵山城后,李陵自是发现了这支精锐的兵团。

于是,赐给黄金、美人笼络,又许下种种承诺,将这支雇佣兵收入囊中,成为他这个大宛王的亲兵。

当然,李陵也没安好心。

当年,苟息以良马宝壁贿赂虞候灭亡虢国,回军之时顺手灭了虞国,良马宝壁完璧归晋,晋献公观之,良马依旧,宝壁无暇。

如今,也是一般。

不过,这些雇佣兵却是厉害!

李陵回到本方阵列后,登高观之。

却见这两千余大宛兵,阵列严整,进退有序,号令如一。在他们的四周,大约三千余大宛兵马,熙熙攘攘的拥挤在一起,就没有那些雇佣兵那么整齐了,不过也比西域的那帮乌合之众要强大。

“当年,李广利率四万汉朝精锐,顿兵大宛四年有余,方才堪堪逼降宛人……”李陵看着这些大宛兵马的整容,终于恢复了些神色,沉声道:“如今,汉骑不过六千,本王倒要看看,十余年后,汉军到底长进了多少?!”

听着他的话,周围的匈奴贵族们,才终于振作了起来。

是啊,十余年前,汉军伐大宛,兴师动众,耗费无数,前后历时四年才将将拿下。

四年之中,埋骨大宛的汉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如今,宛兵至少六千,汉骑也不过六千。

在他们想来,宛人即使不敌,也该能消耗汉骑的力量。

甚至说不定,能有奇迹!

毕竟,宛人的方阵,整齐而统一。

六千支长矛,宛如森林,当他们平持而列,立刻就是一座钢铁森林。

这样的阵型,对抗没有步兵协同的骑兵,最是合适!

甚至可以说,乃是骑兵的天敌!

纵然那位蚩尤,神武天下无敌,盖世无双。

终究也只是百人敌,于这大军之中,必然讨不得好!

更何况!

这些大宛兵,并不仅仅只有他们。

更有着三千余骑兵,在其左右紧紧保护,作为侧翼掩护。

这些骑兵比起大宛兵来说,就没有那么严整有序了。

甚至可以说,极为散漫。

但,这些戴着羊皮毡帽,穿着用羊皮、马皮、狼皮等等乱七八糟的皮毛缝制起来的臭袄子,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的骑兵。

却是让匈奴人无比安心的一支西域军队。

因为……

如今的西域,谁都可降汉人。

甚至连车师人,都可以与汉人眉来眼去。

独独蒲类诸国,是绝不可能降汉的!

这几个在天山北麓脚下,车师国之后的小国,都是当年姑师王国的后裔所建。

只不过,这几个小国,与汉人的仇恨,远胜车师、楼兰。

尤其是其贵族群体,但凡只要落到汉人手里,绝对有死无生!

而且,是最痛苦的那种死法!

在汉河西四郡,有着数不清的将门家族、豪商、名士,都愿意出重金购得一个蒲类诸国的贵族。

然后,他们会择良日,选吉时,于宗族祠堂之中摆下香案。

将那个倒霉的家伙,洗干净身体后开膛破肚,挖心取肺,祭奠惨死的先人、兄弟。

因为……

这几个小国,就是匈奴人处置那些被俘汉家军民的狗腿子。

在汉匈百年纠缠之中,曾有无数汉军将官、商人、士人、百姓,落入匈奴手中。

这些人中不愿降的人,占了很大部分。

而他们的地位又不是很高,匈奴人那里肯白白的用粮食养着?

自然,不会留下。

但,自卫青霍去病横空出世后,匈奴人也不敢随意虐杀汉家军民。

于是,就将这个脏活丢给了他们控制的最严的狗腿子——天山北道脚下的蒲类诸国。

汉人自是知道这些事情。

而汉人占据主流的公羊思潮,决定了汉人的报复方式——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故而,蒲类诸国是匈奴人最放心也最喜欢的仆从军。

在现在的情况下,派出他们,是最合适的安排!

因为,他们够狠!

而且没有退路!

有他们在,就不虞有人临阵逃脱。

………………………………

此时,张越也已经回到了本方阵列。

他命人将自己的战利品——那个已经昏迷瘫痪的巨人,载在车上,展示给全军上下,自是立刻引来无数欢呼声!

自古以来,斩将夺旗,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是最容易激励士气,鼓舞斗志的士气。

张越则在诸将簇拥下,登上已经搭建好的将台。

远远的眺望着十里之外的匈奴大营。

见着那从匈奴军阵之中,缓步而出,迎向汉军的敌军。

“霍霍……”张越一看就笑了起来:“《消失的罗马军团》既视感啊……”

此情此景,真的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后世曾看过的那个纪录片!

当然,张越知道,眼前的那个军列根本不是罗马军团。

罗马人的军团,早就已经抛弃了亚历山大那傻笨呆的长矛方阵。

其武器以标枪、双刃剑为主,阵列更灵活,作战方法更多变。

事实上,罗马人就是踩着亚历山大的方阵而成名的。

所以,看着那个数千人的方阵,张越只是眉毛扬了扬,一点都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换了罗马兵团在此,他或许还会有些担心,但这早就被淘汰的亚历山大古典方阵?

怕是会成为鹰扬骑兵的玩物!

比起这些人,张越更关心那些簇拥在这些举着长矛的大宛兵左右的骑兵。

他们的马,矮而小;他们的衣服发型,乱而脏;他们的旗帜,绘着鹰、狼、虎。

“蒲类诸国!”张越的牙齿被咬的咯咯咯的响:“天堂有路汝不走,地狱无门汝自来!”

“正好,为我鹰扬骑士祭旗之用!”

于是,他猛然下令:“传吾将令:命鹰扬左右校尉出击,它可不顾,蒲类之奴,务必除恶务尽!”

狗腿子,是最让人厌恶的生物!

特别是那些看不清形势的狗腿子!

前世有棒子,今生有如蒲类诸国这样甘为匈奴爪牙的小国。

对于这样的小国,无论是张越,还是从前的李广利,心里面都有数——绝不能留情!

只有狠狠的虐杀、打击、折磨他们,才能震慑其他人。

于是,李广利屠轮台,续相如破扶乐,皆是不留余地,不悯私情。

目的就是杀鸡骇猴,阻赫他人。

效果很好!

西域三十六国中,如今除了已经没有出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的蒲类诸国外,便是车师、危须、焉奢这样的匈奴核心领地的王国,也要送质子去长安,也得寻机卖好。

只是可惜,那蒲类诸国,素来被隐蔽在天山北麓之后,汉家想要报复,还真有些难度。

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张越岂能不笑纳?

张越军令一下,立刻在汉军左右两翼待命的两个校尉部的骑兵便开始披甲上马。

当他们一动,远方的李陵马上就看出了蹊跷。

“这些汉骑有些不对劲!”李陵远远的盯着那些从汉军阵列左右两翼而出的骑兵。

他们的骑具,李陵自是熟悉。

全员马蹄铁、马镫、马鞍,这让他眼热不已,尤其是那马蹄铁,匈奴至今无法复制!

但,比起骑具,他们的甲具、武器,更让李陵震惊!

作为汉军大将,而且还是世代为骑兵大将的将门之后。

李陵对汉骑自是无比熟悉。

他很清楚,汉家骑兵的标配,素来就是轻骑兵以骑弩、骑剑为主要作战武器。

而重骑兵持戟而动,破阵催敌。

自卫青霍去病以来,汉骑的武器装备就很少有什么变化。

只有作战方式在不断改变。

譬如李广利时代,汉军就是以骑步混合作战为主。

骑兵作为突击利器,步兵作为协助兵种,协同作战。

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都是这样。

汉匈双方调兵遣将,同时以重兵集团对战,务求一战而毕其功!

然而,眼前的那些汉骑,却与过去李陵所认知的汉骑,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腰间的骑弩,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一个系在腰间的剑鞘。

其形制因为距离太远,而根本看不清楚,只能肯定绝非过去的那种汉剑。

而在他们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只在过去的弓弩兵身上才能见到的箭囊!

箭囊之侧,隐约能看到弓弦的影子。

“马上派人去通知大宛人与蒲类骑兵,叫他们一定小心!”李陵立刻说道:“这些汉人有古怪!”

马上就有人领命而去,其他匈奴贵族也都是满脸愁容。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面对的人,不仅仅是一位天下无双,盖世无敌的猛将。

那蚩尤将军更是当代的孙吴一般的智将、名将!

一部《战争论》,匈奴高层谁没读过?

如此人物操练的全新骑兵,岂是等闲?

李陵甚至心中隐约有预感,今天以后,恐怕天下骑兵将分为两种。

一种是张蚩尤的骑兵,另外一种是其他骑兵。

就像当年霍去病的骑兵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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