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凡间星君

穷奇残魂的模样,是一个相貌平庸的男人。

可外身的模样,竟然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

这让徐志穹很难理解,他还想继续追问,但李沙白不想回答。

他不想回忆起任何与穷奇外身有关的事情。

站在窗边,看着甲板上的歌舞,李沙白默默注视着人群中的太子。

“好个有襟怀的少年,且看他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徐志穹给李沙白倒了杯酒:“明天在苍龙殿测修为,太卜疯疯癫癫,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李沙白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表情颇为苦涩:“徐千户,你这酒煮的,却比你茶艺强不了多少,

明天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李某既是有言在先,明日肯定帮太子遮掩过去。”

徐志穹颇有些忧虑:“九五之尊,一国之主,瑾王已经看到了皇位,难说他会做多少准备。”

“由着他准备,”李沙白淡然一笑,“只要是凡间手段,李某由着他出手!”

……

次日辰时,群臣聚集苍龙殿。

太卜先一步赶到,在大殿中央布置下了一座白玉睿明塔。

白玉睿明塔和普通睿明塔并无分别,只是材料珍贵,符合皇室身份。

太卜衣着端正,举止如常,看不出半点疯癫的痕迹。

梁季雄不时看向太卜一眼,生怕他突然发病。

太卜时不时看向太子,似乎在示意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徐志穹看了看诡异的太卜,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何芳。

太子测修为,定好在辰时开始,可瑾王迟迟没有出现。

梁季雄派人催了几次,将近巳时,瑾王终于来到了苍龙殿。

瑾王一进门,梁季雄的火就烧到了喉咙。

他坐着轿椅,让人抬着进来的。

就是昭兴帝活着的时候,也不敢这么进苍龙殿。

“寡人年纪大了,脚步迟了些,走的慢了,有劳诸位久等。”

瑾王慢悠悠从轿椅上下来,冲着圣威长老抱了抱拳,梁季雄象征性的回了礼。

太卜上前施礼道:“瑾王殿下,诸事准备停当,咱们该为太子测修为了。”

“不急,”瑾王淡然一笑,上下打量着太卜,“今日看伱气色不错,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太卜一怔:“喜从何来?还请殿下指点?”

瑾王笑道:“太卜,我听说你们道门的双星没了,现在阴阳道数你修为最高,你说这是不是喜事?”

梁季雄的眉梢当即竖了起来。

这老贼,特么点火来了!

可太卜没发火,也没有发疯,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瑾王殿下也懂得天象?”

“不是太懂,”瑾王笑吟吟道,“劳烦太卜指点一二,这生克双星怎么说没就没了。”

“星辉有变,自有缘故!”

瑾王道:“你且说说,有什么缘故?”

太卜满脸神秘道:“这是天机,我可不敢说与殿下听,怕折了殿下阳寿。”

瑾王的笑容消失了,咬牙切齿看着太卜,他今年八十六岁了,这句玩笑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老东西,你且算算,我还有几年阳寿?”

太卜捻了捻手指,摇摇头道:“要说年,怕是不太合适,要说月,也不好算,且说天,三天,最多五天……好像也就这么多。”

“老匹夫,焉敢猖狂!左右,将之拿下!”瑾王大怒,吩咐手下人去拿太卜。

手下人没人上前。

捉拿太卜?

他们还没疯。

瑾王揪住太卜,破口大骂。

粱季雄猛施威压,迫使瑾王低下了头。

等威压过去,瑾王抬起头再骂,却发现手里揪着一根木头桩子。

太卜站在五尺之外,笑道:“瑾王殿下,这木料如何?给你做个上等寿材可好?”

瑾王面色铁青,转过脸,冲着粱季雄道:“此人犯大不敬之罪,你管是不管?”

粱季雄凝视着瑾王。

臣子们也都看着瑾王。

大不敬!

按照《大宣律》,大不敬是重罪,指的是对皇帝无人臣之礼。

难怪瑾王今天表现的如此嚣张,他已经把自己默认成皇帝了。

瑾王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略微早了一点,且改了个口气道:“他对皇室不敬,也该严惩!”

粱季雄目露凶光,看着瑾王。

瑾王一脸不屑,一挥袍袖:“此事绝无甘休,且等玉阳测过修为再说!”

太卜指着白玉睿明塔道:“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瑾王殿下做个见证。”

粱季雄点点头:“玉阳,且按太卜吩咐去做。”

按正理,既然是在苍龙殿做的仪式,粱季雄应该向真神祷告。

可今天不必祷告了。

太子在作弊,他也不想让真神知道,更不想让祷告应验。

太子刚要走到睿明塔前,刚要伸手,忽听瑾王喝一声道:“且慢!”

粱季雄看着瑾王,眼珠子快冒火星了。

瑾王不紧不慢道:“寡人今天站在这里,列位之中,肯定有那么几个人心里不平,肯定有那么几个人还想盼着太子登基,我劝你们趁早了去这份心思,祖宗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说话间,瑾王看向了粱玉阳:“玉阳,你是个会打仗的,确实立下了不少战功,等寡人登基之后,且封你做个将军,你所立下的功绩,史官一笔不少帮你记下,寡人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你要还有半点廉耻之心,现在马上离去,莫在此地自取其辱。”

太子笑一声道:“瑾王,你就认定我修为过了七品?”

瑾王看着太子,深沉笑道:“玉阳,若是你现在就认了,我既往不咎,若是待会测了出来,寡人登基之后,却要以欺君之罪论处,别怪寡人翻脸无情。”

内阁首辅严安清道:“瑾王殿下,请慎言,今新君尚未登基,欺君之罪不可滥用。”

御史王彦阳道:“纵使瑾王登基,今日之事在先,为君之事在后,焉可以欺君之名治罪太子?”

老御史的意思是,就算瑾王当了皇帝,太子欺骗瑾王在前,瑾王当皇帝的事情在后,这个时候是不能算欺君的。

徐志穹心里轻叹一声。

老御史,我真替你着急。

你怎么能跟着瑾王的思路走?

瑾王看着严安清和王彦阳狰狞一笑:“既是知道寡人即将登基,你等还恁多话?连人臣的规矩都不懂么?”

严安清默然不语,若是瑾王登基,他当即辞官,他有一种预感,这厮继位后的种种作为,却比昭兴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彦阳还要开口理论,被邱栋才从身后拉了一把。

邱栋才不是认怂了,是因为现在争论没意义。

如果瑾王当了皇帝,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站在粱季雄身后的何芳咬了咬嘴唇,她庆幸自己答应了徐志穹的建议,瑾王若是得了天下,还真有可能在一年内毁了大宣。

李沙白人在茶坊里,能清晰的听见苍龙殿里的对话,何芳的衣袖里藏着画轴,能让李沙白隔空施展技能。

李沙白抬起笔,在画卷之上画了一座白玉睿明塔,思量片刻,却又把笔放在了一旁。

瑾王胸有成竹,且看看他能有什么手段。

太子没有和瑾王磨口,脸上笑容始终不变:“话说了这么多,咱们什么时候测修为?”

瑾王看着太子道:“玉阳,我真心可怜你,你是真不明事理,我再问一次,我知道你有六品修为,你认是不认?”

粱玉阳不想再听瑾王啰嗦,直接把手放在了睿明塔上,睿明塔亮了三层,表示太子有七品修为。

粱季雄看着瑾王喝道:“你还有何话说?”

群臣心里松了一口气,众人注视着瑾王,满是讥讽之色,几位御史活动了一下颌骨,准备好了用一口清流淹死瑾王。

瑾王摇摇头,看着粱玉阳道:“果真执迷不悟!取睿明塔来!”

一声令下,四名侍卫另抬上了一座黑玉睿明塔。

他们把睿明塔放在了粱季雄面前,一名侍卫还抬头看了粱季雄一眼。

粱季雄心头一凛,总觉得好像在何处见过这侍卫。

看着黑玉睿明塔,粱季雄质问瑾王:“此乃何故?”

“圣威长老,太卜事先在睿明塔上做了手脚,已经被寡人发现了,寡人另带了一座睿明塔来,粱玉阳敢不敢再来测一次修为?”

粱季雄咬牙道:“你说太卜在睿明塔上做了手脚,有何凭证?”

瑾王笑道:“怎么,圣威长老也要替太子遮掩么?你敢在那白玉塔上测一测吗?”

粱季雄还真不敢。

白玉塔被太卜动过手脚,万一测出来不是三品,就坏了。

瑾王微笑道:“若是你等心怀坦荡,让太子在我这塔上再测一次,又有何妨?”

粱季雄道:“若是你在塔上做了手脚呢?”

瑾王对众人道:“诸公,凡是有修为的都可以来试一试,且看寡人的睿明塔准是不准?”

众人面面相觑,粱季雄上前把手按在了黑玉睿明塔的塔顶。

火苗从第一层一直烧到了第七层,粱季雄有三品修为,测的很准。

瑾王没在塔上动手脚。

粱季雄看向了太卜。

太卜盯着黑玉睿明塔,脸颊一阵阵颤动。

白玉睿明塔,纯白无暇。

黑玉睿明塔,漆黑晶莹。

一黑一白两座睿明塔展现着异样的光芒。

太卜破防了。

瑾王还不忘问了一句:“太卜,这和生克双星像么?”

太卜低下了头。

不能再指望他了。

他能平稳的站在这里,已实属不易。

徐志穹看向了何芳。

何芳摸了摸袖子里的画轴。

画轴轻轻颤动,李沙白做出了回应。

这是交给我就是。

他在画卷上已经画出了这座黑玉睿明塔。

太子走到黑塔前,把手放在了塔顶。

第一层烛火亮起,火焰比在白塔之中更加耀眼。

瑾王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二层烛火亮起,瑾王冲着太子缓缓说道:“粱玉阳,你身有六品修为,一再狡辩抵赖,欺骗世人,有何颜面站在群臣面前,有何颜面站在真神之下?”

第三层烛火亮了起来,瑾王高声喊道;“诸公,看仔细些!”

众人瞪圆了双眼,看着睿明塔。

第四层塔,没亮。

瑾王的表情渐渐凝固,群臣的脸上露出笑容。

粱季雄看着瑾王喝道:“粱怀瑜,你眼睛瞎了怎地?这哪是六品修为?”

瑾王没作声,用余光看了看身后。

那名看过粱季雄一眼的侍卫,露出了笑容。

第四层睿明塔已经亮了,只是没人看得见。

李沙白在画卷上,往第四层睿明塔上涂了一层墨汁,墨汁遮住了塔里的火光,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却骗不过这名侍卫的眼睛。

侍卫眉梢一颤,在李沙白的画卷上,墨迹开始缓缓熔化,渐渐要露出火苗。

李沙白随手补上一片墨迹,感知到了这个强大的对手。

墨迹刚刚盖住火苗,画卷突然撕裂,一股汹涌的霸气自裂痕之中喷薄而出。

李沙白赶紧躲闪,而此刻,因为画卷损毁,睿明塔已经失去了控制。

眼看第四层的火光即将显现出来,李沙白伸手,在空气中拿出一幅新轴,信手一挥,塔形即成,随笔一抹,再将第四层塔抹黑。

苍龙殿里,第四层塔还是不亮,瑾王冷汗直流。

侍卫笑容不变,却在暗自发力。

李沙白的画卷之上再度出现裂痕,睿明塔又要失控,李沙白取来砚台,将墨汁挥洒在半空,墨汁盘旋,形成一道漩涡,先一步把霸气引了出来。

砚台当即碎裂,但画卷保住了,四层塔依旧不亮。

侍卫眨了眨眼睛。

李沙白的注意力集中在四层塔上,不想在塔顶之上,一只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李沙白突然被扼住了喉咙,全身的关节也不能动了。

盘蟒之技!

画卷上的墨迹慢慢消散,火苗眼看就要露出来。

坐在画卷前的李沙白,关节受缚,面色青紫,一动也动不了。

他似乎被瑾王带来的这名侍卫完爆了。

咔吧一声脆响!

李沙白的右臂折断了。

双眼之中流出两行清泪,李沙白哭了。

泪水迅速在脸上汇聚,变成了一根手指的形状。

这根手指从李沙白的脸上飞了出来,狠狠刺向了画卷上的塔顶,刺中了塔顶上的眼睛。

苍龙殿里,那名侍卫突然捂住右眼,鲜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李沙白挣脱了束缚,用左手拿起毛笔,在画卷上补上了一片墨迹。

第四层睿明塔,依旧不亮。

侍卫喃喃低语道:“此人堪称凡间星君。”

众人苦等多时,第四层睿明塔始终没亮。

太子把手收了回来。

瑾王傻眼了。

粱季雄神色狰狞的看着瑾王:“太卜,你时才说,瑾王还有几天阳寿?”

太卜想想到:“应当是三五天。”

粱季雄摇摇头道:“我觉得,你算错了,算得长了些。”

瑾王面色惨白,回头看向了那名侍卫,侍卫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李沙白坐在画卷前,看到画面上多了四个字:

“后会有期。”

(本章完)

第389章 顿顽降临

修为测试结束了,太子修为七品,满足了继位的条件。

众臣长出一口气,在梁季雄相送之下,相继离开了苍龙殿。

严安清抱拳告辞,梁季雄道:“内阁诸事,还得有劳严公,若是要事不决,可直接询问太子。”

礼部尚书秦祝轩告辞,梁季雄道:“新君登基大典,有劳足下操持。”

吏部尚书闫博元告辞,梁季雄道:“官员任免之事暂停,待新君继位之后再做处置。”

皇城司指挥使钟参告辞,梁季雄道:“新君登基在即,京城近两日务必保持安稳。”

瑾王梁怀瑜告辞,梁季雄一把将他揪住:“你留下。”

梁怀瑜哆哆嗦嗦喊一声道:“来,来人呀,寡人旧疾复发,快送寡人回府休养。”

他带了不少侍卫过来,侍卫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梁季雄教他们该怎么做:“想死的,都留在此处。”

话音落地,众人飞奔而去。

梁季雄看着瑾王,微笑道:“你自己算算还有几日阳寿?”

瑾王颤巍巍道:“宗室所剩无几,圣威长老,你饶了寡人一回。”

“是呀,宗室所剩无几,我苍龙卫也所剩无几,”梁季雄微笑的看着瑾王,“伱蹉跎一生,也没做过什么正经事,自今日起,来苍龙殿做个苍龙卫吧。”

瑾王梁怀瑜,以八十六岁高龄进入苍龙殿,成为一名苍龙卫。

这可不是把他软禁起来,梁季雄当真要好好操练他一番:“给梁怀瑜更衣,一会我先帮他松松筋骨!”

梁怀瑜跪地哀嚎:“长老,我知错了,您饶了寡人吧。”

梁季雄神色冰冷道:“时才你身边的那名侍卫是谁?”

梁怀瑜道:“寡,寡人……”

梁季雄笑道:“剐人,你怎么知道我想剐人?”

梁怀瑜急忙改口:“我,我今天带来了六十多名侍卫,不知长老说的是哪一个。”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梁季雄捏住了瑾王的手腕,一把老骨头咯咯作响。

“长老,长老,我,我真是……”

瑾王不是个带种的人,强忍着剧痛不说,看来是眼下不敢说出来。

不敢说出来也对,梁季雄感觉到那侍卫身上有一股隐约的霸气。

这事情可能涉及到宗室。

难道宗室之中还有我不认得高品修者?

为什么那侍卫如此眼熟?

大殿里,还剩下徐志穹、太子和何芳。

梁季雄把瑾王丢在一旁,回身对太子道:“玉阳,带上志穹和阿芳,去商议登基的事情吧。”

三人答应一声,正要离开大殿,徐志穹走了两步,哆嗦了三回。

一、二、三……

身体里有金豆子正在剥离,每剥离一次,徐志穹哆嗦一下。

梁季雄关切问道:“志穹,你怎么了?”

这可怎么解释?

徐志穹看着倒在地上的瑾王,心生怜悯之情,决定让他背锅。

“刚才瑾王身边一名侍卫,好生强悍,我被他气机震了一下。”

梁季雄紧张起来,对太子和何芳道:“赶紧带志穹去后园歇息!”

三人去了后园,梁季雄上前拎起了瑾王:“立刻告诉我,那侍卫到底是谁?”

瑾王连连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我府上一名寻常侍卫。”

梁季雄笑一声道:“看你这把老骨头都朽了,我把你好好拾掇拾掇。”

……

到了后园,徐志穹在床上歇息片刻,金豆子基本剥离光了。

三百颗,是上次的三倍。

这一次是因为什么炼化了功勋?

我没杀人,肯定还是因为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我选择信任李沙白,在太卜崩溃的情况下,李沙白打败了瑾王的侍卫,挫败了瑾王的阴谋。

如果没有挫败瑾王,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瑾王会顺利登基,成为一名昏君,然后为祸大宣?

难说。

就算太子的修为暴露了,二长老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瑾王登基,只是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尤其是在瑾王身后有高人相助的情况下。

他的那名侍卫到底是谁?

剥离下来的功勋开始炼化,徐志穹的身体越发虚弱,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殿下,你且帮我看一眼,那邪祟来了么?”徐志穹担心穷奇残魂又跟上来。

太子瞳孔充血,看了半响,摇摇头道:“我看着是没有,妹子,一会你带志穹再去找李画师看看。”

一听太子叫妹子,何芳有些不是滋味。

“兄长,你知道我的身世么?”

太子点点头道:“多少知道一些,你的生母,是当今皇后。”

徐志穹道:“如此说来,你二人同父同母。”

太子摇头道:“同父,并非同母,我的母亲是皇后,但不是当今皇后,当今的皇后姓何,是十年前的安淑妃,我的母亲姓柴,如今是安淑院的那棵血树。”

何芳闻言低下了头。

对于这样的结果,徐志穹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有过类似的推测,但还是想听听太子讲述当初的细节。

“十年前,安淑妃突然发疯,母后前去探望,整整一日未回,次日,等皇后回宫时,我就知道她不是我母后,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我母后,

父皇在当日下诏,安淑妃重病,不宜居住在宫中,将她送去了安淑院,实际送走的是我母亲,

两个月后,我偷偷跑出皇宫,去了安淑院,结果看到了那棵血树,

母亲变成了血树,我现在还记得,她用枝叶缠住了我,想要吃我血肉,可最终又放过了我,

我像丢了魂一样回到皇宫,这件事被父皇和何皇后知道了,他们想要杀我灭口,又担心引来流言,我假装被安淑院的血树吓疯了,就这样一直装疯卖傻,苟活到了今天。”

何芳咬咬嘴唇道:“兄长,我对你不起。”

太子笑道:“这与你何干,又不是你的错,当年都以为安淑妃没有子女,没想到她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你是如何流落到了民间?”

何芳摇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我还不记事时,就被送到了宫外,被我舅舅以养女名义养大,十二岁那年,舅舅病逝,我被送到阴阳司,成了太卜的弟子,

十五岁那年,太卜把身世告诉给了我,只说我是当今皇帝的女儿,没说为何将我送出了皇宫,

我也不在意,我只想在阴阳司里当个阴阳师,跟着太卜多得些修为,在这繁华的大宣多活几年,可我……

我母亲害了皇后,我还来与你争皇位,殿下,我委实对不住你,我这就去找李画师,请他收回那纸契书,我还回阴阳司就好。”

“这是什么话!”太子放声笑道,“十年,足矣,且看这十年间,我如何守住大宣这份繁华,等十年后,再看你会有一番什么样的作为。”

“殿下,我……”

“这是好事,我也想多赚些修为,在大宣多活些年月!一会咱们商量一下政务,平章军国重事,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两人相视,何芳眼中满是钦敬。

徐志穹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等功勋炼化的差不多,他离开了苍龙殿,独自去了李七茶坊。

李沙白满身绷带,看来伤的不轻,见此情景,徐志穹推测出了原因:“你与瑾王部下的高手交战了?”

李沙白点头道:“我平生从未遇到过这等强敌。”

“平生?”徐志穹一愣,“你曾与血生孽星交过手。”

李沙白思忖片刻道:“彼时的孽星尚未完全复生,以他当时的战力应该不及这位高手,而且我怀疑此人尚未出全力。”

把李沙白伤成这样,还没出全力?

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为瑾王做事?

不用问,他是借瑾王之手来阻止太子登基的。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伤势虽重,可李沙白没差了礼数,给徐志穹沏了杯好茶:“徐千户,多亏有你良言相劝,李某险些铸成大错。

想我活了这多年月,而今还是看错了人,瑾王当真是个祸害,倘若让他称帝,后果不堪设想。”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今日多亏李画师相助,该道谢却是徐某,徐某还有一事相求,请李画师看上一眼,徐某背后可有那邪祟的踪影。”

李沙白摇头道:“那邪祟不在,徐千户可知晓那邪祟的来历?”

徐志穹道:“不敢说知晓,只有些推测,李画师,你曾见过穷奇外身,还留下了一幅画像,可否将此画像借徐某一看?”

李沙白思索片刻,摇摇头道:“今日却非良机,我有伤在身,恐抵挡不住那画卷的邪念,此事须待李某伤势复原。”

徐志穹点点头。

他又为徐志穹倒了一杯茶:“徐千户背后的邪祟,莫非与穷奇有关?”

徐志穹端起茶杯道:“我怀疑他是穷奇残魂。”

“残魂……”李沙白若有所思。

徐志穹赶紧问道:“李画师,你可曾见过穷奇残魂?”

李沙白摇头道:“未曾见过,只有些耳闻,当年大宣太祖皇帝与怒祖决战于南野,四凶魂魄都被苍龙真神封印了。”

“苍龙真神独自封印了四凶?”

“据说白虎、朱雀、玄武三位真神也有相助,但出力最多的应该是儒家星宿。”

星宿?

徐志穹问了一句:“儒家那时便有星宿了吗?”

李沙白点点头道:“早在大乾朝时,儒门便自称有了星宿。”

这和《怒祖录》的记载不太一样,按照《怒祖录》的记载,太祖皇帝和儒星分食了怒祖,才双双成为星宿。

徐志穹又问:“可知四凶被封印在了什么地方?”

李沙白摇头道:“这我却不知,十几年前,据说穷奇残魂出现了在望安河畔,当时我身在北境,未能亲历此事,只听说穷奇残魂被林天正和武栩打散了。”

他只提起武栩和林天正,看来他并不知道师父的存在。

李沙白轻轻抚摸着茶杯,神情异常凝重:“先是在昭兴帝身上看到了饕餮残魂,而今穷奇残魂又重现人世,难道四凶的封印被破解了?”

一声雷响,大雨忽至。

看着乌云之下的京城,李沙白满脸忧色。

“今日出现在苍龙殿的高手,不知和四凶有何干系?”

徐志穹微微摇头,他也想不出个端的。

李沙白在半空摸索片刻,摸出一匹锦缎,交给了徐志穹:“百花庄已毁,百花锦已成绝世珍宝,幸亏李某当初买下不少,这一匹锦缎,便赠与徐千户了。”

徐志穹轻抚着那流水般的锦缎,向李沙白道谢。

李沙白笑道:“十年之约,君万不可食言,十年之内,李某愿与君共守大宣繁华。”

……

苍龙殿中,瑾王抓着一根铁杠,把身体吊在半空。

他双臂抖战,就快支撑不住了,在他脚下是一片烧红的炭火。

梁季雄坐在炭火旁边,看着瑾王道:“怀瑜,累了便下来歇歇。”

老贼,我特么下得去么?

“长老,我把实情全都说出来了,那名侍卫是我从街上雇来的,我看他有些本事,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跟我一起来苍龙殿。”

梁季雄笑了,一百两银子能雇到那样的角色?

“怀瑜,你平时耽于酒色,这体魄却该好生磨练。”

“长老,我撑不住了,当真撑不住了……”

一声炸雷响起,苍龙殿中回音不断。

梁季雄暂且把瑾王关押起来,立刻去了正殿。

这是星君降临的征兆。

梁季雄在前殿等了半响,听到了顿顽星君的声音:“季雄,皇位更迭,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不告诉我?”

告诉你?

上次向你祈祷一日,你说了一句“干我甚事”,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星君既然问起了,梁季雄且把前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今天测修为的事情,顿顽星君甚是恼火:“梁怀瑜这狗贼,社稷遭遇倾颓之危,却敢出来上蹿下跳,立刻将此贼诛杀,提他人头来见我。”

梁季雄一愣:“星君,梁怀瑜或许知道些机密,且待我严加审讯……”

“不必审了,立刻杀了他!”顿顽一声咆哮,苍龙殿一阵颤动,“大宣被梁显弘糟蹋的不成样子,梁怀瑜又要出来为祸,像这样的宗室败类绝不能留,立刻杀之!”

他这是怎地了?

星官不是不理凡间事么?

怎么这次这么上心?

梁季雄无奈,去了监牢,不多时,把梁怀瑜的人头提了回来。

顿顽星君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先去吧,我单独问他几句话。”

他要审问魂魄?

梁季雄不敢再问,立刻退出了大殿。

一阵威压袭来,瑾王的魂魄从头顶缓缓出现。

临死前的恐惧尚未消散,瑾王的魂魄抖作了一团。

“怀瑜,莫怕。”低沉的声音来到耳畔,瑾王感觉自己的魂魄要散了。

“你且告诉我,你是何时何地遇到的那人?”

“三天前,就在三天前,我三天前在西集街边遇到的那个人,他说他是……”在极度恐惧和威压之下,瑾王想说出实情,可顿顽没让他说下去。

“怀瑜,莫再说了,我知晓了,怀瑜,莫怕,享过一世富贵,你也该知足了!”

一声低吟在苍龙殿内回荡,瑾王梁怀瑜的魂魄,在剧烈的颤抖中,化成了一片尘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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