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让人心暖的好朋友

晨色茫茫。

拂晓将至,晓来风急。

“驾!”

“驾!”

蒙蒙烟雨之下,几队人马从各个城门口进到洛阳城内。

这一路上的江湖中人当真不少,有马帮车队也有走镖的。

一大群人围着束腰,打着绑腿,有的裹着头巾或是头戴斗笠,携刀带剑地走入城门里。

今日大风格外的狂猛,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吹得马鞍冻臀,吹得心中凉凉。

这时,一个领队镖头喊道:“都打起精神了!最近中原不太平,招子都放亮一点!”

一旁头发支棱的小子笑嘻嘻地凑上来:“师父,又出啥事啦,说说呗?”

就在这时,唿哨传来。

镖车后队一阵大乱,镖师们纷纷退避,让开一条道路。

就见一队人马旋风般冲入城门,轰隆作响,声势夺人。

众人移目观瞧,见这些人马只有十几人,可人马精神,显得极有气势,周遭虽有数百众,却也如萤火对比皓月,都不由暗暗称奇。

当先一匹马上坐了一个大汉,威风凛凛,手掌粗大,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关中大侠山西雁!”那镖头神色严肃,静静地看着这人。

不只是他,后面还有人。

就见三个墨绿长袍的老人,自城外飘了进来,神色傲然,犹似神仙。

众人仔细看去,却见他们前胸衣裳绣着人首蛇身,鸟爪蝠翼的怪物。

这怪物也似有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虽不过是绣在衣服上,可是只要看见它的人,就立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升起,禁不起要打个寒颤。

镖头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西方魔教的‘岁寒三友’也来了?”

两旁的江湖人听后,极为忌惮。

西方魔教这些年声势越发显赫,玉罗刹武功盖世,麾下“岁寒三友”更是剑术精绝,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剑手。

其后,少林菩提院首座苦无禅师带着十八个龙精虎猛的僧人进城。

武当丹霞真人领着七名眼神锐利的弟子随之而来。

青城、崆峒、唐门、温家、十二连环坞,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纷至沓来。

有的气势狂放,有的内敛和善,有的猥琐油腻,有的清隽秀美。

这般鱼贯而入,让众人瞧的鸦雀无声。

也让那头发支棱的小子脸色渐渐变得惊骇。

“师父啊,到底是什么大事,竟然有这么多人来京城?”

镖头喃喃道:“如今江湖最出名的,便是一辆车。”

“什么车?”弟子疑惑问道。

“一辆驴车。”镖头沉声道,“喷火,杀人,不可阻挡之驴车!”

“啊?这么厉害?驴子成精了?”

“当然不是驴子成精,而是里面的人厉害!”镖头认真道,“这驴车在三天的时间里,在洛阳驰往京城,所过之处动地惊天,血流满地,端的是厉害!”

“我知道了!”那弟子高声道,“师父您说的是不是‘神剑擒龙’之主?”

“没错!”镖头认真道,“他们所驾的马车,便是血驴车,只是他们前天又原路返回,往洛阳回走!”

弟子疑惑道:“为啥走一半返回来啊?”

镖头摇头道:“任老魔魔心深沉,谁知道在想啥?”

“只是咱们把招子放亮,此刻洛阳风云汇聚,着实酝酿一场腥风血雨!”

——

三日前。

“天下第一神捕”金九龄以六扇门的名义下达缉拿文书。

确定任韶扬、任红袖、黎定安三人便是杀害少林苦情,伤害峨眉掌门独孤一鹤,谋害霍休的真凶。

随后,少林武当率先发声,要让邪魔血债血偿,纷纷发出追击令。

一时间,正邪两道应声而动。

天底下的高手,无分正邪,纷纷动身齐至于洛阳。

此刻的洛阳城,宛若一弓数矢,都绷而未发,却又一触即发。

武林人物,苦练一生,无非为了名扬天下,亦是为了无敌天下,更是为了富甲天下!

如今,血驴车之主,神剑擒龙之主,霍休财富的继承人——任老魔已经现了魔踪。

谁都心中火热,万一老天眷顾,擒了三人,那岂不是瞬间就可登顶江湖。

甚至未来一步登天,称霸天下都有可能!

太阳未出,天气阴翳,过不多时,淫雨霏霏。

蒙蒙烟雨之下。

长街两侧茶馆酒肆已经坐满了人。

偶有燕子掠过,也被那肃杀的气机所惊,惶惶逃走。

洛阳最大的酒楼内。

陆小凤已经醉了。

可他还是透过纷纷扬扬的雨幕,瞧见那茶肆酒楼里,一个个探头探脑,冷眼旁观的江湖人。

有的顶着斗笠,有的戴着毡笠,有的甚至带着面具。

他们手中的酒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大开的城门处。

他们在等着一辆驴车的到来。

陆小凤对面,一个少女悄声问道:“你为什么痛苦呢?”

她穿着雪白的衣服,又轻又软,随着春风吹拂,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这个可爱的姑娘正在看着陆小凤,满眼都是他。

满眼都是谁也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陆小凤打了个酒嗝,看着她,竟已看得痴了。

少女的脸红了,轻轻道:“你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陆小凤叹气道:“我呀,很奇怪的事情有两件。”

“哪两件?”

“第一,就是你这么个羞人答答的小姑娘,竟然就是江湖人人见了头大的‘冷罗刹’薛冰。”

薛冰笑道:“你见了我呢?”

陆小凤温柔一笑:“头没大,心跳却快了好多。”

薛冰白了他一眼,娇嗔道:“负心贼,就是长了张好嘴。”她又问道,“那第二件呢?”

陆小凤神色郁郁,指了指楼下那些江湖人:“他们要死了,我却救不得。”

薛冰伸头往下看去,看到有两个人跳出窗户,跳到巷子里,刀剑一亮,片刻后一个倒下,另一个继续回到酒肆里痴痴地望着城门口。

而那尸首,此刻已被乞丐拖走,只留下一滩血泊,被雨水慢慢洗地。

薛冰轻声道:“这样的人也值得救么?”

陆小凤有些羞惭,目光却渐渐地坚定:“我,想试试。”

“试试?”总是羞答答的小姑娘,已是冷若冰霜,“你能解决哪一方?任老魔三人,还是天下正邪两道?”

薛冰越说越气,最后声音不由得放大:“你都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还会搭上性命!”

陆小凤揉了揉眉心,痛苦道:“可我无法见到生命在眼前如残花一般凋零,我也没法看着江湖遭此大劫!”

“大劫?”

薛冰冷笑:“你是说血驴车的三个人能将整个江湖杀穿?”

“他”

陆小凤无话可说。

他没法说出这三人就是百年前的武林神话。

他们不老不死的啊!

这话一旦出口,那便真会有无可预料的风暴席卷天下,甚至远比现在更为狂热,更为恐怖。

薛冰见他又不说话了,冷冷道:“你一定要去?”

陆小凤沉默地点头。

“那带着我!”薛冰倔强地看着他。

陆小凤沉默地摇头,意态极为坚决。

薛冰扭过头去,泪眼婆娑,不愿让陆小凤看见。

陆小凤叹道:“我都没有把握活下来,如何能带你进火坑?”

薛冰凄苦道:“可让我等着你去死,你叫我怎么受得了?”

陆小凤道:“你可以找人聊聊天,喝喝酒。有舌头说话的人很多,有嘴喝酒的人也实在不少,你都可以去找。”

“滚!”

薛冰勃然大怒,“你去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别的男人!你就被那驴车撞死,被‘神剑擒龙’杀死!”

“还有可能被‘魔刀烛花红’砍死,被‘烈火焚城’烧死。”陆小凤心中默默想道。

可他没有说,而是看了眼一旁一直在默默喝酒的男人。

这是一个很瘦的男人,面色苍白,却神情和缓。

他叫蛇王,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

陆小凤能在他身上感受完全不同于薛冰的一种力量。

友情的力量。

陆小凤心中有了一丝温暖,觉得就算面对那三位神话,也并不觉得恐惧,他对着薛冰柔声道:“现在时局虽然危险,但我的武功你是了解的。可能很多人我打不过,但是没有任何人能追得上陆小凤。”

说罢,转头看向蛇王。

蛇王微微一笑,开口道:“虽然此地不是羊城,我却可以保证,在此地没有任何人可以动薛姑娘!”

陆小凤笑了。

他很相信蛇王,所以他对薛冰安危放心极了。

身形闪动之际,陆小凤已经朝着城中掠去。

而薛冰此刻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仿佛变成了雕像。

没了鲜活的气儿。

“你知道的,他是为你好。”蛇王不知从哪取出一壶酒,为她倒上。

薛冰没用杯子,一把夺过酒壶,仰头就灌。

然后,她捂着头,很是怪异地看着满脸痛苦的蛇王,晕了过去。

蛇王叹了口气,喃喃道:“对不住了。”

(本章完)

第153章 当做坏事被围观

这是一条很阴暗,很狭窄的巷子。

阴暗潮湿,隐隐有老鼠在“吱吱”叫着。

可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每一样陈设显然都花过一番心思,奢华无比。

这屋子的主人实在是一个很懂得享受之人,每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

白玉酒杯装酒,波斯水晶盘装水果,甚至墙上书画,竟也是吴道子的真迹。

蛇王坐在软塌上,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薛冰,满脸的痛苦。

薛冰此刻依旧在沉睡,可是那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然后慢慢上扬。

似乎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她很美,不是么?”

就在这时,一道得意至极,满含调笑的声音传来。

蛇王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面带笑意的俊朗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桌子旁。

蛇王深吸一口气,恭声道:“见过大人!”

来人衣着华丽,气度悠然,正是少林俗家弟子,也是“天下第一名捕”,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

金九龄。

金九龄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就好似随手扔掉了一只尿壶。

蛇王红着眼睛,最后看了眼薛冰,咬了咬牙,低头走了出去。

金九龄看都没看他,嗤笑一声:“好人做不成,坏人还做不透。还能活到现在,真是稀奇。”

说完这句话,金九龄转过头来,步伐平稳,不急不徐的朝前走过去,甚至尚有余暇整理衣衫,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一种要将美好揉碎的笑容。

变态一样。

金九龄看着“母老虎”薛冰如今趴在桌子上,就像是一只软弱无力的小猫,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第一次见到薛冰,就很想要虐杀她。

因为他太想看一个如此骄傲,如此喜爱陆小凤的女人在自己手中痛哭哀嚎,然后绝望地死去。

那是多么美妙的场景啊!

金九龄目光扫向薛冰的襦裙,微微一笑:“小猫儿,等我把你剥光了,再把你弄醒,到时候想必会很刺激,很舒爽。”他啧啧轻叹,“我最讨厌床上跟木头一样的女人了。”

边自言自语,边将手往薛冰的臀儿探去。

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身后传来,其音纯和平厚,其意深邃难测.

就像一尊佛陀独坐天外,凝视着世间的丑恶。

这声叹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狠狠地敲在了金九龄的心上!

金九龄神色蓦地一变:“不好!!!”身子一晃,扭腰,旋转,人如飞鹞,猛地纵身到房梁上。

这还不算完,突然右手一扬,一蓬银针撒出,雨点般射向下方,上下相距丈余,可银针眨眼间到了那人面前。

“呵,雕虫小技。”

一声轻笑传来,旋即就见一宽袍大袖拂了拂。

数十根银针飞到他身前,就像被传说中的“袖里乾坤”收走一般,俱都不见踪影。

随着袍袖落下。

金九龄好似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眼睛骤然睁大。

就见墙口不知何时剜开了个大洞,斜风细雨扑进了房里。

此刻,屋中正立着三人一虎一驴车。

为首那人身着白袍,气度潇洒,湛然若神。

一左一右分别立着血衣球头少女和黑袍青年。

就见他们连同那白毛驴子、斑斓猛虎,一齐杀气腾腾地瞅来。

场面立时寂静了。

金九龄怔了怔,猛然间已猜出这队神奇的组合是谁,不由得魂飞胆裂,口中大叫:“绕我一”

蓦地里寒光一闪.

剑刃已如灵蛇绕枝,遽然到了他的眼前!

金九龄到了生死关头,连忙使出全力,身体似乎是横空挪移了一般,让过那诡异剑刃。

随后倏地出现在任韶扬眼前,骈指抹向他的双眼!

他这一招乃是指中藏针,以大力金刚指驱使银针,只要使出,对手眼睛纷纷刺瞎,无一例外!

可他指出一半时,忽觉手臂一麻,竟是任韶扬一剑已刺上其身。

随后就听任韶扬轻声道:“剑浪!”手腕一翻,剑光陡然卷起波澜,笼罩其手臂。

金九龄只觉周似有数百口长剑刺来,竟迫得他手不能抬,足不能起,连一招也施展不出。

明明奋力躲避,可剑剑虚渺无痕,不可名状,只觉得手臂剧痛,眼前也都是一片血色,心中大感绝望。

锵!

剑光一敛。

金九龄猛觉压力顿消,连忙退了一大步,举手大叫:“不要杀我!我能帮你们作证.”

话未落音,他已惊得目歪眉斜,发现自己的一双手,此刻竟已成白骨!

陡然间只听“哗啦”一声响。

白骨散落在铺满了肉糜的地上.

此时雨已越下越大,如千万根水柱将天地相连。

每一道闪电照亮天地。

金九龄就见到自己的双臂散落在地上,白骨混合着肉糜,红的白的看着好不瘆人。

“啊~!啊啊啊!!!”

金九龄踉跄惨叫,扑倒在地,如蛆虫一般抽搐翻滚,他抬起头,整个人因恐惧和剧痛而颤抖着。

对方武功之高,实在远超他的想象。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韶扬背着墙外的风雨,站在阴沉的天光下,好似萧索无边却又似是倨傲不屑。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我向来不喜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比如劝人改变、比如无意义地虐杀。但是对于你,你值得我特意过来,打破规矩做些费力的事。”

金九龄嘶声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少林和朝廷的地位?有我在,就可以保你们不死!”

任韶扬摇摇头:“我不需要。”

金九龄陷入了深深地绝望:“为什么?”

任韶扬笑道:“你没那么重要,可没了你,却对我们很重要。”

金九龄面色陡然惨变:“你什么意思?”

任韶扬道:“让我们心情舒服很多。”

就在金九龄陷入绝望之际。

红袖走到薛冰处,一手贴在她的背上,灼热的内力传输到她的体内。

不多时,一声嘤咛。

薛冰缓缓睁开了双眼,以手扶额,仍感到一阵眩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薛冰神色一冷:“不对,蛇王他害我!”陡然直起身子,杀气四溢。

“这位姑娘,前面那人才是你的大仇人呢。”一道清脆可爱的声音传来。

薛冰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圆脸少女对着自己笑着,她疑惑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只是还没等红袖回答,她就很快地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金九龄,还有站在远处的任韶扬等人。

红袖微笑道:“我们来杀金九龄,恰好发现他要对你不轨。”

薛冰沉吟片刻,猛地抬头,目光闪烁寒意:“是他指使的蛇王迷晕我?”

“是啊,就是他。”红袖点点头,道:“冤有头债有主,他就交给你了。”

薛冰盯着面色扭曲,双臂尽断的金九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多谢!”

走上前去,咬着贝齿咯咯作响,冷笑道:“好好好,金九龄,你真是陆小凤的好朋友。”

说话间,已从袖中划出一柄短刀,刀光舞动,血肉横飞。

金九龄大声惨嚎,整张脸已经被薛冰剐得面目全非。

只是薛冰还在折磨他,手中刀依旧在剐,如果不这么做,根本无法稍泄心中愤怒。

任韶扬淡淡地道:“祝你玩得开心。”转身就走。

“请,请等一下!”

薛冰突然站起身来,身上、脸上满是血迹。

“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陷入了很大的危机。若有需要,我薛冰舍命以报,绝无二话!”

红袖微微一笑,上前用袖子擦掉了她脸上的血渍:“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不用谢的。”

“不!”薛冰很倔强,“如果没有你们,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红袖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很温暖:“好啦,我们该走啦,不打扰你甜蜜的复仇啦。”

薛冰听到“复仇”二字,脸上又冷了下来,看向血肉模糊的金九龄,微微一笑:“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红袖微微一笑,和任韶扬等人走出了敞开大洞的墙体,走进了愈发狂暴的雨中。

薛冰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追去,可她出墙的一刻,顿时惊得弓腰缩颈,不敢大喘。

就见小巷子里碎尸无处不在,铺满了整条整整一层,而且就算大雨磅礴,也掩盖不了那烧焦了混合着熟了的肉香。

蛇王的头正对着薛冰的脚尖,那双因为惊骇而睁地裂开流血的眼睛,无神地与她对视。

雨声极大,可薛冰却觉得天地一静。

她看着驴车远去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声:“我算明白陆小凤为什么害怕了。”

只是提到陆小凤三个字时,她的言语中已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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