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这还是方子业小奶狗么?

“请问您是?”段宏走出卧室,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一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边谨慎问。

试验用药品不得在市场上经销!

可试验用药品的库存不归段宏监管。

临床试验用药品由申办者准备和提供。进行临床试验前,申办者必须提供该试验用药品的临床前研究资料……

段宏只是研究者,试验用药品的供应、储藏、分发、收回,并做相应的记录,是监察员的职责。

段宏只能负责发放到他手上试验用药品的临床使用“医嘱”问题。

“段教授,我是公司的临床课题设计的负责人,我也是刚接收到通知,说我们公司的试验用药品有非试验中心地商用的问题。”

“段教授,您也知道,我们公司研发这款药物极为不易。”

“如果一旦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我们的临床试验就会被叫停,甚至这个研究方向的前期投入都会付之东流。”电话的另外一头说话非常委婉。

段宏冷静地看着窗外的路灯,车轮压地的声音断续穿透玻璃袭进:“这个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只负责与贵公司委托在我们医院的监察员之间进行联系。”

“药物的储存、转运等问题,不是我们同济医院的职责,如果你有什么疑虑的话,可以直接和我们医院的医务处或者科研科联系。”

段宏冷静下来后,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面,差不多猜测到了什么。

公司的试验用药品在外地商用的事情已经被查到了,现在公司内部正在反向核查原因。

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原则,才打电话来问。

“段教授,您是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么?”电话的另外一头仍十分客气。

“我如果知道了什么,现在找我谈话的就不应该是你了。”

“这件事情既然对贵公司十分重要,您还要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段宏说完,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不过段宏依旧不放心,在挂断电话后,再拨通了组内的龙源等人的电话,问清楚也不是他们授意此事后,段宏也就再重新回房间里去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虽然这会让科室里失去一个临床课题,但违反了原则,这不是他们自己作死么?

未通过临床试验就直接对药品进行商用,如果不进行监管这还了得?

或许外人会觉得‘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里的行为是高大上的。

但如果类似的事情不进行监管的话,那么流入到我国的大部分药品,未必是治疗作用的。

甚至能有百分之一的药品具有治疗作用就了不得了。

99:1!

病人能赌,国家敢赌么?

……

与此同时,中南医院的韩元晓接到总值班办公室电话的时候,还颇为不耐烦:“什么事情不能明天早上再说?非得这個时候必须赶来医院?”

“韩主任,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不仅是你要来医院,邓勇教授,已经退休的董耀辉老教授,骨科的杜新展教授,手外科的……”

“药剂科的齐源栋主任、采购部的张蒙主任,以及目前分管药剂安全这一块的佟金武副院长,都必须要赶来院长办公室!”

“韩主任你如果不想来的话,明天也就不用来了。”电话的另外一头传来了一个非常年轻的青年声,语气客气,但话里面的内容,尽是杀招。

韩元晓猛不丁地一个激灵,立刻小声问:“我马上赶来。”

“兄弟,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么?能不能预先透露一下?”韩元晓赶紧追问。

“韩主任你来了就知道了。我还要继续通知其他人。”青年回后主动挂断了电话。

韩元晓起身后马上穿裤子并扣皮带,妻子眯着眼睛精神囫囵问:“什么手术非得你亲自去?”

“不是手术,是医院里出了事情,而且影响不小,我们骨科大部分人都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这时候不去被扣下了屎盆子,那就完了。”韩元晓猛地将皮带一拉,肚腩先破了防。

嘴角纠扯两下后,韩元晓开始松懈捆紧地肚子。

……

韩元晓赶到中南医院的行政大楼12楼院长办公室时,12楼里,灯火通明。

行政大楼不需要加班是一切寻常的时间点,准点上下班,一分钟都不需要加班。

但行政大楼如果亮灯加班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是小事。

韩元晓靠近时,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开会了。

王院长以及两名副院长,还有医务处熊汉忠主任,骨科的杜新展教授,大外科教研主管邓勇教授,大外科主任窦乾淼……

韩元晓进门后,微微躬身后,就坐在了靠尾座。

王院长长眉卷勾,眉宇外展,眼角成线看向杜新展教授:“杜教授,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你们大骨科内部的问题,现在你来大致说明一下情况吧。”

杜新展下意识用嘴角的小痣对向邓勇下巴上的大肉痣:“邓教授,伱们组也出现试验用药品的使用记录,就先从你开始吧。这个药,到底是怎么用起来的,谁起意,谁开的医嘱?”

邓勇直接摇头:“杜主任,王院长,这种非临床药品,我不知道什么进来的医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允许进了科室,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用到了我们组。”

“我们组的药物应用只是零碎,开医嘱和执行医嘱的时间也是在下午。”

“按照我们医院外科的工作行程,下午是开展手术的高峰时间,这个时间点,我们上级医师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监察下级医生的。”

王院长打断:“邓勇,你不要辩解这么多,没时间和不去监察没直接联系。”

王院长敲了敲桌子,着重强调。

邓勇则道:“好的王院长,我们组的确出现了试验用品临床应用的情况,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它的来源,它的去向,它的转运,它进入到科室里的签字,如果有我邓勇的名字,我就认,没有我邓勇的名字。”

“谁签了字,谁负责!”

“谁大规模地主张用了,谁来负责。”邓勇说完,就看向了杜新展教授。

这件事别把我牵扯进去,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众所周知,一种药物要从药物科到科室内部常规使用,一般都是主任签字同意才可以。

没有主任签字同意,因临床患者的病情着实需要,临时申请,可以走会诊途径,会诊医师的意见,可作为非科室内常规用药的应用指征。

杜新展闻言,便又看向了韩元晓,眉头一挑,翻了翻手里的材料:“韩主任,你说说吧,你现在是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

“这个东西你是如何签字的,如何引进到科室里的?”

“邓勇去年就退了行政主任的位置,这个药品准入申请单的备案时间是12月3日,这个点的确不归邓勇签字了。”

韩元晓的后背冷汗直冒:“杜主任,王院长,我并不知道这个药品是试验用药,我以为它已经上市了。”

“杜主任,药品是否上市,是否符合临床应用标准,是我们药剂科和采购部负责的,和我没关系啊?我只看说明书。”

杜新展则提声反问:“你还有说明书啊韩元晓?”

韩元晓低下头:“现在看起来,也应该是假的。”

“但杜教授,王院长,你们平时在审核药品是否入科室时,是否会注意它是否是试验用品?”

张蒙听后,皮肤略黑的他往椅子背上一靠:“韩主任,话也不能这么说。”

“临床用药门槛准入,是每个临床科室的主任都有二次监察权,我们采购部和药剂科也会忙中出错。”

“况且,现在并不是讨论是谁责任的时候,现在我们要讨论的重心,不应该是如何解决这件事?”

“到底要找谁,才可以把这件事摆平。”

“它终究不是假药啊,它是有效果的!”

医院采购部和药剂科的鬼鬼叨叨,其实用屁股想都可以想得明白。

王院长闻言道:“张主任,现在就是要追责的时候,不是讨论如何解决这件事的问题。”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暂时没办法解决。如果我没有得到非常明确的通知,我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把你们都叫过来开这个会议的。”

张蒙的喉结上下耸动两次:“王院长,到底是谁要查这件事呢?”

“药不是假的,效果是有的,临床病人不追究,程序也都没有出错,怎么就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呢?”

“是有病人举报了吗?”

“上次举报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

王院长的眉勾一回,相互靠近:“张蒙,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我说了,这件事,不是谁在查的事情,是到底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张蒙主任仍不死心地看向王院长:“王院长,事情总要有个由头吧,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因果。”

“只要有了头绪,就能有办法!”

“那你去吧。能够越过省级卫健委的还能有谁?”王院长挥了挥手道。

张蒙的脸色闻言瞬间一变,。

中南医院,还并非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直属医院,只是一个省属医院,这算个鸡毛啊?

如果被那种东西盯上,可能要下王院长会稍微犹豫一下,但要搞死几个采购部的主任和药剂科的主任或者专科的主任,那就是要看谁倒霉了。

“他就抓着这一件事不放?还是有其他?”张蒙紧张问。

“这件事难道还不够吗?”

“非得搞出来另一个三鹿事件才够格是吧?”王院长厉声反问。

……

“子业,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下,你们两个聊。”急诊科,创伤中心诊室。

聂明贤在看到洛听竹挂着零食包推门而进后,就非常主动地站了起来,拔腿就往门外走,满脸挤出姨母笑,嘴角弯起来后就难以压住。

在聂明贤的视角里,方子业比那个狗比吴轩奇靠谱得多。

两人合租之后,方子业几乎没回过出租屋,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聂明贤一个人住。

而且,方子业和洛听竹两人的恋爱也不腻歪,基本就是一周一两次的短会面。

多是洛听竹下班之后过来给方子业带了点零食,然后小两口趁着空隙聊一会儿天。

时间不会很久,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

聂明贤每次都是主动避嫌,次数不多的情况下,聂明贤还是非常能理解的。

聂明贤说是要去休息,实则是从创伤中心诊室出来后,就看了看手机上的外卖订单。

拿起几杯咖啡后,就取出了一瓶,而后走向外科诊室的办公室,右手随意地从袋子里取出了一杯后才道:“小刘,来,喝杯咖啡!”

“又是四杯?”急诊外科诊室的值班医生刘果对着聂明贤眨了眨眼。

“被赶出来了。”聂明贤起伏着胸脯,自己也拿出来了一杯咖啡也送到了嘴旁。

刘果闻言轻笑起来,端正坐好后一边将吸管插上,道:“其实小方和小洛两人也蛮不容易。现在正好是恋爱的年纪,两人却都被工作耽误了。”

“你想啊,如果现在小方和小洛两人都在读博士,没有提前毕业的话。”

“我~”刘果忍住了国内的卧槽感慨,改口说:

“oh,my god!”

“以他们两个的科研积累和拿到的科研奖励,这该是多么丰盛的旅游资金?他们一年逢假期就出国去旅行都够用了。”

感慨完,刘果就只剩下羡慕了,而后抿着嘴巴小口的喝了一口。

瓜子脸,马尾辫的刘果有一种飒气,说话也是比较开放的‘豪爽’风。

聂明贤看着怔了怔,内心浮出的另一倩影又勾起了一句话。

她都显怀了你还没有释怀么?

“这样想起来,他们两个还真可以神仙眷侣一段时间,不过世事无常啊。”

“现在一个是住院总阶段,另一个则是将任住院总的阶段。”聂明贤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遗憾。

“聂医生,你以后就打算跟着方医生了啊?还是另有打算啊?”刘果放下手里的咖啡后,随意一问。

交浅言深是大计,聂明贤以前没有和刘果谈过自己的规划。

萍水相逢,酸水就吐穿,那是有毛病的人。

“暂时在观望,主要是方医生足够优秀,我觉得跟着他走啊,前途是非常看好的……”聂明贤点了点头,暂时并未说明自己要回京都的事情。

聂明贤涣散的目光,瞻显着内心的不平静。

如果聂明贤没有感觉错的话,他没有能因方子业的优秀而产生留下的念头,反而因为刘果,有一种落地汉市的踌躇。

倒不是说协和没有与刘果一般优秀的,但至少聂明贤在协和半年多时间,没有遇到像刘果这么‘豪爽’大气的女孩子。

“方医生的确很优秀啊,不管是之前轮班的大哥,还是急诊科的很多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不过聂医生你在很多人的心里,也是非常优秀的哦。”

“听血管外科的刘总说,你要是愿意去血管外科,吴主任都愿意特聘你为副教授。”刘果性格开朗,非常随意地就拉开了话题。

……

十点五十三分,一个挂着粉红色零食包的少女才出现在了门口,轻敲响门后,对里笑道:“聂医生,我走了。给你们送了点宵夜。”

聂明贤闻言,对着门口指了指:“小洛,拿一杯走。”

洛听竹闻言想了想,道谢后随便取了一杯。

洛听竹离开后,刘果才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抿着嘴道:“想说没事情做,又不敢说清闲和无聊!~”

“玄学,不可迷信,但也不可不信。”

“他们那边聊完了,我就先过去了,免得错失了学习的好机会。”聂明贤主动地结束了话题。

暂时聂明贤还没有想好,就只能通过这样的‘拉扯’维持一定的距离,不特别靠近,免得到时候两人为难。

也不能太疏远。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聂明贤也不可能因为‘对不起’前女友就一辈子都单着。

……

然而,聂明贤再次推门进到了创伤中心诊室后,聂明贤就发现了自己反而成了不速之客。

此时,创伤中心急诊诊室里,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邓勇,一个杜新展,另外一个聂明贤并不认识。

三个人似乎才渐进话题,聂明贤推门而入后,邓勇和杜新展教授二人分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

另外站着的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则偏头看向了聂明贤,目光轻锁,游离的目光在聂明贤周身横扫,满脸挤成疑惑状。

院内竟然出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本院职工’?

“子业,我给你送下咖啡,我就去躺了啊,有事叫我。”聂明贤也不怵。

虽然邓勇是教授,隔壁还有个骨科的大教授,另一个估计职位也不低。

但所谓不求人所以不求于人,你们屌你们的,我不屌你们就是了。

聂明贤如同一个社交悍匪一般地提着咖啡袋子放进诊室的办公桌后,转身离开,并把门带上。

四个人,就只有一杯咖啡。

方子业看着都尴尬,索性将其往自己的左手边一丢,现在先不喝。

紧接着,方子业再打量了一下杜新展教授的板脸,回道:“杜主任,举报这个东西是要讲究证据、要讲究程序的。”

“举报信呢?匿名举报也要有举报信啊?”

“为什么会说是我举报的呢?”方子业翻开双手。

“就因为我下午来找过您,所以就演莫须有?”

如果谁说自己和黄凯的吐槽内容是举报的话,方子业就能说对方是纯粹的造谣。

我TM和前同事,前大哥,目前退了临床的老大哥聊天都不行啊?

大清还在继续?文字狱还在盛行吗?

杜新展于是又看向了邓勇,邓勇很笃定道:“我问了我的学生,朱允炆说他没有举报,他现在老老实实地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发生的这一切,他根本不知情。”

“杜主任,这件事一个学生走举报途径,是走不到那一层的,您不要再胡乱猜测了。”

“允炆是我的学生,子业也是我的学生。”

“他现在在值班,是为我们医院,也是为我们创伤外科值班,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你们竟然会想着是他闹事?”邓勇继续解释,并且还反扣了一顶大帽子过去。

杜新展闻言眯了眯眼睛,而后转头看向了方子业,问:“子业,我们过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其实今天来还有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是我们医院协行的一项非常重要的特大项目。”

“项目组目前要求我们医院继续再送一批人才过去协助项目组的推进工作,而且项目组的一些领导点名了你。”

“所以,我们过来是通知你一下,你六月份完了之后,就去项目组吧,在项目组期间,是按照名院进修的待遇和履历计算。”

“更有机会大幅度缩减你的住院总经历时间。”

“我不去!”方子业看向杜新展的眼睛,非常平静道。

“别人点名要调用你,你不去?”人事科的许沅东主任声音略尖,干瘦身材团脸的他,满是不可思议。

很难明了方子业哪里来的这么大底气。

这么一个天降的机缘摆在他一个住院总面前,方子业不如他预想中的那般感恩戴德,感谢医院和领导的栽培,反而说不去。

“这位老师?调用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

“我不想去,我们医院人才济济。我们科比我资历老、比我更优秀的老师们比比皆是,哪里轮得到我过去?”方子业回复得非常平静。

“你不去有的是人去,这个话题就不聊了。”许沅东冷笑一阵,团脸一咧,显得脸更大了,如同一饼大圆烧饼。

“嗯,好的,可以!~”

“师父,杜主任,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配合么?”方子业平静站立,语气继续恭恭敬敬的。

“杜主任,我们走吧,剩下的都是你们骨科的内部事宜,就交给邓教授与学生沟通一下吧。”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回复一下王院长。”

“你们科室的方子业拒绝了推荐调用,我们医院还是要正式地回复啊。”许沅东相当冷漠,眼神都懒得往方子业这张‘小白脸’上看。

绣花枕头,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都不知道,脾气还大得离谱,你知不知道你失去了多大的机缘?

杜新展嘴角蠕动了一阵后,又看了看方子业,还是欲言又止。

说实话,现在的杜新展,是真的不太敢惹方子业了,甚至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杜新展甚至怀疑,如果今天下午自己和方子业聊得更多些,更透一些的话,可能今天晚上就没有这么多逼事了。

……

方子业与邓勇二人目送许主任与杜新展主任离开后,邓勇才主动走过去将门扣上并反锁,且背贴着门。

看向方子业:“子业,你真的想好了,你要与你师父紧紧地站在一个位置?”

邓勇迷茫、复杂、不舍、难过的复杂语气穿透方子业的耳膜后,让方子业的眸子和鼻子没由一酸。

方子业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邓勇,可终究到了这一步,还是觉得内心纠结交杂:“师父,恩师当面,也要分先后。”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还是有质地的差距的。”

“您对我很好,您对我的前程提携,比我师父更好。但没有我师父,我得不到您的提携,甚至走不到您的面前。”

“另一比喻!”

“我父母对我的教育,连您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甚至连我的小学老师都比不上。但他们是我的父母,在我最弱小无知无助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将我抚养成人了!”

方子业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有些话,邓勇肯定能听得明白。

楚老师的事情,与方子业无关,但与袁威宏有关。楚老师的事情,与邓勇无关,但与邓勇的老师董教授有关,这是一笔非常糊涂的账。

断臂求仁,方子业也得断啊。

如果父母和袁威宏当前,必须要方子业舌一个,方子业就算是咬着牙,破着音,也得跟着父母走啊。

这种感觉其实很难受。

邓勇继续道:“韩元晓的行政主任位置,将在七月份交由刘煌龙教授代任。”

“采购部、药剂科的主任基本已经确定可以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不声张就可以无人追究的小事,但导致这个公司表皮生长因子的研究项目叫停,前期的所有研究全都付之东流……”

方子业闻言,内心毫无波动。

师父,您如果知道了这家公司的‘前科’,您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与恩市发生的事情比起来,这算个鸡毛啊?

“这样的结果,你很满意吗?”邓勇问方子业时,表情如石,语气如冰针,没有任何的感情。

方子业闻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眨了几下眼睛,继续摇头:“不是很满意。”

邓勇眼角一眯,道:“那你还要怎样?”

其他人不知道中南医院混进那样的超级项目组是怎么回事,邓勇能不明白么?

如果不是方子业,恩市军区疗养院的项目与中南医院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之所以邓勇现在作为主要的负责人,就是因为他们暗示方子业,让方子业联系自己的老师。

看上的,自然也是中南医院,可更多的,还是方子业这个人。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谁要摘桃子谁死。而方子业不明不白地就掌握了一张外人难以想象的‘关系网’。

“师父,刘煌龙教授名义带科室可以,但韩元晓教授必须要退行政主任的位置,他带不带组,甚至留不留在中南医院都无所谓。”

“第二,刘桥教授,他不能来医院里。如果他来,我和我老师走,他不来,我们留下。”

“第三,我知道刘桥教授这个点出现在汉市的目的并不单纯,我不知道到底是韩教授邀请他来参加这次的学术会议,还是其他医院的其他有心人士。”

“我只知道,在我以前这么多年的学习生涯里,大部分老师都告诉我,我只管优秀就好了,为什么现在偏偏要扯出这么多事情?”

“离间也好,无意也好,有意也好。”

“把旧的创口既然翻了出来,就绝对不可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隔阂肯定存在那里。”

“师父你自己不可能旧事重提的,因为那本来就是一场糊涂账,所以我从来不怨恨你,怀疑你,但是我也得心疼我的老师啊。”

“假如是异位,你处在袁老师这个位置,我也同样这么想,这么做。”

“第四,我申请我的老师袁威宏单独带组,我跟着他走。”

“我们继续老老实实地做我们的毁损伤课题。”方子业的语气平静。

邓勇的情绪平静不了了,声音颤抖起来:“你疯了啊方子业?”

“你要出面干涉教授的人事?”

方子业抬头道:“师父,为什么不行呢?”

“游戏规则不是我制定的,是前辈们留下来的。那所有人都可以在游戏规则里走棋。”

“我现在的想法是,能玩就玩,玩不了拉倒,谁不爱玩谁就别玩。谁要是玩不起也别玩。”

“我觉得我老师袁老师做得很不好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受了委屈,结果要自己打碎牙齿和血吞,自己灰溜溜地离开。”

“凭什么我受了委屈我还得走?”

“要走也是别人走。”

“谁不愿意留下,谁不想消停,谁不想我们医院和我们科室好好往前发展,谁都可以走!但我不走,这就是我个人的想法。”方子业第一次用比较正色的语气和自己的老师这么说话。

灰头土脸地离开,这不是打赢了,这不是爽,这是逃跑。

为什么要跑?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挪用到当前的局面,只要我不想走,谁想走就谁走。

我凭什么走啊,我又不是混不下去了。

邓勇依旧沉默,只是肩膀微颤,后背拧着把手的双手,显然已经汗湿几分。

现在面前的方子业,哪里还是那个看起来非常随和的学生啊,他就是一尊猛虎,发起飙来,连自己老师的面子都不给了,更遑论你是什么主任?

方子业继续咬牙道:“就算是把创伤外科拆分成两个科室,我和我师父也不走。”

“如果谁不信的话,我们就试试,我绝对有说服领导们把创伤外科给拆分的能力和勇气。”

方子业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倒反天罡了,而是自负到了天际。

然则,邓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默默地拧开了门把手,就直接钻了出去。

到了门口,回看了一眼诊室的铭牌,狠狠地颤抖了几个哆嗦……

大不了把创伤外科给拆了,这TM还是方子业小奶狗么!

(本章完)

第441章 闲庭信步与难安

方子业追出门口,迎着邓勇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道:“师父,您好好休息。”

邓勇的步子稍顿,回头眯着眼睛看了方子业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才又往前行。

方子业转身慢步而回,抬起左手的拇指抠了抠双内眦中间的鼻梁,这里有点痒,方子业也有点难安。

上学期间的选择题对错就是几分的事情,工作之后的选择题没有对错,但比对错更加严重。

方子业取出手机后给师父袁威宏编辑信息:“师父,刚刚邓老师、杜老师和人事科的许主任过来找我了。”

“条件暂时还没谈拢,但没关系。”

袁威宏此时未眠,也未上班的他几乎是秒回信息:“子业,你做了些什么?”

袁威宏哪里知道方子业会做些什么,方子业也只是给袁威宏讲了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方子业对过程只字不提,现在的袁威宏上下难安,并非忐忑不安。

“师父,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现在算起来就才进厨房,看看有哪些菜。”

“学生其实也没那么好的厨艺和能力,但是眼看着有不顺眼的,可能有机会敲几下闷棍!~”

“师父,您也好好休息,该下乡就去下乡,该有什么安排就安排。”

“就是,我刚刚和邓勇老师坦白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失落。”方子业编辑信息时迟疑,连点击发送键都很迟疑。

邓勇对方子业也是有恩的。

可现在邓勇与袁威宏之间一定程度存在着对冲了,方子业也没办法。

“子业,你千万别乱来啊……”袁威宏实在有点看不懂方子业了。

袁威宏实在想不出来,方子业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够让科室里的局面出现转换。

“呼。”

“呼。”

凌晨一点,方子业坐在创伤中心诊室里酣睡,轻鼾声规律且平静。

方子业被吵醒后,下意识地就先道歉:“不好意思啊,值晚班稍微有点累…我。”

看清楚来人面容后,方子业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下意识地捏起了拳头:“您二位是来看病的还是?”

来人方子业认识,正是上次科室里的表皮生长因子当作敷料收费事发后,方子业被处罚了,前来给方子业解释的何总以及另外一个青年。

此时,两人手里还拿着挂号单。

方子业不能直接赶人。

青年位于中年身后,将诊室的门轻轻一关,关门后他推了推眼镜。

何总则猛的吞咽了几大口唾沫后,才面带忌惮地看向方子业,低声道:“方老师,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公司一马?”

“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们愿意十倍甚至百倍赔偿。”

“现在国产的制药公司生存很不容易,国产公司要做药品的原创更不容易,我们公司为了这个项目的投入至少超过三亿。”

“如果就此叫停的话,真的会亏非常非常多。”

何总此刻的声音格外诚挚,恭敬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公司从九点钟开始查事情的始末,经过了四个小时,才查到了事发的起因竟然是在中南医院的一个住院医师身上?

方子业眯了眯眼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短袖白大褂的袖子以方便需要动手时的不时之需:“何总,您找错人了?还是说错话了?”

“我这双手便宜的很,您说的话,我找不到理解的源头啊。”

“能不能说得更加直白点?”

何耀林认真地盯着方子业的表情看,着实看不出来此刻的方子业到底是扮猪吃虎,还是假装清纯。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就必须顶出来解决这件事,如果能够在公司总负责人前来追责之前把事情解决掉,他的饭碗还能保住。

不然的话,他不但饭碗保不住,还有可能会进去。

非法运输“药品”的罪名可大可小,进去短时间的学习都是最轻微的。

“方老师,明人不说暗话,不是您因被处罚后,生气举报的么?”何耀林小心地微微躬身问。

现在打方子业一顿已经不起效了,甚至把方子业管控起来也没有作用。

公司几個亿的项目在临门一脚被自己搞停,如果搁在十几年前,是会丢人命的。

即便是现在,公司上层也可能把他搞得倾家荡产!

这不是危言耸听。

方子业道:“何总,讲话要有逻辑和条理,给人戴帽子或者是要冤枉人,多少有个明面上的逻辑。”

“举报?我找谁举报?省卫健委?还是纪委,还是我们医院?”

“您是真找错人了吧?”

方子业都不用假装,他就是没有做过举报这种事。谁要说他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处罚,导致住院总生涯被延迟了三个月都不能和朋友吐槽了——

方子业可以直接骂娘!

凭什么不能向朋友吐槽了啊。

而且吧,也没有人敢去找黄凯的不对,黄凯就是一个病人,现在才出院,之前来中南医院就是做了个手术,之前还在恩市疗养院康复过。

现在的公司还敢去找黄凯?

可以这么说,黄凯但凡要再出点事,明目张胆的小陈老板估计都得进去了,你都害得别人几乎家破人亡了,你还要怎样?

这一条线,就算是被发现了,方子业也无所谓啊。

至于那位老师给方子业发来的信息,一方子业没有回复,二如果有人能够查那位的手机,那方子业还玩个毛啊,直接闭嘴什么话都不讲了。

赶紧收拾收拾,早些准备和袁威宏准备出国混的事情吧!

何耀林耸了耸眉毛:“方老师,您要这么装傻,那就没意思了。您肯定是认识人的,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就说这件事你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公司愿意给你赔偿。”

“这件事就不追究了?”

方子业闻言反问:“什么事不追究了?”

“我认识谁?我给谁讲?你给我个倾诉对象?”

“何总,我又不是SM,如果我能有倾诉的对象,一开始这种冤枉事还能落在我头上啊?”

“何总,我也是受害者。我现在还受害着,你让我给谁说?有谁提议过我是无辜的,所以取消对我的处罚了么?”

“没有啊?没有这样的人啊!”

何耀林便道:“那伱为什么给恩市的黄凯医生发那么一条信息?你让他转告谁?”

方子业直接把自己手机拿了出来。

“凯爷,你恢复好了就行。替我婉拒其他老师们的邀请吧,就说我现在是住院总阶段,而且我住院总的时限还被延长了。”

“我暂时不能脱离本职工作啊!~”

方子业看了后道:“是这条信息吧?”

“来来来,看看上一条,上一条信息我们是在聊毁损伤示教手术的事情,黄凯是恩市中心医院的前职工,他所说的主任不就是恩市中心医院里的主任么?”

“我也认识他们啊?我不叫他们老师,我直接叫名字?吴国南,再叫洪都?”

“这么称呼是吧,你在公司叫你们老板也是叫名字,叫你的上级也是叫名字?你叫合作公司的合作人也是直接叫名字?”

“何总,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有病看病,没有不舒服去退号,我这里只负责治创伤急诊,其他的我没有这样的技术。”

“你要再不走的话,我就直接报警了啊。”方子业把手机一收,回道。

何耀林摸了摸肚子,满脸难受之极。

听到这,旁边戴着眼镜的干瘦青年就说:“方医生,多条朋友多条路,您能不能为这件事说得上话?”

“如果可以说得上的话,能不能帮个忙啊?毕竟您和同济医院的吴医生都是好朋友,这个临床课题如果被叫停的话,吴医生之前的心血也就白费了。”

“遇到了问题就解决问题嘛,对不对啊,方医生。”青年挤出笑脸。

这件事不能怪方子业吐槽,怪只怪他们存在着‘剑走偏锋’,结果被人直接逮了正着。

其实公司还是蛮聪明的,并不是直接销售表皮生长因子,而是以敷料作为医嘱替代收费。

这其实就不算经销。

然则啊,这件事没人查则了,有人查的话,这个性质更加恶劣。

表皮生长因子和敷料医嘱之间如何互换,科室里的护士为什么可以领到这种药到科室里。这些细节一挖一麻袋的屎。

当然,不会这么细抓。

主任负责制,院长负责制。

医院出现了问题,上面不会直接追查到个人,直接免职主任或者院长,其余自查。

有违法违规,直接被带走。

更下级医生,你不好评论他们到底是被威胁的,还是主动参与啊?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人,我也没背景,我的背景就是我的两位师父,我现在所达到的一切,全都是他们的提携。”

“如果我上面还有人的话,我现在就不止是住院总了,我也不会被处罚牵连了。这就是事实。”

“抱歉,二位,请便。”

“你们如果有不舒服,可以,我们正常就诊。如果没有不舒服,请秉持人道主义精神,体谅我一个值夜班的小医生会累,可以吗?”方子业将自己‘卑微’到了骨子里。

当然,方子业的内心,自己都是在给自己颁发小金人。

不就是装傻充愣么,谁不会啊?

在去找袁威宏之前,方子业就想好了很多东西。

而方子业之所以思维发生了这样的转变,还是兰天罗和洛听竹这姐弟二人的‘栽培’。

兰天罗搞走呼吸内科教授的时候,也不是直接撕破脸皮的,甚至对方连兰天罗出手的蛛丝马迹都只能怀疑。

“方医生,我们就再聊几句。”

“或者?您开个价!~”何耀林怎敢直接走啊。

这要是转身一走,自己就可能是身败名裂加倾家荡产啊。

查了那么久,很多人都毫无头绪。

上面不是针对整个公司,只是目前国家对临床试验的各种管控都更加严格,发现一起,就严重处理一起。

无他,药物出了问题,影响的范围太广了。

“我TM要睡觉,我开什么价?”

“你套路我干嘛?我帮不了你忙,我能开什么价,你当我傻子么?”

“还非得给我冠一个敲诈勒索罪名是吧?”

“何总,我是受害者啊!”方子业嘴角翘起地看向何耀林。

“你就是嘛,我被处罚的时候是四月份,现在是六月底,快过去两个多月了,我说什么了嘛?”方子业反将军。

两人便只能离开创伤中心诊室,因为方子业是真的打了安全办的电话,安全办的人也赶来了一个。

看着两个好胳膊好腿的就问到底是什么事儿。

然则,他们要说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怎敢声张?

支支吾吾几句后,便被赶出了急诊创伤中心。

创伤中心的急诊是装不出来的,你没有外伤,拍不出来骨折,你还能假装得了?

你就算痛赖着都没用,明天看门诊吧。

“……”

“他又睡着了。”中南医院急诊外,青年对何耀林如此回报,说话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咧嘴眯眼。

何耀林狠狠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疼得是龇牙咧嘴:“这TM是真睡啊,睡得还真香啊?”

何耀林有感觉,这件事就和方子业有非常直接的关系,但目前掌握的证据却无法证实这一点,真是操了蛋。

青年则很认真地问:“何总,这件事,有没有可能,真的和方医生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我们哪里没处理好,所以被发现了?”

“之前公司里的法务不是提醒过我们嘛,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或者举报,那么被重视之后的处罚也是非常严厉的。”

何耀林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再好好地回去查一下吧。”

“其实也可能和方子业没多大关系,他就吐槽几句,怎么可能搬得动这么庞大的体系和资源啊?”

……

翌日,早上六点。

王元奇就赶来了急诊创伤中心诊室里,左右看了无人之后,走了进去。

表情一阵阵后怕的揪扯后,看到方子业正如无事人一般在点外卖,便道:“子业,你听说昨天晚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了么?”

“两个主任被当场撸了,韩主任也受到了牵连,两个月之前的事情竟然被重提了起来。”

“嗯,有听说,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一直都在诊室里没出去。”

“今天还是二十四小时班,上班使我快乐。”方子业轻笑着将手机推过去。

“一起点吧,王师兄?”

王元奇也不客气,在王元奇的视野里,方子业属于是受害者被平反了:“你的确该请吃饭,医院里撤销了对你住院总延长期限的处罚。”

“所以你明年的二月结束后,还是可以如期地下掉住院总。”

王元奇点了一份牛肉热干面后,笑着问:“点这个会不会太坑你了?”

单纯的热干面市场价是五到六块,外卖加两块在八块左右,方子业和聂明贤两人都是点的素热干面。牛肉热干面一份十八,如果去现场吃是十六。

方子业道:“没事儿,奇哥,师弟请你吃这个还是吃得起的。”

“你今天早上不去交班啊?”方子业问。

“不敢去,就假装还在手术吧,等会儿你给我收一个清创的,我直接带人去手术室。”王元奇摇头如拨。

韩元晓才上了一年的行政主任被下掉,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邓勇也是被下的主任,肯定上不去,现在是让刘煌龙教授代主任,刘教授这算是捡了泼天富贵。

兼任创伤中心行政主任,再兼任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这管辖权就太牛皮了。

王元奇可不想去看韩元晓的脸色。

“行吧,那你先提前去隔壁给刘果医生说一下,如果遇到了四肢的创伤,别打发走。”方子业点头道。

“我来之前就去看了!”

说起这个,王元奇非常好奇问:“那个,贤哥是不是看上了隔壁的刘果啊?”

“好像目前,我们医院能够驾驭住刘果这样‘女博士’的年轻人不多啊。”

“贤哥算是一个了。”

王元奇知道聂明贤也是副高的职称,只是目前不是副教授而已。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贤哥之前给我说,他和他前女友相处得还蛮不错,本来是预计谈婚论嫁的。”

“但他的前女友把一切的未来都规划在了京都,就没跟着他回恩市,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在恩市的这些年,贤哥也没找女朋友和相亲,回了京都,前女友的孩子都能叫叔叔了。”方子业并不好奇这件事的八卦。

聂明贤怎么选择都没错。

方子业倒是希望聂明贤可以留下来,但聂明贤又规划好了要回京都,并不会在汉市久留。

所以方子业都不好给聂明贤什么暗示,万一暗示了,结果耽误了聂明贤的前程,那就属于出力不讨好了。

“哒哒哒!~”

说曹操曹操到。

“奇哥,你还不去早交班啊?”方子业停了话题转头问。

“不去了。”王元奇摇头。

聂明贤进门时的表情如同在看两个傻逼。

“今天周六你们交个鸡毛班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背后嚼舌根呢?”聂明贤果然很聪明地这般问。

……

创伤外科,主任办公室里。

彻夜未眠的韩元晓再一次挂断电话后,左手狠狠地搓着眉毛,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景色。

正对着的是内科大楼,旁边是一条通往汉市大学医学部的小路,再隔壁则是门诊楼与急诊所在地。

韩元晓忽然有些心累地看向了那个方向,而后轻轻抬头,眨了眨眼睛。

适时,有人敲门而进。

韩元晓转头,看到是张子曦走了进来,还给韩元晓扛来一桶水。

“韩主任,喝点水吧。”张子曦是今天早上才得到了韩元晓昨天晚上一夜未眠的消息,特地早早赶来。

否则周六的带查房,张子曦九点赶到即可。

“子曦,谁让你来的啊?是老师吗?”韩元晓问。

韩元晓的硕士师从熊老教授,但博士转到了董耀辉教授那里。

张子曦则相反,成了熊老教授的关门弟子,最后一届带张子曦毕业后,熊老教授就退下了。

“对!”张子曦也不瞒着。

韩元晓昨天晚上一夜未眠,被医院拉练的事情,熊老教授早就知道了。

“师父还给医院里的熟人打了电话,可也没有用,这一次的医院领导层,如同是疯了一样吹毛求疵,就是要追根到底。”

“听老师的意思是,可能和巡查组有关。巡查组常驻恩市,不代表不查其他地方。”张子曦一边说着,一边摁下了烧水的按钮。

张子曦虽然与韩元晓并非特别亲近,可毕竟连带着有师兄弟关系,张子曦一直跟着韩元晓。

如果现在韩元晓的行政主任被下掉后,他也会多少受点影响,至少晋升的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就只能排后面了。

邓勇所在组,现在的成果如同羊拉屎一样,一拉一串,一拉一串……

张子曦紧接着开始准备茶叶,捻抓间歇,转头问:“韩主任,邀请刘桥教授来汉市开会的事情,是师父给您的主意么?”

张子曦很少喊韩元晓师兄,韩元晓比他大了很多,张子曦读书的时候韩元晓已经入职了,师兄弟的称呼就不太合适。

韩元晓摇头:“不是师父的想法,师父还劝过我,是我个人的想法。”

“如果放任邓勇他们发展下去,他想不当学阀,实则就是一个铁桶一般的‘阀门’了。”

“‘阀门’开始之前,谁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阀门’,只是设立的特殊标准,你不进这个门,你就永远挤不进来这个圈子。”

“其他人都只能等死!~”

“比如说锦环,也可能是别人。”韩元晓冷静地看向了窗外。

张子曦则说:“韩主任?你说?我们邀请刘桥教授来汉市参加年中学术会议这件事和昨天的事情有没有一定的联系?”

韩元晓闻言眼角一眯,略偏头:“子曦,你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我们骨科内部的人事问题,一个是巡查组巡查贪腐的问题。”

“临床试验中药品禁止商用,这本质上也是经济问题,这两个能有什么联系?”

张子曦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韩主任,我也就是随便一猜测。”

“主要这两件事情先后序贯发生,在时间上存在巧合。”

“韩主任,那刘桥教授还会入职么?”张子曦并不清晰很多细节,熊老教授更多关注的也还是韩元晓的问题。

刘桥回不回来,进不进科室,与张子曦没有几毛钱关系。

至于刘桥与董教授之间的恩怨,张子曦本也是不知情的,这还是韩元晓转告给张子曦的。

韩元晓分析刘桥教授入职后的局面,到时候即便韩元晓没了主任的位置,科室里的下级医生还是有更多的机会。

韩元晓早就说过,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分化科室的,而是为了给更多的学生争取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

韩元晓已经是行政主任,他还能有什么好争的,即便是刘桥教授进到了科室里,方子业也不会选择来他韩元晓组里。

“我之前虽然是创伤外科行政主任,可也只有举荐权,人事科如何与刘桥教授谈条件,这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所以刘教授能否入职,我也管不了。正如袁威宏想要辞职这件事,我也只能尊从个人选择一样。”韩元晓轻笑着也坐在张子曦的对面。

“只是,我个人还是太着急了,公司和段宏教授说那个药物的临床试验即将进入到第三轮,我们中南医院会是下一波扩大临床试验试点……”

“如果我没有答应下来,如果手外科的教授也没有答应下来,那这局面才更好了。”

韩元晓说到这里时,狠狠地捏了捏大拇指,语气轻佻:“王元奇也就罢了,他邓勇凭什么越过我还要给顾毅安排一个位置?”

“顾毅和刘正钧能比么?”

“就他这吃相和德性,他就不配担任主任,他也不配上去一言堂。我敢保证,如果邓勇实际上掌权了,我们科室其他的博士,一丁点留院的机会都不会有。”

张子曦闻言嘴角咧了咧:“韩主任,其实邓主任他为自己的学生考虑前程也无可厚非。毕竟,子业才是邓教授留院的第一个学生啊。”

“邓教授是下了行政主任位置之后,才安排了顾毅,这其实也无可厚非…”张子曦注意到韩元晓的脸色不对,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人事权归行政主任,这一点毛病都没有,之前邓勇任行政主任时,董耀辉教授也没有逼逼赖赖。

“韩主任,那现在袁威宏辞职的事情该如何定论?”张子曦转移了话题。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韩元晓你看不惯邓勇的作风不假,但你拉刘桥教授再回中南,这件事最先恶心到的就是袁威宏。

“这件事就只能是邓勇去想办法了!”

“我们科室缺一个带组的教授,刘煌龙不任,总不能一直这么空缺着。”

“刘桥教授是我们中南医院出身,若能回来带组,才能顶起来科室里的在编床位。”

“袁威宏他若是实在不能以大局为重,那他要辞职也是他的自由!”韩元晓冷静地分析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水沸腾的声音袭击了两人的耳朵,张子曦主动倒茶,沉默不语。

韩元晓则又道:“其实袁威宏离开了中南,也有更好的去处,他如今的专业能力和科研积累,即便是想要往同济协和跑,也是更好的前程。”

“没有必要挤在一起,如黄泥巴掉进裤裆。”

张子曦则低头泡茶间歇,幽幽地讲了一句:“韩主任,刘煌龙教授放弃了协和医院手外科的行政主任,都来了我们医院的创伤外科。”

“袁威宏这时候去协和与同济,真是最优解么?”

韩元晓听出了张子曦的忧郁,反问了一句:“那我问你,刘桥当初没升上副教授后辞职,这也是他的最优解么?”

“楚老师刚过世不久,刘桥与马丁甬二人的升职前后纷纷被卡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刘桥如今想要回中南医院,这也是他的自由。”

“刘桥能走的路,为什么袁威宏就不能走?”

张子曦很自然地说:“因为方子业啊?”

“韩主任,这件事万一把方子业给弄走了,我觉得师父会直接把你弄走的。刘桥他也回不来!”

韩元晓则继续沉默。

“哒哒哒!~”

张子曦说完后,响起了敲门声。

韩元晓与张子曦二人同时淡淡地丢过去了一句请进。

然后杜新展教授就推门而进,手里拿着手机,咧了咧嘴角:“韩元晓,你悠闲得很啊,我打你电话都没人接。”

韩元晓和张子曦二人闻言立声而起,分别喊:“杜主任,杜老师。”

杜新展也没发作,只是平静道:“人事科让我通知你一声,刘桥提出的条件太高了,医院聘请不起。”

“你现在还是创伤外科的主任,是你推荐的人,应当转告你一声。”

“我本来是打算电话里说的,但你的电话太过于精贵,我打了没人接,就只能先过来一趟了。”

韩元晓闻言也是波澜不惊:“杜主任,那我们病区缺一个带组的正高,这个怎么处理?人事科有物色其他人选么?”

“人事科还在讨论中,我也和在和医院探索一条可行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让有能力的副高顶起来带组,带组的教授也该要越来越年轻化。”

“第二件事就是,人事科和院长办公室的开会决议,袁威宏的辞职申请不能批准。”

“你要出面好好地做一做思想工作,问问袁威宏到底是有什么难处,尽量想办法解决。”

“还有第三件事,经过我和熊老教授的商议,决定下个月调你去手外科,他们那边很缺人手。”

前面两件事,韩元晓还好理解,可这第三件事,就让韩元晓难以适应了:“杜主任,我?我去手外科干嘛?”

“能干嘛去干嘛,不止你一个人去,你和邓勇都要去。”

杜新展的脾气也来了:“你们两个正高,在科室里除了正事不干,就想着不干正事。”

“那你们都去隔壁吧,你们自己挑兵点将,除了方子业和袁威宏两个人你们不能动,其他人你们自己选!”

“这是我们骨科内部的决定。我负责骨科内部的人事调动,你们如果不愿意服从,就去申请医务处重排吧。”

说完,杜新展就拉上了正高办公室的门,退出了办公室。

韩元晓则与张子曦二人瞬间石化起来。

这是要干嘛?

直接把创伤外科的所有正高都抽空?

创伤外科直接给刘煌龙了还是不要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力量在推动。”韩元晓瞪大了眼睛,开始焦躁地用四指点着桌子。

……

与此同时,创伤中心诊室里,方子业与聂明贤、王元奇三人一起干着热干面。

聂明贤还狠狠地夹走了王元奇碗里的一半牛肉。

王元奇目瞪口呆下看着聂明贤直接送进了嘴巴里,嘴角扯动间,电话来了。

他也顾不得这开心且闲情逸致的心情,接通了电话,而后肉眼可见地表情在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眼前石化,甚至有点恐惧……

聂明贤见了此景,挠了挠侧脸,低声问:“奇哥,别生气,要不我给你再点一份面,给你加五份牛肉?”

王元奇瞪了聂明贤一眼,眨眼睛没说话。

方子业则快速吞下了最后一口热干面,擦了擦嘴角的麻酱,道:“贤哥,别开玩笑了。奇哥应该是有正事。”

聂明贤看到王元奇的脸色转变得非常厉害,也就停止了玩闹。

王元奇紧接着一句话都没说地挂断了电话,面色一阵阵精彩跳动,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与方子业二人提起,先动起了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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