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盛大演出(五)《俄狄浦斯王》

齐斯无疑是在为投票环节做准备。

这完全跳出了查理的问答游戏的范畴,却为玩家们提供了新的思路——

要投出去的并不一定要是最该死的,也可以是玩家们最不愿意面对的……

汉森握紧拳头,本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按住。

他不得不端坐在椅子上,盯着齐斯高声嚷嚷:“如果最有威胁的人就该死,那最该出局的是你!你一个变态杀人魔,张口就是这么多大道理,怎么看都是你最危险!”

他又看向其他玩家,语速极快地辩驳:“我可以保证我不对伱们动用武力,我也想活下去,也知道自己不擅长动脑,犯不着为了一时之快和你们起冲突!”

“我们一起投周可,他明显很擅长玩这类语言游戏,如果要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他一定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如果他活着,你们都活不成!”

齐斯淡淡道:“我和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仇怨,且正因为我擅长语言游戏,说不定可以和其他人合力破解世界观,让更多人活下去。”

他停顿片刻,话锋一转:“而很明显,你因为辛西娅女士屡次指证你而憎恨她。如果有机会,你真的能把个人恩怨放到一边,不对她下手吗?”

辛西娅沉着脸色,不置可否。

虽然齐斯也对她的发言提出了质疑,但后面青年主动指出“所有人都是凶手”,很好地解释了之前的那些质疑并不是故意针对她,不过是想收集更多线索。

而汉森就不一样了,不仅满口脏话,而且字里行间都透出对她这样的政客的厌恶……

汉森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因为那恰恰是事实,再怎么狡辩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只得看向查理:“这座剧院里不能动用武力害人吧?我刚刚想站起来揍人,一动都动不了。我武力再强又怎么样?这是解谜游戏,以我的智商没有任何优势!”

他为了逃离视线的焦点,不惜自我贬低。

查理兴致高昂地说:“在这轮游戏中,你们确实不能攻击其他角色。不过我为你们准备了很多种有趣的游戏,我可以透露一下,以后会有激动人心的大逃杀环节,绝对富有冲突和戏剧性!”

大逃杀,顾名思义,比拼的肯定是体力和武力。在场的人除了汉森,其他人的长项明显不在此处。

玩家们或许不擅长在竞争中让自己活下去,却极愿意率先弄死最有可能抢占生存名额的人。汉森基本上是活不成了。

齐斯轻笑一声,煽风点火:“看啊,只要过了这轮游戏,以汉森的武力值完全可以把我们全撂倒,走保底死亡人数机制通关。”

这块新加上的砝码不重,却足以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汉森的掌心冒出虚汗,紧张到了极致,大脑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看向董希文,急切地喊:“小子,和我一起投那个老太婆吧!她是联邦的人,那些当官的都是一路货色!看得出来你憎恨那些当权者,我在现实里有不小的势力,等出副本后我可以帮你报仇!”

能说服一个是一个,只要能让玩家们选择集票另一个人,他就得救了。

董希文突然被点到,有些犹豫。

他憎恨联邦政府不假,甚至在现实里还加入了一个反政府的邪教组织,但那种仇恨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抽象的,只具体到那几个害死他弟弟的人身上。

面对辛西娅这样慈祥的老人,他属实找不到憎恨的理由。而汉森又确确实实是个弑父杀母的人渣。

不,不仅是汉森,那个“周可”也是个变态的人渣,小小年纪就能犯下那样残忍的杀人案,现在似乎还以杀人为乐……

辛西娅也不能说无辜,四十六年前那件事他在暗网上略有耳闻,死者不全是罪有应得的恐怖分子,多的是平民和学生……

在董希文看来,除了他与和惠,剩下这三人都可以称得上是“类人群猩”。他到底是何德何能和这些人坐在一桌啊?

“我会投汉森。”辛西娅说。

既然汉森已经明确表示了对她的恶意,她也犯不着继续装好人。

此刻,她看着和惠说:“哪怕不考虑这个副本之后几天的发展,我也会投票给汉森。我们五人中只有他是在无仇无怨的情况下杀人的,杀的还是自己的父母,他的罪恶是最深重的,死有余辜。”

汉森愤然:“老太婆,我杀的人可不比你一个决策害死的人多!”

正僵持间,查理朗声催促:“先生们,女士们,相信你们已经交流得差不多了,现在把你们心中的选择写在纸上吧!我设计了很多有趣的死法,就等着你们投票的结果了!”

他表现得兴奋异常,显然对处死玩家的事迫不及待。

玩家们不敢怠慢,纷纷拿起了笔。

辛西娅倒还算冷静,唯有微微打颤的右手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内心;汉森则烦躁地扫视每一个人,目光中夹杂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董希文与和惠都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写下一个名字,宣判某个玩家的死刑。

终究,所有人都有了决断。寂静中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

齐斯一笔一划地写下“和惠”二字。他相信,这个姑娘没什么存在感,没人会投她。

而只要汉森说服了董希文,辛西娅和汉森的得票数将会是二比二,这两个威胁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在所有人都搁下笔后,每个人的头顶都冒出丝缕的黑烟,凝成一个阿拉伯数字。

汉森头顶的是2,辛西娅与和惠头顶的都是1,董希文的是0。

齐斯抬眼看向自己的头顶,那里同样是0。

有人弃权了。

“二比一比一!结果明确,恭喜2号先生被选为本轮的凶手!”查理兴奋地大喊,“恭喜”二字听起来格外幸灾乐祸。

汉森早在看到自己头顶的数字的那一刻就脸色苍白,在听到查理的宣告后,他绝望地大叫起来:“这不公平!我杀的人不是最多的,我也不是最没用的,凭什么投我?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啊。”辛西娅怜悯地摇了摇头,“我很抱歉,但没有别的办法。等离开副本后,我会在我职权范围内尽可能解决你的后顾之忧的。”

她这话的潜台词无非是说:以她的能力,可以调查到汉森的现实信息,从而警告汉森不要妄图利用最后半小时报复。

汉森不知有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依旧在徒劳地大喊:“你们都信了周可的鬼话,小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一边叫,还一边剧烈地挣扎,无奈他被死死地钉在椅子上,无论怎么挣动都离不开椅子的范围。

头顶垂下的尸体骤然化作血色的光点散落下来,淋在玩家们头上如同浴了一场血雨。黑色的烟气和血珠交织着隐没在空气之中,好像从来不曾存在,亦或者渗入了人的皮肉骨血。

圆桌上空只剩下一个被黑布缠着的逆十字架,沉重而死寂地垂挂下来,背后的宗教隐喻使人生出无法自抑的不安。

查理扶着脸上的面具,背对着玩家冲虚空鞠了个躬:“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处决环节了,2号先生的死法到底是什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说着节目主持人的念白,好像面向的是万千观众。

有一刹那,齐斯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无数黑乎乎的影子团团环绕着舞台中央的小桌,几乎遮蔽刺目的灯光,将场景蒙成暗无天日的色调。

它们的头顶裂开猩红的裂缝,眼中投射出血红的目光,并在查理鞠躬的那一刻迸发出热烈而疯狂的欢呼。

汉森依旧在挣扎,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大张着嘴,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只能咳出无意义的短促音节。

一根血色的丝线从他的上方伸下,扎入他的头颅,下一秒,他的双目化作两汪血水,汩汩在脸上流淌。

痛苦的惨叫声在舞台上回荡,几乎震碎每个玩家的耳膜。处决却还在继续。

数十块毒疮雨后春笋般从汉森的皮肉下冒出,像花朵一样绽放开巨大的溃疡,很快连成黄白交错的一片,往下淌落粘稠的脓水。

汉森的皮肉像是受热的雪糕,蠕动着融化成滑腻的液体,一层层地平铺在高背椅上,如同被抽了气的厚皮气球,滞重而无力地瘫痪着。

血液与骨骼分崩离析,参差错落地给高背椅蒙了一张人皮,远看就像是一把由椅子化形而成的诡异。

而可怕的是,惨叫声从始至终没有停过,哪怕头颅和身体分离后无力地挂在椅子上,哪怕所有器官都成了一团混合的悬浊液,汉森凄厉的呼喊依旧在舞台上久久盘旋不散,像是被困在躯体里的幽魂怨灵。

玩家们的脸色大多变得比纸还要白,董希文一脸便秘,和惠更是捂住嘴干呕起来。

之前突然从头顶垂落的尸体只是个最拙劣的jump scare,除了刚出现时有些出人意料,让人生理性地吓了一跳,但后续并不能引起他们多少恐慌。

毕竟,那是他们亲手杀死的人,死法历历在目,活人尚且不怕,还怕个死人?

但眼下,虽然汉森是经过所有人的投票,才走向死亡的结局的,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死得这么凄惨和痛苦。

血腥的场面和诡异的死相足以激发人类写在基因里的不适,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恐惧——他们日后会不会也死得这么惨?

齐斯盯着汉森留下的还在孜孜不倦尖叫的椅子看了一会儿,兴趣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查理,掀了掀眼皮:“查理先生,那把椅子有点吵,能让它安静一会儿吗?”

“当然没问题!”查理大幅度地点了下头,抬手打了个响指,涂满血肉的高背椅立刻停止了吵闹。

“多谢。”齐斯的唇角噙着真挚的笑意,“请问这场演出什么时候结束?也许知道剧目的篇幅,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演绎情节。”

查理将脸转向齐斯,有些怅然地说:“我的剧本一共有三幕,一天演一幕,等第三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玩家们听着一人一NPC的对话,皆从汉森死亡带来的震悚中抽离出来。

主线任务至今没有刷新,结合副本进行到现在的剧情,应该和查理所说的“最后的演出”有关。

剧本演完了,副本大概就结束了吧?

三天,就是这个副本的时限了。活过三天,应该就能通关这个副本了吧?

董希文斟酌着问:“怎么样算一天?我好像没看到计时工具。”

他不知道这个副本的一天长短是否和现实里一样是二十四个小时,但他希望不是。

才过去了没两个小时,就有一个人惨死,像他这样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真的能在和这一桌类人群猩的博弈中活过三天吗?

查理笑着说:“我不会让各位太过疲累!一幕结束就是一天,这一幕只差一部分夜间的剧情就要结束了,各位可以回到各自的房间中,等待新的游戏开始!”

他又打了个响指,舞台边缘原本光滑的墙壁上现出六个门洞,每扇门上都雕着古怪的花纹,从外表上分辨不出任何区别。

“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这三天居住的房间,一旦选中,不能更改!给你们一个小提示,每间房间里都藏着一只恶鬼哦。”

查理将食指放到唇边,用诉说秘密的语气道:“你们每个人都有罪,你们的罪恶化作世间最恐怖的鬼怪在阴影中盘踞,只等向路过的人发出致命一击。”

“你们不会被自己的罪恶所伤,死去的人的罪恶也无法伤人;只要选择了正确的房间,你们将能平安地度过这三天。如果选错了——那可真是太不幸了啊!”

查理说着“不幸”,语调却没有任何惋惜,反而充斥着可感的期待。

看着玩家们难看的脸色,他笑呵呵地说:“当然,你们不必太过担心,今天已经有人死于罪恶了。罪恶们填饱了肚子,今晚不会再杀人了……”

………………

【注】《俄狄浦斯王》是古希腊作家索福克勒斯创作的剧本,取材于希腊神话传说中关于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故事,展示了悲剧式的人跟命运的冲突。

最近的更新速度还行吧?/笑

求评论,求角色比心~

(本章完)

第135章 盛大演出(六)《群盲》

罪恶自有永有,并随着放任和纵容生长成噬人的野兽。

野兽的爪牙刺伤过往的人群,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真正沉寂。

六个房间中有五名玩家的罪恶化作的鬼怪,其中汉森已经死了,身死罪销,也就是说只有四只鬼怪可以伤人。

玩家们要想平安度过这三天,要么选中自己对应的鬼怪盘踞的房间,要么选中空房间或者汉森对应的房间。

二分之一的成功率,不算低了。

哪怕选错了也没关系,今晚不会死人,只需要确定自己房间里的鬼怪对应的是哪个玩家,再在第二天将那个玩家弄死就行。

就像……今天票死汉森那样。

齐斯沉吟片刻,看向查理:“请问罪恶产生的鬼怪有强弱之分吗?”

玩家死后,相应的罪恶也会失去伤人的能力。某种意义上,罪恶和玩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不知道能不能和自己的罪恶达成共识,让它帮忙对付其他玩家?

“强弱之分?当然有啊,身上的罪恶越大,你们滋养产生的鬼怪就越强。”查理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鬼怪之间无法互相攻击,强弱或许也就在选择盘踞之处时有所差别吧。”

董希文耳廓微动。

罪恶的强弱会影响它们选择的房间,是不是说明越强的罪恶会盘踞在越前面的房间?

不过,选房间这种事真的有规律可言吗?

盯着眼前六扇除了编号外一模一样的房门,董希文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进副本后推开的那扇木门。

他试探着问:“请问有更多信息吗?这些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将一切交给命运吧!”查理张开双臂,富有煽动性地说,“戏剧性,我要看到戏剧性!”

玩家们听着他近乎于疯癫的高喊,知道是问不出结果了。

这个副本的导向很明确,“随机性”和“戏剧性”,一切选择都交由玩家们随便来做,选错了算自己倒霉。

至少主要NPC查理一点儿也不介意玩家们随便死。

辛西娅落落大方地走到齐斯身边:“周可先生,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之前说过伱擅长这类游戏,可以理性分析局势,为团队作出贡献。”

“线索太少,我做出任何判断都有可能干扰解谜。”齐斯抬眼望天花板,盯着金色的流苏看,“等明天我们还有一整幕的篇幅用来商量计策,不是么?”

和罪恶共处一室并不一定会死亡,只要杀死罪恶对应的玩家;甚至随机杀死一个玩家,填饱罪恶的肚子,就可以换取一天的安宁。

两人率先达成联盟,即拥有两票,再遇到类似的投票环节,将更容易集票投出一个倒霉鬼作为牺牲。

辛西娅听明白了齐斯的潜台词,优雅地颔首:“那就明天见,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齐斯轻“嗯”了一声,看着辛西娅缓步走进最左侧的第一扇门,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

辛西娅大概是自认为自己拥有最大的罪恶,对应的鬼怪实力最强,会占据第一间房间。

但齐斯却记得,在《食肉》副本中,契亲口评价他为“罪孽深重”。

第一间房里住的到底是谁的罪恶,有待商榷,只怕会导致变数……

当然,齐斯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哪怕辛西娅这边出了问题,他也未必找不到盟友。

另一边,和惠攥紧衣角,目光紧张地在剩下五间房门上游移。

董希文凑过去,压低声道:“我猜测,罪恶越强,盘踞的房间就越靠前,我们可以尽量往后面选。”

和惠匆匆道了句谢,便快步走向自己正前方的房间,推门而入。

那间房间是3号,完全看不出她选择的理由,倒像是迎合了查理的想法,瞎选一气。

董希文见和惠没有听信自己的建议,有些失望地揉了揉鼻子,却也不再客气,直接走进最末端的6号房间。

回身关门时,他余光瞥见齐斯依旧不动如山地杵在原地,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变态杀人魔周可”看着挺狂的一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齐斯不动声色地记下三名玩家的房间号,冲查理微笑:“查理先生,你似乎没说每个房间只能住一人。”

查理沉默两秒,声音有些干涩:“我确实忘了说了。当然可以两人住一间房间,但房间只会保护第一个进去的人。”

“保护?”齐斯尾音上扬,“是房间里本身存在危险,还是外面有东西会进去?”

查理“嗬嗬”两声:“这就是你们明天需要考虑的事了。”

齐斯摩挲着下巴,又问:“那我可以自己先选一个房间,再去串门吗?”

“规则没有禁止,你可以干任何事——当然出了事后果自负。”查理的语气带上一丝不耐烦,“先生,我建议你尽快选择居住的房间,夜晚快要来临了。”

齐斯径直走向4号房间,将要推门时,侧头回望:“查理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你住在哪里?”

“我就住在舞台上。”查理恶狠狠地说。

齐斯直觉问到了关键,但并不打算作死多说几句,触NPC的霉头。

他伸手推了下4号房门,发现这扇门像是没有门栓那样,一推就开。

于是他右移了几步,试探着去推5号房的木门,发现同样可以很轻松地推开。

他又去推6号房间的门,这次倒是没推动。不知是被人从里面反锁了,还是由于副本自身的机制。

“已经被其他玩家选中的房门无法推开,但是空房间的门却可以随意推开么?”齐斯眯起了眼。

身后的舞台灯光依旧色彩斑斓,查理的身形淹没在光影里,状似接触不良地跳跃闪动。

扭曲的黑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浪潮似的向舞台中央伸出手爪,身体却如同被融化的黏液般黏连在一起,拖慢它们前行的速度。

有几簇黑影似乎发现了还滞留在舞台上的齐斯,调转方向朝他蠕动。

齐斯一点儿不想知道被触碰到后会发生什么,当即钻入4号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没有窗户,这有效地让他放松下来。他背靠在门板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场景。

视野正中央是一张床铺规整的大床,被单上用色彩亮丽的颜料涂抹着抽象的图画,以齐斯的鉴赏水平看不出要表达什么特殊含义。

四周的装潢也不算复杂,红黄蓝三色交错的壁纸贴遍各处,远离房门的一角高高堆起一些演出服、木偶之类的舞台道具。

齐斯闲庭信步地走过去,掀开遮罩在最上面的一张蓝色的裙面,鼻尖隐隐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怀着一种小孩子拆盲盒时的期待,耐心地将道具堆中乱七八糟的木偶残肢和布娃娃移开,露出埋藏在下方的巨大尸体。

这具尸体肉眼可见不是人类,生长着毛发的身躯上顶着一只巨大的狼头,上面密密麻麻地淤积着脓疮,还有白嫩嫩的蛆虫在皮肉间钻来钻去。

尸体躯干的重要部位全都不见伤口,本应该生长四肢的位置,却被人为缝上了人类的手脚,此刻还在不住地往下淌着血水。

【鬼怪名称:人兽(已死)】

【对应玩家:汉森】

【描述:一匹巨大的恶狼长出了人类的四肢,亦或是一个罪恶的人类长出了恶狼的躯干。他到底是人还是兽呢?这是个问题】

【触发方式:无差别攻击所有比他弱小的人】

【攻击方式:撕咬,啃食】

【备注: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做人还是做野兽。但总有人喜欢将同伴驱逐到野兽之列,又或者劝服他人做人,而自己去做野兽】

齐斯眉毛微挑:“原来这就是罪恶化作的鬼怪么?长得真丑啊……”

他没想到自己运气还算不错,竟然选中了已经死亡的汉森的罪恶盘踞的房间。

这意味着接下来两幕,他的首要目标将不再是想办法弄死个人,而成了想办法不被人弄死。

齐斯讨厌保护类任务,包括保护自己。

不被人视为目标着实困难,相比之下还是快点弄死一个人比较现实,反正每幕只要死一个人就够了,别人也犯不着多杀一个。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完成了使命,巨兽的尸体像泼了热水的雪堆一样迅速消融,几秒间便化作一摊血色的液体渗入地板,消失无迹。

黑色的烟气在尸体消失处袅袅滋生,并缓慢地凝成一张黑色纸牌。

【角色卡-炮灰(已失效)】

【描述:他格格不入,他令人厌恶,他平庸普通,他不被注意。所以,他被剧作家残忍地杀害了。作为一场危机的预警,狂欢的前奏,剧情的转折,刺激的需要,他死得草率而荒谬,无人记忆,无人哀悼。观众们的目光被主角夺去了,无人在意有一个小人物死在角落。】

齐斯伸出两指夹住纸牌,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微微眯眼。

……

6号房间中,董希文站在书桌边,翻动一张张写着剧本片段的纸页。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什么都没有,而书桌上堆放着厚厚叠叠的莎草纸,一看就有重要线索。

董希文刚进房间,就直奔书桌而去。

考虑到今天已经死过人了,鬼怪不会出动,他直接拿起纸页阅读起来。

【查理:我新写的剧目又被国王禁止了,我必须尽快写出新的剧本排演出来。我保证这会是个精彩的故事,民众们一定会爱上它的!到时候所有剧院都会演出它,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会多么美好啊!】

【木偶:先生,写上次那个剧本前您也是这么说的。但哪怕不被禁止,它依旧没有太多观众。每场演出都是亏损的,您为了能多演几场,啃了一个月的黑馒头呢!】

【查理(揪住头发):为什么呢?难道是我写的故事不好吗?为了写出最真实的场景,我走访了三十九个乡村;为了给观众美的体验,我用最优美的词句妆点故事;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所有心血,可为什么他们不爱看呢?】

【木偶:先生,恕我直言,您的故事真的很无聊。观众们不想看农民在乡村如何劳作、工人在工厂如何生活,他们想看公主和王子相爱,想看国王怎么打败敌国的君主——但您从来写不出这些,任何有趣的故事到您手里都会变得死气沉沉!】

董希文看着无聊的对话,打起了哈欠:“自以为怀才不遇,其实是无才可遇,写无聊的东西,有人看就有鬼了……不得不说查理在助眠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啊,我现实里失眠,在副本里竟然看了四段话就困了……”

他低着头吐槽,自然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有十几双猩红的眼睛撕开缝隙,充满恶意地盯着他看。

随着几不可闻的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莎草纸上的文字如有生命般扭曲着浸染上系统界面。

【查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不想写王子和公主,也不想关注国王有多少政绩,难道我就没有出路了吗?】

【木偶:我亲爱的先生,不如把你的笔给我吧,我来尝试着帮你写一个故事,让观众们为你鼓呼和狂欢!】

【查理将羽毛笔和索草纸递给他的木偶,木偶换上查理的衣服登上舞台。】

………………

【注】《群盲》是莫里斯·梅特林克的象征派戏剧代表作,讲述了12个瞎子陷入莽莽的原始森林之中,在曾经引导过他们的教士死亡之后,还在痴心等待教士的搭救的故事,表现了死亡和命运的无常。

感谢西迪昂100点币的打赏!

(我回来了,寒假期间连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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