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2章 终章涉岸篇【88】「抉择。」

第1743章 终章·涉岸篇【88】·「抉择。」

苏明安知道,假如自己吸收了恶魔母神的营养,从此他与「人类」一词越来越远。

圣剑的剑灵「伦雪」之前说过:罗瓦莎二十七诸神,二级神和三级神基本都是受造之物。但一级神就完全不一样了。祂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光是看恶魔母神的本体,就知道祂的庞大与广博。

从「二级神」跃升为「一级神」,相当于从「非常强大的人」跃升为真正的「神」。

生命本质、神力、神格……都会发生质变。刚才的恶魔母神之战证明了这一点——当苏明安全力催动权柄,他失去了人类的特征。

「……唔。」

躯干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心脏的搏动声越来越慢,剧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他看不见弹幕,升为高维意味着抛却人身,化为人类眼里的「怪物」,从此不再受到人形拘束。

「倘若只有『怪物』才能达成理想……」

混沌的意识深处,这个念头却如定海神针般清晰,甚至盖过了足以令神灵崩溃的痛苦。

「我可以成为怪物。」

不出自沉醉力量,亦不出自贪求永生,仅出自承载了亿万人性命的理想。每个疯狂执念于理想的人,本就是最恐怖的怪物。

为了实现什么东西、抓住什么东西,不在乎幸福和安宁这种遥远而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身最基础的完整都抛却——这种畸形到极致的献祭,怎能说不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倘若人类不愿意救怪物,视怪物为异类,那就让怪物来拯救怪物们,

拯救和他一样,为了活下去而奋战在游戏中的亿万「玩家怪物」。

恍惚间,他感到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自己的脸,是小爱,它蹲在自己身边,轻轻唱着翟星的童谣,仿佛试图用温柔的歌声安抚他,稳定他的精神锚点。

这样的童谣,本该是长辈唱给孩子听的,但林望安从未给他唱过。

他在童年不曾得到爱,他长大以后,竟如此宣泄式地给予全世界爱。

谁也没法想清这种原理,淋过雨的孩子长大后竟然不是要撕碎别人的伞,而是把自己的伞给所有人……

这真是不讲道理……

……

【吸收进度:50%】

……

——白鹤亮翅,腾云高飞。

「抓紧了!」辛西娅低喝一声,将白鹤驾驶出了战斗机的架势,低头俯冲。

秦春瑶轻抚琴弦,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涌入山田町一胸前的空洞,强行维系着微弱的心跳。

「能连接上吗?山田!幕布撑不住了!」莱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嘶吼,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惨叫。

山田町一坐在白鹤背上,视线模糊地望着天空。雨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冲不散喉头翻涌的血腥味。头好晕,就像在学校长跑一千米后低血糖……还好他紧握着枪枝,仿佛全身的力气有了支点。

「到了——!」

下方,创生者大会的会场如同一个蚁巢。原本荒诞欢乐的布景变得残破不堪,彩带和气球浸泡在血泊与雨水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人。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挤满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一直蔓延到外围的街道。他们中有罗瓦莎的贵族、平民、士兵。

所有人的眼睛泛着红色,仿佛已经失却了自我,化为行尸走肉。

在鹤群进入射程的瞬间,无数攻击如同逆流的黑色暴雨,朝着天空倾泻而来!

「是梦境之主吗?祂控制了这些人!」

「保护山田兄弟!!」

「山甜甜决不能死!」

「冲下去!!」

「快帮他挡——!」

玩家们的怒吼混杂着白鹤的哀鸣。一只白鹤被数道光弹击中,悲鸣着栽落。另一只白鹤的翅膀被暗影腐蚀,上面的玩家瞬间消散成灰,化为灰烬飘扬。

秦春瑶的琵琶声极其急促,音波化为利刃飞向四周。芙洛拉脸色惨白如纸,透支着法力落下流星火雨。埃尔文召唤亡灵,西里斯扛起枪枝,克里斯汀吟唱着法术……

「冲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鹤群如同扑火的飞蛾,顶着枪林弹雨,朝着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发起冲锋。

血混合着雨水,从天空洒落。

不断有白鹤坠落,有玩家被击中,惨叫着被拖入下方的人潮。

「山田——!!」芙洛拉尖叫着,她的白鹤被一道粗大的闪电击中,哀鸣声中,她死死抱住山田町一,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朝着高台的方向用力抛去!

「接住他——!!!」

一道暗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台边缘掠出,是血族亲王希歌。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山田町一,棱晶爆射。

「咳咳……呕……」山田町一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高台地面上,咳出大股鲜血。视线天旋地转,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咆哮声。

「希……希歌?」他感到惊讶,身为血族皇者,希歌也来支援了吗?

「血族之主命我全力协助玩家。」希歌长发飘扬,高挑身形犹如旗帜,手执血晶长枪,冷然回眸道,「我们血族有严密的等级秩序,听到命令,便会奋战到死……给我坚持下去,少年,别让你死在我前面,给我的姓氏丢脸。」

「血族之主?」山田町一有些茫然。

「吕树。」希歌吐出两个字,铁板钉钉。

听到这个姓名,山田町一愣了愣,但通讯器很快传来了秦泽破音的嘶吼:

「快!撑不住了——!」

山田町一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台下是望不到边而疯狂涌来的人潮。玩家们的防线节节后退,每退一步,都留下更多的鲜血和尸体。西里斯怒吼着,双拳血肉模糊;辛西娅的藤蔓被大片烧毁;塔露洁的乐章早已被喊杀声淹没……

山田町一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无数人护送着他,他顶着满头鲜血爬向高台。他曾经无数次想站再这样的高台上,迎接全世界的瞩目,现在实现了,心脏却像泡在冰水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边努力爬,一边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亡灵之主夕汀的白骨护甲破碎了大半,幽蓝的魂火明灭不定,却依然死死守在身边。

她是苏明安第一个收服的皇者,听从苏明安的命令而来。

——单双的恶龙之力所剩无几,身上布满伤口,却咬着牙坚持战斗。

那是明辉的单双……她的辉印已经黯淡下来,她将自己的巨龙之力分给了苏明安,只凭能力作战。

——朝颜似乎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生命法术,翠绿的光芒在她手中闪烁,她的嘴角也在渗血。

——还有角落里,似乎在做什么的白发主教。主教蹲下身,在地上画些什么。

那是谁?山田町一的思绪断片了片刻,有些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他努力踩着尸体与血水,一点一点,爬向高台中央。

袖子早已破烂,露出苍白皮肤崩裂的伤口,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和血污晕染开。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油彩和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没人看见。

妆容太浓了,泪水只会让色彩更加混乱。

终于,他戴上了扩音器,冰冷的话筒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满是污泥与血迹的手掌紧紧握住,仿佛这是救命的稻草。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

继续连接逻辑。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又被他自己胡乱地用袖子抹去,在油彩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保护山田!」台下,浑身浴血的西里斯终于听到了山田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意识到山田町一成功上去了。他顿时爆发出更猛烈的怒吼,「杀——!」

辛西娅声音颤抖,催生出新的藤蔓:「杀……!」

所有人都拼死挡在山田町一面前。

山田町一没有看他们。

他不敢看。

泪水混着血水,在涂满油彩的脸上肆意横流。台下的厮杀更惨烈。每一声惨叫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他的生命还有七分钟宣告终结,他为自己作最后的演出。

六分钟。

五分钟。

四分钟。

他嘶哑着开口,令断裂的因果得到连接。

赤雨滂沱,冲不尽高台的血色。

他站在中央,身后是燃烧的同伴,面前是无尽的人潮。

「砰——!!!」

……

「砰——!!!」

枪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深渊门扉前显得格外刺耳。

汪星空的头颅低垂着,湿透的棕黑色短发紧贴着溃烂的头皮和额角,面容完全无法辨认,只有依稀的轮廓。

他摇摇晃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枪,对准自己心脏,飞快开枪。

然而,子弹没有击穿自己的心脏。在最后关头,他的手臂被蓝雾人猛地向旁边推了一下!子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

鲜血混杂着破碎的组织,从汪星空的右侧腹部猛地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瞬间出现,滚烫的液体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

「呃啊——!!!」

汪星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生命的气息如同破了洞的气球,飞速流逝。

这柄枪是之前昭元给他的。

……

【昭元望着五彩缤纷的千纸鹤,指了指胸口:「我以前做战地摄影师,见过太多恳求我结束他们生命的士兵,他们往往失去了大半边身体,想死死不掉。那时,我就会想,一定要为自己准备一颗『最后的子弹』。」】

【「最后的子弹?」汪星空擡起头。】

【「有尊严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必遭受最后的痛苦,不必被欲望驱使为野兽……」昭元说。】

……

一把枪。

来自榜前玩家昭元的赠礼。汪星空曾偷偷试过,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轻易打爆训练假人的头颅——如果目标是活人,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想像过,万一遇到穷凶极恶的坏人,自己可以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掏出这把枪,帅气地解决问题。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需要对着它,作出残酷的抉择。

枪膛里有很多颗子弹,但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昭元说得对,这是「最后的子弹」,只够做一件事。

——是向着站在旁边的蓝雾人的肉体开一枪,祈求意识离体的蓝雾人能被枪杀?

还是,枪口反转……对准自己的心脏。

蓝雾人已经明确告知他,即使他离开这里,也不可能活下去。再加上不断融化的剧烈疼痛……汪星空疼得生不如死,他甚至未经多少思考,就对自己开了一枪。

然而,没中。

蓝雾人及时夺回身体控制权,操纵他避开了这一枪。

蓝雾人根本没想到这家伙能有这么大勇气,开枪自杀?这是汪星空能做得出来的吗?祂忽略了一个极度痛苦与绝望的人,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祂立刻检查汪星空的身体,发现已经彻底油尽灯枯,自己再也无法驱使。祂只能放弃了对汪星空身体的控制,蓝雾凝聚的本体剧烈地翻腾起来,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开口道: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你知道你自己未来……不,你原本可以成为什么吗?」

汪星空躺在血泊里,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听到蓝雾人的声音,却已经无力回应,嘴角扯动了一下,涌出血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望着上方被深渊魔气晕染的「天空」:

「我……没有……成为英雄的……勇气……」

「但我有……不成为……罪人的……勇气……」

「我不想再疼下去了……」

「所以……我选择了……开枪……」

第1733章 终章涉岸篇【89】「怪物。」

第1744章 终章·涉岸篇【89】·「怪物。」

【如果你处在某某情景下、某某身份下、某某时间里……你能绽放出令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光芒,甚至远远凌驾于那些天才之上。】

【你……】

【会甘心抛弃这种极致耀眼的可能,满足于现在平庸的你吗?】

……

「唰——!」

汪星空眼前,翻滚的蓝雾骤然向内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象——

那是一个孩童,头戴紫葡萄与橄榄叶花环,躯体由红桃、黑桃、草花与方块卡牌拼接而成。起先这是一张孩童般稚嫩青涩的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直到此人手掌一晃,一层宛如面具的薄膜褪去,露出真实的脸。

一张令汪星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的脸。

——一张与汪星空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你……」汪星空破碎的意识几乎无法处理这惊人的信息,他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

祂冷冷望着他。

……

【他发现这个以前很惹人厌的敌人,其实性情像个普通的小孩。他问祂成为高维的原因,尤里蒂洛菈以前在一个永无止境轮回的校园里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时间尽头,祂终于领悟了「永恒」的概念,又被世界游戏选中,故而成为了主办方之一。】

……

漆黑的深渊中央,两张相似的面孔对视着。

一人血肉模糊,一人笼罩蓝雾。

——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深棕色的短发,深色的眼瞳,皮肤大片大片地溃烂。

——立于花丛的神明,头戴紫葡萄与橄榄叶花环,由红桃、黑桃、草花、方块的卡牌幻影拼接而成的躯体,充满漠然的神性。祂看着汪星空,就像看着一件早已预知所有轨迹与结局的陈列品。

一个被摧毁。

一个被重塑。在无尽轮回的校园里,经过世界游戏的筛选,锻造成了这副强大而非人的模样。

一个是挣扎而鲜活的。

一个是永恒而死寂的。

濒死者的浑浊泪眼,与高维深不见底的漠然双眸对视。

仿佛一条即将干涸的、布满污泥和伤痕的涓涓细流,在生命的尽头,终于望见了自己曾经可能汇入的浩瀚命运长河。

「你……是……」汪星空破碎的声带挤出残破的音节,鲜血涌出。

「感到惊讶吗?我就是你——是无数可能性中,在时光尽头登临神座执掌『永恒』权柄的你——【尤里蒂洛菈】。」

——永无止境轮回的校园,正是明溪校园。

汪星空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外界一直看不见蓝雾人,因为蓝雾人一直都附在他身上,只是在他眼里,祂是独立出来的蓝雾形态。祂轻易夺舍他,因为祂本就是他。

自己站在门扉前的行为……给了尤里蒂洛菈最好的坐标。

「时间从来不是一条你以为的线。」尤里蒂洛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垂死的自己,

「你逃出的明溪校园是门徒游戏里一个早已被遗弃的失败品,没有玩家再去,没有主线推进,里面的所有NPC……老师、同学、包括你……都会在预设好的无限循环的日常里,如同最精密的发条玩偶,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对话、相同的课程、相同的考试……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如果,那一天苏明安没有附身你,没有拉着陈宇航翻过栏杆一跃而下,没有从明溪校园逃出来,坠入罗瓦莎……」

「那么,你就会在永恒的牢笼里,度过高三的365天。然后,时间重置,再来365天。再来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在绝对永恒的牢笼里。」

「毕竟,一个没人玩的游戏,下场就是永恒的重复,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作为普通的生命,在永恒的囚禁与重复中,会发生什么?当时间足够漫长,漫长到连疯狂都被重复了亿万次而变得乏味,漫长到意识被淬炼……某个循环中的『汪星空』逐渐在无尽的重复与永恒中理解了『永恒』。渐渐地,经过漫长的岁月,『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从那个被遗忘副本的永恒循环中,超脱而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死去的玩家王然,无法拥有【永恒】,他的痕迹从这所学校消失了,就像一颗转瞬而逝的星子,像是在这浩瀚的时间线间从未存在过。】

【……这是一座【永恒的】明溪中学。】

【——第93块剧忆镜片·「我终于……等到你了。」】

……

【「请让我在这个没有死亡的世界……变成唯一的【永恒】吧。」】

【汪星空所想要的,仅仅是虚假的「活着」而已。以一串数据的姿态,在被所有人遗忘的世界里,成为重复着的【永恒】。】

【——第100块剧忆镜片·「TE·光辉未来」】

……

【「比如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祂是我们之中最幸运的家伙——祂出生不过是一条低等生命,却因岁月漫长,硬生生领悟了『永恒』的概念,幸运地被『源点』召唤,一步登天,跃升为高维。这种生命本质的骤然蜕变,简直令人咋舌。」小爱说。】

……

名为一瞬的永恒。

名为永恒的一瞬。

直到时间尽头——祂终于领悟了名为「永恒」的权柄,随后被世界游戏选中,成为了主办方之一。

祂注视着震惊到失语的年轻自己,他们的灵魂本质,在最根源处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时间点的浪花。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祂望着这个傻里傻气的汪星空,重新抹了把脸,恢复了孩童的样貌:「所以我拉你一把,不让你坠入源点,是想救你一把。我希望你知难而退,别再阻拦我和诺尔哥哥的事。谁想到……谁想到你明明怕得要命,明明弱得像只蚂蚁,却硬是咬着牙站在这里,站了十三轮游戏。站到油尽灯枯。站到连我都不敢再等下去——再不布置陷阱干扰苏明安,他就要吸收完恶魔母神出来了。我只能动手。」

「而你居然……」尤里蒂洛菈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年轻自己,看着他即使涣散却依然坚持着某种东西的眼睛。祂几乎无法再与这个胆怯又热血、怕死却敢对自己开枪的少年共情。

「……你居然有胆子对自己开枪。」

「你害得我没法操纵你行动了。」

汪星空已经听不太清后面的话。

巨大的信息量、濒死的剧痛、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让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原来蓝雾人是未来的自己。如果没有逃离明溪校园,就会在永恒循环中成神的自己。

原来自己所谓的「潜能」,指向的是这样一个强大的神明。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自己真的拥有这样强大的可能性,只要忍耐漫长的岁月,只要在永恒中循环千万次。

只需要摒弃以前的自己就够了。

只需要摒弃人类的软弱与躯壳就够了。

最后,为了满足高维的欲望与本能,将剑尖对准自己曾经最佩服的明安哥。

「未来的我……你弄错了一件事。你以为你说出『我就是你』这句话,我就会不顾一切地趴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祈求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少年虚弱道。

……难道不是吗?尤里蒂洛菈望来。

……你这样的人不是最渴望变强吗?离开永恒的校园,成为真正的生命。

「可我不觉得你是我啊。」少年望着祂,眼神是尤里蒂洛菈看不懂的情绪,

「你根本不是我。我不会害自己的故乡……更不会迫害以前的自己……这样,我爸妈会伤心的……我不想他们老了还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儿子是个球奸……」

就因为这种理由?

尤里蒂洛菈感觉心里像憋着什么,祂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义,什么伟大,仅仅是怕爸妈被戳脊梁骨,还是为了名,为了利!自己是个俗人,这种认知令祂感到排斥。

「你不愿意成为我?」未来的自己说。

「我不愿意成为怪物。」年轻的自己说。

……

「怪物。」

「苏明安是怪物。」

苏明安睁开眼,恍惚之中看见了这两个弹幕。

这种弹幕只是昙花一现,刚刚飘过去,很快就被数之不尽的反驳与责骂淹没。大多数人还是站在苏明安这一边,毕竟他是为了保护他们。

【都闭嘴!】

【看到这样只会感到安心吧!】

【现在必须要帮他坚持下来,不然全完蛋了!看那个狐狸的样子,这应该非常难。】

【抱歉……我真的有点害怕……我先走了。】

【从人到高维啊……这么大的跨越。】

【都怪这个直播间没有房管,要是联合团接手,现在哪会这么乱。】

【加油!】

弹幕开始刷屏,哪怕是平日看苏明安不顺眼的人,这个时候都不会逆流而行。一些欺软怕硬的人选择了沉默,不再唱反调。他们怕事后被清算,毕竟他们相比苏明安已经太渺小。

这个19岁的青年……真正走到了宇宙的尺度之上,成为了能遨游星海的庞大存在。不再是局限于世界之内的神明,他的「吞噬」权柄对文明尺度都具有威胁性。

普拉亚,他以魂猎之姿,能以一敌百。

废墟世界,他依靠浮游炮与审判,能以一敌万。

旧日之世,他以神明姿态,能以一压制所有人类。

到了现在……他已然能与文明持平,成为高维。

——任谁望见此时的他,心中都会升起震撼与仰望的心理。

宛如一棵扎根于黑水之间的巨树。无数莹白的触须从主干与根系延伸而出,闪烁着细碎如钻石尘的光点,仿佛由亘古月光凝结而成。

苍白、静谧、浩瀚。

不知不觉,苏明安仿佛睡了过去,逐渐模糊的意识里,他看到了一个幻影。

阳光普照的小城,喷泉涌流,白鸽啄着地上的面包屑。钟楼之上,白发白眸的神灵静静望来。

「我很佩服你。」神灵擡起头,「可惜能帮到你的智械之神不是我,但愿那一个『我』能为你带来胜机。我希望你在这次大战前有一场幸福的休假……可惜你当初一直拒绝我。」

「很难不拒绝你。」苏明安说。

「嗯,是我手段有误。」神灵说,「如果一开始就想办法步入稻亚城……」

……这更有误了啊!

神灵望着他,忽然说:「你现在的模样正在越变越好……」

「越变越好?」苏明安迟疑,确定不是越来越恐怖?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非常美丽。」神灵说,「当然,你拥有保留想法的权力。平心而论,我很高兴你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你的潜能不仅仅止于人类,相比于找恶魔母神当盟友,直接吸收祂更适合激发你的潜能——我相信,你会走到非常高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看见你吗?」苏明安说。

「是因为大脑保护机制吧。」神灵说,「在你极度痛苦甚至濒死的状态下,你灵魂里的一个机制启动了,相当于临终关怀,它让你做了一场与故人相见的梦。」

……原来是自己快痛死了,才做了这么一场梦。说起来,做梦的时候,身上确实不太疼了。是苏凛埋下的吗?这时候触发了,正好缓解痛苦。

「这样,你们都是梦……」苏明安喃喃自语。

神灵伸手,白鸽停在祂指尖,祂轻轻道:「去吧,去吧……我不再留你,愿你亦望见黎明……」

……

吕神的幻影。

白发绿眸的男人站在一片黑水之下。

「……看来你下了十足的决心。」吕神望过来,看向苏明安,「自此,你将彻底告别『人类』之身,以高维的生命本质俯瞰世间……不得不说,饶是以我残缺的记忆里,你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多。」

「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你是正确的。」

「就这样?」

「嗯。」

「也是,够了。」

他所求的,无非是一个「正确」。他怕自己执念成魔,将整个世界带向深渊。

「我在终点之前等着你。」吕神阖目,「你一定是那个可以结束一切的人……」

……

朦胧间半梦半醒,苏明安强行令自己沉入梦中,规避痛苦。

恍惚间,他梦见了一片金色的花圃,他在金灿灿的花圃中打滚,阳光落到他身上……落到他不复人型的白色触须上。有一瞬间,他看到了花圃之外的人们,他们离他很远很远,用敬畏、惧怕、恐慌的目光看着他。既渴望他拯救一切,又惧怕他非人的姿态。

「苏明安即将是高维了……」

「他还能保持理智吗?还能保证情感吗?我记得他之前在旧日之世成神,就亲手切断了自己的因果线。这次情况不一样,他变得强大了很多,不需要付出那种代价了……但,他还是那个苏明安吗?」

「请救救我们吧……」

……

【吸收进度: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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