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安全限制保护

程千帆离开后,叶小青从套间里走了出来。

“群哥,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叶小青给丈夫的杯子里倒了水,问道。

“程千帆没有说谎的必要。”李萃群思忖说道,“最起码这件事上,他没有这个必要。”

“这么说陈院长那边……”叶小青不禁皱起眉头。

“不至于。”李萃群缓缓摇头,“最起码当下之情况,他陈南海还不至于对我痛下狠手。”

“那就是……”叶小青思忖说道,“警告?”

“或许有,或许无。”李萃群拿起茶杯,却是没有喝水,而是又放下,他按动了响铃,“让董正国十分钟后来一趟。”

……

“这次日本人和南京逼着你表态。”叶小青露出担心之色,说道,“你答应他们会交出胡四水这件事,很可能会被有些人大肆宣传。”

“这是肯定的。”李萃群冷哼一声,“他胡四水算是哪根葱?这是冲着我来的,是要削弱和打击我的。”

他有些烦躁的摆摆手,“问题在于,我仔细考虑了,胡四水不仅仅要抓,还要快,并且必须由我抓住……”

“那……”叶小青也是不禁皱眉。

“你去见一下盛爱珍,这个女人实际上是胡四水背后的女诸葛,胡四水藏在哪里,别人不晓得,盛爱珍一定晓得。”李萃群思索着,说道。

“盛爱珍很精明,想要从她嘴巴里套话,那可不容易。”叶小青说道,然后她又点点头,轻笑一声,说道,“也好,见个面,说说话,为你后面打好铺垫。”

看到叶小青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李萃群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主任。”董正国匆匆赶来。

“梁小柔,立法院高级参议。”李萃群看着董正国,说道,“这个人秘密来到上海了,找出来,秘密监视。”

“是。”董正国点点头。

“我要知道他在上海期间的一举一动。”李萃群说道。

“属下明白。”董正国沉声道,说着,他看了李萃群一眼,“主任,只是……监视?”

“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伤了人。”李萃群表情严肃说道。

“属下明白了。”董正国赶紧说道。

“让曹宇协助你。”李萃群忽而说道。

“是。”

……

“梁小柔?”曹宇听了董正国转述的新任务,他递了一支烟卷给董正国,问道,“这个名字很陌生。”

“我刚才去打探了一下,初步了解了一下这个梁参议的情况。”董正国说道,“梁小柔是前清光绪二十五年人,此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汪先生还都南京后,此人当选为立法院的高级参议,这才引来了一定的瞩目。”

“看来这人是有来头的。”曹宇闻言,心中一动,说道。

“梁小柔是丁先生的至交好友。”董正国先走过去,将本已经关闭好的房门又压了一下,然后走回来,低声说道,“据说当初丁先生有困难的时候,这位梁参议曾仗义的施以援手。”

“立法院是陈院长的地盘,那这个梁高参……”曹宇思索着,忽而面色一沉,问道。

“行了,不必理会那么多了。”董正国有些烦躁的弹了弹烟灰,说道,“主任安排我们做什么,我们听令行事就是了。”

他看着曹宇,说道,“我刚才也琢磨了,这人身份特殊,我们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

“是这个道理。”曹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只是,空有人名,就这么……”

然后他就看到董正国拿出一张报纸。

“这是去年九月份的报纸,这上面有立法院的一则新闻稿。”董正国指了指一个版面上的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照。

“这个人——”董正国在其中一个人上面点了点,“这就是梁小柔高级参议。”

“这照片……”曹宇微微皱眉,“不够清晰。”

“报纸上的照片,你也晓得的,只能这样子,不过还好了,勉强可以拿来认人了。”董正国说道,“这样的人物,只要我们多方打探找到人,是很容易确认真人的。”

“这倒也是。”曹宇点点头,然后他看着董正国,苦笑一声说道,“兄弟我也是命苦,总是被点名和董兄一起接这等棘手的事情。”

“曹老弟。”董正国拍了拍曹宇的肩膀,说道,“对于咱们这种人来说,不怕事情棘手,就怕没有活让你去做。”

曹宇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

特高课。

程千帆起身,拿起清酒瓶给荒木播磨的酒盅里倒酒。

“这件事的性质极为恶劣。”荒木播磨说道,“胡四水先是有杀害我特高课特工的先例,现在又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帝国的黄金。”

他冷哼一声,“特工总部的人是愈发嚣张,不服管控了。”

“看来帝国这边对此事的态度是很统一和强硬的。”程千帆喝了口清酒,说道,“我支持。”

他对荒木播磨说道,“先是胡四水涉嫌杀害杉田三四郎事件,再有舒锦程事件,这次又有四川路抢劫帝国黄金事件,极司菲尔路那边的一些行为是愈发过分。”

“态度空前统一,此风不可长。”荒木播磨点点头,说道,“胡四水必须死,特工总部那边也要整训。”

说着,他看了好友一眼,“而且,看起来南京方面对于极司菲尔路也是不太满意啊。”

“应该是。”程千帆点点头,“楚铭宇密电与我,让我以小田秘书翻译的身份介入此事,实际上也是一种试探。”

“经过几年的发展,特工总部无论是人手武器还是在各地的发展、渗透来讲,都到了空前的规模了。”他对荒木播磨说道,“用‘庞然大物’这个词来形容特工总部也不为过。”

……

“丁目屯被李萃群排挤的灰溜溜躲在了南京,特工总部成为了他李萃群的一言堂。”说着,他冷笑一声,“别说我们不放心他李萃群了,南京那边的几位,估摸着也不放心了。”

“我估摸着,李萃群此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他对荒木播磨说道,“这次陈南海明显也考虑对李萃群动手段了。”

“不不不。”荒木播磨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嗯?”程千帆看向荒木播磨。

“梅机关。”荒木播磨说道,“李萃群的靠山在梅机关,只要晴气大佐还支持李萃群,李萃群就是安然无忧的。”

程千帆先是看了荒木播磨一眼,然后点点头,无奈的笑了,“确实,只要晴气大佐还是他李萃群的靠山,程千帆的这位学长就最起码可以确保基本盘的稳固。”

“你和李萃群的关系,倒是可以利用此次事件修复和加深一番。”荒木播磨笑道,“既然李萃群短期内不会倒台,程总和你的学长主任还是好朋友啊。”

“我会注意的。”程千帆点点头,“不过,说实话,李萃群这个人很狡猾,和这个人打交道,我都不得不打起小心,生怕李萃群察觉我实际上不是程千帆,是帝国特工。”

“放心,不会的,宫崎一夫这个名字是很好的挡箭牌。”荒木播磨哈哈大笑,“他顶多只会骂你私下里恬不知耻的死心塌地的当假日本人。”

程千帆便假装生气的瞪了荒木播磨一眼。

……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特高课特工进来。

“队长,急电。”福岛廉司将一份电报双手递给荒木播磨,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下。

……

荒木播磨接过电文,低头看,眼眸却是一缩,表情一肃。

程千帆拿起酒盅,慢条斯理的轻抿一口,看似很轻松写意,实则用眼角余光将荒木播磨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放下酒盅,夹了一片鱼生,微蘸了芥末,放进了嘴巴里,细细的咀嚼,还眯了眼睛,露出品味的满意之色。

……

荒木播磨将电报纸折叠好,起身拉开抽屉,将电报纸放进去,然后关闭抽屉,并且上了锁。

“荒木君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程千帆看了眉头紧皱的荒木播磨一眼,问道,“还是说有机密事务困扰,那我可就无能为力,先行告辞了。”

“你啊,还是老样子,机密的事情是半点都不愿意沾惹。”荒木播磨看了好友一眼,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机密程度越高,意味着麻烦越大,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其危险性也越大。”程千帆笑了说道,“荒木君你说说,我平白沾染麻烦和危险做什么。”

“你这话,要是被……”荒木播磨说道。

“也就是当着荒木君你的面,我才敢实话实说。”程千帆抿了一口酒,指着荒木播磨说道。

……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

“宫崎君,为我们的真挚友谊干杯。”荒木播磨说道。

“为最真挚的兄弟友谊,干杯。”程千帆高兴说道。

然后他看着荒木播磨,说道,“如果荒木君确实有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

“罢了,也并非是什么绝对不可说的事情。”荒木播磨摆摆手,说道。

电报是密电,或者说,该电报的保密程度来说,以宫崎健太郎目前的级别是没有知情权的。

不过,两人刚刚高高举杯为友谊碰杯,转眼就把好友‘驱赶’这种事情,荒木播磨是做不出来的。

好在从电报内容来看,虽也属于机密,倒也并非绝对机密,最起码,以宫崎君这等忠于帝国的优秀特工的身份,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事情。

对此,他还是有分寸的。

……

“京都大学的一位教授带领的一个研究团队不日抵达上海。”荒木播磨说道,“电报是从荒尾课长那边转到我这边的,令我制定好针对这个研究团队的安全保卫工作。”

“哈。”程千帆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又是那种来远东公款吃喝享乐的公子小姐团吧。”

就在一个月前,有一个来上海的研学团队被日本国内的一个报馆曝光了,指出研学团队的成员多是一些纨绔子弟,这是打着研究学习的名义来上海,而且上海只是第一站,打算以上海为起点,在帝国占领区一路游玩过去。

并且还安排了帝国蝗军沿途的保护以及奢靡的招待。

报馆抨击这是腐败,是对蝗军浴血奋战所取得的辉煌战果的玷污。

当然,此事一经报道,就被立刻封杀,报馆也被贴上了封条。

只是作为特务机关,特高课这边是听到了风声的,权当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

“应该不是。”荒木播磨摇摇头,“电报里要求上海这边为他们安排稳妥安全的住处,并且要执行严密的安全限制保护。”

“安全限制保护?”程千帆闻言,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

“是的,安全限制保护。”荒木播磨点点头。

所谓安全限制保护,要做到保护好保护对象,这是自然之理,但是,‘限制’这个词,看似还算温和,实际上的意思则是:

一旦无法确保保护对象的安全,特高课这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的杀死保护对象,此乃第一要务!

“看来京都大学这位教授的身份很重要。”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或者说,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落入敌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荒木播磨说道,说着,他摇摇头,“安全限制保护,这是我最不愿意碰到的任务。”

程千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看着好友的目光也是带了几分同情。

‘安全限制保护’,虽然说一旦形势危急,以优先果断主动杀死保护对象为第一要务,但是,对于执行保护任务的荒木播磨来说,这就意味着保护任务是失败的。

这个‘安全限制保护’的要求,在‘宫崎健太郎’以及荒木播磨这里的理解就是:

保护难度极大,不容有失。

……

“我们这位课长阁下,看来是非常信重荒木君啊。”程千帆感慨一声,“愈是重要困难的任务,愈是第一个想到交给荒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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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21章 神秘的教授

听了好友的话,荒木播磨不禁冷哼一声。

‘安全限制保护’,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荒尾知洋把如此棘手的工作交给他,他知道这显然并非好心。

“届时可能需要宫崎君你的帮助。”荒木播磨说道,“你手下耳目众多,消息比较灵通,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告诉我。”

“这是自然。”程千帆点点头,“到时候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着,他与荒木播磨碰杯,“这位京都大学的教授什么时候到?”

“水谷教授和他的团队,人现在在哈尔滨,电报里说他们会在下个月抵达。”荒木播磨说道。

“下个月抵达上海,现在就来电要求做好保护工作了,看来这位水谷教授的身份不一般啊。”程千帆思索着说道。

说着,他自己也是笑了笑,“算了,琢磨这些做什么。”

……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他指着好友说道,“这位水谷将吾教授虽然现在是京都大学的教授,不过,此前据说在神户大学也教过书,说不得还曾经教过你呢。”

“水谷将吾?”程千帆愣了下,他露出了思索之色。

然后他摇了摇头,“我印象中并没有一位水谷将吾老师,甚至连姓水谷的老师都没有……”

说着,程千帆皱起眉头,“倒是有一位水谷教授,并没有教过我,而且当年就是已经年近七旬的老先生了,因为年事已高,当时就已经很少会带课了。”

“那应该是我弄错了。”荒木播磨说道,“电报里对于这位水谷将吾教授的身份语焉不详,甚至有些前后矛盾。”

“那还是不要打听太深。”程千帆表情变得严肃,对荒木播磨说道,然后,看到荒木播磨点头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又忽而一变,陷入了沉思之中。

“怎么了?”荒木播磨立刻问道。

“突然想到了一些,只是有些自相矛盾的想法。”程千帆眉头皱着,一副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说来听听。”荒木播磨说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从理智来讲,这位水谷将吾的身份,看来应该是神秘的,你也说了,电报里甚至有些前后矛盾的表述。”程千帆说道,“这样的一位神秘保护对象,荒木君最好是敬而远之,更不要有更多的探究的欲望。”

荒木播磨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

“只是,考虑到荒尾课长分配了这么一个棘手的任务给荒木君你。”程千帆点燃了烟卷,闷闷的抽了好几口,然后他眼神闪烁,身体前倾,低声说道,“如果以最大之恶意来揣测,似乎又不得不防……”

荒木播磨沉默了。

他陷入了思索中,并且表情越来越严肃。

尽管好友宫崎没有明说,荒木播磨还是明白了好友的意思:

这位神秘的水谷将吾教授,如果身份隐瞒,乃至是有些蹊跷的话,弄不好荒尾知洋安排给他的这次‘安全限制保护’行动,有可能就是一个坑,甚至直白了说,就是一个陷阱。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荒木播磨阴沉着脸说道,“教授该死,或者有人希望教授死,却又最好是死在敌人的手里……”

程千帆听了荒木播磨的话,他的眼眸猛然瞪大,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然后却又立刻陷入了沉思之中,并且随着思考,表情也是愈发的凝重。

“荒木君,我只能说,从理论上,从数据概率上来说,一切皆有可能。”程千帆表情艰难,烟灰黯然坠落也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道,“只是,从情感上来说,我……”

阴烧的烟蒂烫到了手指,他慌忙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又倒了点清酒在手指上,这才继续说道,“我虽然以恶意揣测,那位可能会故意给你制造比较麻烦的事情,但是,这种程度的……几乎等同是陷阱了,我还是觉得无法想象。”

……

“宫崎君,你太天真了。”荒木播磨给好友的酒盅里添了酒水,说道,“愈是权力斗争,愈是我们自己内部,有些时候比敌我双方的斗争还要来的残酷。”

程千帆闻言,眉头皱着,然后闷头将酒水一饮而尽,而后叹息了一声,“我不是天真,只是不愿意去那般揣测。”

“你的提醒是对的。”荒木播磨正色说道,“我会想办法打探这位水谷将吾教授和他的团队的情报的。”

他看着好友,说道,“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我也会请你帮忙打探情况的。”

他对宫崎健太郎说道,“这人既然是京都大学的教授,也许你这边打探相关情况,也是一个途径。”

“我尽力。”程千帆点点头,“不过,如果水谷教授真的身份隐蔽,那就一定要小心打探了,可别引火烧身了。”

“这是自然。”荒木播磨点点头。

……

数天后。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李萃群翻看着名录,略作思考之后,拿起笔签字。

“秘密处决。”他将处决名录合上,随手递给了曹宇。

“是!”曹宇接过处决名录,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半个小时后。

一辆军卡在前后边三轮以及小汽车的保护下,驶出了极司菲尔路。

军卡上架起了轻机枪。

曹宇坐在小汽车里,他的手里拿着李萃群签字的处决名录,表情严肃。

“曹组长,这上面的都是这次要杀掉的?”经奎从曹宇的手里接过名录,翻看着,问道。

“是啊,打了叉叉了,上了生死簿的。”曹宇点燃了烟卷,抽了一口,笑了说道,然后随手把烟盒递给了经奎,后者不客气的取了一支烟卷点燃,并且把烟盒直接揣兜里了。

“你啊。”曹宇笑了,指了指经奎,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

“这个赵琦不是疯了吗?”经奎嘴巴里咬着烟卷,忽而问道,“这次也杀了?”

“正是因为疯了,没有价值了,不杀了留着浪费粮食吗?”曹宇没好气说道。

“也是。”经奎啧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他看名录上,除了这些人的人名之外,有的还记录了籍贯,职务,身份等,有的干脆除了人名,其他的都无,或者是打了个问号。

“嚯。”经奎摇摇头说道,“二十三个人,六个军统,八个地下党,这国党和红党死在一起,他们会不会到地府还掐架呢。”

不会。

曹宇在心里说道,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伟大的中华民族最优秀的一批人,并肩战斗,即便是到了地府,也是一同打鬼子!

“这九个人,身份不明,就这么就枪毙了?”经奎问道。

“最长的用刑一年多了,也就只剩下半口气了,最短的也用刑两三个月了,贱骨头,什么都不说,更是查不清身份。”曹宇露出嘲讽和不满的意思,说道,“杀了也好,面色看到都头疼。”

……

苏州河畔。

乱葬岗。

同时也是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惯用的刑场之一。

一行二十三人,即将被处决,即将为这个多灾多难却又那么伟大,那么辉煌的国家和民族的献出自己生命的二十三人。

有的还能站立的,竭力的站直了脊梁。

还有那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被周边的即将赴死的袍泽搀扶着。

曹宇打开从公文包里取出的没拆开的烟盒,取出一支烟卷,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手指间夹着烟卷,就那么的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看着对面那二十三人。

“曹组长,时间差不多了。”经奎提醒道。

曹宇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

随着他的手臂举起又落下。

激烈的枪声响起。

……

“抗战必胜!”

“同学们,吾辈奋起啊!”

“红党万岁!”

“人民万岁!”

“爹,娘,儿不孝啊!”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老子做鬼也不会……”

……

枪声激烈,曹宇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看着这些人,高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被轻机枪、长枪乱枪杀害,他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行刑完毕,再度确认。”一名特工喊道。

然后一队刽子手上前,对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挨个补枪。

“赵琦没疯。”经奎突然走到曹宇的身边,说道。

“嗯?”曹宇看了经奎一眼。

“他喊口号了。”经奎微笑道,“我刚才一直盯着他,就看他是不是会喊口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略得意。

这令曹宇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和作呕。

“他喊了什么了?”曹宇问经奎。

“是……”经奎接过曹宇递过来的烟卷,说道,“为国而死,夙愿已了,快哉快哉!”

说着,经奎鼻腔呼出烟气,说道,“这帮人都是傻的么,活着不好么?”

“冥顽不灵之辈何其多也。”曹宇轻笑一声说道,“有这样的不知死活的蠢货,才有我等的用武之地啊。”

“曹组长所言极是。”经奎深深地看了曹宇一眼,忽而笑了,说道。

……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小汽车疾驰而来,急刹车停下。

车子刚停稳,一个人跳下车,手里挥舞着一张纸,高声喊道。

“枪下留人。”

然后看到满地的死尸,这人挥舞着纸张的手落下。

……

“曹组长,怎么这么快就全部处决了?”赵步卿喘着粗气,质问道。

“处决抗日分子,不拿机枪突突,早点送他们去投胎,难道还一个个的握手道别,然后再慢慢枪毙啊。”曹宇没好气说道。

他接过赵步卿递过来的纸张,仔细看,然后随手将纸张给了经奎,这才继续说道,“主任都亲笔签字同意枪毙的,这才明正典刑的,谁知道还会有枪下留人的戏码啊。”

“说的是啊。”经奎将纸张折叠好,也是点点头说道,“这又不是戏文里的钦差大臣法场救人,还刀下留人。”

他问赵步卿,“赵秘书,这上面也没说为什么暂停处决啊,莫不是有些人不该杀?”

“知不道。”赵步卿摇摇头,“我就是来送公函,至于原因,这可不是我该知道的。”

“是知道也不说吧。”曹宇说道。

他的心中是烦闷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突然的暂停处决的公函,也不知道敌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是,能先活下来,总归是有希望啊。

只要再晚几分钟,只需要几分钟,这些人,这二十三个好汉,就能暂且活下来了啊。

自己刚才哪怕是多拖延几分钟,也足够了啊。

他懊恼不已,巨大的痛苦和懊恼犹如刀子一般割咬他的心。

……

“听说啊,我只是听说啊。”赵步卿压低声音说道,“是日本人那边来了公函,要求我们这边把准备处决的犯人,都移交给他们。”

“这是什么道理?”曹宇皱起眉头,“是觉得我们审问不利,我们审不出来什么,他们就想要废物利用,幻想着让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突然回心转意?”

“这就知不道了。”赵步卿摇摇头,“日本人想什么,咱们怎么可能知道。”

说着,他叹口气,看着曹宇说道,“你曹组长杀人也太快了,现在好了,我回去还得向主任汇报。”

“这种事,前后就几分钟的事情,谁能晓得。”曹宇没好气说道。

……

从乱葬岗回极司菲尔路的路上。

曹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曹组长还在担心?”经奎看了曹宇一眼,宽慰道,“我们是领命行事,主任签字同意,明正典刑后下令处决的,他赵步卿没有及时赶到,和我么没有关系。”

“道理我自然懂得。”曹宇苦笑一声说道,“我也相信主任是明事理的,不会过多苛责,只是,听那赵步卿所言,这件事背后是日本人的意思……”

说着,他摇摇头,叹息道,“这凡事啊,只要是涉及到了日本人,说不得在什么时候就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呢。”

听到曹宇这么说,经奎也有些沉默,忽而骂了句,“杀抗日分子也能杀出事情来,我看啊,这日本人最不是东西。”

曹宇看了经奎一眼,却是苦笑着,说道,“经老弟,这话我就当没听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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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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