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建阳(感谢爱啊!双盟,)

第98章 建阳(感谢~~爱啊!~~双盟,)

过了年,于氏给章实,章越,章丘各准备了一身新衣裳。

章越是一件新褙子,这个褙子两侧腋下不缝合,正好可以罩在襴衫外穿着。

以往这褙子是身份低下的人穿的,可到了宋朝但凡有些身份的男女,衣裳外都罩着件褙子,如今章越也有了一件。咱总算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话说这褙子前面对襟,不用带子和纽扣系住,被称为‘不制衿’。

北宋灭于金后,褙子就背锅了,不制衿就是不治金。

章实看着章越穿着褙子的样子,不由满意地道:“三哥如今更有几分官人的模样了。娘子你挑得这身褙子真是好看,到了面见州学学正,他定觉得三哥是一表人材。”

于氏听丈夫夸奖很是高兴。

章实又道:“你此去建阳落脚的地方找好了么?”

章越道:“已是找了一处,我经生斋的斋长与建阳一位书商多有往来,这一趟去建阳,咱们正好住他那。”

章实道:“这怎么好,贸然打扰他人,我岳父正好住建阳。三哥去了建阳顺路去看看,在那歇歇脚。”

章越看了于氏一眼,但见她不接话道:“哥哥不必了,我此去建阳行程匆忙,专程去考亭拜访一趟,怕是太过耽搁,容我日后再上嫂嫂家拜访就是。”

于氏没说话。

章实则道:“又不是要你去考亭,娘子,老泰山在城里不是有座三进的宅子么?平日也没什么人住,只是奴仆打理,正好三哥去了匀给他住一宿。”

于氏正欲出言,章越已是道:“嫂嫂,去州学找学正的事,我自己能办。”

嫂子点点头道:“三郎我去给收拾行李。”

说完嫂嫂上楼去了。

章越对章实低声道:“哥哥,咱家已是劳烦嫂嫂一家太多了,不敢再添麻烦了。”

“你懂什么?白费了我一番心思。”章实有些气恼。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章实道:“我岳父在建阳交游广阔,你在去见州学学正前,先到他府上见一面,难道他不会托人帮衬你一二么?只要有得力的人给你说句话,不说是去南京国子监了,甚至汴京也大可去得。”

“且不说麻烦不麻烦的话,咱们章家发迹了,难道将来不会顺手帮着他于家么?我岳父是精细之人,定会帮你这个忙的。你嫂嫂也是的,这会要她说话却不开口了,你还帮得溪儿入了族学呢。这女子就容易忘恩记仇,你将来找浑家要看清楚了。”

章越心想如果这个忙能帮,于氏早就开口了。

章越道:“哥哥,嫂嫂是好嫂嫂,你千万不要怪她。不然凉了她的心!”

“这我省得。”

章越正要回北屋歇息,却见于氏开门从南屋出来。

“嫂嫂!”

于氏点点头道:“三哥,有些话方才你哥哥在,我不好说,如今我与你透个底。我父亲与哥哥对实郎有早不满之意了,若非看着溪儿这面上维持着,怕是早就……”

“我不瞒你,自你哥哥当这家来,出手阔绰,又要供你们兄弟和溪儿读书,我一直拿嫁妆钱来补贴家里。上一番你二哥逃婚,赵押司搬空了咱们家,我剩下了嫁妆也一并被卷走了。我是好说歹说从向爹爹哥哥借了八十贯钱来。”

“如今这八十贯钱还未还,我又如何向爹爹哥哥开这个口呢?我在娘家也是要颜面的。”

章越心想,哥哥拿嫁妆钱贴补家用,这说出去也实在太丢人了,难怪岳父和大舅哥有意见。而且这些开销又有很多花在了自己和二哥身上。

如今自己去建阳再找人家不是去找骂吗?

章越道:“嫂嫂,以往是我不是,乱花家里钱的……”

于氏道:“不是数落你以往的不是,你如今能读书上进,还筹了钱重开了铺子,我真不知多高兴。你哥哥是乱糟蹋钱,但对我和溪儿倒是好的,这半年多铺子赚得钱都在我手里。”

“只是这钱我未经你们哥儿俩同意,也不好将八十贯还给我爹。”

章越道:“我是哥哥嫂嫂一手照料长大的,不说这八十贯,嫂嫂如何处置家里钱财,我都没有二话。”

次日。

章越即背了行李入了县学。

章越与郭林一并将三篇史策交给胡学正过目。

胡学正见了章越的文章笑道:“写得好,可圈可点,我本来不想替你参谋,是要你自己琢磨一番的意思,没料到写得这般好,说实话是不是请了伯益先生先看过了?”

章越神色一僵道:“学正慧眼……”

胡学正笑道:“伯益先生乃当世名儒,他来改你的文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章越心底一松笑道:“多谢学正。”

说完胡学正又看了郭林的文章道:“你的史策呢?也请你爹爹改过了?”

郭林支支吾吾地道:“是,先生。”

胡学正看了后道:“也算上佳。”

当即胡学正道:“但三篇史策不过是过场,你们见了州学学正小心说话即是。听闻这一番州里要推举一名进士,一名诸科,一名经生去汴京国子监,两名进士,两名诸科,一名经生去南京国子监,你们二人都大有机会。”

“不过若是没有选上,州学学正多半会招揽你们留在州学,此事你们切不可答允。你们回到县里,县学会给你们免去五年斋用钱,过个几年廪粮也可领得。”

章越,郭林二人一起称是。

章越,郭林走出胡学正的斋舍,心情又是不一般。

郭林道:“听闻州学就喜欢至各县学里抢人,难怪学正从原先免去三年斋用钱改至五年。”

章越道:“你不感叹一番么?以往是人见人嫌,狗见狗嫌的穷措大,如今倒是成了你争我抢的了。”

郭林笑着道:“我肯定不去州里啊,若去州里以后要回乌溪见一次爹娘就难了。”

“那汴京,南京的国子监你都肯去,为何州学不去?”

郭林叹道:“国子监毕竟贡举容易些,若是读个几年,一朝春试及第了,爹娘就可以不必这么大岁数仍再操劳了。但若真去了国子监,想到要离开爹娘好些年,我还是不舍得。”

章越安慰道:“莫要如此,监生也可回来探亲的,只是咱们家离汴京,南京都太远了。”

临出发至建阳的前一夜里,二人都翻来覆去想着心事,没有睡得太好。

这样的心情既是对前路充满着期待憧憬,又有几分忐忑不安,以及对家乡家人的眷念,如此别样的情绪混在一处,倒是令人心潮起伏了好一阵。

这日,章越,郭林,何七辞别了胡学正一并前往建阳州学。

三人先试沿溪而行,然后穿山而过,最后又至水边,跋涉了一日方才抵至建阳。

建州三物,建本,建盏,建茶。

其中建本就在建阳。

章越,郭林,何七此番来崇化里,自是有一番读书人崇圣的心情。而章越下榻之处也在崇化里书商家里。

三人到了此处,但见书区比屋,皆鬻书籍,方圆之内有堂号的书肆竟有百余家。走到这里,处处可闻墨香,也随处可见峨冠博带的读书人。

章越三人走进街角一间书肆,那家书商姓余,之前也与章越打过交道,当下款待三人坐下喝茶。

章越一面感受这书肆外喧闹气氛,一面与余姓书商闲聊。

这时候看着一旁垂帘一动,似后面有人窥视。

余姓书商见此笑了笑道:“此必是我侄女,她自小没有爹娘,寄养在此。云若出来见见客人。”

“这……”郭林先是觉得不妥。

余姓书商笑道:“咱们商贾之家的女子,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垂帘一掀,一名二八年华的女子走了出来。对方穿着襦裙,容貌有六七分的样子,不知为何看得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如此风致倒为她增色不少。

“这三位都是浦城县里的秀才,至州里面见学正,如今下榻在咱们家中,你快来拜见。”

对方盈盈行礼道:“奴家见过三位秀才。”

章越,郭林二人都是起身行礼,何七则则动作有些迟缓。

那女子这才抬头打量章越,郭林,何七三人。章越穿着一身新裳,人也是挺拔俊秀,郭林则是一身布袍,虽洗得干净,但不起眼处打着补丁,至于何七也是不凡,不过对方目光有些凌厉,倒令人不敢对视。

余书商道:“我柜台有些要事,云若你先陪几位客人说说话。我去去就回。”

说着余书商即大步离去了。

章越,郭林与余云若一对视,都觉得甚为尴尬,何七则自顾着喝茶。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时余云若看向章越,有些怯生生地问道:“章三郎君,奴家可以问一句,你两位哥哥是作何营生的么?”

章越有几分拘谨,如实答道:“大哥在经营一间食铺,二哥在京里读书,久已不通音讯。”

余云若问道:“为何不通音讯,二哥有什么难处么?”

章越道:“那倒是不知了。”

余云若笑道:“汴京至浦城有千里之遥,书信一来一去往返哪有不出差池的。我想其中必是有什么情由,三郎君不必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章越苦笑,哪里是有什么差池,分明是人家不想寄么。

不过章越仍是道:“多谢余家娘子的好意了。”

ps:感谢~~爱啊!~~书友成为本书第八位盟主。

(本章完)

第99章 李学正

几人继续闲聊。

余书商从柜台返回后笑着:“诸位聊得可好?”

余云若见此起身道:“既是叔父来了,云若就告辞了。”

当即对方退下。

余书商见这一幕,看了看三人的脸色笑道:“几位下榻的地方我已是收拾妥当,这边请吧。”

“多谢。”

当即余书商带着几人来至后院房。

余书商的住处前面是店铺,上面搭了一个阁楼,住的是店铺伙计。

店铺后面则是一个小院落,用一个垂花门隔着。院落里正屋是三开间朝南的大屋,东边还有间厢房。

厢房收拾了出来给章越他们三人居住。

晚上余书商在屋里摆了一桌酒席款待众人,何七言自己在建阳还有交游,却没有赴席。晚上余书商将自己浑家以及两个儿子,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都带出来见客。

除了男子外,女子都去另一间吃饭。

余书商对章越,郭林二人道:“我此地甚是局促,还请两位多包涵。”

章越笑道:“余掌柜能给我一处容身之地,已是很承你的情了。”

余书商略带深意地道:“其实嘛,以往客人来的时候,是可均出厢房,后罩房的。但如今后罩房给了我侄女住,故而院子里就不甚宽敞了。”

“倒不是我刻薄侄女,我哥哥在世时对我是恩重如山的,只是我那浑家么就有些看不顺眼,对我那侄女不好,弄得我如今是家宅不宁。”

“云若眼下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也不敢马虎随便给她找个夫婿。她说要找个秀才作夫婿,故而我是宁将这钱都折作些嫁妆,盼她早日找个好夫婿啊!”

章越看了一眼郭林,笑道:“这位郭兄人不错,与令侄女定是良配。”

郭林听了章越这话,差点被给饭给噎死,连忙急道:“使不得,使不得。”

余老板见此有些尴尬连道:“吃菜,吃菜。”

二人吃完饭,回到屋中,这时候何七也回来了。

却说何七在建阳本有投靠的地方,但却没有去。他以为章越,郭林在建阳会有门路,自己也存了借一借光的打算,如今见了不过是借宿在一个商人家里,顿时没了兴趣。

何七方才去相熟的人那边问前程,结果被告知此番送至汴京,南京国子监的进士科秀才已是定好了,何七他前途渺茫。

尽管何七再三请托,但对方仍是摇头,他闻此不免一阵失落。

如今何七回来,看见章越,郭林二人在房里笑道:“方才那余掌柜可有让你们二人娶他的侄女啊?”

郭林一愣惊道:“何兄真是料事如神。”

何七微微一笑道:“果真被我料中,三郎方才我看那女子似有意于你,这正好是屏雀之选啊。”

章越笑道:“何兄莫要取笑,我方才还向余掌柜荐你呢。”

“我?”何七冷笑一声道,“那女子绝不会挑我。”

“为何?”郭林言道。

何七笑了笑,没有言语。

次日,三人穿戴整齐雇了辆驴车前往州学。

来到州学。

但见除却章越等数人,也站着不少州县的学子。

如邵武军,瓯宁县,建阳县,崇武县各县,当然最多的还是建安县的学子。州学本也建在建安县,但治平二年州学失火,故改迁至建阳。

嘉祐二年进士榜,建安县一共出了九个进士,整个建州也有近二十个进士。其中不少是以国子监监试或改籍开封府上榜的。

故而中进士难否?

难也不难。

宋朝进士南北比例到了仁宗朝已呈严重失衡。

失衡到何等的地步,每科考下来,南方籍进士占九成以上。但很有意思的是,在宰执的人选上,宋朝仍依据宋太祖祖训,遵循着‘南人不可为相’的故事,直到了章得象,王钦若方才破例,但大体上宰执还是北方人。

故而为何吴育,吴充积极与北方望族联姻,也是可想而知了。

此刻众学子分成各自的圈子,其中一半都是州学学生。去国子监的名额是由州学选拔的,故而州学的士子在这点上倒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这一次九个建阳籍进士,就有三人是国子监监生。而每科三四百进士名额里,朝廷一贯会拿出八十个拨给国子监。

众人各自聊天,章越可不想与郭林,何七再聊下去,转头闲逛一二,瞻仰下学霸的气息,认识一点人,扩充下人脉。

“兄台是州学进士斋的吧!在下乃是浦城县学经生章越。”

对方冷傲脸道:“经生?国子监有招经生么?”

章越……

“这位兄台气质不凡,在下乃浦城县学章越。”

“见过兄台,在下州学杨当峰。”

“当峰,好名字!”

“确实如此,不过章兄的名字倒有些普通了。”

章越……

“这位兄台,在下浦城县学的。”

“恩?浦城县学?”

“正是。”

“我只听闻浦城有个南峰院,今科状元章子平出自此,唯有这等人物方配得上与我结交。”

章越……

“这位兄台……”

“我没功夫与你闲聊,也无暇知道你的名字,我来此即是入了国子监的,至于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于我而言都是一样。”

章越转了一圈回来不由感叹,这都是什么学霸啊!

一个个比自家二哥还狂!

正当独自感慨之际,一名学官下来道:“将你们三篇策论都交给我,一会念到尔等名字即上堂来。”

章越等人都将记载着史策的卷子交上了。

不久先师堂里,开始依次叫名字。以三人一波陆续进入先师堂,进去后过了一刻多钟的功夫,即是离开。

从早上等到中午,对于习惯了吃点心的章越而言,此刻有些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郭林将带着的炊饼分给章越与何七吃。

众人嚼了几口,即听到学官喊道:“浦城县学章越,郭林,何必行!”

三人一时手忙脚乱,边收拾边吞咽下炊饼,然后一并走进先师堂。

至此后,但见上首摆着数条长案,分别坐着是州学学正,助教,直讲。坐在正中的必是州学李学正,至于孙助教也有在场。

众人一边过目着三人策论。

一旁自有人道:“若州学举去国子监,当离乡永寓京师,这等背井离乡,辞别家人之苦,你们可受得?不必即刻答我,你们自己好好思量一二。”

片刻后,此人问道:“可想好了?”

三人一并道:“为求学明圣道,不敢辞苦。”

此人点了点头道:“辛苦是一,路途艰辛是二,从建州至汴京,南京皆是千里迢迢,而且道路不宁,时有群盗出没,一不小心即丢了性命。若到了汴京,南京,若考不取国子监,还得再返回建州,不仅白费功夫,还得遭此颠沛流离。”

“此中你们可细想一二,不必着急答我。”

宋朝的治安确实不太行。

朝臣上疏有云,自西鄙(西夏)用兵以来,物力穷困,人心怨怼,朝廷又不能安抚,以至于群盗蜂起,入州城打劫者,三四州。盗贼以小和大,以至于成巨盗之势。

盗贼连防备森严的州城都敢公然打劫,还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路途上的行人。

有钱有势的人家,请了家丁护卫尚不敢言周全,又何况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难怪章衡拼命练射箭,原来不是锻炼身体,而是路上保命。

从汴京至浦城,此间路程几千里,万一考不中了,还得再返回。

想到这里,章越确有几分担忧。

“你们可愿往?”

“愿往!”章越不约而同地答道。

看来大家的心思都是一般,尽管机会渺茫,但还是得拼一拼。

见三人如此回答,堂上的李学正倒是笑了笑道:“你们别问了,仗剑游学千里,此乃汉唐之士也,如今怎不如古人呢。”

何七神色一动出首言道:“学正所言极是,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而游学即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生正有此志。”

章越心道,何七表露得如此急迫,当然是可以博考官眼球,但也是有坏处的。若碰了喜规矩的考官,如此反而不妙。

章越看到果真有两位学管皱眉。

李学正点点头道:“说得好。”然后又看向郭林。郭林道:“春秋时先师率弟子西游十四国,行走数千里,尽管疲马凋车,回国后却作了六经,垂照千古。”

章越则道:“李太白,仗剑出国,南穷苍梧,东涉冥海;班定远,一身转侧绝域,万里侯相。李,班二位,皆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李学正皆抚须点头然后道:“不错。”

然后李学正又道:“即便州里不荐你们去国子监,也可荐你们去州学。你们是回县学?还是去州学?”

此刻倒是一个难题了。

但何七已再度抢先道:“学生早仰慕学正长者风范,若有此机缘,当然愿去州学!”

这么答就是又有好处,也有坏处了。

而章越,郭林则皆答了要回县学。

这里李学正不说话了,下面其他几位学官就史策问了三人几个问题。

最后李学正道:“你们的策论,我等再细细再品一番,你们先下去,明日自有知会。”

三人一并行礼离去,正好用了一刻钟功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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