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披星出东海 老蚌吐金珠

东海浩瀚,广遨还在东华大地之上,便是天下见识最为广博者,也绝说不上来东海之中,有多少灵岛仙山,物华天宝。

但如此浩瀚的地界,却使得东海修行界,散修独行者,结伴修行者,小型门派,散修势力数不胜数,虽有玄门大派三山仙宗,传道东海,但也绝管不到那么宽去。

仇杀争夺,每时每刻都在大海上发生,各地灵岛之间,也少有传送阵相连,如此情形下,海中还有海族虎视眈眈。

所以在东海之中,海船才是出行的必要工具,除非修为高深者,才敢独自在海上飞遁。

东海之滨,云宝仙市,号称东海之滨最大的坊市,亦是神洲东岸第一的海港,四方交汇,繁华至极,港中更是不分日夜,百舸千帆,进出不断。

港口不远一处青瓦琉璃,玉岩金柱,上书‘蓬玄阁’的宝楼之中,许庄正负手立在窗前,远望天色澄澈,碧空如洗,海面浪潮翻涌,飞鱼跃波,时有禽鸟低掠而过,小有一叶扁舟,大有百丈楼船,一并驶向水天交汇的一线。

这一派熙熙攘攘,与昔日自己去往东海,历经此处之时景象,大不相同,却处处相似。

正回忆之时,忽而后方传来一个沉稳男音道:“贵客登阁,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许庄回首望去,便见一人入了这处会客厅中,此人中年模样,身着道袍,腰间金丝红绳缀着一枚玉牌,上铭‘蓬莱’二字,一副三山仙宗门人的制式打扮。

三山仙宗做为东海唯一的玄门大派,宗门弟子皆以仙宗为傲,但门人却不甚众。

蓬玄阁虽是三山仙宗蓬莱一脉所开设,也不是阁中所有执事都是仙宗弟子,所以来人应是此处蓬玄阁主事之人无误了。

许庄没有托大的习惯,回过身拱了拱手道:“哪里的话,许某忽然来访,贵阁亦未曾怠慢。”

中年道人含笑道:“阁下过谦了,您出示的玉令可是代表了我蓬玄阁最尊贵宾客的身份。只是持有此令之人,多在东海之中,在这东海之滨处,尚是首次接待,所以下面的人反应才慢了些。”

“竟有此事?张兄可未与许某提及,只道可持此令到蓬玄阁便可寻到他。”许庄惊讶道。

二十年前,许庄和张机结识之时,可还不是今日太素真传弟子,上品金丹修士的份量,顶多称得上一句,有不俗的潜力,但与这玉令的价值,似乎不甚匹配。

中年道人道:“看来此令果然是二十年前,张师兄送出那一枚。昔日张师兄将此令送出,又未与阁中说明赠予谁人,倒还引起了些许风波。今日才知晓张师兄眼光果然独到。”

许庄说道:“哦?道友原来与张兄相识么。”

“是的,这也正是在下特意接待阁下所为之事。”中年道人歉意道:“说来惭愧,阁下尊为蓬玄贵宾,但您所提出之事,有两件本阁无法应承下来。”

许庄奇道:“这是何原由?”

“咳……阁下询问的张师兄所在何处之事,本来在东海之中都不算机密。但偏生张师兄如今身份特殊,所以唯独到蓬玄阁来打听,阁中便要过问用意。”

中年道人道,“当然,如今知晓阁下与张师兄的交情,便没什么不可说明的道理。如今张师兄已经入主照月岛蓬玄阁,掌阁主之职。”

许庄恍然道:“如我所记不差,照月岛蓬玄阁应当是蓬玄阁总阁吧?没想到张兄如今晋居高位,谨慎对待,倒是应当。那另一件事?”

中年道人尴尬道:“道友欲借乘蓬玄海舟出海,来得不甚巧合,前日蓬玄海舟已经,航线径停十六处岛屿,距回返之期还有许久……如果阁下着急出海,蓬玄阁名下还有几艘其它海舟可即刻载乘道友出海。”

“原来如此,倒是我与蓬玄海舟无缘。”许庄不在意道,“至于其它海舟便不必了,谢道友好意。”

蓬玄海舟是蓬玄阁所铸的渡海大船,无惧任何风暴吹打,浪潮凶险,大可荷载万人之数,还不计活动,储物空间,航行速度更可比肩寻常金丹修士的飞遁之速。

不过许庄对蓬玄海舟也没有什么太大渴求,欲乘此舟不过为满年少初见蓬玄海舟之时的震撼罢了。

既然没有缘分,许庄大可飞遁出海,至于其它海舟,比之蓬玄海舟相差不止一筹,实无必要。

既是事出有因,许庄也没什么着恼,便问起其他事项。

中年道人见此也暗送了一口气,应道:“其他事项,自然已为阁下准备妥当。”

他拍拍手,应声一名侍女便进到里间,瞧来等候已久,仍然笑靥如花,双手端着白玉方盘,盘中静静躺着许庄所需事物。

“这是道友需要的上乘品质火属云砂。”中年道人将手一指,“共两百枚足数,道友来得突然,这已经是阁中所有存余,余下法钱全数为道友兑为三山仙宝共六百。”

许庄探手从盘中捻起一粒云砂瞧了瞧,暗道:“这般品质,炼制五阶赤火罡雷都应当足够了,用来炼制四阶罡雷,威力还能增色一二,倒对得起这高价。”

许庄共取了一贯太素法钱(一千枚),用于购买上乘云砂,余下全数委托蓬玄阁兑为三山仙宗炼制的三山仙宝,以便海上之用。

三山仙宝的价值与太素法钱可说相差无几,也就是说,这一枚云砂,便要两枚太素法钱,足兑两百枚拳头大小的灵石!若是以往许庄也用这等品质的云砂炼制赤火罡雷,用不上几枚便宣告破产了。

许庄一挥袖将云砂同三山仙宝收好,冲中年道人点点头道:“既然蓬玄海舟已经出海,我也不欲停留,这便先告辞了。”

中年道人拱拱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皮卷道:“道友是否欲飞遁出海?大海茫茫,飞遁途中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我已为道友准备了海图,道友可收下用以对照行程。”

许庄略感讶异,但海图确实合他所用,便直当接过道:“那便谢过道友了。”

“道友客气了。”中年道人微笑道,“那我送送道友?”

“不劳烦了。”许庄一指身后窗户笑道,“我从此处走,还稍省你我几分功夫。”

“哈哈哈,道友妙人也。”中年道人一挥袖袍,庄重道,“请。”

许庄也不再客套,走到窗台边回首拱了拱手,便纵起遁光飞上云头,直到地上建筑都似蚂蚁般大小,才从袖中又取出海图对照一番方向,飞遁而去。

——

照月岛位处东海深处,距东华洲有数十万里之遥,对于寻常修行之人来说,也不是轻易可跨越的距离,何况还间隔着茫茫大海。

昔日许庄外出东海,乘坐海舟,还需辗转诸岛,前后历经近两年才抵达照月岛,见识到东海最繁华岛屿之一的面貌。

而现如今,数十万里之遥远若在许庄全速飞遁之下,也不过十天半月便可抵达。当然赶路之时,总不可能一直全速飞遁,大海茫茫,也总难免有些偏差。

这夜凉风阵阵,星月明朗,白与紫的月色令辽广寂静的海面显得颇有些梦幻,扑面而来的海风带来阵阵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许庄飞遁之中,忽然灵觉一动,目光落到不远处。只见一道瀑布般,洁白流水的月光从天上直坠在海面上,其中一丸足有头颅大小的金色珠子上下跳跃不停,在月华中自由摇摆。

而月光照打的海面下,却隐隐浮着一尊好似船只一般大小的庞然黑影。

许庄睁开法目望去,只见漆黑的海面下隐藏着的,居然似乎是一尊巨大海蚌,张开了蚌壳,竭力地吞吐,将天上的月光都吸引下来,形成瀑布一般的月华,而那月光之中上下跳跃的金丸,不是妖丹,却是蚌壳吐出的珍珠。

“原来是老蚌吐珠,这样的金珠,火候非同小可,恐怕这大蚌蕴养了千年不止。”

这样的情形属实罕见,许庄小小吃了一惊。他倒没生出什么异样心理,物华天宝,天若授予,自然取之无碍,至于杀蚌取珠,如非必要还不屑为之。

许庄没有生出贪婪,但那海蚌情形却并不安稳,老蚌吐珠,月华洗练的异象已经引来了窥视,忽然海面下游过巨大阴影,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似乎是察觉到危机,那大蚌忽然浮出水面,发出一声鲸鱼吐气般的沉重呜鸣,海水汹涌翻滚,月华更是为之大涨,冲刷着金珠往蚌壳飞速落去。

这大蚌倒是警觉,只是还是稍晚一步。只见那海中阴影似乎也知道情形,毫无拖泥带水,迅猛一个游动,便逼近了大蚌壳下,猛的一个冲撞,撞得蚌壳真如船只一般倾倒过去,一条似鱼似兽的利齿怪物猛地破水而出,一张血盆大口吸动一阵腥风,裹挟着金珠吞入腹中。

“呜!!”大蚌发出猛烈的震动,发狂一般张开蚌壳,露出里面金黄颜色的血肉,圈圈层层,都随着大蚌的呜咽震颤起来。

然而怪鱼落回海面,只将尾很狠一抽,便又将蚌壳抽翻,一个摆尾,便潜向深海。

这大蚌躯壳实在不适合斗争厮杀,偏生还十分笨重,只是拼尽全力的呼唤着,想要召回金珠,却得不到回应,阵阵呜咽,声声哀鸣。

“哎。”许庄在空中目睹了全程,终于还是动了怜悯之心,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被贫道遇见此事,或许也是你的缘法。”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天地间泛起一丝锋利寒意,海中忽然散开一阵轻微的血腥,大蚌的呼唤忽然便有了回应,一丸头颅大小的金珠,破开层层海浪,飞回了它身边。

“吼!”那怪鱼还去而复返,带着仍漂溢着血液的伤口,随着金珠疾驰而来,凶狠嘶吼不断,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垂着的手指微微一抬。

伴随着凄厉的痛鸣,那怪鱼一甩尾消失在海中,逃之夭夭。

许庄终究还是没有伤它性命,将目光投回大蚌,那大蚌将金珠收回壳中,蚌壳半闭合起来谨慎戒备,却没有合起身逃走的模样,朝着空中发出阵阵呜鸣。

“这是……在呼唤我现身么?”许庄沉吟片刻,降下云头落到大蚌上空,现出身形来。

“呜!”大蚌见许庄现出身形,发出欢愉的鸣声,忽然又张开蚌壳,一道银光晃晃悠悠,飞到许庄身前,现出一丸珍珠,拳头大小,圆润亮洁,内里散发出月华灵精的颜色。

“竟然还有其他蚌珠,这是给我的酬谢么?”

许庄取过珍珠,再朝大蚌看去,已经合上蚌壳,咕噜噜沉入海面,消失在无底的深水中,不禁失笑,“这莫非算是一桩福缘?这蚌珠与我可没什么用处啊。”

这枚拳头大小的珍珠,虽然不比先前金珠,但也算是一桩宝物了,其中月华灵精,更不知道是大蚌多少次吞吐得来,只是对于许庄如今的修为来说已经没什么裨益。

但总归是桩小小的机缘,便是换成灵石,或许也能兑上数十来个太素法钱。

许庄笑着摇摇头,还是将之收入袖中,又取出海图展开,比照星空仔细瞧了瞧,心道:倒是多亏了这卷海图,一路赶来虽略略有些偏差,但所去并不算远。再往前去数百里,应有几处岛屿,不如寻一座小歇片刻。

这几日他星夜兼程,短短三四日便遁出二三十万里之遥,期间没有片刻停歇,虽然还谈不上用尽许庄的法力,但也耗费不少。

照这般赶路法,或许旬日之内便能赶到照月岛,但真要路上遇上些许急变之事,难免捉襟见肘。于是许庄便打算先寻处地方小歇,打坐回复法力。

许庄正待继续飞遁,忽然又停住身形,暗道一声奇怪:这汪洋大海何其辽阔,我这三日来日夜兼程,也没遇上什么事儿,怎得今日便有这么许多“缘法”?

(本章完)

第27章 数风流人物

修道人的灵觉,是不同于五识的直接感官,勘探青冥,扫射四方只是最为普通的用法,更重要的是交感天地,感悟大道的妙用。

所以一些灵觉强大的修道人,常常有些‘灵机一动’,‘心有所感’,‘福至心灵’的感觉,颇有一些玄之又玄的味道。

许庄忽有所觉,却大感纳闷:大海何其辽阔,我这三日来日夜兼程,也没遇上什么事儿,怎得今日便有这么许多“缘法”?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动身离去。

过了几刻,忽然海浪翻涌之声大作,一艘两百丈来长,高达五层的巨大海舟分海而来,帆上书写大大一个‘贺’字。

海舟开到近处,忽然从甲板上冒出来半个人影,呼喝道:“喂!那边道人,怎么沦落到海上的?我家老爷请你到船上歇脚。”

许庄挑挑眉,纵身一跃,便飞上数十丈高,飘飘飞落到甲板之上。

虽然夜色已深,甲板上却并不冷清,仍有不少船客呼朋唤友,垂钓赏月,饮酒作乐。

倒是船头之上,十分安静,只有四人正在此处。

其中两人显是侍从,而另有一人,中年模样,衣着华贵,披着洁白鹤氅,形貌富态,脸上挂着笑容,却隐含忧虑之色。

还有一人却又截然不同,竟然是个衣衫褴褛,袒胸露乳,足下布鞋都曝露出脚趾的老乞儿模样,须发灰白,面相老气,龇着一口黄牙,还缺露两三,从一处露风的牙门处叼着一枚卷纸,卷着似乎烟草的干叶子,唯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这人形象本来就十分奇特,叼着烟草的模样更是引起许庄一些追忆,许庄不由得多瞧了两眼,老头儿却没望许庄一眼,自顾自半低着头,抬起手搓了一下卷着烟草的卷纸,便点燃卷烟,吞云吐雾起来。

这……许庄知晓世间本就有烟草之物,但似这幅姿态此世还是首次见。按下了心头的古怪,许庄这才落到四人面前,拱了拱手问道:“见过各位,不知哪位是主家?”

不出许庄所料,果然富态中年人回道:“见过道长,在下贺山海,是这船上主事。这大海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我见道长似乎独自在海上漂泊,便请道长上船上歇脚。”

“那倒要谢过主事好意。”许庄略作思索,本来便有歇脚调息的打算,在这行船之上,也无不可,于是微笑拱拱手,“不知贵船搭乘资费多少,贫道还是照常付费,否则实在不好意思。”

“欸!道长说笑了。”贺山海笑呵呵道,“贺某名下倒也有搭载乘客的海船,但此行只为通商,船上搭载的除了商员船员,都是亲朋友客,哪有收受船费的道理。大海辽阔,难得相遇,道长便当做是一种缘分吧。”

“嗯?”贺山海说到此处,乞儿老头突然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挪到许庄身上不住打量,纳闷道:“道爷我算定姓贺的此行要倒血霉,但路上又有一线机会偶遇有缘之人替他消灾,莫非便是此人?这么个毛头小子,有那般本事吗?”

只是越打量越有些惊讶,忍不住叫道:“怎么可能?”

许庄本就十分在意这古怪老头儿,同贺山海交谈时也不忘分心留意,忽然便见他开始不停打量自己,正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便听他叫道:“怎么可能?”

许庄不禁扭头瞧了老乞儿一眼,贺山海问道:“什么怎么可能?”

老乞儿叼着的卷烟翘了翘,对着许庄道:“天底下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庄奇道:“先不谈许某算是什么‘人物’,这天底下有多少‘人物’,又哪有叫你全数知晓的道理。”

老乞儿伸出双指夹住卷烟,鼻腔中喷出长长的烟雾,没好气说道:“伱懂个屁,这天底下哪有道爷我不知道的事情。”

许庄倒不着恼,反觉有些好笑道:“既然如此,那怎得又不知道许某呢?”

老乞儿牛气哄哄道:“先前不知道,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许庄道:“哦?那您且说说,贫道是什么来历。”

“哼哼,小子还考较道爷我。”老乞儿沉思片刻,忽然道,“原来你是太素宗的真传弟子!啧啧,你们太素宗可挺久没出过像样的人物了,无怪道爷一时没知晓。”

太素真传!贺山海吃了一惊,他虽是东海人士,但常在近海行船,来去东胜海岸,可听过太素宗的鼎鼎大名,传闻乃是不在三山仙宗之下的道宗,难不成眼前道人,竟是上品金丹修士。

许庄也有些惊讶,他一身太素道法固然明显,但以他的修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眼看穿的,不由高看了老乞儿一眼,听完了他全话,又不禁问道:“这又何出此言,太素当代真传六人炼成金丹,还在贫道之前许久,怎能算没什么‘像样人物’?”

老乞儿嗤笑道:“哦!像你们这样的传世道宗,出几些个上品金丹,便算是像样人物么?”

这老乞儿口气也实在太大,上品金丹竟也不放在眼里一般,许庄微微皱起眉,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照前辈意思,许某算得上是个像样人物?”

老乞儿又抬起手中卷烟塞回口中,美美吸了一口,嘿嘿笑道:“你嘛……勉强够得上道爷眼界,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吧。”

许庄固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他人一等,但也有着绝对的傲气,自觉绝不输过任何人,闻言不置可否道:“哦?那在前辈眼中,什么样才能称作大人物呢?”

老乞儿道:“这个嘛……如果能成就元神,那便可称一声大人物吧。”

“嗯?”许庄不由打量了一番这个口气比天还要高的老头儿,沉吟片刻道:“敢问前辈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哈哈。”老乞儿发出破锣一般的笑声,傲然道,“道爷我人称缺德道人。”

果然是他!许庄虽有一定猜测,还是吃了一惊,眼前之人竟然是玄黄有名的元神高人,也是给钟神秀批命“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的缺德道人!

“原来是真人当面。”许庄拱手行了个礼,想到眼前这人的事迹,忍不住道:“那钟神秀在真人眼里又算什么人物?”

“唔。”缺德道人吐出一个烟圈,沉默片刻道,“钟神秀,也可算个大人物吧!”

许庄讶道:“真人之意,是觉得钟神秀定能成就元神真人么?”

“哼,成就元神,长生久视,哪有十成十的事情。”缺德道人冷哼道。

“哦?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也不是十成十能成就元神么?”许庄微笑道,“那钟神秀若炼成元神,又算什么人物?”

“小子,你的问题未免也太多。”缺德道人没好气道,“道爷就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钟神秀若能炼成元神……”

“那便算是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沉默片刻,缺德道人如是说道,说罢便转过头对着贺山海道,“好了!既然你遇上这小子,那你的麻烦自然得以解决,道爷也懒得留下看戏,先走一步了。”

“真人且慢!”许庄眉头一跳,连忙问道,“真人所言是什么意思?”

“嗯?”缺德道人斜睨许庄一眼,吐着烟道:“很简单,道爷算到这小子这趟行商,有九成九要倒大血霉,偏偏又一线生机。道爷我最好看戏,就留下来看看他能不能死里逃生。现在有你小子在这船上,自然会救他一命,也就没什么好看戏份了。”

贺山海闻言苦笑不已,显然早已知道缺德道人所说。

“这?”许庄皱眉道,“这是真人的意思?”

“嗯?与道爷有什么干系?”缺德道人瞪眼道,“他是与你有缘,又不是与我有缘?哼哼,因果天成,既然这小子的一线生机,与你小子有关,指不定这门灾劫,也和你小子难逃干系。”

说到最后,缺德道人嘿嘿两声,一跺甲板,忽然就鸿飞冥冥了。

“这……”许庄还在思索缺德道人的言中之意,缺德道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贺山海见状赶紧上前两步便行一个大礼道:“道长定要救我啊!”

这事态发展也太突然,许庄叹了口气,想到缺德道人最后的话语,还是道:“主事快快起身吧,相逢是缘,如今贫道既然到了船上,必要之时自不会视而不见。”

贺山海大喜过望,连声道:“道长恩德,在下必有厚报……”

许庄摇摇头打断了他:“真人可曾与主事说过,此行灾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贺山海闻言叹道:“哎,在下亦不知晓,若非见识过真人的神通,又怎会相信随便一个人,就没由来断言你血光之灾,九死一生……”

许庄皱了皱眉,无奈道:“既然没有头绪,贫道也只能暂且在船上住下静待……只是贫道还另有要务,不想耽搁太久,不知主事此行目的去往何处?”

贺山海小心道:“在下此行是为赶月中蓬玄阁宝会,载乘商货去往照月岛,尚有十数日航程……”

这倒确实颇有缘分,许庄哑然,十数日航程虽比他独自赶路慢上许多,但总算也还顺道,于是点点头道:“那贫道便送完主事此程吧。”

“那太好了!在下这便令人为道长收拾最好的客房,道长且稍等……”贺山海喜上眉梢,许庄却抬头望望上方,淡淡道:“那倒不必了,贫道随意寻个安静之处打坐便是,若有什么紧急,也方便照看。”

“便到上方吧。”他一指五层楼船最顶处之上,纵身一跃,乘上风飘飘落在顶楼之上,遥遥传来淡淡一声,“若有紧急之事到顶上寻贫道便是。”

许庄在顶楼寻了处平整之处盘坐下来,倒没有入定,只是望着郎朗夜空,陷入了浅浅的思索。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非常好善乐施之辈,若真路见不平,或许愿意出手相助,但还不到因为心存些许善念,便护送本不相干之人一程的程度,何况还拖累自己本身要事。

只是缺德道人最后的话却由不得他有些许在意。

“因果?……”正在许庄思索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他回首一望,居然是贺山海又带着仆从跟了上来。

正微微皱眉,便见贺山海张望一番,便挂起笑容快步迈至身前,见许庄盘坐在地上,便微微躬身垂下头道:“道长见怪,在下也知道不应打扰道长小息,只是道长走得急,在下有些心意还未来得及奉上。”

他招招手,身后仆从赶忙奉上一个小小乾坤布袋,贺山海双手接过布袋递过许庄身前道:“小小十万灵石,不成敬意,还请道长收下。”

“主事不必如此,快些收回去吧。”许庄无奈道,“我愿留下护持一程,不是贪图谢礼,主事忘了真人走前曾说过,彼之灾劫,或许与我有因缘关系,是以我才不能坐视不管。”

“不管是何缘故,在下一船上下多少人员,商货无数,都要依仗道长您护持,这般大恩大德,与任何因缘关系都要另做别谈。”贺山海诚恳道,“请道长收下吧,否则在下心里难安。”

“话虽如此,这灵石我是不能收下的。”许庄沉吟片刻道,“贺主事你们不是载运商货吗,不知可有上品火属云砂?”

“上品火属云砂?”贺山海立时道,“自然是有的!在下此趟携有最好的火属云砂便有上千之数,若合道长所用,我马上令人奉上。”

上千上品火属云砂,价值可比十万灵石要再翻番,但贺山海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便要唤人去取,许庄笑道:“主事稍等,贫道并非此意,只是此物正合我修行只用,所以若主事船上有此物品,主事原价售予我便是,也算是助力贫道修行了。”

贺山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唤过侍从耳语两句,驱遣其离去后又露出笑容道:“道长,虽然您不愿收受在下的赠予,但还请您体谅在下的感激之情,既然您有意采买,这批云砂在下便做主以最大折扣售予您,每两枚只收售一枚三山仙宝,或是一百灵石。”

“您放心,在下保证是最上乘的品质,绝没有一点瑕疵,我已经着人去取来,您瞧过便知。”

每两枚只售一枚三山仙宝,这样的价格,似乎与白送也没有太大区别别了。许庄犹豫片刻,还是不再推脱,便缓缓点了点头。

贺山海果然大喜,见侍从还未归来,又另唤一人着紧去催促,没过的一会儿,两人便抬着一个金锁红木的箱子赶回。

一经掀开,果然光彩都给月夜增色几分,一箱云砂,颗颗珍珠一般,珠圆玉润。

贺山海道:“道长见着了,这一箱云砂,品质绝对足够上乘。共有上千枚,也无暇清点,便算作一千枚足数,道长意下如何?”

这一箱云砂,当然不止千枚足数,但既然已经受了贺山海的好意,许庄也并不纠结,便道:“这便谢过主事了,不知主事可收受太素法钱?”

“太素法钱?自然是收的!”贺山海乐呵呵道,“听说太素法钱,价值与三山仙宝相当,在蓬玄阁可以完全通兑。在下还从未见识过,难得从道长处得见,在下倒更想收藏起来,他日返程之后,叫兄弟姐妹,也长长见识。”

许庄失笑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法钱交过贺山海手中。

贺山海是圆滑的商人,见许庄神色,便知道他兴致已尽,朝侍从使了个眼神,着人将一箱云砂在许庄身前放下,便恭恭敬敬道:“不打扰道长修行,在下这便告退了。”

许庄微微颔首,见贺山海带着人匆匆离去,挥袖将箱子收起,盘坐回远处,捻起一粒云砂思索起来。

“大海之上,火元灵气实在稀薄,炼制这赤火罡雷,还需得我以自身法力供给。”许庄思索道,“不过打坐之余,分出些许心神炼制,倒也不算难事。”

摩挲之间,云砂渐渐通体盈红起来,没过几刻,其中忽然传出爆烈的气息,空气中隐隐响起炸响,许庄腾出一手掐个法决,朝其中打入道术禁制,又过得片刻,云砂总算才稳定下来,居然是已经炼成了一枚赤火罡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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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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