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有很多人

一阵冷风吹过承天门,郭正一被冻得打了一个摆子,又道:“许尚书,兵部与御史那边送来了消息,下官也是才听说。”

“什么消息?”

郭正跟着许敬宗的脚步道:“从西域回来的将士说那个大食使者其实梁建方好大喜功留下的,军中将士们早就想杀了这个使者,是梁大将军特意留下的。”

许敬宗的脚步忽然停下,黑着脸道:“好个梁建方,他好大喜功让我们的休沐被搅和了。”

郭正一也是无奈一笑。

这也没有办法,按照情理上来说梁建方的做法也没错,一个使者要来长安那就让他来。

梁建方在战前杀了使者,也算是情有可原,如此军功在身朝野不会为难他的,只是以后会被人诟病。

再者说,退一步说放眼朝野,朝中哪个将军没有坏的风评?

皇帝一句话定下了这个使者的生死,今年的休沐依旧正常进行。

两人刚走到礼部门口,就见到上官仪与太子正有说有笑地走来,这位太子舍人近来与太子相处的相当不错。

许敬宗再次迈开脚步,与郭正一迎面而去,摆出一副正好撞见的模样,行礼道:“太子殿下。”

於菟行礼道:“许尚书,郭寺卿。”

看着嗓音还有些生嫩又沙哑的太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在变声音的年纪。

许敬宗道:“殿下,下官要去杀个使者,不知殿下是否得闲?”

於菟想了想,了然道:“杀人?在战场上看多了,父皇还布置了许多学业,就不去了。”

上官仪面对眼前两人也是面带歉意的笑容。

近来太子确实很忙,几乎是住在了中书省,整日与中书省的那些侍郎走动,许敬宗隐隐担忧这样的太子,将来会不会吃亏。

寒风依旧萧瑟,许敬宗与郭正一来到了朱雀门前,当文吏带着高将军而来,那位大食使者也被押到了门下。

当这位大食使者的人头落地,也就宣告着大唐与大食之间的关系,也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大唐拒绝了一切和好的机会。

或许这样更好,让唐人知道,在外面还有广袤的土地没有被大唐征服,许敬宗又想起了陛下的理想,陛下希望有更多的唐人走出去,走出去的唐人能够在世间各地留下唐人的种子。

就这样让唐人的种子遍布世界各地,哪怕有唐人在遥遥万里之外,能够建设一个唐人小国,陛下也会不吝赏赐的。

陛下希望唐人能够走出去,能够去更远的地方征服。

一骑快马来到了长安城,来人将一个消息带到了长安城,老君山上的天文台就要落成了。

还以为皇帝会在老君山上建设出一个宫殿,没想到是给李淳风道长建设了一个望星台。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走在朱雀大街上,两人须发皆白,身后只有三两个侍卫,走入柴绍家的府邸。

李世民道:“这里还是一样。”

柴哲威道:“侄儿一直让家中人将这里维持成原样。”

李世民来到一棵银杏树前,在树边,还有一间向阳的屋子,屋子内有两个灵位,是柴绍与平阳公主的灵位。

李世民抬头看着银杏树,听到了身后有匆忙的脚步声,脚步声很熟悉。

“爷爷。”

听到於菟的话语声,李世民也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银杏树道:“近来你都在学政?”

於菟走上前道:“孙儿近来与上官老师学政。”

“上官老师?”

“他是孙儿的东宫舍人,孙儿有很多疑惑需要问他,便称老师。”

李世民又问道:“疑惑,你还有什么疑惑。”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太子面带笑意。

於菟回道:“父皇说过要政令通达。”

李世民道:“你父皇总是这么说,他恨不得给各县的官吏都拴紧了。”

“爷爷,孙儿与上官老师都觉得其实父皇的忧虑是对的。”

“你有何见地?”

於菟又道:“父皇说过,从皇帝到大臣,皇帝说要求一百,到了朝中恐怕就剩下了八成,出了长安城就剩下了六成,到了各道州府恐怕就剩下了三成,若到了地方县乡那就只剩下了一成,这是不好的,这会酿成隐患。”

“因此朝中要加大监察力度,加大县乡分权与互相制衡,自上而下要让各级官吏清楚,他们为官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治理社稷,上官老师说官吏不论大小,不论在朝堂还是在县乡,他们的行为就是社稷的行为。”

“若最下层都失去了控制,社稷何谈稳固,孙儿懂得不多,可孙儿铭记父皇教诲,李唐的江山从来不是一口锅,也不是每个人在这口锅中分食,李唐的江山没有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就没有这天下与江山。”

听罢,李世民眼神中带着欣喜与担忧,缓缓道:“承乾,他都教会了你什么啊。”

於菟道:“孙儿学到的不多,爷爷见笑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道:“去吧。”

於菟作揖行礼,也向长孙无忌行礼,才快步离开。

长孙无忌面带笑容地看着,直到太子的身影看不到了,才开口道:“太上皇有个好孙儿。”

李世民轻哼一声,道:“朕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将来会比他爹更严苛。”

长孙无忌道:“是太子学得不好吗?”

李世民颔首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承乾那样的天分,当年舅父说过承乾的天赋就适合当皇帝,后来你与朕都看到了,当年的承乾学什么都很快。”

长孙无忌回忆着当初,笑道:“是呀,当初还是太子时,不论什么事总是看一眼,问几句就会了,房相当年总说他没有教过太子什么,而太子就已会了,若说真要太子学得慢的唯有射术了,英公教了很多年。”

阳光洒在屋内的两个灵位上,李世民坐在一旁笑着道:“朕都快忘了你们长什么样了。”

今年的除夕,宫里尤其热闹。

李承乾带着李欣正与李恪吃着火锅,道:“青雀走了,他带着一群学子说是要到处去看看,将欣儿交给父皇抚养。”

李欣是魏王李泰的儿子,这孩子自小就乖巧,他正捧着碗喝着汤。

李恪问道:“青雀去做什么?”

李承乾吃着羊肉,道:“说是要去测量土地的年龄,可能要走不少地方,看看那些地方的土。”

李恪道:“到如今还是青雀最清闲。”

李承乾道:“你呢?”

“恪还不打算停下来,这世上总有很多旧事需要办,官吏的能力不够就需要有人看着,子民需要教化,就需要有人去教导,恪觉得这辈子都办不完这些事。”

说着话,李恪自嘲地一笑,道:“若有一天恪觉得累了,想要停下来,还望皇兄不要见笑。”

说着话,他举起酒碗就一饮而尽。

李承乾又给他倒上酒水。

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耳边都是孩子们的玩闹声,李恪的眼睛有些微红,道:“皇兄,有件事,恪一定要说。”

“你说。”

“以前恪走动各地,父皇也好,皇兄也好那时候我们李唐的皇帝都没有对世家妥协,世家对李唐社稷口诛笔伐,因父皇的氏族志,皇兄的监察,他们恨不得揭竿而起。”

“当年父皇东征,皇兄在洛阳杀得人头滚滚,就再也没有人敢言造反。”李恪的语气激动了几分,他红着眼又带着笑意。

这笑意中带着骄傲,他言道:“当年恪走访各地,查问各地时常会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恪,也会有人想要将恪赶走,那时觉得没有人相助。”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有了一群又一群的崇文馆学子,他们带着郑公的话语,去教化子民,看到那群学子,恪就觉得这么多年的坚持是值得的。”

李恪话语停顿了片刻,又道:“很值得。”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星空道:“这老天是眷顾大唐的。”

李恪也抚着下巴的短须。

当年李恪像是孤身一人在各地走动,面对世家面对那些不平事,他为了乡民站出来。

现在李恪也不再是一个人了,越来越多的学子学成之后支教各地,改变着许多地方,那些学子会叫喊,会愤怒地面对不公。

支教的夫子都是从长安出发的,他们前往各地会告诉人们,如今的长安是什么样的,如今的政令是什么样的,如今的皇帝是什么样的。

之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前来长安。

但愿,往后百年还是如此。

李承乾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的靠背上,揣着手笑道:“其实朕也不是一个人了。”

李欣喝了汤水,他将比脸还大的碗放下,从边上拿了几颗核桃,跑去分给於菟兄长吃。

除夕这天,长安城的夜空又有了异象,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李治正在与丽质讲述着他的设想,那是一个水轮机或者是汽转球的想法,这个想法还未成图纸,只能通过口述讲着。

李丽质坐在母后边上,神色毫无波动,甚至有些厌倦了。

长孙皇太后听了之后就很有兴致,问道:“当真?不用人力就能动?”

李治道:“当然了,若能够造出来一个很大的炉子,就能够不用人力,让印刷作坊自己运作,只是……”

“只是什么?”

听母后追问,李治神色颇有得逞之意,他道:“只是需要很多很多钱。”

“呵呵……”

李丽质忽然冷笑,像是早有预料,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见母后似乎真的在盘算要给多少银钱,李丽质忙抱住母后的手臂,道:“母后,稚奴要的银钱至少上万贯。”

“啊……”长孙皇太后有些迟疑道:“要这么多?”

李丽质瞪着弟弟道:“稚奴,皇兄与杜荷都给你多少银钱了!就算是给了你银钱,你多久才能造出来?给你的银钱根本没有尽头。”

李治本就是个好孩子,他的确把钱都用在了各种发明上,只是发明有没有用不是钱说了算的,再者说科研发明就是需要一次次地试错。

被皇姐这么一数落,李治就低着头不言语,很委屈。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东阳从一旁走来端着一盆柑橘,道:“只要稚奴再经过细致的规划与测绘,并且在正式投入之前,多尝试可行的概率,就可以避免乱花钱。”

李治看到东阳皇姐,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他重重点头道:“多谢姐姐指点。”

东阳摇头道:“稚奴还是一副大器晚成的模样。”

李丽质叹道:“恐怕,稚奴的设想还是皇兄给他的。”

李治的脸更红了。

李慎吃着柑橘,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里的兄弟姐妹与母后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在烟花的炸响声下,这里的欢笑声反倒是更热烈了。

夜色中,漫天的星辰下,乾庆十一年结束了。

翌日,除夕刚过,乾庆十二年新年初一,天刚亮就有官吏在坊间大声念诵着皇帝的旨意,大致意思是庆贺葱岭大胜,长安城解除宵禁七天。

皇帝还有赏赐,凡有各地戍守将士的家庭都可得十贯钱,还有米面与棉被。

不论年龄,凡有退下来的老府兵,或者为边关战死的将士家眷都有赏赐。

当皇帝的旨意下来,就有不少老府兵带着家眷向着朱雀大街的尽头,也就是太极殿方向行礼谢旨。

在有心人的眼中,皇帝的旨意更像是回礼,当初太上皇六十大寿各县的乡民都有恭贺,而现在皇帝有点像是回礼给各县的乡民。

会有人这么想,其原因也无它,历经李唐三代人,放眼如今关中,各县的乡民往上两代人数,谁家没个府兵?

正值新年初一,李承乾接见自家丈人之余,也召见了兵部尚书于志宁与裴炎。

苏亶本是来庆贺新年了,陛下与兵部两人多半有要事谈,他见场面不太合适,思量再三后,还是言道:“陛下,老臣……”

李承乾伸手拦住要行礼的丈人,“有些事还要丈人一起议。”

苏亶只好又坐回来,尴尬笑着,摆出一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

(本章完)

第536章 成了传说

这些天,裴炎在于志宁的指导下书写兵部未来改制的方略,兵部要变得不一样的,将来的兵部要成为将来天下各地折冲府的纽带。

换言之,若要打仗兵部就要先行一步,给折冲府引路,并且纠正各地折冲府的作风与做派,摒弃旧习。

这也是于志宁为何看重刘仁轨的原因之一,贞观年间刘仁轨打死了一个折冲都尉,还安然无事,并且还有军功在身,这等人才不放在兵部确实可惜了。

再者说,裴炎与刘仁轨都去过战场。

从冬至那天回来至今,裴炎书写了几天的章程,自在朝中任职以来,裴炎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三次站在陛下面前,而站得这么近,仅此一次。

裴炎双手递上写了数日的章程,道:“陛下,对兵部将来的所想,臣都写在奏章之上了。”

有道是话不能说太满,真的都写尽了?

倒也不好说。

裴炎是个年轻人,至少他很耿直,看起来没有这么多的小心思。

李承乾从内侍手中拿过奏章,打开看着。

苏亶坐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干脆摆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殿内很安静,出入这里的内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又见陛下正在专注地看着奏章,内侍们也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尤其,这里还是武德殿,也不知陛下新年初一来武德殿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李承乾看了几页,询问道:“往后的兵部官吏要多去战场与折冲府走走?”

裴炎道:“正是。”

李承乾又看了看一旁的于志宁,他面带笑意,看来对裴炎的方略很满意。

这篇奏章很长,洋洋洒洒千余字,李承乾看完将其放在桌上,询问道:“兵部纠正折冲府作风,那么谁来监督折冲府呢?”

裴炎被问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问话比作答容易得多,皇帝一句话就让裴炎陷入了思量。

于志宁道:“臣以为兵部纠正自然是兵部监督。”

李承乾摇头道:“监察之权还是交给御史台,纠正之权交给兵部。”

于志宁行礼道:“喏。”

再看眼前的裴炎,李承乾道:“回去吧,好好过个新年,来年你与刘仁轨升任兵部侍郎,朕还要倚重你们。”

裴炎行礼道:“臣领命。”

“回去吧。”

又听陛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裴炎躬着身退出了武德殿,在内侍的带路下离开皇宫。

武德殿内,李承乾给苏亶与于志宁倒上茶水,思量道:“这人如何?”

于志宁道:“回陛下,好用。”

裴炎的确是个很好用的年轻人,六部中的兵部要开始改制了,必须要用到刘仁轨与他。

于志宁的能力出众,可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不见得能应付,他需要帮手。

李承乾又道:“你放心,英公会帮你的。”

于志宁颔首。

苏亶终于睁开眼,喝着陛下所赐的茶。

李承乾剥着核桃,神色轻松地道:“朕想让更多的学子能够入军中历练。”

见终于说到了崇文馆,苏亶松了一口气,心中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又道:“陛下旨意,臣莫敢不从。”

“朕还是想要与丈人商议,也让于尚书也谈谈。”

武德殿内,茶水的香气缭绕,君臣之间话语不断。

谈了好一会儿,李承乾道:“那么丈人的意思是十五岁孩子入军最适宜?”

苏亶颔首。

李承乾想到自己儿子的年纪,又道:“朕以为,丈人您会这么说,是因十五岁的孩子是最会闯祸的年纪。”

苏亶又道:“陛下,不论是体格还是精力,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最好锻炼的。”

明明是大年初一,想大外孙了就直说,李承乾揣着手又问道:“兵部觉得如何?”

于志宁思忖片刻,回道:“十五岁正好。”

李承乾看着两人道:“那么此事就在上元节安排,兵部执行崇文馆配合。”

苏亶与于志宁齐齐行礼道:“喏。”

裴炎多半是回兵部了,于志宁还要接着去忙。

于志宁一直都是个勤恳的人,李承乾让内侍给兵部准备好饭食,再给他们家多送一些年礼。

武德殿内就剩下翁婿两人,李承乾忽然问道:“丈人近来身体如何?”

苏亶点头道:“挺好的。”

李承乾面带笑意,又道:“武功县的学舍关了吧,以后武功县会有崇文馆的人主持教学。”

苏亶道:“喏。”

“朕也知道,以前有人说朕拿着教书大权,让天下人都学崇文馆的学识,也有人说朕想要成李唐一家之言,可朕从未这么想过,朕又岂敢。”

“陛下,坊间议论不必放在心上。”

“父皇!”听到话语声,抬眼看去是於菟快步而来,他道:“母后准备好午膳了。”

看到大外孙时,苏亶眼神明显一亮。

李承乾道:“你要不去你外公家住一些时日?”

於菟不悦道:“武功县的人都不灵醒,儿臣不愿与他们走动,近来儿臣与舅爷学用人识人。”

太子的舅爷就是当今长孙无忌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这孩子跟朕一样,与舅爷亲。”

苏亶还是面带笑意,神色上颇有些看到大外孙就心满意足的神情。

李承乾又道:“你也要去崇文馆走动,多去看看崇文馆的学识。”

“儿臣懂得,上官老师会带儿臣去的。”

苏亶忽然觉得陛下让上官任太子的舍人,实在是太英明了。

宫里的午宴依旧很丰盛,难得的是今天舅舅也在。

宴席上,父皇与母后坐在上座,李承乾与一众兄弟姐妹坐在一起,众人说笑话今年的事。

东阳一直没想着嫁出去,她到了这个年纪,父皇与母后倒也不着急了,大有一种随着她的意思。

饭后,李承乾坐在太液池边钓鱼,瞧着这里的景色十分惬意打了一个哈欠。

“皇兄?”

听到身后的话语,李承乾道:“东阳啊。”

东阳双手背负,笑着道:“孙神医又回来过了。”

“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空异象的那晚,孙神医就在妹妹的医院,他老人家说如此异象必是有人作祟。”

李承乾心虚的一笑,果然还是被老神仙看穿了。

有些事啊,出现一次在人云亦云时就会成为传言,传言的年月久了就会成为传说,但是某一样东西它三番五次的出现,不仅会让它变得不再稀奇,甚至会被人看穿。

永远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李承乾也不知道自己的把戏可以持续多久,大不了以后不用了,干脆就此失传,等以后人们再发现其中奥秘,总会被证实的。

东阳的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她主持着关中最大的医院,这座医院有数百名大夫,而且还能时常支应军中。

李承乾问道:“今年你们医院发往南诏的人手有多少?”

“不多,十余人吧,算上各地召集的医者,在南诏的医者该有百余人了。”

“派去的医者也不少了。”临川恰巧出现。

“你们北苑如何?”

听皇兄一问,临川又道:“北苑没多少人,还是老样子,我们的学识寻常人不一定学得会。”

东阳道:“正常孩子的基础,是学不会的。”

都是从东宫出来的,东阳与临川,乃至李丽质的学识都是东宫学来的。

只能说有些基础或者思维能力,东宫的兄弟姐妹与寻常人之间是有区别的。

那这个区别究竟有多大,李承乾也不知道。

今年的正月很平静,直到正月初八刚过的这天,裴行俭与薛仁贵,刘仁轨回到了长安城。

一起而来的还有一个塞人王,这个塞人王给天可汗带来了十车金子。

正月初十的这天,梁建方大将军也回到了长安城。

关中又下起了雪,王玄策就住在朱雀大街东市边上的一处宅邸,天竺女王正在与一个妇人讨教着唐人的妆容。

王玄策懒散地出了家门,就去找了蒋师仁。

蒋师仁在左领军任职,见到王玄策平安回来,他笑得合不拢嘴。

当年蒋师仁身为副使与王玄策一同前往天竺,被天竺人拿下,又从牢狱中逃出来,拉起一支兵马活捉了阿罗那顺,那是他在长安城能吹一辈子的大事。

蒋师仁早就听说葱岭的大胜,又听到王孝杰远征大食,迟疑道:“那小子还年轻,怎么就要去远征了?”

“他说好不容易走这么远,不杀个够本没脸回长安,要再去夺下几座城才回来。”

王玄策给彼此的碗中倒上酒水道:“他若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正说着,见到一双大手夺过了酒碗,王玄策神色不悦地抬头看去,见到了薛仁贵,当即换上了笑脸,“薛将军。”

薛仁贵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问道:“那个吐蕃老者,死了?”

王玄策颔首道:“我亲自给他下葬的。”

薛仁贵坐在一条板凳上,手掌在膝盖上一拍,“某家在途经沙州时遇到了禄东赞,听他说了这个消息,没想到……”

裴行俭快步走来道:“薛大哥,听说了吗?兵部要做一件大事。”

“嗯?他们要做什么大事?”

裴行俭压低嗓音道:“我也是听狄仁杰说的,他说兵部要管着我们军中,还要募一群年轻的学子进入军中,这一次该有三千余人。”

蒋师仁道:“往年崇文馆去军中的学子也不少。”

裴行俭摇头道;“这一次不同。”

不良人的消息是最多的,狄仁杰与不良人走得近,他的消息肯定不会错。

这个新年兵部与崇文馆的官吏根本就没有休沐,而是过了初一之后,一直在忙碌走动。

还有很多的学子被召集了起来。

起初没人在意这件事,因往年不休沐的官邸也很多,一忙就是一个新年。

可如今,动用的人未免太多了。

乾庆十二年,上元节刚过,于志宁与裴炎,刘仁轨三人这才将一切事宜安排好。

兵部先是将各路大将军都请到了春明门前。

在长安城门的春明门前,这里建设了一个高台。

一群少年站在高台上,冷风吹着他们衣衫,让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

今天是这群少年人入军的第一天,他们要先入军两年,只要入军满两年就可以在朝中为官,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吏,朝中直接给他们分配。

李世民已是一头的白发,他站在城墙上又看向一旁的儿子,问道:“你的朝堂能容下这么多人吗?”

李承乾道:“地方建制不全,人手依旧短缺,在去年秋季的时候,各地递交了文书,各道州县的建制官吏缺口还差三万人。”

李世民竟然一点都不为这个儿子担心,根本不担心这个儿子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

“你治理社稷十余年了,还缺这么多人吗?”

“儿臣惭愧。”

“有什么要朕帮你的,你直说。”

“儿臣还能应付的。”

学子入军的事自然少不了礼部,在褚遂良看来礼部能掺和这件事,多半是许敬宗找了关系,甚至是讨好了上官仪与太子。

於菟跟着卢照邻走上了高台。

李世民道:“朕的孙子去做什么?”

李承乾道:“他执意要上台,朕也拦不住他,随他去了。”

李世民叹道:“朕就知道,你会治国,却养不好孩子……好在!有朕在,朕可以好好看着这个孙子,以后这么多人面前,就不要让他出面了。”

“儿臣谨记。”

卢照邻看了看身后的百余人学子,手拿着一卷书,朗声念道:“你们都是万千乡民的孩子,不论将来你们身居朝堂军中如何地位,都不要忘了你们来自何处,继承遗志,肩负重任,不要忘了父辈的艰苦,为保家卫国,为边疆安宁,为万千黎民,宣誓!”

於菟率先朗声道:“我宣誓!”

身后的百余人高声道:“我宣誓!为保家卫国,为边疆安宁……”

看孩子们面朝阳光,这一刻李承乾笑了,由衷的笑意挂在脸上,眼角处有热泪流下。

紧接着是一批又一批的学子登上高台,他们每个人在冷风中带着坚毅的声音,在长安城坊民的注视与见证下,孩子们高声宣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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