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怜爱

扬州城,莲苑。

除却甄应嘉为中老年人外,其余七家家主,皆为白发老人。

此八人面色凝重的坐在宋岩的房间内,看着宋岩怡然自得的在书桌前挥毫……

他们分明是逼宫之势,可在老而弥坚的宋岩面前, 八人的气势如冰雪遇到阳光,只能化为春水东流去。

足足写了大半个时辰,宋岩才收笔。

然而纸面上,却只留下九个大字。

自宋华手中接过帕子净了净手后,宋岩面色淡然的看着房间内诸人,道:“叔和、东明, 你们来品鉴品鉴。这幅字, 是老夫近年来的得意之作。伯歧,你是书法大家, 也来指正一二。”

八人听闻此言,相互看了看后,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却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焦躁,起身去看宋岩的字。

众人来到书桌前,就见桌面纸笺上,书着九个苍劲古拙的大字: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松禅公……”

褚东明等人看出宋岩之意,不由都变了脸色。

宋岩不等他们开口,便摆手止住,道:“你们除却是江南诸家的族长,亦是大乾士林中有数的当世大儒。许多道理不用老夫赘言,只是我没有想到, 你们还是寻上门来,老夫很失望。”

此言一出, 众人无不面露惭愧之色。

方哲方叔和拱手苦笑道:“汗颜呐!松禅公教训的是, 我等……唉, 终究做不到松禅公知行合一的境界。”

道理他们都懂,他们哪一个不是饱读经史子集,哪一个不是千年青史烂熟于心?

难道他们不知道土地兼并之祸,是亡国之由?

所有的这些道理,天下能说得过他们的,寥寥无几。

可那又能怎样?

因为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寻常人家,供养一个普通读书人都要三代积蓄。

而他们这样家里人人读书的家族,一年的花销缺口又要多大?

况且他们又与寻常读书人不同,江南十三家中的子弟,读书不止要考试,还要扬名。

纵然科举不第,也要成为江南名士。

成为名士之后,地位并不比中第的举人进士差。

然而想要扬名,却需要极大的代价……

这些,都是他们当族长的人需要费心考虑的事。

如果任朝廷推行新法,丈量田亩,摊丁入亩,且按律法严格执行读书人免税赋的定额,那对他们而言,将会是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

因为按律,一个秀才优免田不过八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未仕进士优免田三千三百五十亩。

听起来很多,但在江南这个堪称科考灾难之地,中秀才容易,中举人却是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个宗族能中举者,百中无一。

能中进士者,更是十年难有二三人。

相比于江南各家动辄数十万亩的田产,这些优免田的份额相差太远太远。

一旦执行新法,光交田税,他们就能交到破产。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知行合一?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孙家家主孙伯歧沉声道:“优容养士,乃圣祖皇帝定下的国策。当今天子苛待太过,搜刮太甚,岂不闻天命不可违,祖宗之法不可变乎?若朝廷逼迫太甚,难免江南不安。”

宋岩闻言,淡然一笑,看着孙伯歧道:“不意伯歧竟有此等魄力,也好,不尝试一番,焉知哪条路能走得通?”

孙伯歧:“……”

方哲几乎是用耻笑的目光看了这糟老头一眼,威胁到宋岩头上,何等不智?

再者,就你孙家那些势力,果真能造反不成?

孙伯歧被方哲看的恼羞成怒,怒声道:“独我孙家一家自然掀不起大风浪来,但若我等八家联合,天下谁敢小觑?谁敢轻辱?只怕人心不齐,方使百年华族,被小儿辈各个击破,成为笑柄。”

又是一阵沉默后,甄应嘉叹息一声,道:“秦、赵两家之过,怪不到清臣头上。”

欧阳德谋摇头道:“元仲,此处无外人,事已至此,又何须再避重就轻?松禅公这位关门弟子南下之意,用那些借口瞒得过旁人,还瞒得过咱们么?他就是为了新法而来!”说着,欧阳德谋看了眼耷垂着眼帘的宋岩,眼中闪过不满之色。

刘家家主刘彦才点头附和道:“白世杰、秦栝、甄頫,他们或许有违背国法之事之行,但若谈其谋反,实在难服人心。以此罪名大肆抄家灭族,手段狠辣,非君子之行也。”

二人说罢,房间内再度沉默。

他们在等宋岩给他们一个说法,或是说,一个交代。

过了良久,一直垂着眼帘的宋岩缓缓抬起眼,昏老的眼睛扫过众人,苍老的声音道:“站在你们的立场,或许便是如此。但站在琮儿的立场,自有他的道理。老夫老了,已是风烛残年,接近油尽灯枯之时,无力再为你们做主。琮儿也已长大,你们若有何不满,可直接去寻他讨个说法。亦或是,你们联合起来,向朝廷讨个说法,皆可行。

老夫唯一能提醒你们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言至此,老人浑浊的老眼渐渐锋利起来,看的众人不自在起来,听他继续道:“此时并非乱世,百年前,太祖高皇帝率领开国一脉,耗尽心血和气力,死亡百万之众,才终于覆灭异族,复我中华故土,安定了天下。谁若妄图以一家一姓之私利,动乱江南百姓,此为自取亡族之道。秦家不过抄家流放之罪,而梁溪赵家,九族难全。

煌煌大势不可逆,不自量力者,只能化作齑粉!”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面色灰败。

造反个屁啊!

江南巡抚郭钊,按察使诸葛泰,再加上锦衣卫的人,早就趁着缉拿白家、秦家余孽之机,派军队入驻江南各州、府、县,昨夜更是再度调动了锦衣缇骑和江南大营,强压至江南省各处。

当然,他们若果真想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能鼓荡起偌大的风波来。

只托庇于他们各家的佃户和奴仆,加起来也有数万人。

再加上故旧、姻亲等相交之族,还有他们几家在乡杍间的名望,掀起百万之众起事,也未尝不能。

只是这等仓促起事,毫无疑问会以失败告终。

而失败之日,就是他们阖家阖族男女老幼一起上菜市口被腰斩之日,且会背负上逆贼之名,遗臭万年。

这等事,他们又怎会去做,怎敢去做?

方哲苦笑道:“松禅公,我等岂会如此不智?若早知赵家一龙是那等身份,当初也不会和赵家走近。那孩子可惜了……”

褚东明冷笑一声,道:“有何可惜?不过白日做梦罢。赵家有那么点前朝皇族的血脉,其实早就连宗室都算不上了,却做起了那样的蠢梦,自取死路又怪得了谁?只恨竖子混帐,连累我等。”说罢,又看向宋岩道:“松禅公,我等此次上门,并非为发难而来。只是……实在走投无路矣。正如松禅公所言,大势煌煌,我等已无法抗衡。可若任凭新党施为,江南士族俱死无葬身之地。

松禅公为吾江南士林执牛耳者,德望高隆,智谋如海。

故而,吾等登门求见,只想请松禅公指点迷津,为我等江南士族,点一条活路啊。”

说罢,褚东明躬身拜下。

继而,方叔和、石公寿、梁正平等人亦纷纷拜下。

宋岩闻言,苦笑道:“老朽行将就木,又有何德何能为尔等指点迷津?不过,你们先起身吧。俗语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一起商议商议,总能想出个法子来。

虽君子不言利,但诸家收献那么多田地,无非是为一个财字。

若无此财,则家中百事难行,连读书怕也读不起了。

所以,归根到底,你们执念者,便是财也。

对否?”

这般直白的破题,让一干士林大儒们有些磨不开颜面,不过终究还是苦笑着点头道:“松禅公所言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确为此理。”

宋岩闻言呵呵一笑,道:“老夫曾与琮儿深谈过此事,他有一些见解,倒是勉强还可入耳。老夫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今日就不与各位商议了。等明日午后,琮儿来此处时,诸位再与他分说罢。”

方叔和等人闻言,相互看了看,忽然觉得,他们似乎掉进了这对师徒的一个坑里……

……

瘦西湖上。

亦是梳洗一新的黛玉回到正厅内,看着换上宫妆惊艳绝伦的叶清,一怔后眼睛都眯了起来,上前笑道:“姐姐好美啊!”

叶清嘴角弯起一抹笑,见黛玉目光落在她头上,便顺手将簪在头上的那枚金凤累丝如玉八宝凤头钗取下,然后插在了黛玉发髻上,端详了番后笑道:“还是妹妹戴着好看,我戴头上,总觉得不自在。”

见黛玉慌乱的要取下来还她,叶清笑喝道:“不许取!送人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这样的头面首饰,我家里几大盒子,一年也戴不了几回,白放在那里做什么?”

黛玉闻言,轻声道:“姐姐之前都送过见面礼了。”说着,她轻轻握了握手腕处的玉镯。

叶清笑道:“那是见面礼,这是分别礼,刚好。”

黛玉“啊”了声,有些惊慌道:“姐姐要走?”

叶清呵呵一笑,道:“不是现在,明早吧。我是奉命南下给太后祈福的,不能常留一处。”见黛玉红了眼圈,她笑着伸手将她拉到跟前,道:“真是善良的好姑娘,到底还是妹妹更像女儿家,我这样的,连离别时都难生起悲意,难怪让你三哥哥厌烦。”

见黛玉很是不满的看过来,贾琮微笑道:“清公子那是在谦虚,她多够女儿家,女儿家指鹿为马栽赃陷害的刁蛮本领,她已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谁敢说她不是女儿家?我都能冤死。”

黛玉“噗嗤”一笑后,又赶紧变脸嗔怪。

倒是叶清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见恼,只挥起宽袖,拂过贾琮的面,以作惩戒。

身上那件芙蓉金广袖垂花宫锦长裙,被她穿出大气瑰丽之美。

收拾完贾琮后,叶清伸手将黛玉发髻上的凤钗正了正,笑道:“难得有个心思纯净的好妹妹,让人怜爱。林妹妹往后若受了人欺负,只管差人来见我,我为你做主。”

不远处的晴雯等人闻言,无不面面相觑,总觉得画风不对。

倒是黛玉的丫头紫鹃,喜形于色!

老太太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支撑几年,可这位凤凰大腿,却还能抱一辈子哩!

……

PS:有些无奈,本章说里的大佬们,别骂架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聊点涩情点的话题不好么,骂架多尴尬啊!

(本章完)

第441章 生不逢时 (第三更!)

扬州府衙。

江南巡抚郭钊面色阴沉的坐在正衙上,看着堂下几个灰头土脸的抚标营营官狼狈的跪在那里,眼中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没有想到,手下人如此废物,都到了这一步,前往各地缉拿赵氏族人, 竟也能被堵了回来。

“抚台大人,不是卑职们不用心,实在是……咱们连地方都进不去啊!”

一营官诉苦道。

郭钊厉声道:“这叫什么混帐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为抚标营营官,江南何处去不得?”

那营官灰头土脸道:“昨夜卑职们领命后, 连夜赶往扬州府附近的双沟、杭集、宜陵及沙头、瓜洲等地。谁知每至一处, 必有二十来生员、举人拦在正道中,在那里饮酒作乐,吟诗作对。卑职们要过去,就被他们啐了个满脸灰。他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生员、举子,卑职一介武官,哪里敢将他们如何……”

郭钊闻言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怒声道:“那你们就这样折返回来?废物!废物!”

巡抚可以直接下令革除生员、举人的功名,扒去青衿。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读书人竟然如此大胆。

营官连忙摇头道:“卑职们原本是想强硬闯关过去的,他们毕竟只有二十来人,就算被他们当面啐骂,用酒泼面,卑职们也忍了。等拿下人后,自有抚台大老爷做主。可谁知,还没等卑职们强闯,又来了一批白发老人, 俱是各地的乡老,大人……”

郭钊闻言, 憋怒的一掌拍在身边案几上,“砰”的一声。

回震的力道差点没折了他的手腕骨, 让他的黑面一白……

一旁肃穆的按察使诸葛泰挥了挥手,先让底下那几个营官退下,然后对郭钊道:“抚台,如此看来,江南那几家人到底还是出手了。他们好快的速度……”

郭钊愤怒道:“扬州府本就是各家经营的要地,再加上他们与那几家盐商不清不楚的关系,自然比我等更快些。只是本抚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怎么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叛逆!”

诸葛泰苦笑道:“大人,他们并没有明着对抗呐。这等手段,实在让人头疼。如今就是不知,锦衣卫那边前往梁溪的人手,是否得手了。”

郭钊闻言,皱眉道:“那边八成没有问题,贾清臣年虽不高,行事手段老辣之极。深谙兵贵神速的道理,早在消息传出前,就派了缇骑一人双骑赶往梁溪。这一会儿,怕已经快折返回来了。唉,都是我等麾下无能。若是也有贾清臣这样的属下,何至于如此窝囊。”

诸葛泰摇了摇头,道:“事情怪不到下面人头上,终究还是要和那几家谈。他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拦得住我等,也拦不住锦衣卫。我等要受世俗规矩阻拦,锦衣卫行事百无禁忌,真要下辣手砍一颗脑袋,其余人也就一哄而散了。

抚台大人,听说除却金陵那四家外,其余七家连同甄家共八家族长,都到了扬州府,住进了莲苑。他们是与咱们谈判来的,在没谈妥之前,这一步,他们是不会与咱们退让的。

他们或许也已经知道,锦衣卫暂时不会插手……”

郭钊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他原本是极能隐忍之辈,不该如此喜怒形于色。

只是眼看事关一生的事业一朝将成,却卡在这里,让他难免失态。

不过怒火发泄了一些,他也回归了理智,拧着眉头沉声道:“谈判?到了这一步,他们还耍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可见江南诸家黔驴技穷了。”

诸葛泰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中对这个插刀高手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他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想守着什么底线……”

郭钊冷笑一声,道:“守着底线?新法在江南大行,已是无人能挡的局势。真要按着秦、赵两家的脉络清算起来,他们哪一家能逃得脱干系?唯一的底线,就是毫无保留的执行新法,交出多余的田地。这几家将江南最肥沃的田地占了个七七八八,江南分明是天下膏腴之地,可田税收成还不如其他一些中等省份。简直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这一次,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为了新法大业,我等绝不会手软分毫!如今,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魄力,与我等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

扬州北城,剪子巷。

最里面的那座民宅中,十来条大汉守在庭院内。

房屋外间,又有四五个老妪不苟言笑的坐着。

里间,明香教地位最高的护法幽姨静静的坐在那里,身后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为她梳头。。

那女孩子相貌不俗,面色却满是担忧,她一边拿着梳子轻梳,一边有些不满道:“幽姨啊,咱们和吴护法他们分明不合的嘛,从来都是对头,干吗非要涉险去救他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明香教原本就非名门正派,私下里的斗争更是残酷之极。

幽姨原是明香教圣女一脉的护法,地位尊崇超然,更在吴振之上。

只因当年不同意教主废黜原本圣女,扶持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圣女,结果与她情同母女的圣女因谋害新圣女不成而被杀后,她一怒之下离教远去。

后来明香教发生剧变,一夜之间自教主到各堂舵主悉数死绝。

四大护法只余一吴振苟活。

她又回归明香教,与老对头吴振一起,重建起了圣教。

虽然两人事事相冲,麾下人更经常相互算计,大打出手,但是,对于明香教的感情,他们还是一样的。

幽姨声音沙哑道:“敏儿,这种话你再莫出口,若只吴振倒也罢,可还有教主在其中。若无赵家遮掩,我圣教这些年连苟存都难。教主年纪虽轻,但雄才大略,不下前任教主,甚至犹有过之。”

被称为敏儿的姑娘闻言似不屑,嗤之以鼻道:“若果真这般厉害,也不会被太后的侄孙女儿随手就给逮住了。”

作为扎根江南的地下势力,少有事是他们打听不到的。

那夜到底发生了何事,幽姨他们已经探听清楚。

除却感叹一声造化弄人外,她们无话可说。

“住口!”

喝止住少女后,幽姨站起身来,转头看着敏儿,沉声道:“一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去江北分舵,那里是铁拐李的地盘,这次他并未前来。这次若我们营救成功,也会连夜离开扬州府赶往那边,你们负责接应。若是不成……敏儿,自此你就金盆洗手,寻个小城去归隐吧。切记,不要想着为我等报仇。有一事你说的对,教主本已是天纵之才,雄才大略。可惜,他生不逢时,遇到了两个比他更厉害的。我们尚且非那一双人的敌手,你若去……不够人随手打发的,只能白白送死,明白吗?”

……

扬州城外,瘦西湖上。

夕阳西照。

精美的画舫缓缓飘荡在湖面上,经历了卷石洞天、西园曲水、虹桥览胜、蜀岗晚照、万松叠翠、双峰云栈、山亭野眺、临水红霞等二十四景。

到了这一刻,晚霞映的湖面波光粼粼,夜雾渐起,愈发美的惊心动魄。

贾琮、黛玉、叶清三人登上了画舫二层的四角亭内,看着这世间美景,眸光闪闪,一时间,竟连话也不愿说。

一阵晚风吹过,黛玉终究体弱,打了个寒战。

贾琮见之,将身后银狐大氅取下,披到她肩头,让她自己系丝绦。

黛玉原本冷的发白的俏脸上浮起一抹晕红,尤其是看到一旁叶清似笑非笑的眼神,愈发羞赧,她想将大氅还给贾琮,不过又觉得这样做反而愈发显得心虚。

迟疑之间,模样更加怜人。

叶清见之不厚道的哈哈大笑,清朗的笑声飘荡在瘦西湖湖面上,传向远方。

见黛玉果断下定决心要取下斗篷,叶清揽怀抱了抱黛玉,笑道:“不必取,下去吧。南边儿的风能往里面钻,穿着厚也挡不住风。我都觉得寒气沁人了,妹妹哪里受得住?”

黛玉闻言,拿眼看向贾琮。

贾琮微笑着点点头,道:“也好,景色虽美,但也不必急着一日看尽。今日看了瘦西湖,等翻了年,咱们再去临安看看真正的西湖。想来又有一番风色。”

黛玉闻言高兴了,看着叶清道:“姐姐不是也要去临安么?何不等翻了年一起去?”

叶清闻言,笑着抚了抚黛玉额前发梢,道:“到底是我的妹妹更好,不过我怕是等不及了。我要在明年三月太后千秋节前回京,时间太紧。”

见黛玉面色黯淡下来,叶清反而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的,咱们才多大点,往后有的是机会。妹妹要养好身子呢,虽不必像我一般体壮,总要再强一点才好……”说完,瞥眼呵呵直乐的贾琮,道:“我说自己体壮,就这般可乐?”

贾琮哈哈笑着,摇头道:“没,清公子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可乐的,哈哈!”见二女皆面色不善的看他,贾琮忙道:“好了好了,愈发寒了,快下去暖和吧。吃了晚饭,我该去忙了。”

二人这才作罢,嘻嘻说笑着,往下面走去。

贾琮回头看了眼岸边园林中闪亮的灯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后,转身大步走下画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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