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众相迎

仙门世家里总有些出身高又修炼无成的家伙,平常闲着没事爱摆阔,地毯、帷障并不少见。反而修为高的不太在乎这些,一般都是高来高去的……

这位凌少宗主居然是这种行事作风?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人群里,一位公子摇着扇子道:“你们没听过凤梧城的事吗?彼时凌少宗主跟永州莫氏的七公子撞了个对面,一句话没说,就弄得人家掉头赔礼,怎么可能是个好说话的主啊?”

这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多,毕竟事情小,凌步非也没表明身份,也就寥寥几个认出来,背后当闲话说一说罢了。

听他这么讲,一群穷极无聊的世家子弟忙问前因后果,于是那公子口沫横飞地说了起来。

码头边上,徐管事心里暗暗叫苦。

凌家这么大,要地毯、帷障只要说一句便能拿来,但要是给大公子安排了,那不久之前抵达的宗主呢?按说宗主这样的大人物,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但他身为下仆,没有替上头不在乎的资格。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到位,想捋他的时候就是现成的借口。

“百里侍卫莫急,大公子还有一会儿,小的这就去通报……”

“只有半个时辰了,现在通报哪来得及?”百里序冷声打断他的话,一副不跟他计较的样子,“罢了,公子少有归家,你们不将他看在眼里也是人之常情,我们自己来吧!”

说完,他朝身后招招手,大船上便下来一群侍者,铺地毯的铺地毯,设帷障的设帷障。

那两艘声称清理河道的大船也动了,沿着水路两侧洒下不知道什么东西,很快水面浮起绿色。

徐管事哪还敢自作主张,连忙命人报上去。

凌家负责迎客的是凌老太爷的长子,大老爷凌永年。

这会儿他正在陪客,听得下仆禀报,眉头大皱:“这小子二十多年没回过家,一回来就闹事,还有没有把老祖宗放在眼里?他二叔是上三宗宗主,堂堂化神修士,他如何相比?!”

这话下仆不好接,陪笑道:“好多客人在码头看着,徐管事不敢擅专,怕丢了家族脸面,特来请示大老爷。”

凌永年不满:“没有父母教养,果然差了礼数。身为小辈,多年未曾归家,本该自行请罪。他倒好,摆这么大的谱,把人都引过去看,倘若我们不去迎,就不下台了?”

“大老爷说的是,只是大公子究竟姓凌……”

凌永年胸中压着一口浊气,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侄孙印象又差了一分。想以势胁迫,让他亲去迎接?哼!谁说他去了就是迎接?身为长辈,看到小辈做错了事,出面规劝也是理所应当。

这时,一群少年少女呼啦啦从后边跑过来,嘴里喊着:“快快快,就在码头……”

凌永年扬声喝道:“惟均!”

孩子们吓了一跳,急忙停下来,为首的少年嗫嗫唤道:“祖、祖父……”

凌永年目光严厉地扫过去:“干什么去?家里客人多,你们是主家,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孩子们被他骂得鹌鹑一样缩着头,凌惟均小心翼翼答道:“听说码头有人在施枯木逢春之术,我们去见识一下。”

他话说得巧妙,奈何旁边有人拆台。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女从月洞门走出来,笑着说道:“祖父,他们知道大哥到了,想去瞧瞧热闹——我也想看看,二伯这个宗主我们见过了,不知道大哥这个少宗主如何?”

看到她,凌永年神色缓和下来,说道:“惟芳啊!想看也要稳重些,这样一窝蜂跑过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凌家不懂礼数——罢了,你们随我一道去吧,不许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孩子们大喜过望,纷纷应是。

凌惟芳紧跟着祖父,率先出了院子,回头冲兄长吐了吐舌头。

凌惟均撇了撇嘴。不就是资质好点,修炼比他快点吗?祖父也太偏心了!

——

码头边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客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刚才那话你们听到了吧?这侍卫说凌家不将凌少宗主看在眼里……”

“哎,你看看他们迎接凌宗主的规格,差得太远了,不怪少宗主这边不高兴。你说辈分小,派的人少一点也就算了,连个凌姓的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是啊,不就欺负人家父母早亡吗?真说起来,当年凌家先祖坐化,迟迟未出新一代化神,是凌仙君及时突破,一力将凌家带回顶级世家之中。现在人不在了,凌家怠慢他的后人,不免叫人齿冷。”

“嘘!可别提凌仙君了,他身上的罪名还没洗清呢……”

“来了来了!凌大老爷来了!”

“凌家到底不敢真的怠慢啊!”

“毕竟是少宗主嘛……”

凌永年其实是出来问罪的,然而百里序根本不给他机会,一看到人,便抬手一招。

侍者们齐齐施术,但见水中荷莲抽芽,芙蕖怒放,空中鸟雀飞舞,蜂蝶引路。

枯木逢春之术本就稀奇,何况添上了鸟雀、蜂蝶。众仙客也是第一次见,一时争相来看。

天上忽然传来鸣叫,众人极目看去,却见两只凤羽鸾鸟从江雾中穿出,翩翩飞来。

其后两艘大船开道,一列船队缓缓行近,仿佛从仙山云雾中驶出。

“恭迎少宗主!”百里序扬声喊道。

提前一步抵达的船工、侍者躬身行礼,肃然应和:“恭迎少宗主!”

那徐管事正惶然着,忽然被百里序厉色一扫,直觉跟着喊了:“恭迎大公子!”

他一喊,其他下仆自然跟着喊了:“恭迎大公子!”

凌永年一愣,再说不出斥责的话——

现在势已经造成,他再说,那就不仅仅是扫兴的问题了,更是打自家的脸。

万众瞩目下,最大的船只终于靠岸了。

鲜花迎道,红毯铺路,一名少年公子被拱卫着下了船。

其样貌之俊美,风姿之秀逸,实属生平仅见。看到他的一瞬间,众人心里不由冒出一句话,怪不得要这么大的排场,只有如此盛大的场面,才配得上如斯公子。

大家端午好啊,今天吃了个早午饭,更新迟了,明天尽量拉回去。

第127章 伏云山

凌永年看着被簇拥而来的年轻公子,记忆回到三百年前。

他年轻的时候,凌家最后一位化神前辈坐化了。父亲作为凌家家主,在自己这辈的兄弟没了指望以后,将希望放在下一辈身上。

谁知道,下一辈还要差劲,竟连一个元婴修士都没出。

那时凌家风雨飘摇,要不是有无极宗这棵大树,只怕已经掉出了上层世家的行列。

便是在这样的处境下,凌云舟出生了。他父亲是凌永年的堂兄,这一支连着两代止步于金丹、筑基,在家族里已经掉出了掌权人的行列。

但是这个孩子有着迥异于父祖的资质。打小聪颖过人,脾性也极好,更生得玉树临风,仿佛一家子的灵秀都长在了他的身上。

凌永年还记得无极宗来选人时的情形,便像今日这般,凌云舟一出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旁人都成了陪衬。

从那以后,凌云舟便是凌家的光芒所在。他拜江掌门为师,一路金丹元婴,仿佛连瓶颈都没有,就突破了化神,将凌家重新带回顶级世家的行列。

现在回忆起来,那一百年仿佛是世间最美的梦,他们都还不敢想,凌云舟就做到了。与之前的苦苦挣扎相比,不禁让人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猪之间还大。

浮想间,凌步非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低身见礼:“可是伯祖父?侄孙有礼了。”

凌永年回过神,挤出笑容:“快快起来,不必多礼。你这孩子,一眨眼长这么大了,跟你父亲真像。”

凌步非淡淡一笑,侧身让了让位置:“这是我未婚妻梦今,快见过伯祖父。”

众人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姑娘。风姿楚楚,面容如玉,论样貌倒是极为般配。

这就是灵修大会得了第二的白姑娘?之前传得可玄乎,有人说她身负气运,改了凌少宗主的命数,也有人说她体质特殊,能治愈凌少宗主的绝脉,因此得了这门婚事。

凌少宗主的经历太过传奇,所以口口相传的人极多,而白梦今在仙门上层的刻意淡化下,存在感不强。但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知道,她比凌少宗主更需要重视。

一个不会异化的魔修,这是修仙界从来没有过的存在。谁知道她会给天下带来什么。

凌永年就是这样审视她的,想知道这个小女修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竟能让家族以为的弃子重新活过来。

“见过伯祖父。”白梦今礼数周全,轻声开口。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比大多数女修要柔弱。

就这么几眼,凌永年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能摆出长辈和善的模样,向她点点头:“好,好。”

不等他说什么,姬行歌已经笑嘻嘻地上前见礼了:“凌家爷爷,还记得我吗?我叫姬行歌,我爹名讳上南下风,小时候您来我家做过客的。”

姬家与凌家常有来往,凌永年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去姬家了,但是姬南风的爱女他是知道的。

“啊,原来是小行歌啊,你也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俊俏得很哪!”

“您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英俊,我方才差点都不敢认!”

凌永年已经五百岁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早就步入了晚年。只不过仙门世家不缺丹药,保养得很好。被姬行歌这么一说,哈哈一笑:“你这孩子嘴真甜。好了好了,一路辛苦了吧?先回庄再说。”

场面变得其乐融融,在徐管事的安排下,行船换成凌家特制的画舫,往凌氏本家行去。

白梦今站在画舫上,看远处层云堆积,近处水天如碧,澄清如洗,不禁点头:“堆云湖,真是名不虚传。”

姬行歌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连连赞叹:“原来堆云湖这么美,早知道前几年就该来玩了。”

凌步非面带微笑,单看风景这一趟挺值的。

船行了大概两刻钟,视野里出现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上面飞阁流丹、层台累榭,便是凌家的驻地碧云山庄了。

凌步非正看着,忽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是伏云山,大哥是第一次见吧?”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绿衫少女笑吟吟看着自己:“你是……”

少女抿嘴一笑,走过来行礼:“大哥好,我是惟芳。”

凌步非想了想,“哦”了一声。

凌家这一辈嫡支只有三个小孩,除了他,还有一男一女,想来女孩就是眼前的凌惟芳。

他曾听师伯祖说过,凌家这一辈的女孩儿资质极佳,当年想借她的面子入温师伯门下。但温师伯比较挑剔,要她先过了入门考验再说,就拖了下来。

现在一看,这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已经筑基,确实资质不错。

“大哥没回来过,想是不知道伏云山的来历。”凌惟芳落落大方,向他介绍,“据说早年堆云湖一碧万顷,并没有什么山。封魔之战的时候,我们凌家的先祖追着一个魔头到此,经过一番大战,利用移山之术将它镇压于此,形成了伏魔山。后来因为伏魔山听起来有些吓人,才改叫伏云山。”

白梦今转头看过来。这个传说她并未听闻,想来封魔一战已久,许多事情都不为人知了。

“原来是这样。”凌步非问,“那伏云山下真的有魔头吗?”

“这小妹就不知道了。”凌惟芳转头喊了声,“祖父,那魔头真的被压在伏云山下吗?”

凌永年抬头笑道:“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咱家的族谱上是这么写的。不过到底有没有魔头,我们也不清楚,毕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生过事。”

“我记得庄里有镇压阵法的是不是?”凌惟芳问。

凌永年点点头:“确实有,但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早年你大伯在的时候,曾经想弄清楚,不过阵法太过繁复,最终还是没敢动。”

他口中的大伯说的是凌云舟。

这让凌步非有了几分亲切感,他的父亲在这里生活成长过。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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