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蓄起涅槃,北上问元帝,是否老矣【

李幼安和第六山主,似乎早就知道赵黄庭会去何处。

尽管赵黄庭点燃了涅槃之火,但二人在微微叹息后,却并未有那种生离死别的感慨和悲伤。

花解冰原本还挺悲怆,但是观那李幼安与第六山主,二人的面容平静,让她也不由平静下来,她扭头看向了那远处燃烧着整片穹天的晚霞,晶莹且漆黑的眸子中闪烁起一抹亮光。

“师尊的心剑么?”

花解冰想到了什么,唇角一抿,露出了一抹笑意。

九境的心剑,比她八境极限的心剑要更加的深不可测,也更加的具备特殊的威能。

赵家天子为何针对她花解冰布下了一场大局?

目的便是为了得到心剑,心剑难得,十分难以熬炼,可以说比起一些一品法宝都要珍贵。

心剑可以破除迷惘,可镇压心魔,能够撕裂遮蔽漫天的阴霾,始终让一缕阳光映照在心灵,维持着清明。

这是一种大光明的手段。

赵家天子欲要融仙人血换来五百年续命,可是仙人血毕竟非是自身血液,蕴含仙人意志,饱含着一种吞噬灵魂的仙异。

续命,不是为了仍旧屹立在人世间,且听天下,若是被仙异吞噬,沦为浑浑噩噩的仙奴,没了自主意识,被仙人操纵……那续命就没了任何的意义。

那是一种比死更加痛苦的结局。

赵家天子需要心剑,唯有以心剑镇住一抹心灵中的清明,才能在获得五百年续命的过程中,还可拥有自主意识,继续当这大赵不死的皇帝。

“赵前辈这是能活了吗?”

安乐面色苍白如薄纸,可眼眸中却带着几分担忧。

他知道那老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去做,他还未曾痛痛快快的爽利一场,若是就这样在涅槃的火焰中,化作生命的灰烬,未免太过可惜。

然而,李幼安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大限将至,岂是那么容易能活?”

“大限是所有生命都面临的问题,在大限面前,人人平等,太多人在大限面前丑态百出,乱了心思,哪怕是强如元蒙皇帝,也终有一日会面临大限问题。”

李幼安说道。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出过多少豪杰?有那位令四海归一,龙属称臣的绝世皇帝,有引来浩然充塞天地,教化人间的圣儒,亦有气血澎湃,滴血可穿万丈山岳的绝世战神……他们终究敌不过岁月,最终消弭在岁月长河中。”

李幼安的话中带着几许叹息。

“岁月,是这个世间最为恐怖的力量之一。”

山风徐来,摆动立于大坪上的众人的衣袂飞扬。

第六山主背负着巨大的松木剑匣,眸光中亦是带着复杂:“圣师曾说过,在岁月面前,无人可昂然着头,哪怕是他自己。”

就算是圣师,也不敌岁月。

安乐亦是感觉到心头极度的震撼。

“圣师也会有大限吗?”安乐问道。

第六山主点头:“是人就会有大限,不,应该说天地间的生灵俱有大限……哪怕是天上仙,鲲鹏山的妖,东海中的龙属,虽然活的会比人漫长很多很多,可大限终究还是会如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剑光,时刻一到,便会斩尽生命,如霜花凋零。”

“圣师,亦不例外。”

安乐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没有长生,或者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死。

修行者努力变强,是在延续生命的长度。

从三百年到五百年,从五百年到八百年……

越是强大,想要延续生命就越困难,因为当强到一定程度,眼前甚至没有了路,有的只是堵死的绝壁。

“我曾对话过圣师,询问过大限问题,圣师则回答,长生其实也不见得多有意思。”

李幼安笑了笑,适时开口:“我仔细想想,说的还真挺有道理。”

“心剑镇压涅槃之火,但压不住生命的流逝,可至少,可以让赵黄庭不至于如昙花一现般死去。”

“赵黄庭应该也清楚这点,之所以于今日义无反顾的燃起涅槃火焰,除了以绝对无敌的力量,彻底的让这场大赵皇族丢人的大局消停,免得惹得那赵家天子气急败坏将赵家家底都给彻底砸出来之外,应该也是有了一种心境上的蜕变,焚起涅槃最盛,又难得遇到素珠上师出感业寺。”

“他曾说过,生命尽头会再度渡江,好好挑战一番那位元蒙皇帝,求一场爽利。”

“所以,自然不会现在便寻死的。”

李幼安的话,让安乐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众人闲聊的间隙,远处,火光漫过穹天而至。

安乐看向了踏空而来,腰杆笔直,宛若一尊天神一般的赵黄庭,亦是看到了赵黄庭身侧,那拈花一笑,宛若从画中走出的绝艳女菩萨。

“菩萨,给个机会呗。”

二者刚落大坪,安乐便听到了赵黄庭有几分谄媚的声音。

强者风范,顿时一泻千里,天崩地裂般。

李幼安和第六山主顿时不由一笑。

“师尊。”

花解冰则是看向了那绝艳女菩萨,素珠上师。

感业寺的镇寺大法师之一的素珠上师,此刻敛去了诸多的气机,但无形迷蒙的山雾却是不由自主的萦绕在她的周身。

“不错,临安蚀骨销魂地,却也是磨炼心剑的好地方,但想要熬炼出九境心剑,却不够。”

素珠上师红唇轻启,明艳动人至极。

花解冰抿着嘴,点了点头。

“不急,你熬炼出九境心剑的缘,快到了。”

素珠上师抬起手,雪白的手掌轻轻揉了揉花解冰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位小女孩。

“菩萨,讲真,帮个小忙呀。”

一旁的赵黄庭气息越发的高涨,整个第六山,仿佛化作火焰山似的,夕阳悬在了第六山的上方,宛若天火降临。

但素珠上师却当真不急,扭头看向了一身白衣的安乐。

对于这位花夫人的师尊,安乐自然不敢不敬,抱拳作揖,道:“见过上师。”

素珠上师望着安乐,对赵黄庭不假辞色的女子,脸上竟是浮现一抹动人的笑,两个梨涡如西湖上泛起的涟漪。

“不错。”

上师轻声道。

“单以《剑瀑图》是难以修成心剑,需辅以感业寺的炼心法门,可你却仅以《剑瀑图》,便打熬出心剑剑胚,未来兴许真可缔造出一柄绝世心剑。”

青山有隔绝探查的作用,但在素珠上师眼中,这份作用却形同虚设。

女子如星光般的眸子,望穿了安乐眉心剑炉中的剑胚,微微颔首,不由赞叹。

安乐自是知道,心剑剑胚可成型与他【天生剑客】道果有些关系,再加上【万古奇才】天赋的加持,方是凝聚出剑胚。

而如今,安乐得青山未来剑气观想,对于剑胚的打熬速度越来越快,甚至,隐约有不同的走向。

女子菩萨似乎也看出了这点,并未出言指点安乐未来心剑的熬炼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了安乐腰间的竹剑青山之上,怔然看了许久,遂双掌合十,喟然叹息。

“这柄剑很特殊,虽无品秩,但内蕴极大的奥秘,你若能勘破这份奥秘,或得奥秘相助,未来自可登青云。”

“好好练剑,莫要辜负了剑与人的缘。”

素珠上师说道。

安乐作揖回应。

随后,素珠上师又与李幼安和第六山主微微颔首,最后,目光才落在赵黄庭的身上。

“涅槃之火已然焚起,此举不可逆,哪怕心剑亦难以斩去涅槃之火,这点伱应当是清楚的。”

素珠上师对赵黄庭说道。

赵黄庭素衣飞扬,两缕白眉荡荡悠悠,洒脱笑道:“无妨,菩萨分老夫一柄心剑分剑,压制下涅槃之火,能镇有个把月便足以,老夫方可好好准备一下,北上走一趟中原故土,顺带登临那号称被元蒙皇帝建造成天下第一雄城的元蒙大都,与那破了十境的元蒙皇帝好好战上一番。”

“让曾经南迁渡江的遗憾,烟消云散,也顺带的给天下人好好看一看,这位破了十境,已然数百年未曾出手的元蒙皇帝……”

“到底老没老。”

火烧的晚霞,映照着天空。

看不清楚风景的山路青石径旁,一株株桃花树开满桃花,似在老人壮阔言语中,瑟瑟而颤。

李幼安身上儒衫猎猎,眯了眯眼。

第六山主背负的松木剑匣中,剑器在颤动铿锵。

花解冰长长睫毛颤动,心头涌上许多的敬佩。

戴着面纱的云柔,攥紧了秀拳,晶莹的目光中,涌上几抹崇敬。

微风徐过安乐身上的白衣,听得老人的豪言壮志,安乐心头不禁亦是涌上些许的壮阔与向往。

北上执剑叩元蒙大都,问话天下第一,是否老矣。

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

余生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赵黄庭涅槃之火焚天际,须发张扬而笑,身上有一股哪怕是可焚尽生命的涅槃之火,都难以焚去的豪气如瀚海翻涌。

素珠上师眉心一点朱红,红唇轻轻一挑。

“善。”

话语落下。

素珠上师一手竖掌于身前,另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掌抬起,轰然拍向了赵黄庭。

“六山主,借你第六山一用。”

大坪之上,顿时有一圈莲花状的气浪顿生。

李幼安携起安乐,第六山主带走云柔,花解冰飘然而起,三人俱是落在了山间石径上,将大坪留给那二人。

无穷剑气呼啸起,一尊剑气菩萨于天地间再现,生出千目,俯瞰人间。

而那千目剑气菩萨掌心,却是有一柄流光溢彩的七彩色三尺细长之剑,徐徐生出,仿佛切开了虚空而现,从神秘之地递出。

心剑之上有漫漫霞光一点一点的萦绕交织。

整座第六山都开始震颤。

山间石径中,有一股又一股的剑气冲霄而起,仿佛整座第六山都化作了出鞘的宝剑!

平地起惊雷,云后仙人怒!

异象陡然滋生,宛若有人施行逆天改命之举,夺天地之造化,为苍天所呵斥,为天地所不容!

安乐看的目瞪口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修行者,敢与天地争命,于上苍对吼!

七彩色心剑力量汇聚而来,赵黄庭不敢马虎,收敛心神,伽作于第六山大坪,似背后生天火,眉心开裂,一尊剑气如紫电缠绕的元神跃然走出。

接引菩萨落下的心剑剑气,吞吐背后生出的涅槃之火!

垂天雌霓云端下,快意雄风海上来。

其势之壮观,震撼夺目。

……

……

临安府内。

皇城之中。

赵家天子一声轻飘飘的无事退朝,便结束了这场纷乱大局。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皆是作揖持笏板行礼,在赵家天子与那一身紫袍的童貂寺一同离去消失在了高座上时。

百官们便鱼贯出了天玄宫,站在那宫阙门前,立于白玉丹墀之上,皆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眺望着那临安府外,天象变化的壮阔场面!

有人豪气万丈与天地争命!

秦离士立于百官中央,不由眯着眼,不由感慨:“好一位老皇叔。”

他身侧的大皇子望着这般壮阔天色,难看的面色亦是恢复了不少:“不过,大赵从此再无老皇叔。”

大皇子的话,让秦离士收回目光:“殿下无需心思忧虑,做好该做之事便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道个清楚呢?”

面对秦离士这般话语,对于这位支持自己的当朝权势宰相,大皇子面色缓和许多。

这一日,赵家天子未曾从玉观音身上得到心剑,那便意味着,想要续命五百年,还是个未知之事。

嫡龙之争,犹自有着悬念。

“二皇子入天师府闭关冲击炼神第六境,已然有一年时间,想来也快成功下山了,殿下可以将临安府所发生的事情,皆是事无巨细的告诉二皇子。”

“以二皇子的脾性,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能擒回安乐归临安,定然是一个在陛下面前展现风采的绝好机会,是成储君极好的筹码。”

“但是……殿下莫要忘了,这安乐可决然不凡,没有那么容易被擒拿的,若是二皇子失败了,陛下自然也会很失望。”

秦离士轻声说道。

大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微亮之光。

……

……

赵家天子伫立在凤凰山的半山腰。

晚风徐徐,他盯着那远处青山上空逐渐垂落而下的火烧云,可以感受到那股仿佛要撕裂天地的磅礴气势,正一点一点的压缩收敛。

而他梦寐以求的心剑气机,正在期间窜动着。

“赵黄庭……”

赵家天子赵天衍面色极其难看,势在必得的一场大局,唾手可得的心剑,就是因为一个微不起眼的少年而失败。

而失败的源头,更可归咎于赵黄庭将青山赠于安乐!

甚至,赵黄庭为了彻底的压下事端,不让他将赵家的底牌都给掀出来,引燃了涅槃之火,使得万军退避,使得他不得不放弃。

本以为老皇叔将就此陨落,于涅槃之火中,昙花一现。

却未曾想,赵黄庭转头就寻得了素珠上师,拿他心心念念的心剑来镇压涅槃之火。

简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老皇叔啊老皇叔,从今日起赵家再无老皇叔,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

“出了临安,便是江湖。”

“规矩,便不是规矩。”

……

……

这一日,临安府周围的诸多强者,皆是见到了这壮观的改变天象的一幕。

武庙深处。

两崖之间,流水湍急且奔涌。

崖上一根根锁链交织,赤红奇石上方。

狄藏卸甲,褪去衣裳,悬浮于武魁石上空,披头散发的他,仰起头,看向了那火烧天云,与上苍争命的壮阔异象,不由咧嘴一笑。

“蓄起涅槃,待得北上,与那元蒙皇帝一较高下,求一场爽利……却是是你赵黄庭的风格。”

“狄某,拭目以待。”

话语落下,狄藏以指为刀,剖开了胸口,跳动的心脏仿佛传来阵阵雷音般的轰鸣。

一滴精血自心脏中汇聚而出,滴落在武魁石上。

霎时,被武魁石所汲取。

这块以历代武魁心头精血浇灌的奇石,早已蕴藏着远超世人所该有的聪慧。

这石头,兴许已经成精。

滴了这心头血后。

狄藏便将离开武庙,远赴沧浪江,投身战场中去。

这乌烟瘴气的临安,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呆了。

……

……

火烧云的天地异象,一烧便是三天三夜。

这般盛大的场面,自是引来了注意,第六山外百里,早已经布满了调遣而来的万人军队。

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镇国大将军,还有那从二品的金吾卫左右上将军等等强者,俱是静候在第六山外的官道上。

第六山作为圣山第六山主的山门地,大赵天子自是忌惮的很,不敢下令直接冲山,只能规规矩矩的在山道外等候着。

事实上,这些强者俱是清楚,大抵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在临安中都留不住人,出了临安,还想留下那有素珠上师撑腰的花解冰?

天上不知道何时来了一场暮春的细雨。

细雨不蒙蒙,落下却是如是颇为有劲,拍打在地上,泥泞了山道,迷蒙了人间。

第六山中,格外的宁静。

哪怕是一场大雨,亦是难以遮掩那火烧云的异象。

素珠上师与赵黄庭在大坪上,两人像是化作了雕塑,不过,天上落下的雨,丝毫无法靠近他们的身躯分毫。

安乐盘坐在青石路上,这三日,他皆是端坐于此。

因为山道之间喷涌而起的磅礴剑气,让安乐在这一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喷张开来,大口大口的吞吸似的。

他曾经于山道之上沐浴剑雨演练五禽,故而炼神踏足胎息,凝聚眉心剑池。

第六山中所蕴藏的,乃是第六山主这些年岁所蕴养的剑气,红尘剑匣中藏剑三千,这座第六山又何尝不是蕴有三千剑藏。

释放了【豪气引】后,安乐肉身气血大亏,内丹玄意不显,剑炉布满裂纹,元神沉眠,可以说状态奇差。

哪怕是拥有【万古奇才】天赋,恢复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借助着山中升腾起的剑气,【天生剑客】道果在这一刻,不断的震颤,剑气一缕又一缕的洗礼和冲刷着他的身躯。

每一次身躯,沉寂的气血便会复苏过来一般。

腰间那枚妖源宝玉亦是散发出妖气,化作一条斑斓妖气巨蟒,盘踞在安乐的周身。

妖气点点漫入体内,剑气缕缕冲刷肉身。

内丹逐渐散发出了光辉,青山玄意上,上古妖虎复苏,凶罴咆哮。

古妖五禽在这一刻,彻底复苏。

眉心剑炉之上的裂纹,亦是一点一点的聚敛恢复过来,剑炉之内剑气铿锵。

大雨磅礴,冲刷人间。

大坪之上,太庙老人磅礴威势逐渐收敛沉凝。

青山石径,白衣少年气势则渐渐攀起,汹涌澎湃!

花夫人和李幼安沉默的站在远处,看着那白衣鼓荡的少年,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沉默。

明明内丹玄意不显,剑炉裂纹密布,元神沉眠。

这样的伤势,至少得休养个一两个月方可。

花解冰都准备回感业寺去为安乐求宝药了。

结果……

此刻,少年气势节节攀升,状态回满,浑然无丝毫的虚弱之状。

哪怕天才如花解冰与李幼安,皆是无言。

这……还是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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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5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万人拔刀送皇叔【

拂拂生残晖,层层如裂绯。

天风剪成片,疑作仙人衣。

……

焚烧漫天的夕照霞光开始逐渐的消弭衰弱,在冲刷人间的暮春骤雨中,像是最后倔强的火苗。

当彻底被浇灭消弭时,被照亮的天穹一下子归于沉寂。

冰冷的雨水,携着暮春的寒意,打落楸坪。

第六山大坪之上,端坐的两道身影,已然被雨水所浸透。

巨大无比的剑气菩萨消弭不见,第六山的剑气也重新敛回了山岳之内,再也未曾显现分毫。

一场逆天之举,终落下了帷幕。

第六山的石径上,李幼安和花解冰也不再去关注气息节节攀升,诡异的从虚弱状态三日便完全恢复过来的安乐。

二人破开雨水,飘然下山,落在了大坪上。

漫天洒落的豆大雨珠,尚未落下,便被二人的气机给扭曲开来,未再度浇灌那枯坐大坪的二人。

太庙老人赵黄庭满是沟壑的脸上肌肉微动,遂眼帘缓缓睁开,天地间的清明逐渐在他的眼中呈现。

看来是成功了,赵黄庭流露出一抹笑,以心剑压制涅槃之火,从苍天手中夺得性命,续些许时光。

哪怕是赵黄庭也是内心忐忑,毕竟,与上苍夺命,何等猖狂?

老天不降下紫雷劈死你就算不错了。

当然,压力更大的还是素珠上师,作为递出心剑者,才是真正拂逆上苍之人,会惹得上苍厌恶,甚至因为分出的心剑分剑,元神无比虚弱,修为会压制到有史以来最谷底。

素珠上师绝美的容颜,涌上一抹苍白,哪怕死以她的强大实力,都难以遮掩这抹苍白。

“师尊!”

花解冰撑开油纸伞,为素珠上师挡住了天上落下的暮春冰雨。

雨珠打在伞面,发出了闷声,遂交织成珠帘不断的洒落而下,形成一张雨幕大网。

素珠上师款款起身,雪白的僧衣轻垂,迷蒙在雨水中的山雾,萦绕着她修长的身躯,晶莹的脚掌似是托着身躯微微浮空。

赵黄庭起身,双手抱拳作揖,深深鞠躬。

“多谢菩萨。”

这一谢,真心实意。

毕竟,分出心剑替他镇压涅槃之火,乃是与上苍夺命,对于佛门讲究因果的修行者而言,乃是加大因果于自身。

元神反噬,上苍厌恶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素珠上师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当中,甚至一不小心会将自身涅槃之火都勾引而出。

因此,以他赵家皇族的身份,能请动素衣上师出手,骄傲的赵黄庭,这句感谢着实发自肺腑。

若非年轻时一起角逐天下的交情,若非他救得花解冰出了临安,素珠上师未必愿意拼着这份代价,来助他压制涅槃之火。

素珠上师面色如霜雪,愈发的出尘与淡雅。

她手捏佛印,回一礼。

“镇压涅槃之火,乃逆天之举,我以心剑分剑镇压,镇压的越久,对你的灵魂折磨便越大,待得拔出分剑之时,痛苦会前所未有的剧烈……”

“赵黄庭,你好自为之。”

素珠上师深深的看了赵黄庭一眼,眼中有一抹叹息。

赵黄庭却是颇为洒脱:“无妨无妨,为了人生最后一场大风流,区区痛苦算的了什么。”

素珠上师未曾再言语,扭头看向了花解冰:“解冰,该回感业寺了,伱八境极限的心剑,也当好好熬炼,为最后冲击九境心剑做准备。”

花解冰闻言,这一次,没有再拒绝。

她已经离开了临安,与林府之间的缘也算斩的差不多。

而且,她也的确该好好的冲击九境。

八境极限的修为,让她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足和诸多掣肘。

“师尊,弟子愿回感业寺。”

花解冰恭敬道。

“分出心剑镇压涅槃之火,这段时间素珠上师会很虚弱,唯有感业寺是最为安全。”

“这天下,想要得心剑者太多了,待得赵黄庭成功压制涅槃之火的消息传开,定然会有不少大限将至者得知素珠上师虚弱消息,难免会起些心思。”

“感业寺有另外两位大法师坐镇,外加护寺那头活了数千年的赤蟒,自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李幼安开口说道。

赵黄庭却是大笑起来:“那你可就小瞧这娘……菩萨了,当年一起走江湖,那时她三万三千青丝还尽在,美的冒泡,可多少觊觎她美貌的江湖客,被她给心狠手辣的弄死,别看她虚弱,越虚弱越可怕,当年是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娘们居然会成菩萨。”

素珠上师微笑的看着赵黄庭。

赵黄庭立马闭嘴,捂着腰哼哼唧唧了起来:“哎嘛,这封了涅槃之火,感觉就是不一样,我这一身老骨头就真成老骨头了,腰稍微活动下都要闪着,安小子,有酒没有?来一口壮壮骨啊。”

看着嚷嚷着就离去的赵黄庭,素珠上师收回目光,眸光平静如水:“赵黄庭虽然话中说我如女魔头,但确实有几分理,无需担忧。”

“况且,如今我背负着赵黄庭逆命的上苍怒意,这个时候的心剑,谁得了去,可不是拿去求长生,而是找死的催命符。”

李幼安微微颔首,朝着素珠上师抱拳之后,一步踏出,风雨骤停,来到了山麓上。

山麓之上,爬上来的赵黄庭与安乐一同坐在湿漉的落满被雨打桃花的青石径上。

“不知老皇叔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幼安站在二人身前,想了想,也坐在了石径上,问道。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不过,被李幼安以气机遮掩,像是有无形的伞盖遮蔽了砸落的雨珠。

安乐显然是没有从临安府内带出酒来,赵黄庭遗憾的砸吧了下嘴,道:“能有什么打算?自是跨过沧浪江,一路北上往元蒙大都而去。”

安乐扭头看来,他还记得之前赵前辈说要带他去见下大爽利的。

李幼安一笑:“直接去?”

赵黄庭伸了个懒腰,涅槃之火压制后,他的一身修为不显,看上去宛若当真是老迈老人一般。

“直接去个屁。”赵黄庭翻了个白眼,道:“此去元蒙大都,足有八千里地,跨过沧浪江,便是元蒙地盘,可能还没到元蒙大都,就要被元蒙的高手给围殴死。”

“出了临安,便是江湖……那天玄宫中不争气的家伙,怕是不会再顾及我这皇叔身份,会不计代价的请高手来杀安乐,当然,我面子还是有,一些人兴许会乐得见我北上,试一试数百年未曾出手的元帝的深浅,但有些仇怨大了去的,可就不想我那么爽利。”

李幼安眯了眯眼:“需要我护送吗?”

赵黄庭摇头:“大可不必,护送便免了吧,你此次被花解冰请回来,离开沧浪江上游这么些时日,西梁国那入魔的两父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肯定有所异动。”

“西梁国两父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得看紧他们,为的不是大赵,而是那西梁国长驱直入所能影响到的数座城池的百姓……”

“西梁国父子一旦破城,势必会屠城,到那时便是血流成河。”

“那我赵黄庭可就成罪人了。”

李幼安闻言,目光一凝:“我归临安之前与那西梁太子顾承麟一战,那一战,伤了他的魔心,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搞事。”

“西梁国的情况比较复杂,元蒙大军已然奔赴向了西梁,虎视眈眈,顾家父子不敢这时候过江南下。”

李幼安道。

他的目光熠熠:“而你应该不会立刻北上,打算带着安乐先去往蜀中剑池宫,再度尝试一番给青山开锋。”

赵黄庭挠了挠脑袋,笑道:“倒还真是瞒不过你,我这一生有两大遗憾,一个遗憾便是未曾与天下第一的元帝好好战一场,第二个遗憾,便是未能给青山开锋。”

“这是我第五次奔赴蜀中剑池宫,再无法为青山开锋……我也算认命。”

“况且,这一次我带安乐去,以这小子对剑的缘,没准能成。”

赵黄庭拍了拍安乐的肩膀,笑呵呵说道。

“那我便护送你们一段路吧,到了蜀中我便会离去,正好,这些时日,我有些话要对安乐讲。”

李幼安说道。

赵黄庭不由眯起眼:“什么话要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安乐夹在中间,只感觉十分的难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特别此刻,赵黄庭眯眼,顿时有股威压气息在弥漫。

李幼安一身儒衫,坐在青石上,却是腰杆挺的笔直,面对赵黄庭眯眼的姿态,毫不在意道:“你可知安乐持了圣师的那缕未来剑气。”

“绝壁之上观未来,吾见得星星之火,将燎原。”

话语一落。

闷着春雨的暮霭黑云,似乎发出了一声惊雷炸响,云后速流电突兀闪现,照的人间光芒万丈!

赵黄庭眯起的眼睛,陡然瞪大。

“你变了,李幼安你变了。”

赵黄庭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遂瞪大的眼,一点一点的恢复原状,有几分意兴阑珊。

“罢了,我不管这些破事,我也管不着。”

“不过,若真如你所说那般,这剑湖宫就更得去了,剑不开锋,对上元蒙皇帝没半点机会的。”

老人感叹不已。

李幼安伸出手,接了一粒暮春雨珠,雨珠悬浮在掌心,似明镜般映照出绚烂光辉。

“但如今尚早,需要更多的人,重要的人,透过剑气看到且相信这粒星火,真的可以燎原,如今的赵家天子拧不起的绳,若无本事却也很难拧起。”

李幼安轻声道。

安乐在一旁听得二人仿佛充满禅机的话语,满头雾水,像是听懂了,却又未曾听懂,懒得掺和二人的对话。

他将目光投落在了大坪上,正与花解冰说些什么的素珠上师身上。

心神一动,开始汲取素珠上师身上的岁月气。

这些时日,他都在尝试汲取这些强者的岁月气,对李幼安尝试过,对第六山主也尝试过,一失败一成功,可惜的是,从第六山主身上辛苦汲取到的只是一缕白色岁月气。

至于赵黄庭与素珠菩萨,因为二人正在逆天改命,所以,安乐不敢尝试,怕惹来什么变故。

如今,逆天之举结束,安乐自然开始吸上了。

【岁月气】一栏剧烈的跳动,不断的跳动。

经过一番拉锯战,仿佛从凤凰身上拔的一片羽,一缕岁月气飘然而来。

淡淡的金色涌现,萦绕在安乐的指尖,映照着流金光彩。

安乐眼眸中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

久违的流金岁月气啊!

不过,此刻环境不对,安乐倒是没有立刻沉浸心灵去观摩这抹难得的流金岁月气。

“走了,安小子。”

赵黄庭站起身,拍去身上沾染的雨珠,慵懒道。

“这第六山呆了几日,我们该出发了。”

“你在临安,拿了个状元,不过,小圣榜上你排到第七,是因为赵仙游退了,所以整体而言,你并未提升过名次,所以最好登个小圣榜榜首,与圣师聊起来,底气也足的很。”

赵黄庭拍了拍安乐的肩头。

如今他对安乐对话圣师,再无半点怀疑。

从素珠上师身上汲取的流金岁月气钻入体内,安乐起身,疑惑看向赵黄庭:“我在天玄宫前坏了赵家天子的局,这状元……还算吗?”

赵黄庭闻言不由哑然一笑。

却见得第六山主从山上飘然而下,负着松木剑匣,道:“在你成为文武试魁首之时,在圣山眼中,你便是状元。”

遂双手抱胸,酷酷添了句:“赵家朝廷已说了不算。”

山下大坪的素珠上师和花解冰飘然登石径。

众人在开满桃花的山间石径再度交汇,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打着两侧桃花,泥泞的水流卷着桃花画满,顺山道而下。

“安乐,这把定风波你拿着。”

花解冰将那柄从天玄宫中,赵家天子眼皮底下取来的金背宽刀定风波,递给了安乐。

刀长三尺,背有金纹,似有古老的文字篆刻其上,内蕴特殊的波动。

冰冷的雨珠沾染在刀身上,轻轻滑落,留下了水渍痕迹。

“夫人……这……”

安乐望着花夫人递来的这把刀,顿时犹豫,毕竟,对于花夫人而言,这把刀意义非凡。

“接着吧,这柄刀于我而言,从天玄宫取回之时,那其中蕴藏的意义,便已经烟消云散,人死刀在,若有人能好好驾驭起这把刀,再现刀中真意,那才是真正的有意义。”

花解冰轻声说道。

在场众人俱是未曾言语,只是看着这柄二品金背宽刀定风波,颇为唏嘘。

这柄定风波最早持有的是林家老太公,金刀林无敌的金刀,便是定风波。

老太公战死后,宝刀便承袭给了林大郎,后丢失在了对战元蒙大军的战场中,最后被赵家皇族不知以何种办法从元蒙大军手中取回,收入了法宝库内。

“人已亡故,刀却不愿蒙尘。”

“我要与师尊回感业寺,待我破九境,熬炼出九境心剑,自会再度出山,杀那秦离士。”

花解冰认真说道。

安乐闻言,不再犹豫,伸出手,从花解冰手中接过了这柄定风波。

刀一入手,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他体内沉寂的气血,似乎在这一刻翻涌了起来,宛若一头头江中怒龙被刀气调动,不断咆哮。

二品宝刀,的确非常的不俗。

不过,毕竟是初次握刀,安乐因【天生剑客】道果,对剑有极高的敏感度,但对刀就平平无奇了,除了引起气血翻涌,便再无特殊。

刀与剑一样,皆是需要蕴养。

并未出现什么安乐握剑,便惹出定风波中的刀道真意涌现的奇景。

众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第六山主对刀无感,但这柄定风波,却让他也颇为动容,因为他看到刀中蕴藏的些许刀意。

抬起手,剑气陡然自指尖喷出,一株桃树瞬间被可怜的斩去。

剑气连番舞,桃树最后化作了一普通的桃木刀鞘,悬在了安乐的面前。

“刀与剑一般,皆是需要养之,取一桃木鞘,以养定风波。”

第六山主道。

定风波入鞘,安乐谢过第六山主后,将刀佩在右侧腰间,左侧腰间佩青山墨池,右侧挎定风波,一席白衣春风灌袖,倒是显得有几分江湖书生的风度。

“走了。”

素珠上师开口。

这位绝艳无比,宛若从画中走出的师徒二人,双掌合十,朝着众人作揖。

无数的春雨便化作了脚下剑气莲花,托起师徒二人身形,漂浮半空,当真像是遨游天地的菩萨与观音。

安乐双手抱拳,作长揖。

第六山主微微颔首,李幼安和赵黄庭俱是抱拳。

“保重。”

众人开口。

没有多少别离的伤感,对于这等强者而言,除了生死,没有永久的别离,只有想见与不见。

花解冰与素珠上师,便不再停留,脚踩剑气莲花,撕开漫天雨幕,风华绝代的离去。

第六山外的山道之间。

赵家天子安排来的万人军队,纷纷抬起头。

那两位从二品的镇国、辅国大将军,以及刚刚调遣来的威严无比的上柱国刘官世,皆是抬头望去,望着这破空离去的菩萨与观音,未曾有半点动静。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倒是想拔刀,但是看到威严的上柱国以及两位大将军,半点动作都没有,顿时尴尬的松开了握刀的手。

……

……

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

第六山山脚下。

一辆华贵的马车安静的停泊。

林四爷头戴斗笠,一身儒衫,腰间挎一把柴刀,背负一杆墨色长枪,轻轻拍打着沐浴着春雨的拉车骏马。

车辕上,林追风腰挎烧火棍,头戴斗笠,盘坐着。

车厢内,林轻音时不时的撩开帘布,望向烟雨蒙蒙的第六山。

忽而,被烟雨所遮蔽的山道上,有数道身影缓缓的走下来。

第六山主背负松木剑匣,身边跟着撑伞的云柔仙子,随后是李幼安,赵黄庭与一席白衣的安乐。

林四爷飘然而来,看到气息内敛,再无半点涅槃火焰燃烧的赵黄庭,眼中流露一抹异色。

“马车备好,正好追风和九妹与你们同行。”

林四爷说道。

“我便不走了,我会在烂柯寺中长居。”

赵黄庭闻言,瞥了眼马车,轻轻一笑,未曾多言,钻入了车内。

李幼安朝着林四爷颔首,一步便登入云霄,消弭不见,但是他的气机隐约萦绕,还会护车辇走一路。

安乐朝着第六山主,云柔仙子还有林四爷抱拳作揖。

“走一走江湖,见一见风流,剑需磨砺,待得第七山开山,希望你的剑,能与我惊喜。”

第六山主难得柔和一笑,道。

安乐作长揖。

林四爷腰挎柴刀,笑着不住点头。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后会有期。

安乐转身入车辇。

林追风头戴斗笠,一抽缰绳,车辇便开始缓缓的朝着山道外驶去。

林四爷与第六山主同样登天直上,隐入云霄。

车轮碾动山道的泥泞。

暴雨愈发的轰鸣。

山道路口,万人覆铁甲,森严有光寒。

上柱国刘官世背负一杆长枪,策一匹枣红骏马,骏马于雨中嘶鸣。

身侧,镇国、辅国大将军亦是策马。

两位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则是眯眼,可见那雨幕垂帘的山道上,有一辆马车摇摇晃晃而来。

来了!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眯起眼。

上柱国刘官世眼眸陡然迸发精芒,他猛地拔刀举刀,声音撕裂暴雨。

“拔刀!”

一声厉喝,声音炸响,无数雨珠崩裂。

身后铁甲士卒,纷纷拔刀,刀光寒寒冲九霄!

而那摇摇晃晃的马车中。

迎着那磅礴的万人气机。

安乐端坐,眸光一凝,白衣不由自主的拂动起来,体内的气血开始缓缓翻涌,青山墨池轻颤,已然随他心意发出了剑吟。

可那老皇叔却伸出手,压住了他的肩头,体内翻涌的气血,顿时归于平静。

“老朽借一刀。”

赵黄庭目光有几分复杂,轻声道。

安乐没有多说,拔出腰间定风波。

赵黄庭握住定风波,一步踏出,飘然横刀伽作在华贵车辇的车盖上。

霎时,有煌煌刀气与无上豪气,自他身上席卷而起,绞碎漫天风雨。

策马的上柱国刘官世立刻翻身下马,镇国、辅国两位大将军,亦是跟随,只留那两位左右金吾卫上将军一脸懵逼。

三人覆甲立于马侧,伫立雨中,斜握长刀。

这位威猛的上柱国陡然将手中的刀插在了地上。

“送林家金刀!”

“送老皇叔!”

暴雨瞬间凝滞。

万人铁甲士卒尽皆效仿,纷纷插刀在地,目视那端坐车辇,横一金刀的老人,万人甲胄铿锵,齐声爆吼炸响如云后一记春雷。

“送林家金刀!”

“送老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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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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