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江户之乱

嘉启十二年二月十八日,鸿鹄镰仓王率领精锐高手百人,于夜半子时袭击十城之首江户。

激战不过刚刚爆发,负责调度江户城戍卫的武官便临阵倒戈,近三百名戍卫在镰仓王麾下大将槐国的带领下调转枪口,直奔倭区锦衣卫千户所!

鸿鹄凶狠,再加上事发突然,江户城锦衣卫猝不及防之下,节节败退,被鸿鹄攻入千户所所在街区。紧急之下,副千户鬼王达亲自率兵迎敌,双方陷入焦灼的巷战搏杀。

与此同时,另一员鸿鹄大将楚客带人袭击倭区宣慰使司,在衙门内奸细的配合之下,叛军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像样的抵抗,直奔倭区宣慰使李不逢住宅。

危难之际,一名为蚩主的墨序明鬼现身,单甲迎战鸿鹄楚客及其麾下数十名精锐,鏖战半个时辰,无一名鸿鹄能够跨过宣慰司衙门门槛。

子时二刻,锦衣卫百户明王率一处总旗孔雀等人出城追踪敌首镰仓王,意图实施斩首,一举扭转局势。

追踪途中遭遇伏击,明王被镰仓王手下最强大将水村五斗偷袭导致重伤,总旗孔雀冒死营救,成功退回江户城中。

子时三刻,负责监视四大公司总部动向的总旗燃灯急报千户所,称黑龙资本总部驻地遭到鸿鹄袭击,火力之强横,人员之精锐,远超城内另外两股作乱叛军,怀疑黑龙资本才是鸿鹄本次袭击的主要目标。

子时四刻,黑龙资本背后东主明智家族主动放弃抵抗,撤离所有关键人员。其总部大楼随即被鸿鹄炸毁,爆炸声席卷全城,烈焰蔽日,烧夜如昼。

诡异的是,被夷为平地的黑龙资本遗址,惊现不明用途的地下空间。

一同被发现的还有部分从序列者尸体,后经核实,确认为帝国本土的道序失踪人员。

丑时,袭击爆发之后一个时辰,鸿鹄开始全面撤退。逃离途中与松本城援军爆发遭遇战,松本城锦衣卫百户金兽殉职。

丑时一刻,鸿鹄袭城的消息传回帝国本土,霎时朝野震动,一片哗然。

丑时二刻,道序白玉京照会新东林党,希望两条序列能够放下彼此隔阂,允许道序派遣天师入倭区调查本序人员失踪一案。这一提议被新东林党以‘新政为重’之由强硬拒绝。

丑时三刻,新东林党党魁深夜前往文渊阁,以旧日方式亲笔撰文,将此次袭击定名为‘江户之乱’,勒令倭区锦衣卫协同宣慰司衙门尽快破案。

“这就是经过昨夜那场动乱之中,如今倭区面临的情况。现在帝国本土甚至流传出一种说法,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要看倭区鸿鹄能不能同意。这对儒序来说可是莫大的耻辱,所以接下来各地大城的宣威司衙门肯定不会再继续观望,毫无疑问会全力推动新政落实。”

“吃了一鼻子灰的白玉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佛序的人都会插一只脚进来,所以你小子这段时间最好把眼睛放亮一点,小心被人捅了刀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钧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忍不住笑道:“看你这股劲头儿,恢复还不错嘛。”

“还行,就是泡在缸里的时间有点长,感觉脑子有些不太灵光了。”

鬼王达下意识接了一句,立马又板着脸说道:“别跟我这儿插科打诨,你个衰仔,知不知道自己这次捅了个多大的篓子?”

李钧闷声回道:“知道。”

江户之乱,这件事看似和李钧这位犬山城百户八竿子打不着一点。

毕竟事发的时候,他人正在大阪城。

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苏策没有离开江户城,鸿鹄无论如何也不敢发动这次袭击。

“知道就好。”

鬼王达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道:“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伱,从这次鸿鹄准备的人手火力,以及调动的暗桩人数来看,显然已经谋划了很长时间。就算你不去大阪城,他们恐怕也有其他的办法将千户大人引出江户城。”

“万幸的是这一次千户大人提前将自己墨甲蚩主派到了宣慰使司,挡住了楚客的袭击。否则宣慰使李不逢要是真死在了鸿鹄的手上,那这件事才是真的闹大了。”

说到此处,鬼王达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悸色,似乎到现在依旧不敢深想如果李不逢死了,倭寇锦衣卫将面对帝国朝廷怎么样的怒火。

“千户大人想怎么处置我?”李钧平静问道。

从接到苏策的通知那一刻起,李钧就片刻不停往千户所赶。结果刚进门就被鬼王达抓到了他的办公室中,连苏策的面还没见到,故而到现在还不知道苏策会怎么处理自己。

鬼王达沉吟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前往大阪城?是不是跟你的序列有关?”

“嗯。”

李钧没有隐瞒,将自己祸首仪轨的内容全部告诉了鬼王达。

“我杀余沧海,一方面是为了报仇泄恨,另一方面更重要原因则是想以他为‘祸因’,将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个扯出来,再挨个收拾。我估摸着这样应该也足够形成一件‘祸事’,满足仪轨的要求了。”

鬼王达翻了个白眼,“你指的是明王他们吧?”

李钧嘿嘿一笑,接着说道:“结果余沧海刚死,我就发现自己的基因锁已经开了,顺利完成了晋升。当时我就知道,恐怕是坏事儿了。”

“那这么说,你现在是序五了?”

鬼王达看着点头的李钧,嘴里嘟囔了一句类似人比人气死人的家乡俚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锦衣卫这次还不算亏的太惨。”

鬼王达问道:“余沧海勾结鸿鹄平安王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虬龙已经告诉我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

对于余沧海的叛变,李钧并不意外,但他总感觉这个事情东窗事发的太过巧合。

就像是鸿鹄中有人故意为之,专门给李钧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让他后续准备的开脱手段都没了用武之地。

几乎从没有体验过‘好运’的李钧,自然十分怀疑这件事背后恐怕还有猫腻。

“确实没那么简单,不过也没有什么复杂的。”

鬼王达冷冷一笑:“只是有人想借此向我们求饶罢了。”

李钧恍然,“佯攻大阪城的那支鸿鹄?平安王?”

“不是他还能是谁,菅原平真这个倭贼杀起自己人来可真是毫不手软。”

鬼王达纳闷道:“不过我也是真搞不懂,一个这么惜命的人为什么要去当叛军,还在倭区当上列王?”

“余沧海叛变鸿鹄,预谋不轨,所以千户苏大人派你前往大阪城诛杀叛徒。整个行动暗中进行,是为了将一名锦衣卫百户反叛,对整个锦衣卫队伍造成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鬼王达停顿片刻,“整个事情合情合理,别人也无从指摘。不过你小子也要高兴的太早。”

鬼王达话锋一转,“说一千道一万,这次江户之乱还是跟你有脱不了的干系。现在上面追的紧,明王又身负重伤,而在如今的整个倭区百户之中,就你最能打。”

“所以这次千户的意思,是让你负责追剿镰仓王这一脉的鸿鹄叛军!”

“千户大人,请您务必要相信我们,黑龙资本的事情我们另外三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

“既然你们都不知情,那就算了。好好守着你们的一亩三分地,不要在这个时候再给老夫找事。”

苏策挥了挥手,面前的三道投影随即消散。

“大人。”

束手站在一旁的钱凤庭走了上来,沉声道:“黑龙资本总部地下的空间已经调查清楚了,应该是用于分割从序者黄粱权限的剥离场。从现场遗留的尸体来看,恐怕有近两百名从序者死在这里,其中绝大部分是道序的人。”

“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从序者,居然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江户城,真是灯下黑啊!”

苏策冷笑道:“明王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他手下负责情报的二处处长是谁?”

“名字叫燃灯。和明王一样,都是挂的寒山寺的佛籍。”

钱凤庭说道:“不过这件事应该和佛道两家的争斗没什么关系,明王他们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大概率也是被黑龙资本蒙蔽了。”

苏策沉默片刻,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角,似笑非笑问道:“老钱,我记得你和明王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这时候你不趁机踩他一脚?”

“关键时刻,就事论事。我和他虽然不和,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落井下石。”

钱凤庭淡淡一笑,“更何况他这次出城斩首镰仓王渡关,虽然没有成功,不过确实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这一点值得敬佩。”

“儒序的读书人里,像老钱你这么有良心的人,可太少了。”

苏策哈哈一笑,“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对。”

“什么?”钱凤庭面露错愕。

“黑龙资本能够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种事情,肯定和佛道两家的内斗脱不了干系。就算明王没有参与,他手下的那个燃灯肯定是动了手脚的。”

苏策语气笃定,“这和胆子大小没有关系,而是他们根本拒绝不了。汉传佛门在控制自己人方面,可比番传那些满脑子淫秽杀戮的僧人强太多了。”

“烙了戒疤,安了脑机,就相当于签了卖身契。再进一次所谓高僧的黄粱佛国,那就被死死锁定了,任凭你换再多次脸,都逃不过他们的追踪。”

“吃里扒外,好胆!”

钱凤庭大怒,“我这就去把他抓起来,严加审问!”

“算了吧。”

苏策摆手打断,慢慢吐出一口烟气,淡淡道:“让明王自己来处理吧,这一次他拿命作战,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他的。”

“言归正传。”

苏策话头一转,“老钱,都说你们读书人的脑子灵光。那你说说,黑龙资本这件事当真和其他三家公司无关?”

“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以明智家族的实力和胆量,敢单枪匹马去找道序的麻烦?他们祖上不过是阴阳序屁股后面的小弟罢了,现在做大哥都老老实实卖黄粱欲境去了,他一个小瘪三怎么跳脚?”

钱凤庭不屑道:“以前这四家互相捏着把柄,大家自然是共同进退,一个鼻孔里出气。现在黑龙资本不知道怎么惹上了鸿鹄,被人把老底掀了出来,这么好一个现成的冤大头,另外三家当然得麻溜往黑龙资本身上甩锅了。”

“老钱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明白。”

苏策缓缓道:“既然你说这四家联手抓的道序的人,那为什么渡关只盯着黑龙资本一家?”

“这”

钱凤庭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苏策继续问道:“就算他知道黑龙资本是软柿子,比较好下手,那渡关又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机,不惜代价的进攻黑龙资本?”

苏策眼中冷光如刀,“他是不是知道这几家想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钱凤庭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过。

此刻从苏策口中提出来,他略略深思,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迷雾之中。

“是啊,渡关为什么要这么做?”

“渡关这个人,你和我都清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这次他倾尽手中所有筹码,甚至拉着菅原平真将我引出江户,冒着这么大风险进攻黑龙资本,足以说明一点。”

苏策一字一顿,“那座剥离场里的东西足够弥补他所有的损失。”

“剥离场里的东西”

钱凤庭喃喃自语,猛然惊呼出口:“他是为了那些黄粱权限?!”

话音刚落,钱凤庭自己便不解说道:“也不对啊,渡关是纵横序的人,这是我们早就确认的事情,那他拿这些东西干什么?难道纵横序现在还能利用黄粱梦境行骗了?”

“不止如此,现如今明智家族罪证确凿,已经潜逃,整个黑龙资本名存实亡,所有产业由宣慰使司进行接手。”

苏策眯着眼,咂摸着嘴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一种壮士断腕,由明转暗的感觉?”

“您的意思是,黑龙资本还可能是主动暴露自己,引渡关上门,自己借机金蝉脱壳?”

钱凤庭悚然一惊。

“我也不知道。”

苏策肩头一耸,面露自嘲,“亏咱们还自诩是行走夜色,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现在被人冲进家里抢了一圈,却还不知道对方拿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用处,真是够丢人的啊。”

“都是我们无能。”

钱凤庭面露惭愧,拱手躬身。

“这些废话就不用再说了,现如今的关键,就是把这些看不懂的地方,一个一个的弄清楚。不然到了该杀人的时候,怎么知道谁该先挨刀?”

苏策摘下嘴角烟头,给自己续上一根,“这件事,就交给李钧那个臭小子来办吧。”

“害老夫大半夜被人溜了几百里地,他要是不把这个面子给我回来,我扒了他的皮!”

(本章完)

第384章 各怀鬼胎

黄粱梦境,神厩舍。

舍壁上,三只石猴并排蹲立,捂眼遮耳,剩下一头将自己嘴巴上的拉链牢牢拉紧。

雕像尚且如此,更不用谈端坐在屋内方桌四面的众人。

人人神色凝重,气氛异常严肃。

荒世烈身为武序众人,无法以意识进入黄粱梦境,代替他参会的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倭民女子,荒世冬童。

在四大家族的直系成员之中,这个名字并不算响亮,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名气远不如秋鹤、夏虎等人。

但与会的其他三名家族却都知道,荒世家族这次能够顺利拔除寄身在自己身上的黄天门,和她脱不开的直接关系。

无他,这个女人是荒世家族之中少见的农序中人,而且序列品级不低,黄天门一众遗老的医疗工作一直是她在负责。

荒世冬童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格的会议,此刻明显有些坐立难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诸位家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她左手边的丰臣远疆绷着一张枯树皮般的老脸,脸色异常冷峻,干瘪胸腔内传出似有若无的机械声响。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了。晴秀家主,就由你来向大家解释吧。”

素色长衫,肩披雪白大氅的老人幽幽开口,朝着蜷缩在一袭黑袍之中的明智晴秀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荒世冬童倒没有什么反应,顺势将疑惑的目光落在明智晴秀身上。

反倒是丰臣远疆眼角连抽数下,鼻息更显粗重了几分。

“前段时间,有人伪装成神道教的神官堂上雀,潜入了黑龙资本总部以协助剥离权限的名义,顺利进入了地下剥离场.后经过证实,这个人就是鸿鹄镰仓王渡关的手下。”

这段不长的话,藏在黑袍阴影之中的明智晴秀足足停顿了两次,似乎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恶化到连说话都有些困难的地步。

“后经证实?呵,我看是渡关打上门的时候,你们才反应过来吧?”

丰臣远疆双手环抱胸前,冷笑连连。

“前面已经有所怀疑了。”

明智晴秀淡淡开口,与此同时,蹲在屋舍墙檐上的勿言猴缓缓拉开了嘴上紧闭的链条,泛着石色的猴子脸露出如人一般的诡谲表情。

“既然有所怀疑,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

丰臣远疆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黝黑的脸膛上染上深红。

明智晴秀在他的逼视之下,依旧沉默不语,压得极低的帽檐对着前方微微抬起。

和她相对的而坐的白发老人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件事,晴秀家主已经提前通知过我了,是我做主压了下来。”

“为什么?”

丰臣远疆猛然抬起右手,却在砸到桌面的瞬间僵硬悬停,紧咬的牙关之中蹦出几个生硬的字眼,“我需要一个理由!”

“目前局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这一点各位应该都有感觉。原本我以为白玉京和新东林党两方会相互掣肘,就算最后新东林党选择让步,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既定的目标。”

德川宏志脸上神色略显黯淡,“可是我没料到白玉京居然会用‘递补地仙’的名额,吸引了大量的不怕死的高序列道序潜入倭区。我们四大家族树大招风,恐怕早已经被这些人盯上了。他们现在迟迟还未没动手,大概也是怕被同行人摘了果子。”

“这些我没兴趣去听,那些道匪只要敢上门,丰臣家族自然会砸断他们的飞剑。”

丰臣远疆心中勃发的怒气几乎快要按耐不住,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德川宏志。

“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因为我要借这次机会,让我们由明转暗!”

忠义的怒火撞上理智的冷焰,冷热交织,无形的雾气在这间不大的斗室内弥漫开来。

雾里看花,忠奸难辨。

丰臣远疆嘴唇颤动,显然还是怒意难平。

倒是和他一样被蒙在鼓里的荒世家族代表,此刻依旧若无其事的喝着面前一杯虚幻的茶水,浑然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

“伱怕了?”

“没有。”

“就算黑龙资本背下了所有罪责,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件事与我们另外三家无关!”

“不用他们相信,如今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的黄粱权限,只是还需要最后一点准备时间。”

往来不过四句话,丰臣远疆便如同一个斗败的公鸡,愤而提起的上半身颓然坐回跪坐的腿上。

“唉。”

丰臣远疆怔怔发神,喃喃道:“就算你有这样的计划,也不该瞒着我和荒世家啊。”

此话一出,捧着瓷杯轻吹滚水的荒世冬童,气息陡然加重。她看着鼻尖前泛起的阵阵涟漪,嘴角不禁弯起一抹淡淡笑意。

“事关重大,知情人越少泄密的风险就越小。我们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损失了。”

丰臣远疆看向裹着黑袍的女人,“这样做,倭区日后将可就再无黑龙资本,明智晴秀,你竟然舍得?”

现在黑龙资本已经背上了抓捕帝国道序的黑锅,已经进入倭区的道匪必然会像闻着血腥味道的鲨鱼一样扑上来,身处其他罪民区的道序也会蜂拥而至。

儒序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分肉的机会,如今位于江户城内的宣威使司已经发文,勒令各城宣慰司全面清查接手黑龙资本的所有产业。

倭寇罪民区,从此再无明智家族的立锥之地。

就算明知是舍小保大的断腕之举,但其中的血腥惨烈却依旧令人咋舌。

“没有了黑龙资本,但明智家族还在。”

明智晴秀言语异常平静果决,竟听不出有半点不舍。

“为了故国的复兴,明智家族无怨无悔。”

如此豪气干云的话语,却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妇人口中说出,显得怪异十足。

就连往日立志要复兴被大明帝国摧毁的武士精神的丰臣远疆,一时间竟也说不出称赞的话语。

“明智家的牺牲,是为了我们四家共同的梦想。所以这一次黑龙资本遭受的损失,德川家族愿意承担四成。”

始终未曾开口的荒世冬童,此刻也放下了茶杯,“我们荒世家族主要从事的是走私业务,虽然最近的局势太紧张,我们丢失了很多渠道,但荒世家族依旧愿意承担黑龙资本两成的损失。”

“剩下的四成,我来负责。”

没有任何迟疑,丰臣远疆果断补上了最后的缺口。

明智晴秀拉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头花白的长发,皮包骨头的丑陋面容上神色肃穆。她双手按在膝盖上,对着身前众人躬身垂首。

“多谢各位。”

同样的垂首还礼,但四颗埋下的头颅上却是表情各异。

有人面带满意的微笑,有人目露振奋激昂的神情,有人则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们就接着商议其他的事项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晴秀将不能再链接黄粱梦境,以免被人捕捉到现实中的位置。”

德川宏志环视众人,正色道:“如今我们手中的黄粱权限已经足够,已经可以准备开始构建高天原”

咚!

沉闷至极的声响之中,一道身影狠狠撞在庭院枯树上,卧在树杈之中的积雪簌簌而落,砸了他满身。

范无咎抬手狠狠摸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自己的左前方那颗油光锃亮的背头,忍不住骂道:“邹神棍,你是不是故意放水呢?”

“放你龟儿子的狗臭屁,没看到老子手指头都要掐断了吗?这催眠不了我有什么办法?”

邹四九没好气道:“你难道要我一个阴阳六上去跟他肉搏啊?”

“那你呢,牛鼻子?你也就这点水平?”

发髻散乱的陈乞生脸色同样难看无比,两手各扣着一块赤色火篆,眼眸盯着前方,“别逼叨,你要是觉得道爷我不行,有种收拾完他,咱俩单挑!”

“行啊,单挑就单挑!谁怕谁啊!”

范无咎怒声大吼,挟着绣春刀大步狂奔。

陈乞生紧随而动,就连刚才还说着不愿近身邹四九也跟着冲上前去,口中还大声喊着:“元亨利贞,利在西北,小黑闪开!”

这边话音刚落,一声尖锐呼啸朝着范无咎袭来。

早有警觉的范无咎朝着左上方就地一滚,双脚用力一蹬,整个如同鹰隼掠出,长刀直刺,直奔对手心口。

“次吉正东方,牛鼻子,绕后!”

陈乞生身影晃动,于一条横扫的腿影之间猛然矮身,闪身于对手身后,手中赤色火篆直接砸向对手后背。

“道爷我炸死你!”

霎时,前后夹击的态势已经形成,局中之人避无可避!

“钧哥你输了!”

轰!

橘红色的火焰轰然炸开,陈乞生脸色却骤然大变,颤栗的眸子倒映出一截锋利的刀尖,和范无咎那张错愕的脸。

“范无咎,你他妈砍谁呢?!”

嗡.

范无咎强忍着械心剧烈泵动的痛楚,右臂咔咔作响,咬着牙拉住前冲的长刀,片刻不停滞,反手斩向身后。

铮!

一道黑光从天而坠,正是陈乞生一直藏而不动的黑色飞剑‘撞渊’!

刀剑交击之中,李钧表情波澜不惊,脚下似缓实疾的后退一步。

呼!

灌顶的飞剑从面门前划过,尾部焰光迅猛摆动,如同游鱼摆尾,想要在剑尖触地之前将剑身拉起来。

就在这时,白净修长的五指插入炽热的尾焰之中,一把抓住了‘撞渊’剑柄!

锵!

黑影撩动,劈开范无咎刀光的同时,李钧右脚顶出,直接踹在范无咎胸口。

“空手夺白刃是吧?早就料到你会来这招了!”

陈乞生面露冷笑,双手掐诀往外一推。

李钧手中飞剑疯狂颤栗,剑尾怒焰猛然盛大,轰然席卷李钧全身。

“道爷我这招专门就是用来防止你们这些莽夫抢剑,滋味不错吧”

哐当!

萎靡不振的‘撞渊’掉落在地,任由脸色大变的陈乞生如何召唤,都如死鱼一般瘫在地上。

“我说,你们三个能不能认真一点?”

李钧歪了歪头,抬手拍灭衣角上跳动的火点。

“嘿,道爷我这一身血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陈乞生双脚岔立,与肩平齐,双手掐寅,五指藏甲,一点青光悬停脑后,道袍大袖鼓噪不休。

“黄巾力士何在,速来护法!”

吼声落下,却半晌没看到有身影抢到面前。

陈乞生错愕回头,却看到范无咎已经成‘大字’仰面倒地,口鼻歪斜,昏迷不醒。

“不是吧,装死?”

脑后有劲风响动,道人散开法印,黯然长叹。

“卑鄙!”

咚.

“果然正西之位,才是真的大吉大利。”

邹四九看着直愣愣栽倒在雪地之中的陈乞生,面带余悸的抚了抚自己的油头,随即对着迈步靠近的李钧高举双手,“我投降。”

李钧一屁股坐在户所台阶上,凝神看向视网膜前浮现的字眼。

【序列】:武道序列五—祸首

【技击】:八极拳(八品大圆满)、分筋错骨手(七品大圆满)、食龙虎(六品大圆满)、明鬼之志(八品初期)

【身法】:列缺伐步(六品大圆满)

【练体】:伏渊鲸甲(六品大圆满)

【内功】:重楼决(六品大圆满)

【精通点】:剩余精通点364

这是李钧晋升之后的信息。

与晋升之前差别不大,但在刚才那场聊胜于无的切磋之中,李钧还是察觉到不少明面上没有反应出来的东西。

首先当然是提升的血肉体魄强度,这点倒不用赘述,简而言之就是比序六的时候强上一倍有余。

举例来说,自己如今在不使用身法的情况下,单靠身体的爆发力,也能够碾压进入超频状态的兵六范无咎。

正面硬抗陈乞生的火篆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除开这些,更让李钧重视的一点是自己在精神抗性方面的提升。

在大阪城的时候,李钧就对此感觉颇深,出身永乐宫的伏鹤在露面的时候就开始试图用神念干扰李钧,但他耳垂上那对薄片耳饰从头甩到尾,李钧除了心情浮躁,有点杀心难耐之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感觉。

至于更擅长精神方面的佛序,在返回犬山之后,李钧也找袁明妃试过。

结果是只要自己不愿意,对方也无法将自己拉入地上佛国。

这倒不是李钧的意志力在晋升之后变得多么坚不可摧,主要的原因还是体内复苏的武序基因在起作用。

另一点突出的变化,也和武序的基因有关——来自基因层面的压制力。

这种压制力不是气势或者杀气这一类虚无飘渺的东西,更像是捕食者和被捕食者之间,那种源自本能的压制。

这两点不显露于面板的被动能力,其实一直有迹可循。

在李钧以往的交手之中就曾显露过冰山一角,只是当时的作用不太明显,被李钧下意识忽略,远不如如今的感觉真切。

除开这两点被动增加之外,便是自己如今注入的武学。

经过苏策的提点,李钧如今已经明确独行武序并不需要遵循门派武序制订的体系,只要现阶段的基因能够承受,那就可以自由注入。

所以目前桎梏李钧最大的问题,就是从哪里去找可以注入的武学。

至于自己锻炼

先不说这个年代还有没有武学的功法秘籍这一类的东西,就算存在,注入器拿来就能用,自己加点就能升,何必去追求那种原生态的习武方式?

关于根基不稳这种理所应当困扰穿越者的常见问题,李钧也没有考虑过。

都涉及到基因层面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稳固?!

等李钧清点完收获,在外人看来发完呆之后,一直等在旁边的谢必安这才走了过来。

“钧哥,你安排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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