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送行

朱栩对孙承宗,可以说将能给的殊荣都给了,比之毕自严还盛,毕自严只有一个侯爵,孙承宗是公爵,刻碑记事, 还派遣太子,皇二子亲自护送。

这样的待遇,大明从未有过!

为此,孙承宗亲自进宫,想要谢绝,但朱栩坚持。

景正十年二月二十七,内阁右次辅, 大元帅府元帅孙承宗在议会作报告,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包括勋贵公卿等等悉数到场。

孙承宗坐在轮椅上,在演讲台,看着满满当当的会议室,他苍老矍铄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了眼桌上的手稿,和缓的开口。

“陛下,首辅,诸位阁老以及在场的诸位,我是孙承宗。”

没有朱栩带头鼓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朱栩,孙传庭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其他动作。

“我大明军制从宣宗后期开始崩坏,到万历十年已经没有正规的军队, 一应祸乱全数依靠‘征调’, 早前的沿海倭乱,后面的朝鲜之战,缅甸之战, 尽皆如此, 再到建奴反叛,已然无兵可派,只能据守……”

“崇祯之初,皇上大感军事颓废,内忧外患,有社稷动荡之厄,诏命承宗在内诸多官员,矢志推动大明军队革新,以强大的军力维护社稷,保百姓安泰……”

“崇祯元年至三年,承宗持圣旨,王命令箭,节制全国卫所,加以整顿,废卫所,组建常备军,历时三年,在各地忠勇将领的支持下,初步完成了对卫所制的改革……”

“崇祯四年与五年,朝廷致力于各方面的改革,而我得诏命,致力于军队建设,并以实战检验改革成果,其中陆续平掉察哈尔,建奴,是以改革之心越发坚定……”

“景正初,我大明形势巨变,厄需对军队深入改革,是以军队分化出常备军,地方军,各司其职,应对各方面的挑战……”

“景正三年到六年,军队在持续改革,以强军强兵等目的,陆续组建骑兵,炮兵,铁甲军,海军,皇家军团等等,探索建立最为强大,先进军队的方向……”

“之后,大元帅府建立,使得军方有能力专注于军队的改革,并划分军区,对一应权责细化,强化,建立我大明先进,俯瞰世界的强大的军事,理论,装备,后勤等等……”

孙承宗几乎是在叙说大明军队的改革史,语气平淡,从容,波澜不惊。

但谁都知晓这些年军方改革面临的大风大浪,多少叛乱,多少祸事,多少手握重兵的总兵被处死,多少军队被解散,孙承宗又面临多少次的危机。

狂风大浪后,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归于孙承宗平淡的一字一句里。

孙承宗说的口干舌燥,不知道喝了几遍茶,探头看了眼身前的稿子,道“军队是一个国家最基础的保障,只有强大的军队才保卫一个国家没有内忧外患之厄,保证社稷稳固,百姓无虑。要坚决反对军队无用论,固守论,中国论……因此,我大明将军队建设放在最优先的方向,并将持之以恒的推动军队的改革与发展,确保我大明军队走在全世界的前面,保家卫国,捍卫我大明社稷以及传承……”

孙承宗说完,艰难的站起来,对着朱栩以及所有人抬手行礼。

朱栩看着这位颤巍巍的老大人,站起来,抬手还礼。

孙传庭等人亦如此,继而整个议事厅都是这般。

孙承宗看着这副场面嘴角动了动,浑浊的双眼有些模糊。

能将一个臣子做到这样,他也是旷古绝今了吧?

孙承宗被推下来,来到朱栩右侧,下面是孙传庭提名秦良玉为右次辅,大元帅府元帅。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孙承宗的讲话,秦良玉这次的任命本来有诸多反对声,但秦良玉的任命,议会几乎百分百的通过了!

这件事,着实惊掉了京城内外无数人的下巴,很多人还指望议会不会通过。

三月十五,冬雪初融,一辆看似平凡又不平凡的马车从大明门出,转道向西。

马车内,朱栩坐在正中,身边是孙承宗,孙传庭,秦良玉,傅昌宗,曹文诏,以及朱栩的两个儿子,朱慈烨,朱慈煓。

朱栩看着孙承宗,心里十分感慨,道:“孙师,这眨眼之间十六年了。”

朱栩登基十六年,孙承宗忙前忙后十六年,仿佛就在眨眼间,十六年间的事情似乎都不那么容易想得起来。

孙承宗倒是一脸坦然,轻松,笑着道:“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如常,心里想法难猜。

在座的除了朱栩一家三口,都五十以上,已经站在大明的最顶端,什么时候离开谁也说不准。

朱栩心里自然是万千感慨,孙承宗是见证他改革的人,最大的臂膀之一,孙承宗的离去,让朱栩的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

孙承宗跟随朱栩十多年,知道这位看似无情的陛下实则最重情意,理着双腿的衣服,笑着道:“皇上不必如此感怀,老臣虽老,但还能活上几年,还能为皇上做些事情。”

朱栩看着他,笑着道“都说情意无价,但朕总想表示一下,可想来想去,还是俗礼,怕孙师见笑。”

朱栩几乎将能给的都给了,但总觉得还是有所亏欠。

孙承宗看着朱栩,神态前所未有的从容自若,看着马车里的众人,道:“臣不爱俗物,府愿功成。”

孙承宗这也算是转移话题,朱栩心里有憾,不舍,道:“孙师,而今临别,可有话赠与我,不论君臣,只论师生。”

孙承宗见朱栩情真意切,沉吟片刻,道:“皇上,这次改革,对我大明来说是新生,也是重创,很多地方,需要事后弥补,成祖之事,遗祸至今。”

成祖,也就是朱棣了。

这件事在大明虽然是忌讳,但很多事情已经可以谈,朱棣的庙号从太宗被改为成祖就可见一斑。

朱棣当年是造反成功,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大肆屠杀,镇压士林,严控言路,他的很多做法,与现在朱栩做的极其相似。

若是后代以此效法,亦或者隔代有人反攻倒算,清算这个时代的所有事与人,可能不止是改个庙号那么简单。

这件事朱栩只是偶尔想过,并未深想,听着孙承宗的话,神色微凛的点头,道:“朕记下了。”

其他众人也是如此,目光一沉。

所谓的‘改革都是从不法开始’,‘景正新政’也是如此,后世若是扒开来看,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正义’的解释,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定位就很难说清了。

两个小家伙听的似懂非懂,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朱栩与这些大臣们,老老实实一点乱子也不添。

(本章完)

第1530章 截杀孙承宗

孙承宗是保定人,出了城门,一路向南。

朱栩坐在马车里,与孙承宗还在聊天,其他人陪着。

不过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事情,朱栩道“孙师, 回去之后,该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就给朕写信……”

孙承宗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两个皇子身上,道:“皇上,太子不能在外面久待,大皇子在臣那多住些日子如何?”

朱栩一怔, 看向对面坐着的小慈烨。

小家伙表情也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孙传庭,傅昌宗等人倒是若有所思,看了眼孙承宗,目光落在两个皇子身上。

大明的皇位传承一直是个问题,尤其是皇长子与皇太子的问题,一些有心人还在徘徊,做选择,暗涌未绝。

朱栩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着小慈烨道“烨儿,老大人想留你在保定住些日子,你想不想去?”

朱慈烨有些胖,挪动了一下,小脸胖乎乎的没有表情,看着朱栩, 又看向孙承宗, 好一阵子才慢吞吞的道“好。”

孙承宗笑着,道“老臣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保定也有些特色,大殿下到了那,一定不虚此行的。”

小家伙有些笨拙的行礼,没有说话。

朱栩没有在意这件事,从怀里掏出一块王命令箭,递给孙承宗,道:“路上有什么麻烦,可以动用。”

孙承宗看着朱栩的表情,接过来轻轻点头。

天灾之下,民情汹涌,即便勉强控制住,一些乱象也从来没有听过。河南一带,也是乱的最严重的地方之一,盗匪从未绝迹。

孙传庭这个时候插话,道:“陛下,臣会命警备部一路相护,确保无万一,臣也请禁卫在保定留一段时间。”

朱栩猛的抬头,道:“首辅这个醒提的好,孙师的护卫估计不够,禁卫留两个月。”

孙承宗行事低调,可得罪的人不少,若是有些人想要报复,说不得真能得逞。

孙承宗道“无需如此高调,臣的侍卫以及家丁应该没问题。”

朱栩摆手,道“就这么说定了。”

孙承宗没有争辩,目光落在孙传庭与傅昌宗脸上,没有多言。

对于内阁的安排,朝廷高层是有共识的,但也有很多的不安与担忧。

比如,傅昌宗这个外戚才五十出头,他会不会更进一步,成为首辅?如果他成为首辅,对于外戚是否开启了一个可怕的口子?

朱栩对于孙承宗的目光心知肚明,却没有多说,道“孙师,可还有其他要交代与朕的?”

孙承宗想了想,道:“没有其他了,皇上想的比臣深远。”

朱栩就放过这个话题,道“孙铃这些年历练很不错,朕打算将他放在军情处,孙师没有意见吧?”

孙铃是孙承宗第三子,早年在锦衣卫,这些年也是随着孙承宗鞍前马后,东奔西跑,做了很多事情。

孙承宗有心反对,沉默片刻,道:“那臣就代犬子谢过皇上。”

朱栩这才笑着点头,话题不再涉及这些,转向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感慨过去,畅想未来。

没多久,就到了城外的十里亭,一群人出了马车,与孙承宗惜别。

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朱栩,他看着孙承宗,万语千言,只道:“孙师,多多保重。”

孙承宗看着朱栩,朗笑一声,抬手而拜道“臣告退!”

朱栩没有说话,看着孙承宗起身,上了马车,在一群禁卫的护卫下,在官道上飞驰而去。

朱栩,孙传庭,傅昌宗,秦良玉,曹文诏等人一起看着,各有表情,大概感慨是一样的吧。

朱栩站在亭子外,看了很久,心里有无数的想法。

孙承宗是大明是名人,却也不是那种赫赫有名的人,不是战功卓著的将帅,也不是海内称颂的忠臣。

他很低调,名声等颇有些‘平淡’。

所谓的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大抵如是。

不求名不求利,朱栩也给不了什么,这一刻除了心思复杂,朱栩也想不到其他。

好一阵子,傅昌宗上前,轻声道“陛下,走远了。”

朱栩一震,醒神过来,看着茫茫的官道嗯了声。

孙传庭等人看着朱栩的表情,也是欣慰。能有这样的君主,他们又何必忧愁身后事?

又半晌,朱栩转过身,道“咱们回吧。”

众人随着朱栩转身,上马车回城。

南下的马车内,孙承宗身前有三个小家伙,皇太子朱慈煓,皇长子朱慈烨,皇二子朱慈煊。

朱慈煊是从皇家军院匆匆赶过来的,还带着二十童子军。

这次领队护送孙承宗回乡,就是以三位皇子为首。

朱慈煊一身的黑甲,看着孙承宗信心满满的道“老大人放心,有本皇子在,保准你安安全全的到乡,任何宵小都不能伤你一个毫毛!”

孙承宗看着这位二皇子的劲头,面色带笑,道“那老臣这条老命就交给二殿下了。”

朱慈煊更加振奋,一抱拳道“老大人尽管放心!”

说完,他就出了马车,跳上他的马,打着马,带着二十童子军,来到军队前面。

领军的是苏音音,她前年生了孩子,而今还是负责守卫内廷,这次负责护送孙承宗回乡。

苏音音看着兴冲冲的二皇子,面上有着为人母的笑容,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军队悄悄将这群十岁左右的童子军护在中间。

朱慈煊只认为是军阵调整,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迎风而行,心情澎湃如潮,忍不住的想要长啸。

马车内,朱慈烨是个闷葫芦,摇摇晃晃没有话。朱慈煓还小,趴在窗边,睁大眼睛的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时发出惊叹。

孙承宗这些年坐在大元帅府,对朝野官场是冷眼旁观,对乾清宫也是如此。

他自然也十分关注皇位传承问题,对于这位皇长子与皇太子,他也观察了很久。

孙承宗看着小脸愣愣,似乎有些笨的朱慈烨,笑容深邃。

小家伙看着孙承宗的表情,眨了眨眼,表情更楞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摊在腿上,低头静静地看起来。

孙承宗脸上似有赞许之色,笑着也闭上眼假寐。

马车沿着官道,出北直隶向河南行去。有禁卫护送,各地官员得到诏令,也有自发的士绅夹到迎接,孙承宗这一路想低调也不行。

孙承宗致仕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一些有心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有的是想借此机会刷刷脸,冒冒头;有的是真心实意的欢迎,准备很多;也有人是想看看,孙承宗是否真的致仕;更有些人,心思叵测,一路跟随。

保定府,一处偏僻的小寨子里。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冲入一间房内,瓮声道:“大王,孙承宗就快要来了。”

屋内,右眼带着眼罩,面色狰狞的一个高大中年人猛的抬头,道:“查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了吗?”

这个人,赫然就是在陕西被苏音音射瞎右眼,逃走的李鸿基,李自成!

大汉也是恨声,道:“兄弟们查清楚了,禁军三百人,还有一些警备部队的人,总数在五百上下,按照他的速度,三天后就能到了。”

李自成左眼眼皮狠狠跳了跳,一脸恨色,咬牙道:“好,让兄弟们准备好,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间到了!”

大汉嗡声应下,重重的踩着地板出去。

他们都是孙承宗改革,剿匪的‘受害者’,这些年,他们聚集了几百人,一直悄悄藏在这个寨子里。

李自成看着大汉走了,表情越发狰狞,低吼道“苏音音,等我抓到你,我一定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李自成身后房间里一个丰腴女人站在门旁,听着李自成的话,皱了皱眉,眼神忧虑。

邢氏,李自成劫来的小妾。

当夜,李自成便召集人手,在寨子里开会,居然有近六七百人!

他们是孙承宗军改的‘受害者’,也是朝廷改革的‘受害者’,总之,都是落草为寇,劫掠为生,在朝廷大力通缉,清缴之下,不得以藏在这里,苟延残喘,听命于李自成。

李自成在开会的时候,邢氏悄悄出了门,在黑暗中与一个男子会面。

“英吾,你说怎么办?”在一处房间里,邢氏抓着男子的衣服,急色的道。

男子高大英俊,三十不到,他也皱眉,连声道:“别说打不打赢,就算打赢了,我们也暴露了,今后怕是再也无藏身之处,这是死路啊……”

高杰,李自成招揽的一个部将,号称翻山鹞。

邢氏看着高杰,咬了咬嘴唇,道“我近来感觉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现什么了,英吾,我害怕……”

高杰看着邢氏的表情,神色一狠,咬牙道:“前后都是死,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邢氏一惊,已经猜到,还是低呼道:“你要干什么?”

高杰咬牙,道“投降官军,至少还能保命!”

邢氏脸色变了变,倒也是有主意的人,点头道:“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高杰见邢氏答应,心里大是感动,脑子里飞速转着,道“李自成想要截杀孙承宗,那是自寻死路,我正好拿他做投名状,或许还能换来一官半职!”

邢氏与李自成是半点感情皆无,闻言也是恨色道:“好,不过,我们怎么出去,守着寨子的都是李自成的人。”

高杰想了想,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他今晚肯定会喝的大罪,你悄悄偷一块他的令牌,你乔装一下,我带着你与几个兄弟,偷出寨子。”

邢氏一听可行,道“好,你快回去,免得被他发现了。”

高杰点点头,两人快速离开。

另一边,李自成推杯换盏,与一些人说话,鼓动他们心里的仇恨,准备着三天后截杀孙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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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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