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值得

短暂的沉默中,千叶龙二并没有回话,看向身旁:“伊佐木小姐,外面就拜托你了。”

“定然万无一失。”

伊佐木倒是不介意他支开自己,淡定的离去,还没忘记拿走了桌子上那瓶山崎。

门关上之后,寂静的豪华包间里就只剩下了千叶和槐诗两人。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这么亲密的交谈过呢,怀纸君。”

千叶龙二又拿出了一瓶好酒来,给槐诗倒了一杯之后,感慨道:“原本我是想要将你召至我的麾下的,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没想到,是生天目老头儿下手早了一步。”

槐诗疑惑的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而千叶龙二端起酒杯祝酒,仰头一饮而尽,抬起袖子擦了擦胡子存留的酒水,直白的说道:“我很欣赏你,哪怕是现在,我也很欣赏你,因为你和其他人不同。”

“千叶先生过奖。”

槐诗回答:“如果招揽的话就免了,在下暂时没有改换门庭的想法。”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我不喜欢夺人心头所好,这种事情就好比男女之间的关系,你情我愿才是正理,况且我也没有梨花那么漂亮的女儿啊。”

千叶大笑了起来,起身,示意槐诗跟过来。

走到窗前,指了指下面闪耀着灯火的绚烂霓虹。

自丹波内圈最高的地方向下俯瞰。

“你看到了么,怀纸君,这里是帝国酒店,那里是落合家的产业,那里是生天目家的贸易公司……恩,还有属于你了的静通电子,还有那里,应该就是怀纸组了吧?从这里,到那里,这就是丹波内圈。”

他的手指调转,指向其他的地方:

“这里我有一家服装厂,这里的是一家投资公司,帝国酒店下面,丹波内圈最繁华的地方我有六家店面……对了,你最近不是在弄生鲜市场么?我在码头还有一家海产公司。”

好像炫耀着自己的亿万家产那样,千叶龙二絮絮叨叨的说着,到最后,告诉他:“这些你都可以随便挑选,就当做是我给你的补偿。”

槐诗愕然,难以理解。

“我并没有从赌局中胜出,实际上倘若这是同盟的决定,我也只有遵从的选择。为什么又要补偿我呢?”他说:“我不觉得有什么补偿的必要。”

“要说的话,就当资助怎么样?”

千叶龙二摇头笑了起来,抿着杯中的酒:“你告诉赤崎的话,这两天已经在同盟里流传开了。实话说,怀纸,我非常羡慕你。”

他轻声说:“非常,非常的羡慕你——不,就算说嫉妒也不夸张了吧?对我而言,现在的你已经是闪亮到碍眼的程度了,有可能的话,我非常想要让你从丹波内圈消失。”

在玻璃的倒影之中,千叶龙二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平静的让人发毛。

或许这才是千叶龙二真正的样子。

当从酒精与美色的迷醉中挣脱时,他就变成丹波内圈的统治者,将曾经的千叶家从破灭的边缘挽回,以一己之力达成中兴的极道主宰。

可槐诗依旧平静,站在窗户前面,低头俯瞰着下面的夜色,回头时,神情就变得疑惑起来。

“我不记得我触犯了什么禁忌啊,千叶先生。”他好奇的问,“需要我谢罪么?跪地,土下座?”

千叶龙二反问:“如果我说要的话,你会么?”

“我会的。”

槐诗回答:“毫不犹豫。”

可千叶却被逗笑了,缓缓摇头:“怀纸君,你也是虚伪的人啊……那种虚有其表的仪式大可不必。

我可没有除掉你的理由。”

他抬起手,拍了拍眼前年轻人的肩膀:“我知晓你的野心,也明白你的目的,我清楚,倘若让你做大,将来就会动摇同盟对丹波内圈的统治。

但其实没有关系,我不在意,确切的说——不论是生天目还是我,都不觉得你能成功。”

千叶龙二告诉他:“因为我们都尝试过和你一样的事情。”

槐诗,愣在原地。

“你知道么?我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正当中年,可有时候睡完了女人也会腰酸背痛。半夜起床尿尿的次数多了,就会怀念从前,怀念年轻时的体魄和作为。羡慕那些年轻的,明亮的,能够闪闪发光的东西……”

千叶龙二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嗤笑了起来:“哪怕年轻时自己有多么愚蠢——哪怕再怎么不堪的过去,现在回忆起来,竟然也充满了所谓的‘希望’。”

他说,“那个时候的我们,就像现在的你。”

“生天目老头儿曾经努力过,为此狼狈的像是狗一样,灰头土脸,可是最后依旧失败了,我稍微聪明了一点,早早的选择了放弃,到最后,尽我所能,也只能保持千叶家的延续。”

他自嘲的笑着,看向槐诗:“饮水、食物、医疗还有教育……你所做的事情比我当年要现实了许多,怀纸君,但是自始至终,你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千叶龙二凝视着槐诗的眼睛,轻声问:

“——你想要让他们变得更好,可他们真的愿意么?”

槐诗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难道会有人想要活在地狱里?”

千叶笑了,“那你下楼去大厅问一问那些漂亮女孩儿,告诉她们,不要再做妓女,有个月薪五万日元的稳定工作可以给你,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嗤之以鼻?

你去告诉小弟,不要再做极道,我们可以重新再来……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机会重新再来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些从小就习惯了盗窃、欺诈、出卖和暴力的人,又怎么可能回归到正常的秩序中去?

等到了四五十岁,感觉自己老了,发现自己一事无成,会害怕,会后悔,会痛哭流泪,可除了血汗工场之外,还会有哪里能够收留他们呢?便利店里招工都会嫌弃你身上的纹身和混种的身份。

到时候,除了这个唯一会包容你的地狱,你又能到哪里去?”

“总有人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机会,这个世界可以变得很好。可是,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机会,不是吗?

那为什么它还是这么糟糕?”

在槐诗的沉默中,千叶龙二平静的告诉他:“怀纸,哪怕你能够给他们无数次的机会,但你阻挡不了自甘堕落的人。

哪怕是迎来短暂的变化,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本性毕露。当人习惯在无光的地方生活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黑暗里……”

“你知道么?在你之前,也还曾经有人和你一样的努力,一样充满希望。”千叶龙二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做神城未来。”

“神城?”槐诗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神城未来?”

“对,神城,你所知的那个疯子,神城未来。”

千叶龙二嘲弄的笑了起来:“很滑稽,对不对?曾经的救赎者,如今竟然想要将整个族群捆绑在战车上。

他曾经来找过我们,像你一样,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但我们没有。

我们冷眼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看着他失败的狼狈模样,最后再看着他孤独的离去……他的资产被自己的盟友吞并,他的好意被他的支持者背叛,他的希望被他想要帮助的人践踏成泥。

至始至终,我们没有过任何的阻拦。

因为丹波内圈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它就像是活的一样,会杀死不属于自己的一切,会改变所有想要改变的人,包括神城未来,包括生天目,也包括我和你。

这不是一个人的努力能够改变,也不是一群人的牺牲能够挽回的东西。”

说着,千叶龙二抬起手,指向落地窗外,那辉煌的城市。

“看吧,怀纸。

那里京都塔,这边是中央区,而那里是清水板的方向,右京、左京、东山、山科、西京、下京……

你看外面的世界多么的庞大和辉煌。

倘若从天上俯瞰,所谓的丹波内圈、丹波区,就是这么狭窄的地方,和这个城市相比,渺小的像是垃圾桶一样。

无分贵贱,我们都是在这里面求生的蝼蚁,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我们只不过是这果核之中的‘无限宇宙之王’。”

他背对着那些辉煌的灯火,笑容变得自嘲又古怪,“你想要从同盟中获取权利,用来改变了这一切,可你根本找错了方向——从来都不是同盟统治了丹波内圈,是丹波内圈统治了同盟!

而它,不会接受你想要的改变。”

在漫长的寂静里,千叶龙二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可直到最后,那样坚决的眼神都未曾有过任何变化。

哪怕再怎么动摇、震撼和彷徨。

“感谢你的提醒和警告,千叶先生。”

槐诗平静的回答:“即便是如此,我也不会放弃。”

“所以说,年轻真好啊……”

千叶摇头,无所谓的挥手:“怀纸,你可以努力,我们不会阻拦你,但你会失败,你所尝试的一切都不会成功,你的努力毫无意义。

现在,你可以走了。”

在远方,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包厢外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庆贺着新一代赌王的诞生。在窗外有绚丽的焰火升上了天空,照亮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瞳。

就像是深渊中点燃了火光一样。

“千叶先生,或许我最后会迎来失败,但我不觉得我的努力会白费——”

纵然知晓了最后的结局,他依旧在微笑着:“不论付出多少,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因此而得救,我相信,这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他礼貌的道别,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寂静里,千叶龙二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远方夜空中的光芒,仰头,饮尽了最后的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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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4章 惊喜

在回去的路上,槐诗坐在车里,看着那些炫丽的霓虹渐渐远去,走进更加熟悉的暗淡街区。

早已经被砸碎的路灯下,寄身在纸箱里的流浪汉们从小巷里探出头来张望,远方传来了怒斥和责骂的声音,还有小孩儿的哭喊。

铁片摩擦的声音里,营业结束的杂货店拉下了闸门。

很快,街道上除了行人匆匆的脚步之外,只剩下了醉汉呕吐的声音……

说不上幸福和美好,但不知为何,却让槐诗终于放松了下来,好像从一个飘忽的泡影中得以回归现实,感受到了熟悉的重力。

他闭上了眼睛,无声长叹。

“老大好像心情很不好啊。”开车的上野忽然问道。

“嗯?”槐诗问:“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表情有这么明显么?”

上野想了半天,一拍脑袋,摇头:“不知道,感觉……”

槐诗无言以对。这就是单细胞生物的敏锐直觉么?实在是让人心生敬佩。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上野,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不做极道了,你想去做什么吗?”

“啊?”上野完全没听明白。

“我是说……如果不做极道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上野难以置信:“那不就活不下去了吗?”

“……不至于吧?”

“老大,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可是连计算器都不会用的啊。”上野认真的说道:“有纹身的话,便利店的人也不要我吧。况且脾气这么臭,万一把客人打伤了怎么办?”

槐诗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好吧,我们不谈论现实条件,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给你机会随便选的话,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比方说,梦想啊什么的。”

“没想过诶,那种事情太复杂了吧?”上野想了半天,忽然回头看过来,满是好奇:“老大你呢?”

槐诗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反将一军。

想了一下之后,忍不住耸肩。

“说实话我以前想要成为一个艺术家,嗯,演奏音乐的那种,不过后来觉得当老师也不错,看着学生得到了成长,就觉得像当年的自己也成长了一样……”

槐诗还没,看到上野一脸恍然、张口欲言样子,便皱起眉头:“你敢说‘俺也一样’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俺也……咳咳咳。”

上野话说了一半卡住了,想了半天,试探性问道:“那我去当体育老师总没问题了吧?”

“教什么?”槐诗叹息:“教孩子们拿着片刀去抢地盘砍人么?”

“……不能吗?”上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槐诗忍不住想要捂脸。

你究竟对学校有什么误解?天底下哪个普通的学校会教学生这种事情……

“啊,总感觉很复杂啊。”

上野尴尬一笑:“如果不做极道就能活的很开心的话,总归是好事吧?不过,我觉得,没必要想的那么长远……反正一个饭团只要三十块,大不了去卖力气干活儿咯。

只要人活着,就总有办法。”

他想了一下,信心百倍的说道:“我老娘教我的:今天的事情今天搞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想那么多没卵用的干什么?”

“……”

沉默里,槐诗愕然的抬头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目瞪口呆。许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上野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一脸茫然:

“我说错什么了吗,老大?”

“不,令堂真是富有智慧的人啊,上野。”

槐诗拍着他的肩膀,愉快大笑着:“这真是我今晚听过最有道理的一句话了!”

“诶?是这样吗?”

“当然啊,今晚喝酒去,要一起嘛?”

“好呀好呀。”

“啊,好想喝酒啊,想吃寿司和刺身,咖喱饭,炸猪排,想吃牡丹锅,想吃拉面,还有天妇罗……想要泡温泉,马杀鸡,还有泡泡浴……”

凄惨的月光之下,托尼端着泡面碗,对月长叹。

软趴趴的马脸面具在风里甩来甩去,映衬的那一张抽象的面孔越发的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难得来瀛洲出差一次……”

萧瑟的风中,他悲凉的长叹:“人生是只有加班的时候是这样,还是总是如此呢?”

无人回应。

只有马面人摇头,端起泡面的碗,然后一手扶着软趴趴的马脸面具,连汤带面一齐倒进了大嘴的洞里去。

一阵灌水壶一样的空洞声音过后,咀嚼的声音响起。

最后,嗝儿了一声。

晚餐就这样结束了,或许还连带着夜宵和明天的早饭。

悲伤的天文会社畜把打火机伸进马嘴里,按了两下之后,就从鼻孔中喷出两缕青烟,抬头看向天台之下。

沉寂的夜色里,灰扑扑的库房沉寂在一片黑暗中,悄无声息。

“话说……老同事见面的地方,就这么没排场么?档次降了啊,兄弟。”

托尼自言自语着,踏前一步,踩着楼层的边缘,低头看向天台之下的落差。确定了高度之后,转身,展开双臂,猛然,一跃而起。

就这样,向着身后的大地坠落。

在半空中,他灵活的翻转着身体,甩着马脸,自扑面而来的风中回旋,反身翻腾两周半再转体两周半,紧接着像是小陀螺一样在迅速的坠落中旋转一千零八十度,划过了一道夸张的弧度之后,最终撞碎了库房脆弱的顶棚。

从天而降!

在迸发的巨响里,不速之客闯入天花板之后的灯光中,带着飓风坠落在地,可是却一缕尘埃都未曾扬起。

“耶——满分!”

苍白灯光照耀之下,托尼缓缓起身,捋了一把后脑勺上的马鬃,双手握着枪,对准两侧,看向了四周。

“喂?请问‘菲尼克斯’先生在家吗?”

寂静里,无人回应。

但托尼却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一步步的检索着仓库的每一个地方。

原本应该废弃了很多年的仓库里,却堆满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各种设备,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京都各个要害地区的影像,但更多的却是丹波内圈内部的场景。

随着检索程序的运转,浸泡在巨大水缸中的服务器源源不断的散发出高热和沉闷的嗡嗡声。

而周围的墙壁却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武器,包括堆积如山的箱子,甚至包括足以将一整个体育馆都送上天的炼金炸药和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城市之中的肩扛式火箭弹发射器。

最深处的桌子堆积着无数繁复的档案、资料和记录,而就在墙壁上,则贴着一张堪称巨大的京都地图,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不同的标记。

托尼一步一步的接近,随手抄起了一份资料,便看到了关于‘钧天白狐‘的情报分析,再抄起一份,则是鹿鸣馆职务的变动。

再然后,是上皇亲军‘座‘的对外行动记录、以及将军麾下的幕府重要人物资料,瀛洲统辖局分部对外公开的月度简报……

乃至最后……

无数资料和记录之下,一份印着【绝密】标记的履历。

在原暗军团的标志之下,照片中,带着马脸面具的男人呆滞的看向了照片外的自己。

正是那一瞬间,冰冷的枪管顶在了他的后脑上。

久违的轻佻声音从身后响起。

“想我了吗?人马先生。”在台灯无法照耀的阴暗中,曾经原暗军团的王牌暗杀者‘菲尼克斯‘如是问候。

托尼的动作停滞在原地,似是僵硬:

“陷阱?”

“哈,谁知道呢?”菲尼克斯满不在意的问道,“找我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嗯,从香巴拉的疗养院发现你想要逃单开始。”托尼温馨的提醒道:“药不能停哦,柳东黎。”

“放心,我走之前抢了一大笔,足够我吃到明年生日过完。”

托尼笑了:“那生日过完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嘭的一声爆炸,变成现境污染源?”

“多谢关怀,我会提前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到时候请记得给我献花。”

“我得说,你的同事和你的家人们都很关心你。”托尼叹息:“为了避免大家产生一点不愉快的摩擦,能不能请你回到风景如画的疗养院去?”

“啊,放心,我对你们有信心——我的同事宽宏大量,我的家人明白事理,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就算没了我,大家也一定可以和睦相处。”

在他身后,柳东黎吹了声口哨:“只要公司愿意多发一点抚恤。”

“我觉得不太可以。”

托尼再一次规劝:“跟我回去,柳东黎,很多人都在找你。其他人未必会有我这么讲道理。”

“带着枪来讲道理?”

“就是因为想要讲道理,才只是带了枪而已。”

托尼提醒道:“你跑路就算了,干嘛去抢技术部的深度保管库?现在,统辖局的架空楼层、存续院的污染管理中心和技术部的律令所,全部都在找你……有的要死的,有的要活的,还有的想要半死不活的。”

“听上去众口难调啊。”

“谁说不是呢?”托尼无奈的耸肩,“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那一瞬间,巨响爆发,整个仓库陡然一震。

凄白的寒霜从托尼的身上扩散开来,随着永恒的霜风席卷,将他周围的一切都冻结在庞大又坚实的冰块里。

包括他身后的柳东黎。

可当他回头时,却看到身后的冰层里空空荡荡,没有丝毫的人影踪迹。

只有头顶的灯泡无声破裂,将一切吞没在了黑暗里。

紧接着,枪声迸发。

融化的炼金子弹在枪膛中化为了炽热的光,自空旷的黑暗里纵横交错,留下了一道道撕裂一般的光芒。

火花飞迸。

随着那个紧贴而至的人影,两柄匕首碰撞在一处,稍纵即逝的照亮了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张是带着寒霜的马脸,而另一张,却是好像从街边随意买来的奥特曼面具。

“艾斯?”

自激烈的搏斗之中,托尼被逗笑了:“你的爱好真冷门啊。”

“老子这是佐菲,你懂个屁的光之巨人!”

柳东黎大吼:“吃我奥特飞踢!”

可黑暗里不但没有飞踢的破空声,反而有子弹的烈光从托尼身后亮起。

一道尖锐的巨响,燃烧的子弹在军刀的格挡之下崩飞了。

托尼怒斥:“这他妈是哪门子飞踢?”

“这你就不懂了吧,万物皆可飞踢,RPG也可飞踢,为什么子弹不能算飞踢?”

柳东黎步步紧逼,像是早已经预知了他所有的手段,完美的闪过了托尼的一切反击,使用一把匕首和手枪里的咒弹,完全将三阶的霜巨人完全压制住了!

托尼后退,躲过了刺向马脸的匕首,猛然弃刀,掌心中的极寒和暴风雪喷薄而出,化作锐利的长刀,劈斩。

空了!

当他想要摘下身后的闪光弹时,却听见闪光弹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刺眼的烈光在他眼前爆发。

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再然后,一拳。

隔着马脸的面具,砸在他的面孔之上,让他一个踉跄,后退,但身后已经无路可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遍布裂痕的匕首在瞬间贯穿了他的掌心,将他钉在了墙上。

紧接着,漆黑的枪膛顶住了他的脑门。

“别动。”

柳东黎漠然的警告:“这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人马。”

寂静里,托尼低声喘息,隔着服务器上闪烁的暗淡微光,凝视着那一张久违的面孔,还有他好像没有焦点的眼瞳。

终于,恍然大悟。

“……时轴错位?”

他冷声问:“你究竟跳跃多少次了,柳东黎?”

就好像早知道他要这么问一样,那一张面孔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与你无关,托尼。什么每一次你都会问相同的问题?”

“你应该清楚时间跳跃所带来的恶果,没有彩虹桥主体框架的配合,感知和身体之间的时间错位会越来越严重……”

不稳定的时间跳跃将会产生误差,撕裂灵魂和意识,令感官和身体的时间产生错位。

身体在此刻活跃,可意识却已经不受控制的飘向了未来。

这并不是什么带来预知的好事。

而是崩溃的先兆。

倒不如说,经历了十七次以上的跳跃之后,柳东黎到现在还没崩溃,才是真正的出乎预料。

哪怕是一次的违规跳跃也应该撕裂了他的灵魂,引发自灭了才对。

他能够活到现在才是奇迹。

“你是怎么做到的?”托尼难以置信的问。

“这当然是……秘密。”

柳东黎最后对他微微一笑,扣动了扳机。

托尼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迅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啊哈,麻醉弹哦,惊不惊喜?”

伴随着愉快的口哨声,那一张笑脸后退,消散在了眼前的黑暗里。

卡文好痛苦啊(朵朵流泪.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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