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待得云开见月明

龙七拧着衣服上的水,一面斜眼瞪着刘夏,而刘夏却好似没看到一般,只将头扭向一旁,似是在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果然如我所料,”半夏说着,探向豆蔻脉间。

这丫头何时学会了诊脉?

正当刘夏心中疑问之时,便听半夏又说道:“浮沧长老曾说,久病初愈之人,脉象虽不似常人那般沉稳有力,却是会迟数有度。我虽懂得不多,但看着应是无甚大碍了。”

听她这么说,刘夏心中甚是诧异,这丫头张口闭口浮沧长老,虽说灵香姑娘确是极好的,可也不至于令她这般敬崇吧……

“你方才说‘如你所料’,又是指什么?”

“我曾听浮沧长老说过,她为了能令龙七快些踏入练气境,曾令他日日以灵泉之水泡澡,且还在其中辅以许多灵植,更是在他每日泡过后服上一剂聚灵散。方才潭中异样之时我就在想,莫不是龙七体内的血,如今已能抵抗妖毒了。”

听得此言,龙七登时便站了起来,指着半夏阴阳怪气地说道:“哦~怪道是最毒妇人心,你不过是猜想而已,便要我下水去捞人,万一猜错了,我岂不是也要折在里面?你……你真是……”

正当龙七想着该如何措辞之时,辛夷回想起了先前悠然居一事。

“之前你与忍冬在悠然居遇上鼠妖,同样是受了伤,忍冬因妖毒卧床数日,而你却当即便能出门蹦跶了,说不得便是这个原因。”

听得辛夷如此说,龙七回想了一下,似乎确有其事。当时他与忍冬确实都被那只有妖丹的鼠妖咬伤过,自己当时只觉伤口灼痛难耐,却不似忍冬那般伤口发黑,想来应是这个原因吧!

没想到,灵香竟是早早便为自己打算好了的。

龙七忽的没了脾气,不但没了脾气,心中甚至觉得有些高兴。正当他高兴之时,却又忽的想起山神的事情,忙转头问向泺离:“先前我们上山之时遇到了此处山神,听他说,你将他的头颅偷了去,可是有此事?”

泺离闻言却是一脸无辜:“若要改变山貌,必得有山神点头才行,可当时他是主动将自己头颅给的我,并非是我偷来的。”

赵无恙闻言大惊:“自己讲头颅给你?他……他是嫌自己肩上太沉么?”

龙七却是捏起了下巴,沉思了许久方才开口:“这还真是不好说,那老怪物看着神经兮兮的,说不得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情。只是他又为何会将头给你呢?”

刘夏辛夷当时还在幻境,半夏又不在场,自然是不知先前龙七赵无恙遇到山神的事,这会听了他们说的话,俱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神,闲着没事把头给别人,是当成了筑球了么?

“那……”辛夷斟酌着问向泺离:“那个球……那颗头现下在何处?”

泺离闻言,为难地看向潭中,辛夷便知晓了他的意思,可潭中之水如今尽是妖毒,又如何去取呢?

众人皆扭头看向龙七,龙七被盯得面上一紧,尔后认命一般说道:“我当你们是兄弟朋友,你们可倒好,竟当我是个器具,说用便用,毫不客气。”一面说着,一面脱起了衣袍。

正当半夏红着脸要背过身去之时,却忽的一阵地动山摇,只见原本尽是妖毒的潭水竟慢慢开始变得清澈。

众人诧异不已,这时一道光自潭底飞出,带着一道长长的拖尾,向着众人来时的路飞去,伴随着那道白光的,是一阵悠长的笑声,只是这笑声……

龙七和招呼杨互相看了一眼,后者立时便知道了龙七的意思。

看来这一切,都是出自山神的手笔啊!

山间不断地摇晃着,而一旁的水潭眼见着竟越来越小,不一会竟是消失不见了。

……

如今深潭已然消失,而豆蔻的妖毒也已疗愈,泺离万没有还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于是便同龙七几人一同下了山。

下山之时刘夏曾问他们,如今海中已然应是回不去了,可有想过今后的打算,而泺离却只是一笑,望着怀中的豆蔻,淡淡说道:“天地之大,四海为家。”

听他这么一说,半夏思绪了片刻,随即自怀中取出了一块牌子递给泺离:“故阳九阙山有一道场,名曰元清,你带着这牌子去拜见,想来那里定然会接受你二人的。”

见她此举,众人俱是一惊,这可是元清弟子自证身份的玄铁牌!她便这般送了出去?

泺离望着半夏手中乌黑的牌子出着神,犹豫着要不要接,作为丈夫,他自然是想给自己的妻子以及还未出身的孩子一个安定的居所,可他却是异类,又如何能得到别人的认同呢……

就在泺离迟疑间,半夏一把将牌子叫到了豆蔻手中,她似是看出了泺离的担忧,握着豆蔻的手说道:“元清派诸位长老虽脾性怪了些,却是各个心肠顶好的,你们大可放心前去,他们定然会接纳你的。”

望着手中重如沉石的小牌子,那牌子虽是散发着阵阵寒意,可豆蔻却觉得温暖无比,她对着半夏一个伏身,正要开口相谢,却被半夏扶住了。

“我下山之时,师父就告诉我,只要不是作奸为恶,大可随心而为。既是下山历练,诸所遇诸般皆是机缘,我也不过是顺从内心而已,不必如此客气。”

半夏刚一说完,便听周围传来一阵笑声:“好一个随心而为,”伴随着笑声,一道光落下,随即一个拄着长杖的老者便现身了。

只见他身长不过三尺,手上拄着木杖,那木杖看着好是熟悉,竟是山神手上那把。只是柱杖之人如今却不再顶着一颗鸮首,而是霜发须眉,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

听声音便知是山神,一见他现身,龙七立时抽出背上的七星龙渊便要砍去,山神连连退后,摆着手说道:“小小年纪可莫要这般暴躁,有话好说,何必大动干戈!”

龙七闻言却是冷声一笑:“好你个糟老头子,竟还敢腆着脸现身,分明背后一直都是你在作鬼,居然还要我好说,看小爷我今日不劈了你,以解我心头之恨!”

龙七说着,作势便要砍去,一旁辛夷刘夏连忙架住了他。

这山神虽说不知其目的,可好歹也是一山大神,且不说龙七能否打得过他,便是真的能打得过,难不成还要令其背负起弑神的罪名?那可是会降下天谴的!

山神见龙七被阻住,似是放心一般舒了一口气,对着龙七说道:“年轻人先莫要急躁,且听老夫将话说完。”

龙七放下举起的七星龙渊,却也未将其入鞘,朝着山神重重一哼:“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原来那道闪电是出自山神之手,那时他去拜访友,正巧路过之时看到了泺离豆蔻二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便顺手将其救了下来。只是他一个山神不好现身,如此便会破了神界的规矩,巧在他预知了龙七等人的到来,才会出此下策。

“这么说来,你还是做好事了?”龙七说着,将剑收回了鞘中。

山神谄笑着搓着手:“好说好说,举手之劳。”

可半夏却是轻声一哼:“这算哪门子做好事,为救两人,却要山下百姓吃尽苦头,也算是做好事?”

山神闻言,面上一阵尴尬:“老夫当时也并未多想,只是急于救人才会这般,哪料到这小子会将附近的水都给吸了来。”

泺离闻言立时朝山神一礼,口中又是道谢又是赔礼,只说自己鲁莽了,愿受责罚云云。山神也不在意,直说着过去了,一把将其扶了起来。

而赵无恙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忙开口问道:“曾听村民们说,先前可是有人来山中探过,却一直不得回去,难道也是出自山神大人之手?”

山神挠着头笑道:“这鲛人所做深潭动静太大,惹得他人离得老远便看得到,若是令那些人知晓了他的存在,保不齐便会驱逐于他,老夫怕节外生枝,这才布下了迷魂法阵。方才法阵得解,那些人自然是打哪来又回哪去了。”

龙七听言,一个上前揪住了山神的衣袍,恶狠狠道:“你先前不是说那法阵并非是你布下的么,竟是满口胡话诓骗小爷!”

山神谄笑着拍了拍龙七的手:“哎~后生莫要这般气恼,有话好说,你且将老夫放下,老夫自是还有话要与你说的。”

龙七哼了一声,松开了山神,只见山神淡定地整理了一番衣服,随后竟呲溜一下没了踪影。

此番倒是热得辛夷刘夏笑了起来,这山神,还真是有些不靠谱。

龙七却是气恼万分,冲着四周吼了起来:“好你个遭瘟的老头儿,居然又使诈,可别让我逮到你,若是让我遇到,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话音刚落,周围却传来一阵笑声,尔后便听得山神的声音响起:“年轻人这般暴戾,日后免不得是要吃亏的,现如今尔等还是快些上路的好,东南方可是有人在等着你们去救呢!”说完哈哈笑了一阵,便再无声音传来。

众人闻言却是困惑不已,东南方有人等着被救?什么人?东南方又是哪里?

正当众人不知所谓之时,龙七却是蹙着眉头一阵沉思,辛夷见状忽的记起,南淮如今似乎就在他们的东南方向,山神言下之意,莫不是那里发生了什么?

封芜村水井一夜之间忽的又开始出水了,而且那水喝起来似乎比先前更为甘甜,更为神奇的是,有的老人本是行将就木,在喝了井中的水后,第二日竟是能够下地干活了。

之前去山中探查的壮丁们也已回了村中,问其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众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自己如同做了一场梦,如同是入山睡了一觉似的。

原本干旱的土地一夜之间竟神奇地长满了庄家,那水田之中更是一片绿油油的,看着着实喜人。

村中之人见龙七一行回来,只当这些皆是因为他们,一个个伏地叩拜着,一口一个活神仙,弄的龙七心中甚是难为情。

村民们为了答谢他们,特意为其设下了酒席,不过却因村中久无收成,倒是有些寒酸了,但众人却是丝毫不在意,吃着简陋的饭食,喝着醇香的米酒,倒也是一派其乐融融。

不过龙七心中始终惦记着山神的那些话,总觉得自己应是快些赶路才是。于是一行人在第二天天还未亮之时,便悄悄地出了村子。

犹豫泺离是鲛人之身,不能离水太久,又因九阙山在封芜村的东北方,所以他们在里了村子不久便与龙七分开了。

临走之前龙七给了泺离一瓶丹药,那是灵香在龙七下山历练前塞进他的包里的,是一瓶养灵丹。

这养灵丹虽说是丹药,却是温补之药,即便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亦是能够拿去吃的。

豆蔻现下体内妖毒已然祛除,可身体却依旧很弱,况且还怀有身孕,应是需要安养才是。只是泺离鲛人身份太过显眼,若是让不轨之人方发现,依着人的贪念,少不得便会将其禁锢,未免横生枝节,不得不快些赶路。如此一来,豆蔻的身子怕是会承受不住。

两方分开不久,一行人便直奔南淮方向去了。

而一路上,辛夷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先前陷入山神迷魂阵中之时,所经之事还历历在目。

要说他经历了什么,便是关于麦冬之事。

幻境之中麦冬身陷险境,他拼着命要去救她,却始终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可一旦结束,却又会从头再来,如此循环往复。

而令麦冬陷入险境的,竟是……

竟是自己的母亲……

先前山神出现之时,便时不时地盯着自己,似是有话要对他说,难不成那时候山神便是在点播他?

刘夏却是没想到,半夏竟会跟他们一起上路,用她的话说,是追随着八卦盘的指引,可他看那八卦盘却是极为普通,实在看不出什么玄机。

半夏自然心中也是疑问,那山神临走之时,自己曾在耳边听到一些奇怪的话,而在下山之后,竟在手臂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花样纹路,无论如何搓洗也洗不掉。

阿金如今一直蹲坐在赵无恙的肩头,而赵无恙如今却不在似刚出来时候一般兴奋,兴中不知在想写什么,一路上全然不见了往日的活泼劲。

一行人就这般各怀心事地上了路,前路究竟如何,却是一片迷茫。

(本章完)

第172章 麦冬东归遇龙笙

麦冬一路走着一路跳着,那心如同要飞起来似的。她可是第一次下山门,怎不叫她心中激动万分?

从小到大,她这可是头一回出故阳城!

虽说半道上便开始下起了雨,可这并不影响麦冬的心情,只掐着小避水诀,更是在那雨帘中跑得欢畅。

怪道是灵香闲着没事总爱往外头折腾,原来在外游荡是这般的痛快!这也幸好没听灵香的,若是等她一日,说不得会被师父发现了去,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说不得还得回去受罚。

麦冬便这样恣意地行至东归县,正巧雨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雨停了没多久,太阳便露出了头,照得东归城中的青石板黑亮黑亮的。路边的小贩也陆续出来摆上了摊,各自吆喝着,好不热闹。

春日雨后的清新带着些许湿黏,引得镇中小童们纷纷出来追逐嬉闹,你追我赶间笑声不断。

望着眼前喧嚣,麦冬只觉心中飞扬万分,更是在各个摊位上看着挑着许多稀奇玩意儿,不时还与路过的孩童嬉闹一番。

便是这般在街市上玩乐了许久,临近中午,若非五脏庙祭起了饿字诀,怕是还在疯玩着呢!

东归县虽说是个县城,却也不比故阳城差到哪去。传闻前朝之时,西南国土遭蛮洲部落入侵,有一位将军奋起杀敌,一举收复了许多失地,还打去了那可汗的老窝,立下了汗马功劳。得胜归朝后,皇帝亲封其为东归候,而这将军的故乡便是这个在当时还是名不见惊传的小县城,所以后来这里便改名成了东归县。

虽说经过了一番朝代更迭,可如今国土完整,全仰仗当时的那个将军,所以便是换了赵姓的皇帝,这东归城依旧地位稳固。

且这东归县因着位于大河北边,又有运河穿过,故朝廷很是看中此处,特派了一个知县前来管理这个地方。

是故,别看这东归县只是一个县城,却也甚是热闹繁华,不必那些名城差到哪去。

其中归乡居便是远近有名的一个客栈,大多旅人来东归县,无论打尖儿还是住店,大多都会选在此处。一则是因着传闻便跟风住下了,另一则便是为着其客流往来,方便打听事情。

麦冬倒是没有什么要打探的,只是听人说这归乡居内有人说书,这才寻来了此处。

要说她有什么爱的,便是那些个话本故事,小时候常常和灵香偷偷下山,往故阳城中的百晓馆内寻摸那些个小书话本,一买便是一大包,尔后便背回清微峰没日没夜地看。闲云居那屋中之所以拜访了许多书本,大多便是她们俩买回去的。

而这些话本虽说是由一些书匠杜撰,但一开始还是由说书的先生讲出来的,之后才会广印成册。

这说书先生说的,可比自己看的有意思多了,不仅不用费神去看,最是吸引人的,便是还能听到许多声音,那声音在说书先生口中百转千变,极是有趣。

这厢麦冬点了几盘小菜,一碟子落花生,便在角落坐下了,翘着二郎腿,饶有架势地听着台上说书先生讲着故事。

今儿讲的正是东归将军闯敌营的故事,随着说书先生手上醒目砸下,只听“啪”的一声,故事便讲开了。

麦冬这厢正听得津津有味,隔壁桌的两个人却说起了话。

“老哥!我听说郊外破庙里来了个乞丐?”

“什么乞丐,那分明就是个练家子,只是不知为何瘫在那几日,似是受了伤了。”

“啧啧啧,这下了一夜的雨,说不得便死在那了。既是练家子,想来是有随身兵器的,横竖那官府的去收尸都会将其拿走,不如哥俩今儿去拿了来,还能换俩酒钱儿。”

“你小子,死人的钱你也赚?”

“老哥你可是不知,最近我家那婆娘管得严,这想出来乐呵乐呵……”

接下来的话麦冬没有听进去,只因那桌隔壁两人忽的起身,丢了两块铜板,便出去了。而麦冬之所以没听进去,便是因着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先前元清派二次演武时,龙七他们伤口上残余的气息一样……

那是魔族才会有的!

不想这东归县竟会有魔族蛰伏,看着样子,似是同方才那两个食客口中的练家子有关。

魔族之事,可说不上是小事啊!当年元清派惨剧她虽不曾经历,可自师兄们口口相传中却也知道了个七八,今日既然遇上了,该是去打探一番的,不然谁知那所谓的魔尊又在背地里搞什么。

麦冬丢了几颗铜板,小心翼翼地跟着出了客栈。一路上捻着匿灵诀,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两个魔族之人自是没有发现。

不过这东归县着实是有些大了,出了南门还走了许久,方才寻到客栈那两人说的破庙,这时已然入了夜,天早已暗了下去。

这破庙看着有些年头了,院中尽是杂草丛生,破破烂烂的,也不很大,。远远在门口便能看到正殿供着的一尊佛像,只是那佛像倒在地上,上头的金漆也被刮得干净,只剩一些斑驳着,看样是贴得紧了,刮不下来的,倒是在这夜间平添了几分诡异。

便是在这等骇人的气氛下,两个魔族之人也不见谨慎,大大咧咧地进了正殿,四处探寻着,似是在寻着什么人,却是遍寻了整座破庙也没有寻到。

两人于佛像前碰了头,互问着对方可有收获,却皆是摇了摇头。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之时,不知什么东西忽的滴到了其中一人的脸上,那人伸手一抹,顿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两人正要抬眼,却忽的扑下来一人,死死地将两人按住,不过还是被他们挣脱了。

这两个魔族刚一挣脱,却见地上趴着一人,这人身上衣裳褴褛伤痕累累,似是毫无生气一般,若非是他还在挪动着,便说他是死了也不为过。

其中一人伸脚将他踢翻过来,虽说面上泥泞模糊,却也能看出些许模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举刀便要砍下,便是这时,一道掌风袭来,两人也是机警,连忙向一旁闪去。

“来者何人,竟敢妨碍魔将做事!”两魔族方一站定,其中一人便立时开口喝道。

来人身着桃色衣裙,看着不过十七八,正是悄悄跟着二人的麦冬。

而麦冬也不作答,一个翻身便向其中一人飞身而去,掌中灵力迸射,衣裙猎猎作响。那人还未多做反应,便被一掌劈碎了天灵盖。

另一人见此情形,举刀便向麦冬砍来,麦冬一个回身,罗裙翻飞,一脚便将他的刀踢飞。也不知是庙中地砖年久还是怎的,当她的脚踏在地上时,竟被一脚踏碎,碎石顿时崩飞四射。

一块碎石打在了那人面具之上,顿时便被击碎掉落,半夏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口鼻虽和人一样,可眼睛却如同飞蝇一般。

怪道是要用块面具遮住,原来是脱不得魔相!

那魔物见自己暴露,也不再掩饰,身体不断暴涨着,衣衫破裂,身后露出蝇翅,嗡嗡作响,腰间露出两条臂膀,小臂如同刀一般。

麦冬见状,连忙掐起天罡手诀,口中念着金光咒,以指在空中比划着,不一会她面前竟凭空出现一道法阵,泛着金光。

那厢魔物挣脱衣衫束缚,腾地而起,飞舞着便向麦冬冲来。而这时麦冬忽的抓住面前的法阵,仿佛甩鞭子一般抽向魔物,眨眼间只见那阵法如同绳子似的将它捆了个结实。

被束缚的魔怪只觉身上灼热无比,嘶吼尖啸着,那声音自正殿传出,听着诡异至极。

而这时殿外竟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惨叫声的,是一阵凌乱地脚步。

“娘嘞!~鬼啊!……”

这声音正是日间归乡居客栈听到的那两人……

麦冬不禁翻了个白眼,心中只道这两人,当真是钱迷心窍了,大半夜里跑来这地,也不怕见鬼了……

魔怪不断挣扎着,口中骂骂咧咧,麦冬气恼下,一拳打去,那魔怪的下巴顿时便被打落。

如今它只能嘶吼着,却说不出话,麦冬心中一惊,直道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道,一面同那魔怪道着歉,一面出拳打向它。

这一下,魔怪连哼唧声都没来得及,那嘶吼之声更是戛然而止,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虽说两个魔怪已然被杀死,可这将他们尸首就这般置于尘间不管不问,若是被凡人看到,终究是会引发一些慌乱。

只见她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几下展开,里面是一些碎纸粉末,她对着两具尸首轻轻一吹,那粉末仿佛是蝴蝶一般飞去,包裹着两具尸首,魔怪尸首竟冒起了黑烟,片刻之后,便消失得只剩下衣衫了。

这厢麦冬将魔怪尸首收拾妥当,收起纸包便向殿上趴着的人探去,好在那人只是昏厥,性命并无大碍,只是这一身伤却是有些令人目不忍睹。

麦冬探向那人脉间,一番细听下,发现这人竟是身中剧毒!再一看那伤口,才发现那些毒竟是自这些伤口中渗入的!

他既然是受魔族追杀,身上又是这般,想来定是自魔族巢穴中逃出来的。以他身上这般,若是放任不管,定命不久矣。不过好在遇上了她,这些毒虽有些麻烦,可于她来说,却是能去除的,只是……

只是这人究竟是谁,竟会被魔族之人这般对待……

麦冬困惑不已,不过当务之急是快些为其诊治,她伸手将其背了起来,竟是轻而易举,只是幸好现下已是夜深,若这幅景象让别人看了去,别说有多惹人注目了。

好便好在是晚上,想来那些搜寻他的人应是也不会留意的……

……

床上之人迷迷糊糊的,只听得周围一阵叮叮响动,接着便是闻到一阵药味,而自己正躺着舒服。当他倍感偃意,想着再多睡一会时,却忽的睁开眼,猛然坐了起来。而他刚一坐起,便觉身上生痛,更似是有什么扯着一般,勒得他难以动作。

他倒吸了一口气,撑着手朝四下望去,只见自己如今正在一个屋中,这屋子倒也不甚宽敞,却布置得典雅。再一看自己,身上衣衫尽褪,却满身细布裹得紧实。

他记得自己可是躲在城外破庙中房梁之上的,怎的会到这种地方的?

正当他奇怪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境时,房门忽的一下打开了,只见一女子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进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麦冬。她一见床上之人坐着,便笑着转身关上了房门:“你醒了呀,”说着将药端了过来。

“你身上大多是皮外伤,倒是没有大碍,就是伤口中渗了毒,倒是费了我些心思。”

那人见麦冬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却好似是个医者,听她语气,似是她将自己救了回来,可这女子又是如何将自己弄到这里的?

好奇间他便问了出来,麦冬却是一叹:“说起来确实是不容易的,你身上那些毒虽是寻常,却不知到底是什么配方,不过好在庙外有许多白茅草,我又去药店抓了几副药,配以针灸才将你体内的毒给逼了出来。”

男子闻言讶异不已,这女娃娃怕是没抓到重点啊!

不过看着倒不像是魔族那些人,既然她将自己救了回来,便该是同她道声谢才是。

“多谢姑娘救我一命,只是我如今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可以相谢姑娘的。”

麦冬闻言摆了摆手,将要递给他道:“师父常说,行善积德救人性命,本就是修行之人分内之事,况且我还是个医者,自然是不能对你袖手旁观的。”

那人闻言很是讶异:“你是个修士?”

麦冬眨了眨眼睛:“难道不像么?”

“倒不是不像,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是个修道中人。”

麦冬闻笑了笑:“嗨呀,这算什么,我们宗门之中还有个长老,年岁比我还小呢!”

那人闻言诧异万分,小小年纪便是一门长老了?

“不知姑娘师从何门何派?”

“故阳城元清派!”麦冬说着,接过了那人喝空了的碗。

而那人一听元清派,顿时双目圆睁,面上表情惊诧万分。

“你说你是元清派门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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