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长安郊外,结草庐,伴清风!【求月

“他到底要干什么!?”

李世民怒不可遏的喝问道。

虽然东宫六率本来就是太子的专属军队,太子也有权调动,但太子调动军队,事先是需要告知皇帝的,以免产生误会。

可李世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太子私自调动军队,影响不可谓不小。

甚至有些人都可能暗暗猜测,唐朝是不是又要发生政变了。

却听魏征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道:“陛下,臣若记得没错,太子好像是替您谢罪去了!”

“朕需要他谢什么罪?”

李世民一个冷眼扫过去:“他凭什么给朕谢罪!?”

“陛下莫非忘了?”

魏征神色顿时一正:“重阳宴那晚,陛下为党仁弘以私乱公,太子为秉承国法之神圣,又不想陛下寒了功臣的心,便自请替陛下在郊外素食三日,向上天谢罪!”

“这”

李世民愣了一下,旋即仔细回想,发现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于是火气消了大半的道:“那就算替朕向上天谢罪,也不用调动大军啊?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回禀陛下,据臣所知,太子在太子府又遭到了刺杀,故而不得不调动大军保护自己!”

还没等魏征开口,新任户部尚书马周就站了出来。

“你说什么?”

李世民瞪大眼睛,然后满脸不可置信的道:“你说太子又遭到了刺杀?”

“是的陛下!太子已经下令组建东宫锦衣卫,专门彻查此事!”

“锦衣卫?”

李世民眉头一皱,随即沉沉的问道:“可知这锦衣卫职责是什么?”

“回陛下,臣也不清楚锦衣卫的职责,只知道是东宫六率之一的护卫军,暂时由黑甲卫统领苏定方,兼任统领!”马周如实答道。

周围的众臣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都知道李承乾拥有完全独立于朝廷军队体系的东宫六率,但随着东宫实力的逐渐强大,犹如在他们头顶上悬了一把利剑,由不得他们不忌惮。

特别是经历了重阳宴那晚的杀戮,他们真怕李承乾哪天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却听侍御史张玄素奋然站了出来,持笏道:“陛下,臣以为,太子代陛下向上天谢罪,固然算忠孝,但未免太不将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

“而且,太子在长安郊外大规模调动军队,对长安的百姓也会造成困扰,不利于京师的安定!”

“不错!臣也觉得张御史所言极是!”

左仆射萧瑀也在这时站了出来,道:“就算太子要代陛下向上天谢罪,也没必要去郊外兴师动众,去太庙也未尝不可!”

“陛下!臣等附议!”

随着萧瑀的话语落下,群臣立刻随声附和。

没办法,像李承乾这样搞,他们估计接下来的三天都会寝食难安,生怕自己还没睡醒,太子的刀就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其实,不光他们担心李承乾的刀,就连李世民也有些担心李承乾的刀。

毕竟李承乾可是当着他的面,说出了那句‘天可汗的箭囊里,怎容得下没沾过至亲血的箭呢’?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感情在那逆子心中,朕就铁定成他反面教材了?

若不是朕,他当得了这太子吗?

咱们全家都是造反的,他装什么谴责先锋?!

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心中十分不爽李承乾的所作所为,李世民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不爽,将目光落在了魏征身上,平静而淡漠地道:“魏征,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少师了,事关太子,你有什么看法?”

魏征皱了皱眉,然后若有所思的道:“重阳宴后,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比如太上皇杀了吐谷浑镇边将军伏真之事,以及吐谷浑,倭国,西突厥,高句丽四国密谋之事,甚至连西域二十九国之事,都需要太子过问。

因此,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让太子来参加朝会,共议上述事宜,而不是怎么谢罪。”

“是啊陛下!边境尚未平息,灾情才刚刚稳定,我大唐不宜再生事端,当务之急,是解决魏大人提出的那些要事,请陛下传召太子上朝,共同商议接下来的要事!”房玄龄满脸诚恳的持笏道。

紧接着,杜如晦,长孙无忌,侯君集,尉迟恭,常何等人,也在这时纷纷站了出来,持笏道:“请陛下传召太子上朝,共商要事!”

“这”

李世民迟疑了一下,旋即看了眼殿外,蹙眉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提议传召太子,那就传朕旨意,暂缓太子代朕向上天谢罪,让太子立刻回宫上朝,不得有误!”

“是!”

很快,负责传召的官员,当即就转身离开了太极宫。

与此同时,长安郊外。

一座不算高的土丘上,有一座茅草搭建的房屋。

在房屋的外面,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面有一个小炉子,小炉子上面放了一张铁丝网,铁丝网上面有一个玻璃茶壶,以及一些红薯,橘子之类的零食。

另外,还有几块不知名的骨头。

而在石台的左侧,有一个摇摇椅,上面躺着一个身穿素白长袍的少年。

而这个少年,也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口中的逆子,群臣心中的不安定因素,大唐太子李承乾。

此时,清风徐来,芳草摇曳,端的是一副闲情逸致的场景。

“阎卿,听说你擅长人物画,这人物加风景的画,如何啊?”

李承乾躺在摇摇椅上,一边摇晃,一边自顾自的说道。

却听另一边正在专心致志为他作画的阎立本,侧头露出画板,略带尴尬的道:“不管是画人物,还是画风景,若是不动,臣画起来还好一些,可若动起来,臣就有点有点吃力”

“那你这画技也不行啊!所谓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让人能从画里看出动静结合,才有神韵,你以后还需要多多练习.”

“呃”

阎立本嘴角一抽,心说我练个锤子!你看你摇得就跟拨浪鼓似的,谁特么能画出神韵!我连你人形都看不清!

再说,你不是来‘向天谢罪’的吗?

有你这么‘向天谢罪’的?

还素食三日,那刚刚吃的烤鸡翅怎么说?!

唉!

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在凌烟阁画陛下的功臣画得好好的,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而就在阎立本腹诽不已的时候,薛仁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李承乾身边,拱手道:“太子殿下,甄太医来了!”

“哦?”

李承乾闻言,立刻停止摇晃的摇摇椅,从上面坐起来道:“他在哪里?”

“就在山腰!”

“好!将他带上来,让杨囡囡准备!”

“诺!”

薛仁贵应诺一声,很快便将甄立言带了上来。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甄太医免礼!”

李承乾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就朝不远处的常威吩咐道:“常威,给甄太医拿个草垫过来!”

“是!”

常威应了一声,不多时,就随手丢了个草垫到甄立言脚下。

甄立言见状,愣了愣神,随即有些不悦的看向李承乾:“老臣不辞辛劳来与太子谈医论道,太子莫非不欢迎老臣?”

“甄太医说笑了,常威他刚投奔我,不太懂规矩!”

说着,随口呵斥了一句常威,便笑着转移话题道:“不知甄太医对外科医术,是否感兴趣?”

“外科医术?”

甄立言愣了一下,旋即满脸不解的道:“敢问太子殿下,何谓外科医术?”

李承乾想了想,道:“按照我的理解,甄太医会的这种,通过望闻问切来诊断病情的医术,统称为内科医术,而外科医术,主要是通过手术来治疗病情的医术。”

甄立言迟疑了一下,旋即又忍不住追问道:“何谓手术?”

“如果直接给甄太医解释什么是手术,那恐怕会长篇大论的讲个没完,我就用这石台上的橘子,给你演示一遍吧!”

说着,李承乾便自顾自的来到石台前,拿起一个橘子,当着甄立言的面,用刀在橘子皮上割一道口子,然后介绍道:“现在甄太医可以把这橘子看作受伤了的皮肤,按照内科医术的治疗办法,是不是应该先止血,然后敷药,等待他痊愈?”

“是的!”

甄立言理所当然的点头道。

却听李承乾又道:“那像这样的伤口,若是甄太医来救治,多久可以痊愈?”

甄立言沉吟了一下,道:“若是老臣来救治,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那如果我说,若采用外科手术,七天方能痊愈,甄太医信吗?”

“这怎么可能?”

甄立言闻言,明显的不信。

但李承乾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从常威手中接过一根针线,小心翼翼的将伤口缝合了起来,然后又笑着看向甄立言。

只见甄立言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承乾手中的橘子,嘴唇连同胡子都在颤抖,隔了好半晌,才喃喃道:“原来所谓的外科医术,竟是华佗开颅术”

“没错,开颅术也是外科医术!”

“可是华佗医术已经失传数百年,太子殿下怎么会?”

“不,我没说我会华佗医术,我说的是外科医术!”

李承乾摇头否认道。

“那”

甄立言神情复杂的看向李承乾,道:“那太子殿下与老臣谈医论道,是为了向老臣传授这外科医术吗?”

“哈哈!”

李承乾不由得笑了:“甄太医啊,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如果我传授你外科医术,那你只能救宫中之人,对我来说,又有何用?”

“更何况,外科医术需要不断的实践,精炼医术,你在宫中有那个条件吗?”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甄立言有些不解的反问道。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其实不瞒甄太医,外科医术有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在伤口处理上有优势,在内伤调理上有所欠缺。因此,学习外科医术的同时,内科医术也必须要过关,这样才能内外结合,治好伤病。”

“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希望借老臣之手,弘扬外科医术?”

“不错!”

李承乾直接承认道:“以甄太医的医术,想必应该有不少徒子徒孙吧?甚至连宫中的御医,都在仰仗你。如果甄太医愿意帮我培养内外兼修的医者,我愿送甄太医一份大礼!”

“培养医者,绝非太子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老夫认可这外科医术,不代表世人会认可,就连当年的曹孟德,不也拒绝了华佗的开颅术吗?”

说到这里,甄立言不由得叹了口气,悠悠道:“医术,不过小道而已,哪比得了科举的康庄大道”

“如果孤在科举中设立一门医科呢?”

李承乾冷不防的说道。

甄立言瞳孔猛地一缩,满脸诧异的看着李承乾。

却听李承乾又自顾自的道:“我大唐接下来会进行许多战争,而战场上最多的是外伤,如果我大唐有足够多的医者,甄太医有没有想过,能救多少士兵?”

“哪怕只是简单的缝合伤口,也能增加他们的生存几率!”

说到这里,扭头看向甄立言,语气沉沉的道:“这下甄太医能明白孤的良苦用心了吧?”

“另外,若此事一成,甄太医在华夏历史上的医学地位,怕是连华佗都难以望其项背吧?”

“这”

甄立言带着憧憬的道:“太子殿下的想法,老臣惊为天人,可是,老臣还有些疑惑。”

“若太子在科举中设立一门医科,朝廷会答应吗?还有就是,老臣现在在太医院供职,哪有时间帮太子殿下培养医者?”

“最后,培养医者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这些支出,太子能负担得起吗?”

“甄太医好不识趣,孤给你这么多好处,你却在这里跟孤讨价还价,若是孤那晚的脾气,你可知你接下来的下场?”李承乾顿时板着脸道。

甄立言闻言,不禁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重阳宴的人头滚滚,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恕罪,不是老臣跟您讨价还价,而是老臣在为太子殿下担心。诚然,老臣活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件老臣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自然要考虑周到。”

“这些事,不用你考虑,只要你答应孤,利用你的医道人脉,给孤组建一支教学队伍,剩下的,孤自会安排。”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可是.”

“哦对了,这个给你,关于高血压的”

就在甄立言依旧有些犹豫的时候,李承乾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拿出一张从《赤脚医生手册》,《百科全书》中整理的高血压病情分析,以及十种治疗办法的纸,递给了甄立言。

“这是.”

甄立言疑惑的接过李承乾递来的纸,抬眼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将他吸引住了。

全新的论断,全新的医学世界,仿佛一下子呈现在了他的眼前,有些他曾经设想过的症状,以及病情推理,都全部呈现在了这种纸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甄立言看到纸上的内容,如获至宝,恍然大悟的道:“原来皇后之顽疾,竟是高血压!”

“呵呵.”

李承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道:“关于类似的医书,我还有很多,以后若建立起了医学院,我愿无常捐给医学院,作为医学教材!”

“这”

甄立言听到这话,顿时心头大动。

如果说李承乾刚才提及的名声,让他十分憧憬的话,那这些打开他医学新世界的医书,绝对是他梦寐以求的存在。

于是,只不过犹豫了片刻,他便下定了决心:“太子殿下要弘扬医术,老臣自然责无旁贷。太子殿下放心,老臣这就回去书信各方好友,让他们带着徒子徒孙来长安学习新医术!”

说完这话,甄立言便迫不及待的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李承乾却笑着阻止了他:“甄太医且慢,先喝杯茶再走吧,天气怪冷的,暖暖身!”

“不用了太子殿下,老臣”

甄立言刚想拒绝李承乾,就见一名绿裙女子,端着一个托盘,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这”

甄立言看到绿裙女子,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甄太医,那晚多亏有您,否则小女子.呵呵怕是要含恨九泉了”

“你你你你!”

甄立言看到绿裙女子,恐惧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却听李承乾淡淡道:“甄太医,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了,别什么事都给我父皇说,孤的脾气不太好,你是知道的!”

“这”

甄立言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常威刚才的无礼举动,原来是李承乾不满自己将他被下蛊的事,告知了李世民。

可是,这绿裙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甄立言惊疑不定的时候,李承乾又淡淡道:“甄太医活了九十多岁,马上就要一百岁了,想必应该不怕死吧?”

“太子殿下,老臣,老臣”

甄立言支支吾吾半天,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直接就朝李承乾跪了下去:“老臣罪该万死”

“孤若想让你死,你早就死了,何必留你到现在?”

李承乾冷笑一声,而后沉沉的警告道:“只要你以后好好为孤做事,孤绝不会亏待你,但是,若再有下次,孤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是,老臣以后绝不会负太子殿下!”

“行了,下去吧!”

“诺!”

甄立言应诺而退,心中的恐惧却依旧没有消散。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承乾居然拥有令人死而复生的手段。

他明明记得,绿裙女子那晚已经死了,可是,如今她却活灵活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简直太惊悚了!

难不成,太子真如传言中的一样,是仙人之徒?

想到这里,甄立言又捏紧了手中的那张纸,呢喃道:“起死回生啊,孙十常,想必你也会感兴趣吧”

说完,便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另一边,目送甄立言离开的李承乾,缓缓收回了目光,然后扭头看向杨囡囡,道:“你还能下蛊吗?”

“太子殿下要用蛊控制他?”杨囡囡反问道。

李承乾板着脸道:“以后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反问我!”

“这”

杨囡囡迟疑了一下,无奈地摊手道:“我可以下蛊,但我手里现在没有蛊。”

“怎么没有蛊?”

“那晚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将它们都放了!”

“那你要怎么才能有蛊?”

“重新炼呗!不过我没有钱,你得给我钱买材料!”

“守捉郎不发钱吗?”

“发啊!但我也扔了!”

“呵!你是宁死也不便宜自己的敌人是吧!”

“那当然!这是我们守捉郎”

“嗯?”

“好吧好吧,反正你得给我钱,不然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掉钱眼里了啊!”

李承乾没好气的瞪了眼杨囡囡,正欲打发走她,忽又见薛仁贵走了过来,拱手道:“启禀太子殿下,陛下派人来传旨,让您回宫参加朝会!”

“以什么身份回去?”李承乾随口问道。

“啊?”薛仁贵愣了一下,然后挠头道:“陛下也没说什么身份,就让您立刻回去!”

“没说什么身份,回去干嘛?”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然后自顾自的走向摇摇椅,一边躺下,一边道:“你让他回去告诉我父皇,我正在代我父皇向上天谢罪,在上天的眼里,我现在就是大唐皇帝!”

我擦!

你可真敢说啊!

薛仁贵听到李承乾这话,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半晌,李承乾见他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当即呵斥道:“还愣在那里干嘛!赶紧去啊!”

“可是太子殿下,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你见过皇帝被呼来喝去的吗?”

“我”

薛仁贵张了张嘴,不由扭头看向画画的阎立本。

只见阎立本比他还夸张,当场就石化了。

我的天呐!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是幻觉吗?我刚才是画画入神了吗?

对!这绝对是幻觉!

“行了,赶紧去吧!我还要跟上天沟通呢!”李承乾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紧接着,薛仁贵便无奈的转身离开了。

徒留下不知所措的阎立本,美目涟涟的杨囡囡,满脸崇拜的常威,以及清风,草庐与李承乾相伴。

(本章完)

第256章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热武器战争!【

自李世民登基以来,从未出现过因为等一个人上朝,而暂停上朝的时候。

所以,为了让自己和群臣显得不那么尴尬,李世民直接就下令无舌,为大臣们准备茶点,自己则跑到长孙皇后那里去告状了。

没办法,现在李承乾只听长孙皇后的话,连小胖子那件事,长孙皇后都能把他说通,实在匪夷所思。

要知道,当初李建成与李元吉在东宫毒杀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可是把这仇恨延续到了玄武门那天。

由此可见,小胖子勾结五姓七望,陷害自己大哥这件事,换到他身上,那绝对是没完。

但神奇的是,李承乾去了长孙皇后那里一趟,说了句‘当然是原谅他啊’,这件事就真的没有后续发展了。

虽然这里也有小胖子识趣的滚回宗正寺关禁闭的原因,但站在李世民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关禁闭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毕竟李承乾如果真要追究小胖子的罪责,那是完全可以追究的。

至于怎么处理小胖子,尽管不是李承乾说了算,但李世民也必须要给李承乾一个交代。

可李承乾已经亲口向长孙皇后保证了,不会去追究小胖子的罪责,李世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处理这件事。

所以,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而通过这件事,李世民也清晰的认识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长孙皇后对李承乾的影响力。

如果说,权力的争夺,让父子俩的亲情越来越淡薄,那长孙皇后的存在,无疑是父子俩最后一道温情的锁链,在剑拔弩张的权力漩涡中,始终绷着一根不敢断裂的弦。

却听长孙皇后柔声道:“陛下又被承乾气到了吗?承乾昨儿个还让来福送了一些最新的竹叶青茶到宫里来,说要让陛下尝尝鲜,以妾身之见,承乾心里是念着陛下的,只不过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与陛下相处。”

说到这里,笑着端起一杯泡好的竹叶青茶,递给李世民道:“妾身听闻,突厥人如今训鹰,专挑老鹰带着雏鸟试飞呢。”

李世民冷笑道:“好个雏鹰试飞!他那晚杀了朝廷一半的大臣,还杀了几万他们的家小,你这儿子,心狠着呢!”

“瞧陛下说的,妾身的儿子,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儿子吗?”长孙皇后嗔怒了李世民一句,又跪坐到李世民身边,抚慰着他褶皱的衣角,喟叹道:“承乾的成长,确实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少年人的锐气,也确实该敲打。”

“但是。”

说着,她又话锋一转,接着道:“陛下有没有想过,你我百年之后,承乾要如何面对那些世家大族?难道还要像陛下和太上皇当初那样,处处受他们掣肘吗?”

“妾身有时候在想,或许承乾正是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才不得不借助陛下的力量,以及自己的手段,除掉他们,以保我大唐未来百年基业!”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霁,却见长孙皇后拿出一本蓝本白字的书籍,笑着道:

“这是承乾给妾身的养生经,妾身闲来无事,便照着修行,没想到,病情好了许多,精神也比以前强了不少,陛下若感兴趣,可随妾身一起修行,说不定能强身健体,更胜从前.”

说到这里,柔若无骨的身体,不自觉地朝李世民怀中靠了靠。

李世民见到她手中的养生经,微微一愣:“你说这养生经是承乾给你修行的?”

“是啊,承乾劝了妾身好多次,让妾身一定要修行,还说什么,妾身身体好了,他就不用来伺候妾身了,陛下听听,他对谁都这样,不只是针对陛下”

“不是,你说这养生经真有用?”

长孙皇后迟疑了一下,旋即笑着摇了摇头,道:“妾身也不知道是养生经有用,还是太医给妾身开的药有用,反正妾身这两天好了不少,这要是换做以往,怕是没有这么快.”

“那朕.”

李世民刚想接过长孙皇后手中的养生经查看,就见一名宦官从门外走了进来,道:“启禀陛下,宫里出了件事,还请陛下定夺!”

“宫里出的事,让皇后定夺就好了,朕定夺什么?”

李世民有些不悦的说道。

一般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给长孙皇后面子的。

但宦官却有些为难的看了眼长孙皇后,小心翼翼地道:“事关陛下,奴婢怕皇后无法定夺.”

“混账!”

李世民勃然大怒,正欲下令处置宦官,却听一旁的长孙皇后连忙宽慰道;“陛下息怒,且听是什么事,再作定夺吧!”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而后沉沉的摆手道:“说!发生了何事!”

“回禀陛下,您前段时间命宫人养的那匹青骓马,突然无病而暴死.”

“岂有此理!?”

还没等宦官禀报完,李世民就愤怒的站了起来,喝道:“朕让你们好生饲养的青骓马死了?!”

“陛下,不是奴婢们没有好生饲养,而是”

“你给朕闭嘴!废物!你们都是废物!来人,给朕将他拉出去,连同养马的宫人,一并处死!”

“啊?陛下饶命啊!陛下!”

宦官听到李世民的命令,吓得当即跪地求饶。

但李世民根本没有理他,直到长孙皇后再次站了出来,劝慰道:“陛下息怒,且听臣妾一言!”

“皇后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样的废物,朕留之有何用?你知道那匹青骓马,朕花了多大的代价才弄到的吗?”李世民冷着脸说道。

长孙皇后无奈的看了那名宦官一眼,又看向李世民。

她自然知道李世民对那匹青骓马的喜爱,但为了区区一匹马而杀人,实在有损李世民的明君形象。

却听她又笑着道:“陛下可听过齐景公的故事?”

李世民眉头一皱,而后有些不悦的道:“皇后怎么学起魏征那乡巴佬了?”

“呵呵.”

长孙皇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便自顾自的道:“春秋时期,齐景公喜爱的马死了,也要杀养马人,当时三朝老臣晏子,当即就站出来怒斥养马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三宗罪啊?’

养马人一脸茫然,晏子又说‘你第一宗罪是,好好的马被你养死了。你第二宗罪是,害得我们国君为马而杀人,百姓听说了,一定会骂我们国君不仁。你第三宗罪是,四方诸侯知道了这事,也一定会轻视我国”

“呃,”

还没等长孙皇后讲完这个春秋时期的故事,李世民就尴尬得有些脸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这时,长孙皇后见李世民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又俏皮似的凑到他面前,眨着好看的眼睛道:“陛下跟着弘文馆的大臣们一起研读史书,肯定听过这个故事吧?”

“那,那当然”

李世民尴尬的梗起了脖子,旋即轻咳了两声,又转身朝那名宦官道:“这次朕就饶了你们,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是是是,谢陛下隆恩,谢皇后隆恩!”

宦官听到李世民赦免自己的话,连忙小鸡啄米似的叩头。

“行了,你先下去吧!”

李世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很快,宦官就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而目送宦官离开的长孙皇后,又笑着递给李世民一碗热茶,笑颜如花的道:“陛下,妾身有罪”

“嗯?”李世民一怔:“皇后何罪之有?”

“妾身不该插手政事,还请陛下惩罚妾身”

“这也不是政事啊!”

“妾身不管,妾身今晚要等陛下好好惩罚妾身”

“不是,观音婢,你病情刚刚初愈,恐怕不宜操劳.”

“唉,二哥兴许是倦了,才会对妾身这般冷淡,想当初,您说愿与妾身.”

“行了行了,朕今晚就来丽正殿!”

也不知道长孙皇后最近在哪里学的腔调,每次一用这口吻说话,李世民就受不了,只能无奈的答应她。

不过,一想到长孙皇后生孩子后还这么会玩儿,李世民心里还是痒痒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老婆在人前和人后不一样呢。

而就在李世民答应长孙皇后的下一刻,无舌又从门外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派去传召太子的官员,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继续上朝吧!”

李世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便准备跟无舌离开。

却听无舌又一脸尴尬地道;“但是太子却没有跟着回来!”

“你说什么?!”

李世民脚步一顿,而后沉着脸追问道:“太子为何没有回来?”

“这”

无舌迟疑的看了眼长孙皇后,旋即小心翼翼地道:“要不陛下,咱们还是借一步说话.”

“为何借一步说话?就在这里说!”

“可是皇后她”

听到这话,李世民才反应过来,原来无舌是在担心长孙皇后再受刺激,于是当机立断地道:“那就借一步说话!”

“不用!”

长孙皇后连忙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本宫没事的,无舌”

“这”

无舌再次面露迟疑之色。

却见李世民不耐烦的道:“皇后让你说,你就说!”

“是!”

无舌无奈的应了一声,也不再敢隐瞒,当即就将李承乾带回来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听得长孙皇后红唇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承乾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逆子!!”

李世民气得脸色铁青,当即环顾左右,怒道:“朕的剑呢?!”

“陛下!陛下息怒!让妾身来处理!承乾他应该会听妾身的!”

“观音婢!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帮他!你听他说的什么话?他说他现在是皇帝!那朕是什么?!啊?朕问你,朕是什么!?”

李世民怒不可遏,连长孙皇后都无法劝阻:“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朕!你说朕还留他何用!?”

说完,当即朝无舌下令:“无舌,传朕命令,让左武侯大将军尉迟恭,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左虞候车骑将军侯君集,立刻调集本部兵马,随朕出城捉拿逆子!”

“陛下不可啊!”

长孙皇后听到李世民要带兵捉拿李承乾,当即就跪了下去:“陛下!父子之间,岂能擅动兵戈?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

李世民怒道:“朕对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你看他现在有多胆大妄为?朕今日若不处置他,你让朕这个皇帝怎么做?!”

“可是陛下,承乾是太子啊”

“够了!若没有朕,他能当着个太子吗?!是朕太纵容他了,才让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说完这话,李世民便没有再理会长孙皇后的苦苦劝慰,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长孙皇后,准备亲自领兵出城。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房门的下一刻,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却听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道:“陛下!吐谷浑对我大唐出兵了!”

“嗯?”

李世民脚步一顿,正欲开口,又听房玄龄急忙道;“陛下,还有一事,吐蕃使者突然到访,说要求娶我大唐公主!”

“这”

李世民闻言,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虽然吐谷浑对大唐出兵,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吐蕃使者突然到访,还说要求娶大唐公主,这就有点蹊跷了。

难不成,吐蕃使者已经知道了重阳宴那晚的事?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眉头不由微微的皱起,而后缓了缓情绪,定了定心神,沉沉地问道:“两位爱卿对此事如何看?”

“回禀陛下,以臣之见,此事当与太子商量”

“够了!”

还没等房玄龄的话说完,李世民就怒声打断了他;“难道我大唐离开了太子,就没办法了吗?朕要你们有何用?!”

“陛下息怒,不是臣等依赖太子谋略,而是吐谷浑要求太子给他们一个交代,另外,吐蕃使者也说要见太子.”房玄龄连忙解释道。

一旁的长孙无忌也随声附和道:“而且,臣怀疑吐谷浑与吐蕃,应该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他们已经勾结到一起了,以我大唐现在的能力,恐怕无法同时对付他们.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是啊陛下,此事还需谨慎应对,毕竟我大唐才刚刚稳定草原,若吐谷浑与吐蕃同时对我大唐开战,我大唐说不定会面临多线作战的局面,于国家安定,极为不利啊!”

“这”

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谏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若有所思地道:“找太子商量,真能解决现在的危机吗?”

“回陛下,太子既然能对二十九国提出那三个要求,说明他心中早就有了计划,如果二十九国有一半同意与我大唐签订军事同盟条约,那我大唐的局面,说不定会有新的转折!”长孙无忌沉吟道。

李世民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房玄龄一眼,而后略微思忖,又回首看向长孙皇后:“观音婢,你真有办法劝承乾回来?”

“啊?”

跪在地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长孙皇后,忽地听到李世民的话,当即从地上爬起来,坚定地道:“臣妾愿亲自去劝说承乾!”

“那好!你带着朕的旨意去,如果那逆子还不回来,朕立刻就带兵去找他!”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将承乾带回来!”

说完这话,长孙皇后便二话不说的朝无舌道:“无舌,准备马车,本宫要出城!”

“诺!”

无舌应诺一声,不多时就带着长孙皇后离开了。

………

与此同时,长安郊外。

李承乾也接到了吐蕃使者来大唐求亲的事,以及吐谷浑对大唐出兵的事,不由有些好笑的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啊!”

“听太子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阎立本忍不住问道。

李承乾笑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禀报消息的苏定方,道:“定方,锦衣卫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这”

苏定方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杨囡囡,道:“有杨顾问的帮助,江湖上的事基本已经了解了,只不过,人手上还是有些不足。另外,我想向太子推荐一个人,兴许他可以帮我们了解朝堂间的事!”

“谁?”

“弘文馆生员,裴行俭!”

“裴行俭?”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好奇的道;“他一个小小弘文馆生员,怎么帮我们了解朝堂之事?”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裴行俭此人,生性洒脱,且酷爱交友,在长安这几年中,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贩夫走卒。据他所说,锦衣卫若想快速发展,不如从达官显贵之子,城中乞丐,店铺伙计中发展,这样才能洞察整个天下!”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心说这个裴行俭倒是有几分见识!

明朝的锦衣卫,就是从世袭军户中选拔,后来从民户,匠户中选拔,甚至连皇亲国戚与功臣子弟,都被吸纳进了锦衣卫,涵盖明朝的方方面面。

这才有了震慑百官,且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想到这里,却听李承乾又道:“既然这个裴行俭是你推荐的,我记得那晚他也帮过你,那就由你安排他进锦衣卫吧!”

“谢太子!”

苏定方欣喜的朝李承乾行了一礼,接着道:“启禀太子,还有一事,臣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张玄素,果然有问题!”

“哦?”李承乾眼睛一眯,正欲开口询问苏定方,忽听不远处又传来一道禀报:“启禀太子殿下,皇后来了!”

李承乾微微一愣,旋即立刻站了起来,满脸诧异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果然看见长孙皇后从山下走了上来。

“母亲您怎么来了?”

李承乾见到长孙皇后,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却见长孙皇后板着脸道:“承乾,你可知错?”

“啊?儿臣没犯事啊.”

李承乾一脸茫然地看着长孙皇后道。

“你还敢说你没犯事,你要气死母亲吗?”

长孙皇后没好气的戳了下李承乾的额头,然后看了眼他身后的臣子,又肃然道:“我大唐遇到麻烦了,你可知道?”

“呃,这个.”

“好了,母亲不想听你狡辩,快跟母亲回去吧,文武百官和你父皇都还等着你呢!”

“等等!母亲先等等!”

眼见长孙皇后拉着自己说走就走,李承乾连忙出言阻止她道;“母亲,儿臣问你,皇爷爷与我父皇,为什么会走到玄武门这一步?”

“嗯?”

长孙皇后秀眉微蹙,而后不由得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回母亲,儿臣想说的是,皇爷爷与我父皇之所以会走到玄武门这一步,是因为皇爷爷根本不知道,东宫那杯毒酒,烧穿了我父皇的肝胆!”

“就连史官,也只会说秦王弑兄囚父!”

“这个世界有很多真相是被隐藏起来的,但也正因为这些隐藏起来的真相,人们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就是大唐皇帝可以通过杀戮兄弟登位!!”

说到这里,李承乾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儿臣想要权力是不假,但母亲有没有想过,儿臣做了那么多,何尝不是在烧穿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肝胆?儿臣要让大唐重新确立太子的权威!儿臣不想青雀,乃至其他弟弟,重蹈父皇他们的老路。

所以,这一次,儿臣明目张胆的与父皇争权,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大唐太子的权威,不许任何人有非份之想!”

“否则,即使儿臣杀光了五姓七望,也只能震慑他们一时,不能震慑他们一世,母亲明白吗?”

“这”

长孙皇后听完李承乾这番肺腑之言,直接就愣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而这时,一旁的无舌却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陛下曾说过,若皇后无法将您劝回去,他会亲自带兵前来,您看这.”

“那就让他来好了!”

李承乾霸气侧漏的挥手打断了无舌,而后扭头朝苏定方下令:“苏统领,通知裴宣,薛仁贵,欲谷设,立刻准备军事演习!”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热武器战争!”

“区区蛮夷,也想威胁我大唐娶公主?简直笑话!”

“诺!”

苏定方应诺一声,然后二话不说的就离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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